第589章 消失不见

睁开眼,坐起身子,朦胧的睡意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消退,他完全清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狭窄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舷窗外的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室内也算安静,管道内响起轻微的流水声,在坚固的金属板后,还有微弱的机械噪音,以及在伯洛戈头顶,那没完没了的呼噜声。

伯洛戈从下铺起身,穿好衣服,看了眼上铺,帕尔默侧卧,紧紧地抱着被子,像是抱紧树木的考拉,他睡的很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犹豫了一下,伯洛戈放弃了叫帕尔默起床的想法,这次事件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也该让他休息一阵了,伯洛戈为他拉上舷窗的窗帘,室内暗了下来。

走出舱室,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前,路上遇到了一些守卫,他们纷纷向伯洛戈投来敬畏的眼神,伯洛戈则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模样。

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伯洛戈迈步走入会客厅内,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来的比较早了,但此刻会客厅内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此了。

伯洛戈打着招呼,声音没有起伏,“各位好。”

杰佛里坐在沙发上,腹部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脸上贴着纱布,三天前的战斗中,他遭遇到了白鸥与赫尔特这两位负权者的围攻,并遭到白鸥的算计,在几人之中,他是伤的最重的。

船医们一脸的担心,可杰佛里却觉得没什么,在他的一生中,杰佛里也没少直面死亡,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将他彻底打倒,初步进行治疗后,杰弗里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等待伤口慢慢愈合就好。

在杰佛里身旁站着的是列比乌斯,这位组长一如既往,面色阴沉,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向何处,更不清楚在思考些什么。

会客厅的大门处站着两位汐涛之民的守卫,每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列比乌斯身上时,眼底都浮现起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还记得三天前在废船海岸的激战,列比乌斯轻易地撕碎了怒潮卫队的防线,夺过一艘冲锋艇后,迎着狂风暴雨,突袭了近海的惊骇号,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

狼群控制了船长室,死亡的威胁下每个人都会变得理智起来,在列比乌斯的强迫冷静下,船长理智地与秩序局进行通话,守卫不知道船长究竟与秩序局聊了些什么,反正对废船海岸的行动被立刻叫停,他们转向自由港,救援被战火烧穿的乐土号。

“秩序局……”

守卫低声念叨着,他很久之前就听闻过这盘踞于莱茵同盟的庞然大物,他们掌握着绝密的知识、先进的炼金矩阵还拥有着可怕的荣光者。

荣光者。

在汐涛之民内,守垒者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力量了,而且数量还不算多,而秩序局不仅具备着超越守垒者的荣光者,并且他们的炼金矩阵也要先进于汐涛之民,守卫难以想象那荣光者的力量。

相较之下,汐涛之民除了纵横大海的优势外,完全无法与秩序局对比,甚至说他们能具备纵横大海的优势,也只因秩序局的注意力全放在与国王秘剑的对抗中,并不在意海上的纷争。

一股怪异的压力压在守卫的胸口,除了贸易外,汐涛之民几乎不会与秩序局产生任何联系,守卫工作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些神秘的存在,即便他们每个人都看起来很随性,可依旧有股可怕的压力充盈在会客厅内。

“帕尔默呢?”

坐在另一边的尤丽尔问道,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尤丽尔没有踏上正面战场,但作为通讯官,为了将所有人联系起来,她的秘能一直处于负荷状态,这对她的精神与肉体都产生了极大影响,三天前在处理好一切事务后,尤丽尔直接昏厥了过去,直到伯洛戈撬开车厢后,才将她唤醒。

“他还在睡觉,”伯洛戈说,“反正这家伙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不是吗?”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几人都沉默了下来,看样子大家都认同了伯洛戈作为帕尔默外置大脑这一事实。

阵阵敲门声响起,大门被推开一角,艾缪探头看了一眼室内,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她才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来。

艾缪道歉道,“抱歉,我有点迷路了。”

“没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艾缪身后传来,艾缪转过头,船长推开了门,微笑地对几人说道。

“作为一艘战舰,惊骇号复杂的内部布局,在跳帮战时能有效地限制敌人的入侵,并协助我们进行反击,就像巷战一样。”

船长越过了艾缪,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一边,和其他人一样,大家都在等待些什么。

伯洛戈打发时间般,站起身走到舷窗旁,看向自由港的方向。

当暴风雨结束时,整个自由港的人都看到了废墟般的码头,还有那燃烧的乐土号。

主要战斗结束后,汐涛之民们立刻对乐土号进行了抢修,制止住了下沉的势头,但乐土号整体还是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是快要倒塌的山峰。

随后他们展现出了高超的素养,一部分人去抢救一些重要设备、物资以及文件,另一部分人则对这如同迷宫般的邮轮展开大清洗,猎杀那些藏身在角落里的敌人。

尸体一具具地从残骸里抛出,这些人都没有处理尸体的想法,直接将其丢入海中喂鱼。

伯洛戈当时在码头上围观了这一行动,正当他感叹于他们如此熟练时,陌生的男人走到伯洛戈身边解释道。

“在大海上,我们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然后伯洛戈了解到,这个陌生男人就是惊骇号的船长,经过与秩序局的沟通,秩序局暂时借用了惊骇号为驻地,船长邀请伯洛戈等人登船。

现如今对乐土号的清理还没有结束,至于修复工作,更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等人无关了,中间遭遇了很多意外,但他们还是成功达成了任务目标。

会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走进了室内。

“看样子各位都到齐了啊。”

诺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诺伦的萎靡,他身上包扎着许多纱布,一只手掌消失不见,缠绕上一圈圈的绷带,卢拉跟在诺伦身后,眼里藏着怜悯与伤感。

一个个事件几乎快要将诺伦砸垮,这三天以来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带着伤保持着高强度工作,试图以繁忙的工作,让自己暂时忘记哀伤。

诺伦想说些什么,但话刚说出口,嘴巴却变得迟钝起来,什么音节都发不出,这时列比乌斯开口道。

“带我们去看看高尔德吧。”

列比乌斯接着说,“接下来要制定计划,看怎么带他返回秩序局。”

诺伦点点头,今天聚集在此的本意就是如此,他示意几人跟上,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在船长的引领下绕过复杂的走廊,经过数道安检,又推开几道沉重的大门。

在惊骇号那被虚域层层保护的核心中,他们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以及那牢牢锁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在锁链的末端,金属立方体铁箱一如既往。

房间内除了高尔德外,还有一个人,满眼血丝的杜瓦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铁箱,和诺伦一样,这三天他也没怎么闭眼。

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杜瓦想了很多办法打开铁箱,但都以失败告终。

伯洛戈呼唤道,“杜瓦。”

杜瓦没有丝毫的反应,他频繁地咬着指甲,指尖已经破皮,结痂了之后再次破裂,血红红一片,魔怔了般,嘴里低语着什么。

“杜瓦!”

伯洛戈再次喊道,这一次他声音高了几分,终于将杜瓦从狂热里唤醒。

按照以往,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杜瓦和高尔德独处的,但一路上的种种杜瓦确实证明了他自己。

在乐土号事件的最后,当杰佛里发现杜瓦时,杜瓦正抱着高尔德在海水里挣扎个不停,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游泳,但靠着生物求生的本能与对原初之物的狂热,他硬是在水里扑棱着坚持到了几人的营救。

上岸后,杜瓦可以说是与高尔德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哪都要跟他在一起,列比乌斯曾试着强行分开他们,可杜瓦当即表露出除非杀了他的意向。

列比乌斯真的考虑过动手,即便不杀了杜瓦,也要给他点教训,但这被杰佛里劝了下来,杰佛里也很难理解这些求知者的狂热,可这不能否定杜瓦在关键时刻的救援。

杜瓦救了高尔德,虽然说是顺便的,更何况杜瓦还对他们有用,这位求知者一直在研究这怪异铁箱的构成,寻找着如何打开它的办法。

“我打不开它……我打不开它……”

见到几人,杜瓦反复地诉说着,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该死的,这个鬼东西,我拆不开它。”

说完,一圈圈的光芒从杜瓦的眼里升起,他利用秘能窥探着金属,可即便使用了秘能,他依旧无法穿透物质结构。

杜瓦大声抱怨着,“我用了很多办法!”

伯洛戈点点头,能看得出来,杜瓦已经尽力了,地面上散落的工具就最好的证明,而且伯洛戈还注意到,在自己脚边有着一颗牙齿,上面还带着血迹。

已经能想象到那一幕了,暴躁的杜瓦一口啃在铁箱上。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踢了一脚,将牙齿踢到床底下,如果这让列比乌斯看见了,他绝对不会容忍杜瓦的。

杜瓦头疼不已,“见鬼,我解析不了这个东西,按理说不应该的。”

忽然,杜瓦再次狂喜了起来。

“果然啊,所罗门王的造物怎么可能让我这样轻易地看穿呢!”

列比乌斯忽视了杜瓦的胡言乱语,确定高尔德与铁箱安全无恙后,他对诺伦问道,“依旧查不出高尔德为什么昏迷吗?”

“没有,”诺伦摇摇头,“可能是我们的医疗能力有限,或许该让边陲疗养院试试。”

列比乌斯眼神阴沉,他们夺回了原初之物,也保护住了高尔德,可现在一个无法打开,一个昏迷不醒,明明行动成功了,列比乌斯却感到一阵失败感。

杰佛里确定现状后,提议道,“先想办法返回秩序局吧。”

列比乌斯点点头,看向诺伦,诺伦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回答道,“等临时的曲径之门就能搭建完毕,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通过尤丽尔与瞭望高塔达成联系,将惊骇号变为秩序局的临时据点,进行曲径突破,虽然耗费巨大,但只要能尽快安全返回秩序局,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伯洛戈。”

微小的声音在伯洛戈耳旁响起,伯洛戈低下头,发现是艾缪正在叫自己。

“怎么了?”

艾缪指了指高尔德,“我可以去试试吗?”

“可以。”

回答的并不是伯洛戈,而是列比乌斯,凭借那敏锐的感官,艾缪的话根本没逃过列比乌斯的听觉。

艾缪一时间有些尴尬,眼中的光环错乱了起来,但很快就重新稳定,她走到病床边,双手按在高尔德的头上。

杜瓦搞不懂艾缪在做什么,下一秒艾缪的双手虚幻了起来,直接穿透了物质的束缚,按压进了高尔德的大脑里,像是要掏空他的脑子。

作为诡构学派秘能,秘能·共弦身具备着多种奇特的效果,其中之一就是与目标共感,在心灵层面对话。

这一效果,不需要完全的重叠便可以达成,在平常艾缪遇到什么开心事时,就会把手塞进伯洛戈的脑袋里,让伯洛戈和她一起感受这份快乐。

艾缪闭紧眼睛,她以双手为介质,重叠在在高尔德的大脑中,试着感受高尔德的精神,去捕捉他的情绪,艾缪的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过了很长时间后,艾缪抬起双手,虚幻的手掌变回实体。

睁开眼,艾缪困惑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犹豫了良久后,艾缪形容那股怪异的感觉。

“他还活着,灵魂依旧完整,可他的意识却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了。”

老读者应该知道,我一到冬天就各种头疼,今早温度直接拉到负15了,很难受,一更先。

(本章完)

第590章 浪漫主义

伯洛戈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一阵,不知道自己来拜访对方是否正确,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抬起手敲击着门板。

门后传来走动的声音,几秒后房门被拉开,金丝雀探出头,注意到来者是伯洛戈后,她那紧绷的神经才稍适放松了不少。

“是你。”

作为贝尔芬格的诗人、受命追杀白鸥的金丝雀,她知道很多内情,就例如伯洛戈与贝尔芬格之间的联系。

因此在对待伯洛戈上,金丝雀的态度显然要比对待其他人缓和不少,在她的眼里,伯洛戈也应是无缚诗社的一员,毕竟他身上还有着贝尔芬格的烙印。

伯洛戈说道,“能进去聊聊吗?”

观察完高尔德的情况后,艾缪主动选择留下,和杜瓦一起研究高尔德这奇怪的状态,以及原初之物的本质,为了避免再有意外发生,这一次列比乌斯选择陪同两人一起,杰佛里则因伤势问题回去休息。

伯洛戈暂时闲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后,他选择来见金丝雀。

战斗结束后,伯洛戈再度复活,当列比乌斯带着狼群出现在眼前时,他很是担忧接下来的事件发展。

毕竟金丝雀可不是秩序局的一员,作为负权者的她突然加入了这场纷争中,以列比乌斯的作风,无论她抱有什么目的,都要先将其无力化。

伯洛戈已经准备好在其中进行调节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列比乌斯的表现很平静,仿佛他很早就认识了金丝雀,但后续的询问中,列比乌斯却说他并不认识金丝雀。

可列比乌斯熟悉贝尔芬格的力量,这头藏匿于秩序局深处的魔鬼。

一时间伯洛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某种意义上来讲,无缚诗社和秩序局是同阵营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是否完全受到魔鬼的掌控。

“好的。”

金丝雀没有纠结太久,她让开了位置,好令伯洛戈进入室内。

金丝雀与列比乌斯之间有种说不明的默契感,事件结束后,列比乌斯与金丝雀简单地聊了两句,便在惊骇号上为她划分出了这个舱室,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的质疑,大家都很信任列比乌斯。

现在回想一下,伯洛戈明白这是为什么,是贝尔芬格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秩序局在追回原初之物的同时,也算是协助贝尔芬格完成复仇。

想到这伯洛戈攥紧了拳头,太阳的烙印依旧铭刻在手心里,即便在最后关头,伯洛戈还是没有动用魔鬼的力量,可魔鬼的目的却已达成,如同无法违逆的命运般,令伯洛戈产生了些许的无力感。

伯洛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金丝雀坐回自己的床上,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目光四处游离着,金丝雀倒觉得没什么,她拿起尚未看完的书籍,仔细地翻页。

“那个家伙呢?”

过了一阵后,伯洛戈开口问道。

金丝雀说,“你是指白鸥吗?”

“白鸥?”

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更奇怪的是,对方和金丝雀一样,以某一鸟类的名字命名,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无缚诗社的某种传统。

“他在这,很安全,不必担心。”

金丝雀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来意,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布料包裹的东西,里面散发着腥臭的血气,还有粘稠的暗色液体涂满表面,在布料包裹的最上短,一把致命的匕首刺入其中。

“我仔细测试了一下,白鸥的不死性质是保持血肉的活性,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样的创伤,都无法杀死他的血肉,但也只限于如此了,他的血肉没有‘死亡’的概念,却无法彼此愈合,所以他需要那个奇怪的缝合线,来令肉体重新缝合。”

金丝雀大大方方地把它放到了桌面上,暗沉的血迹扩散开来。

“这把匕首是件契约物,名为死寂之牙。”

金丝雀敲了敲匕首的握柄,“它的效果很简单,它会封死目标的以太,令其炼金矩阵完全陷入沉默之中,但相应的代价就是,我的以太会陷入同样的静默。”

一条暗色的虚幻锁链从匕首上延伸,它分别缠绕住了金丝雀与白鸥,将两人的以太与炼金矩阵一并锁死。

伯洛戈说,“为了控制住他,你还真是下足了代价。”

“对于背叛者,我们绝不手软。”

金丝雀露出迷人的微笑,只是这副微笑现如今看来,残忍至极。

伯洛戈指了指头颅,“只剩这些了吗?”

“嗯,就只剩这些了,”金丝雀毫不在意道,“反正以后他只有脑袋就足够了。”

金丝雀将白鸥的肉身剁碎切断,投入咆哮的大海里,现在这些血肉应该被鱼群吃干净了,它们不会被消化掉,而是随着鱼群散布至七海的每一处,即便白鸥能够脱困,他暂时也无法恢复全身了,至少在几百年里是这样的了。

金丝雀接着问道,“伱是有什么话要问他吗?”

伯洛戈摇摇头,“不……我和疯子没什么好聊的。”

“那就好。”

金丝雀接着说道,“我挖掉了他的双眼,一个被我丢进了大海里,一个装在了瓶子里,说不定以后还会用到。

他的双耳被我粉碎,血肉我都留着,毕竟我还需要他聆听审判的宣言,喉咙也是如此,他暂时说不出话了,但当他面见旁观者时,我会还给他一个为自己狡辩的机会。”

听的出来,金丝雀对白鸥憎恨无比,如果不是加护·孽沌唯乐,令所有的折磨都对白鸥无效,不然她很乐意于将折磨白鸥视作毕生的事业。

“能和我聊聊吗?”伯洛戈问,“关于白鸥的所作所为,无缚诗社的腐化。”

伯洛戈对于这些事很好奇,但他不想去问贝尔芬格,那完全就是一个自恋的混蛋,你要一边和他交流,一边被他按着头,去欣赏他那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混乱影片。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不希望贝尔芬格的种种行为,而令自己厌恶电影,金丝雀是个不错的备用选项,或许从她的口中,伯洛戈能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金丝雀笑了起来,“哦?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些呢?”

“为了这个。”

伯洛戈摊开手,露出贝尔芬格留下的太阳烙印,“我想他应该对你提过我。”

金丝雀的笑意玩味了起来,她将白鸥塞回了床地下,双腿交叉在身前,手拄在膝盖上。

“没什么复杂的故事,”金丝雀开口道,“只过是一些理念的争执而已。”

伯洛戈去猜,“关于《无尽诗篇》的争执?”

金丝雀眯起了眼,“继续。”

“贝尔芬格许诺你们死后的美好与永恒,而欢欲魔女则许诺你们现世的行乐,你们之中出现了纷争,白鸥则是核心人物。”

伯洛戈还记得白鸥对自己的憎恨,他错以为自己是贝尔芬格的债务人,还具备着不死的恩赐,他对自己嫉妒万分。

“白鸥怀疑死后的美好,他动摇了,他无数次向贝尔芬格索求永生的恩赐,但贝尔芬格却拒绝了这一切,而欢欲魔女趁虚而入,她赐予了白鸥想要的一切,并以白鸥为爪牙,腐化了更多诗人。”

伯洛戈继续着自己的猜测,“贝尔芬格的许诺太遥远了,而欢欲魔女所能给予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没有多少人能拒绝欢欲魔女的诱惑,无缚诗社不攻自破,你们纷纷背叛了贝尔芬格,无人在续写《无尽诗篇》。

你是仅有的诗人,踏上了复仇之路。”

金丝雀沉默了一阵,随着伯洛戈的讲述,她的脸色变得冷漠起来,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吗?”

“只是猜测而已,我需要一个人肯定我的猜测。”

金丝雀慵懒地靠向后方,“那你猜对了,至少绝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伯洛戈反问道,“那么我有什么地方猜错了吗?”

金丝雀沉默了一阵,经过短暂的挣扎后,她开口道,“比如,我觉得我算不上真正的诗人。”

伯洛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金丝雀会这样说,“你是指你也背叛了贝尔芬格吗?”

“大概吧。”

金丝雀也说不清楚。

室内静悄悄的,伯洛戈颇有耐心地等待着金丝雀的回答,金丝雀的目光四下游离,她像是在回忆一个古老的故事,只是它过于悠久,布满了灰蒙蒙的尘埃,一时间金丝雀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伯洛戈,你觉得《无尽诗篇》真的能实现吗?”

突然,金丝雀怀疑道,“一个编写满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诗歌,所有艺术幻想的具现化实体……你觉得它真的能诞生吗?”

伯洛戈说,“这一点你该问贝尔芬格,而不是我。”

金丝雀没有因伯洛戈直呼旁观者的真名而愤怒,好像她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贝尔芬格,这令伯洛戈搞不懂金丝雀的立场。

“但我能明白,《无尽诗篇》的实现将会多么困难。”

伯洛戈接着说道,“它将涵盖人类的一切,也就是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它永远处于编写的状态,唯有人类终结之时,它才算记录下了人类的所有,《无尽诗篇》才算是真正的诞生。”

“比起什么供人阅读的庞大书籍,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座墓碑,人类的墓碑,向后来者叙述人类宏伟的过去,当然,后来者能否理解这些就是另一件事了。”

伯洛戈看向金丝雀,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情绪的变化,她的信念在颤抖。

“听起来很绝望是吧?可这对于你们诗人们还不错,就像一个奇怪的宗教信仰,待人类终结之时,你们会团聚在贝尔芬格的电影院内,一起共赏这伟大的作品。”

金丝雀喃喃道,“是啊,一起共赏,可在那之后呢?”

这句话问住了伯洛戈,金丝雀表情苦涩地笑了起来,“我们一起欣赏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大的作品,同样也将迎来人类的终结……”

金丝雀想的很遥远,远要比其他诗人要远,就像遥远群山的峻岭,既然这一可能存在,金丝雀就像弄个明白。

伯洛戈问,“如果《无尽诗篇》完成了,就意味着人类的终结,可如果它没有完成,你们又永远无法抵达理想的终点,你是在因此纠结吗?”

金丝雀不屑地笑了笑,“不,伯洛戈,我担忧的并不是人类的终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其他人吗?”

“那你为何……”

“我常在思考,待诗篇结束之时,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毕竟无论《无尽诗篇》有多么宏伟漫长,它注定有着自己的结局,可能需要上百年上千年,但它终会迎来结局。

结局之后呢?

我们是会真正的死亡,还是陷入绝对的虚无?亦或是说,我们不会就此消亡,而是诵读着故事,一遍又一遍,持续无尽的岁月,直到我们每个人都厌倦了这一切?”

金丝雀无奈地叹气,对伯洛戈举着例子,“哪怕你再怎么喜欢的一部影片,看了无数遍后,你也会倍感恶心吧?”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与贝尔芬格那糟糕的观影体验,他认可地点点头,并附和道,“很糟,太糟了。”

注意到伯洛戈那困惑的神情,金丝雀缓了一阵,解释道,“早在欢欲魔女腐化无缚诗社之前,无缚诗社内部就产生了诸多的分歧。”

“就像我刚刚说到的,有人开始质疑死后的永恒,也有人怀疑诗的终结,甚至有人怀疑这是旁观者……是贝尔芬格的阴谋。

魔鬼怎么会如此好心呢?他一定是想收集所有的诗,在编写完《无尽诗篇》的那一刻,便将它焚烧摧毁,大快朵颐着诗人们的痛苦与绝望。”

金丝雀摆了摆手,这些事她也说不明白,“可能是时代的进步,令我们都变得现实起来了,大家就此不再浪漫,不再抱着那堪称愚蠢的理想,而是带着尖锐的利弊。”

“你们之间的分歧变得越来越大。”

“差不多,直到白鸥引爆了这一切。”

金丝雀回忆着过去的日子,“白鸥曾是我们之中最为优秀的诗人,他常年徘徊在诸国之间,收集着民间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并将它们记录在纸张上,令它们成为《无尽诗篇》的一部分。”

“白鸥很期待死后的永恒,即便那对他而言极为遥远。

可在某一天,白鸥变了,他开始变得畏惧死亡,他反复向贝尔芬格索求永生的恩赐,希望能一直奔走在这世间,亲眼见证《无尽诗篇》的诞生,结果你也知道了,他的所有请求都被贝尔芬格拒绝。

我猜,早在那之前,欢欲魔女就开始了对白鸥的腐化,伴随着分歧的加剧,更多人选择了现世的行乐,而非遥远未来的满足。

我们曾对贝尔芬格发出质疑,希望他能解释些什么,但他只是摇摇头,说我们没有资格,令他很是失望,随后无缚诗社就此分崩离析。”

伯洛戈说,“可你现在还为贝尔芬格工作。”

“只是利害一致而已。”

金丝雀解释道,“我不清楚《无尽诗篇》的真相,也不清楚我死后的遥远未来里,我是否能出现在那间电影院里,但我知道的是,白鸥毁了这一切,他背叛了我们,杀光了我的朋友,即便不是为了无缚诗社,为了我的朋友们,我也要对他复仇。”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金丝雀沉浸于复仇的愉悦里,伯洛戈则因金丝雀的故事陷入了思考之中。

纵歌乐团与无缚诗社代表了两个极端,前者是舍弃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悲伤,全部以绝对的欢愉将其取代,在那极致的欢乐下,个体不必在担忧遥远且不可知的未来,也不必去思考人生种种的复杂性。

欢欲魔女消减了人类的所有复杂性,只保留唯一的享乐,以无法抵御的欢欲本能支配每个人的精神,让他们在永恒的快乐里沉沦。

无缚诗社对比起来,像极了禁欲的苦修士,诗人们奔走世间,收集着数不清的故事、诗篇,将它们汇总在一起,他们被同一个浪漫的理想束缚在一起,渴望着死后的永恒。

伯洛戈明白,诗人们在意的并不是真正的永生不死,他们渴望的是有幸阅读世间所有的诗篇。

这一点就像真理修士会们的求知者们,如果魔鬼向求知者们许诺,他将向求知者们告知秘源的真相,代价便是求职者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会死去。

伯洛戈觉得没有求知者会拒绝魔鬼的许诺,求知者们会成片成片地走向祭坛,在知晓秘源的一切后,坦然赴死。

诗人们也是如此,他们渴望知晓世间所有的诗集,为此愿意向魔鬼献出灵魂,但和狂热的求知者们不同,秘源至少是可以观测到的,《无尽诗篇》实在是过于遥远了,远的触不可及,远的就连诗人们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伯洛戈开口道,“你在害怕,金丝雀。”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听到伯洛戈的话,金丝雀露出笑意,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最开始我以为你和白鸥一样,只是畏惧死亡而已,即便获得了死后的永恒,你也在畏惧诗篇无限重复后所带来的单调与虚无,甚至说是更加不可知的结束……”

“其实你是在害怕诗篇的终结吧?”

金丝雀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仿佛伯洛戈找到了她的弱点,看穿了她的层层伪装。

“诗篇被写尽了,它也就死了。”

伯洛戈放松了身体,学着金丝雀的动作翘起了腿。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妨碍贝尔芬格吗?阻止《无尽诗篇》的诞生?毕竟它的出现可是象征着诗的终结。”

金丝雀说,“你觉得这有用吗?诗是因人类而诞生的,可人类终有一日会彻底消亡,到时候诗自然也会随之消失,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是啊,不可改变,就像沉重的滚石,你只能眼睁睁地看它滚下去,一切终将归于死寂,所以你很绝望,也很虚无。”

伯洛戈摸索着金丝雀的心思,继续说下去,“你也开始动摇了吧?”

金丝雀一言不发。

“即便《无尽诗篇》能诞生,即便能阅览这宏伟的一切,即便这该死的一切都将得到完美……可它还是会彻彻底底的结束,就像一本小说的最后一页。”

伯洛戈站起身,“其实你也想过吧,何不加入纵歌乐团呢?至少在终结之前,你能体会到绝对的欢愉,而非苦修士一样,折磨着自己。”

金丝雀深呼吸,脸上再次洋溢出笑意。

“或许我身上还剩下些浪漫主义吧。”

看了眼业主群,龟龟,我们这栋楼供暖出问题了,我说怎么就冰河世纪了,桥洞哥再怎么顶,也遭不住这个啊。依旧二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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