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第223章 李明:埋个大雷给哥哥们

第223章 李明:埋个大雷给哥哥们

“该疏散的大臣都已经去了辽东,该埋下的暗桩也已经埋下。

“我留的后手准备已经基本就绪,阿娘,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北上。”

李明说道。

他骗人的,准备工作再充分,也永远都有完善的空间。

但是李明隐约意识到,现在的时机非常紧迫。

他们母子俩的境遇,恐怕十分危险。

虽然前线的战报还在每天正常发送,李世绩、侯君集等人也没有发出“陛下和唐军遭遇背刺”的密报。

仿佛岁月静好。

然而,普通战报的传送优先级较低,和真实的战场前线是存在好几天时差的——

毕竟皇帝陛下本人就在前线,后方人员只要全身心投入到运营、运粮就可以了,对实时了解战线实况的需求并不高。

也就是说,在这动辄十几二十天的时差之内,是存在前线突然发生巨大变故、而李明仍然蒙在鼓里的可能性的。

而李泰等人煽动起来的、关于“李明勾结薛延陀和突厥、意图借刀弑君”的谣言,则让他的危机意识更进一步。

敢传关于皇帝的谣言,除了李祐那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莽夫之外,其他几位王爷是肯定不敢的。

结合李泰这个屡屡意图弑君的重大嫌疑……

他们的传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背刺皇帝的真正导演,正是他们的好兄弟李泰。

退一步说,就算这些谣言真的只是谣言。

对方表现出的狗急跳墙的态度,也不能不是一记警钟。

因为如果李泰联合其他七王,真的给他来一个鱼死网破,那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因此,阿娘,小心起见,我们还是避其锋芒,去辽东‘巡视’一番吧。”

李明的语气带着急迫。

杨氏仔仔细细地听取着儿子的想法,眼神有些恍惚。

“你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

她不禁喃喃道。

虽说是“巡视”,但李明此举,无异于自绝于储君之路——

皇帝让你看家,你却自个儿跑到犄角旮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你要辞职么?

生命诚可贵,杨氏自己也很清楚。

然而,当天平另一端摆上的砝码,是整个天下的时候。

即使冷静如她,也难免动摇,心生留恋。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李明轻巧地笑道:

“大不了卷土重来,把全天下再打回来。这事儿我又不是没干过。

“领土,还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安心。”

杨氏看着儿子振奋的双眼,哑然失笑:

“论洒脱,我远不如你。”

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明天,跑路。

“还有一件事,你还没来得及扫尾。”杨氏提醒道。

我没来得及扫尾的事儿多了,具体是哪一件……

“这件事就是大唐。

“尚书省左右仆射和中书省中书令、中书侍郎则早就走了。

“现在你这个监国也一走了之,国家怎么办?”

李明砸吧着嘴巴,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事情我也早有准备。只是……”

只是实在不太情愿把大权交给“他”啊。

…………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

“太太……太监,监国殿殿……殿下召见我?”

宦官古怪地看着他:

“正是,赵国公有什么问题吗?”

“可可……可现在是晚上啊。”长孙无忌控制不住牙齿打架。

宦官的表情更古怪了:

“监国殿下勤政,经常在夜间召见诸臣,国公并不是第一个。”

“哦哦……”

“那……奴在外面候着您,等您整理整理?”

“哦……啊?”

长孙无忌目光空虚地看着宦官走出房门,身体像烂泥一样,失神地瘫在座位上。

完蛋了,完蛋了!

李明殿下今晚就要杀他!

因为“二五仔”的属性,长孙无忌尽管顶着国舅、晋王府长史的名号,但是并不被亲外甥李治所信任。

他实质上被排除出了李治的核心圈层。

所以,长孙无忌对四位皇子夺储的最新情势,并不之前。

然而,他对自己干的坏事,那可是心里门儿清的。

自从李明执政以来,他可是使出了平生之所学,对李明使用的必杀技包括不限于:

阳奉阴违、歪曲政策理解、不及时汇报情况、以琐碎议题恶意灌水、拖延施政、恶意将政令扩大化或不执行到位等等……

一言蔽之,长孙无忌将各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官僚手段,一股脑儿全部招呼到了李明头上。

终于,极端、激进又嗜血暴躁的李明殿下,终于忍不了他的作妖,要一举结果制造问题的人了么!

“阿翁,你在琢磨什么呀?”

长孙延凑了上来:

“怎么还不去宫里?”

长孙无忌蓦然回过神,悲怆地对好大孙交代着:

“遥想当年,我与你左手牵着黄狗、右手托着苍鹰、出城门捕猎的美好旧日,是一去不复返了!”

长孙延满头问号:

“阿翁你在说什么?不是进宫商谈要事么?”

怎么说得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唉,你不懂!”

长孙无忌唉声叹气:

“这么晚叫我进宫,你的明哥是要杀了你阿翁啊!”

“怎么可能。”长孙延用和宦官同款的眼神,古怪地看着神经兮兮的爷爷。

“明哥叫我也进宫,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对你不利?”

“怎么不可能?唉……‘那位’暴虐的殿下……有什么不可能的?”

长孙无忌心事重重,压低声音对孙儿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李明殿下连他父皇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长孙延抱起了胳膊:

“阿翁说的是,最近在外地州县疯传的谣言?

“说什么李明殿下勾结突厥、薛延陀等外夷,试图弑君,导致皇帝陛下下落不明?”

作为李明座下的首席秘书,他对来俊臣、狄仁杰等小伙伴收集到的情报了如指掌。

“这不是谣言,这是千真万确!”长孙无忌郑重其事道。

虽然被李治瞒着,但他还是是通过自己在朝里和地方上的关系,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长孙延却轻巧地挥挥手:

“肯定是假的,不值一驳。”

长孙无忌失望地摇头:“你不懂政治。”

长孙延也有样学样地摇头:

“是阿翁你不懂李明。

“如果这局真是明哥谋划的,他会做得这么稀烂?”

“那你说他会怎么做?”老赵国公颇为不以为然。

长孙延开始推演了:

“首先,他应该将陛下遇险一事公之于众,以监国之名,立刻掌握天下兵权。

“然后以‘北上靖难’为借口,号令南方的军队北上、辽东的赤巾军南下,以拱卫京师的名义,进京压制反对、巩固政权。

“最后,为以防万一,他应该以商议如何营救父皇的名义,召集诸皇子进京,全部软禁起来。若有不从,就扣上犯上作乱、阴谋弑君的帽子,发兵攻讨。”

长孙延说得一套一套的,把长孙无忌说得嘴角直抽抽。

我的乖孙儿呢,我那个温文儒雅、乖巧听话的乖孙儿呢?

怎么不但人变黑了,连心也跟着变黑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这一套篡位夺权的流程,你到底在心里练习了多少遍啊!

无父无君无法纪,你到底跟谁学的啊!

“现在宫里连个风声都没传出来,长安城里连个兵都没调动。

“所以说,这事儿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李明肯定没有意图弑君。”

长孙延宽慰着阿翁:

“所以,李明没有撕破脸,不至于对阿翁你不利。”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可他不敢动皇帝,谁知道他会不会动我……”

长孙无忌还在那儿碎碎念。

长孙延斜了一眼患得患失的阿翁:

“宦官还在外面候着。阿翁如果还拖延不去,可能监国殿下就真的得对你有意见咯……”

在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大孙的劝诱下,长孙无忌还是出了门,惴惴不安地进了宫。

不知为什么,今晚的太极宫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人烟稀少,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偶尔遇见的宫人,都低着头快步赶路,而守卫则带着盘查警惕的眼神。

这和他印象中大相径庭。

该不会,李明殿下该不会真的想把他给……

“阿翁,你去哪儿?”

长孙延叫住了他:

“两仪殿在那个方向。”

“哦……好。”

长孙无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跟上孙子和宦官的脚步。

他都意识模糊了,下意识地踏上了去立政殿的老路。

差点忘了,李明在监国期间,一直都在两仪殿侧殿的书房办公,并没有僭越动用老爹的寝殿。

这种平时善于隐忍的人,往往放纵起来最是可怕……长孙无忌心里嘀咕着,抱着上班如上坟的心情,到达了两仪殿。

在孙子熟练的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了书房。

李明正坐在桌案边,低着头奋笔疾书,一旁的文件都堆成了山。

他鞠躬尽瘁的模样,让长孙无忌不禁想起了陛下,眼睛一阵恍惚。

“来了?”李明头都不抬:

“长孙延,你先去一边等着,我和你阿翁说点事。”

“好咧。”

长孙延也不见外,向阿翁拱了拱手,便去一旁的休息室了。

房间里,长孙无忌独自面对帝国的执政,紧张地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乱动。

即使面对陛下,他也从没有像现在面对李明这般,如此畏畏缩缩。

眼前的这位小殿下,是长孙无忌最大的政敌,也是这位国舅迄今遇到的最大敌人。

身为文官之首,他长孙无忌一度权倾天下。

他想要清除的绊脚石,哪一个不是灰飞烟灭?

然而,当碰到李明时,他碰了一鼻子灰。

这一年多以来,长孙无忌是真的使出了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在和李明作对。

然而,结果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李明不但没有被他摁死,反而成为了监国,眼看着就要登临大宝了。

而他长孙无忌,则被一步步边缘化,迟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李明确实赢了……

“哼,虽然不想承认,但你们赢了。”

李明放下了手里的笔,语气冰冷地对长孙无忌说。

“咦?”长孙无忌愣了愣。

这不是我想说的台词吗?

“舅舅干嘛站着?来,坐,坐。”李明指了指面前的蒲团,语气中带着揶揄和自嘲。

长孙无忌满问号脑袋,顺着小李的手指,一头雾水地坐在他对面。

“这是尚书省的文书,这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以及这个月的各地财政报表……等等,全部交接给你。”

李明懒得和他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指了指边上的文件山,顺手把他刚才写字的那张纸塞到长孙无忌面前。

“交接单,你签收一下。”

长孙无忌:“???”

他本来都抱着上坟的觉悟了,没想到真让他上班啊!

“这是最近的几起重要议案,你优先处理,其他的可以暂时放一放……”

李明也不管对方消化不消化得了,继续喋喋不休地交代着。

长孙无忌全程呆若木鸡。

他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死对头在说什么。

但渐渐的,他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两个字。

两个让任何一个政治动物都怦然心动的字——

交权。

李明殿下,正在把监国之权交给他!

可是为什么?

他俩之间不是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么?

刚才不是还在防备顽劣残忍的小殿下会把他给砍了么?

怎么现在,好外甥转头就要把监国大权移交给他?

小李这个代理皇帝不是当得蛮好的吗?

李明深深地剜了一眼一脸懵逼的长孙无忌,不无幽怨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呵,算你和你的主子厉害,先下一城。”

长孙无忌:“???”

我怎么又赢麻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莫名其妙躺枪的感觉……

“唉……总之,我要巡视地方。

“房相等一众良臣都不在,所以就交给大司空你了。”

李明半张脸说道。

长孙无忌莫名听出了傲娇的感觉。

那些良臣,不都是被好外甥自己给支走的吗……

“大司空,不论你是否知道个中原委,还请你正告你的少主,我的李治哥哥。”

李明直视长孙无忌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双方并非敌人。

“真正的恶人,多次尝试弑杀父皇、太子、李治、以及我的谋逆之徒,不是别人。

“正是李泰。”

这怎么又把魏王给牵扯进来了,魏王不是早就被淘汰出局、安心窝在封地了吗……长孙无忌有种火星了的感觉。

“我要交代的,就这些……”

李明环顾整个房间,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惆怅:

“退下吧。”

长孙无忌一肚皮官司。

但他不敢细问,唯恐节外生枝,应和着离开了因堆满文书而显得有些逼仄狭小的书房。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首先可以排除李明“退位让贤”。

他只是火星了,又不是傻。

“好外甥如此反常,怕不是和那则‘陛下遭遇不测’的传言有关……

“如果这事儿不是他干的,那会是谁?

“魏王……”

长孙无忌心里嘀咕着,脸色复杂地回到廊下。

“阿翁,看,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他不会动你的。”

长孙延一脸“不出所料”:

“传言终归是传言,如果他真要篡位,不会干得这么破绽百出。”

“但那传言也未必只是传言……”长孙无忌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过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给了没大没小的孙子一个爆栗。

“你怎么也学他,变得这么无父无君无法纪!

“去去去,监国殿下叫你进去回话!”

“哦。”长孙延摸着脑袋上的包,悻悻入内。

然后又马上出来了。

“你落下了什么东西么?”长孙无忌抱着胳膊问孙子。

“没有,明哥已经和我把事儿交代完啦~”长孙延兴高采烈地说着。

长孙无忌:“这么快?说什么了?”

长孙延:“他让我明天和他一起回辽东!”

长孙无忌:“回……你生在京城!你不是辽东人!”

长孙延:“啊对对对。总之赶紧回家,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

“一桃杀二士,这就是我留下的最后一记后手。

“李泰,李治,你们也想当皇帝么?想要,就过来拿。”

李明坐在书桌边,嘴角明显勾起。

两个嫡子背着他搞大新闻,那他也不客气,临走前回敬以一颗大雷。

那就是把执政的权力,交给弱势的李治一方。

李泰现在是主动方,有兵力优势,肯定要来抢。

而李治一旦手握大权,能甘心再把权力让给李泰老哥吗?

能和他李明一样,以退为进吗?

以李明对李治的了解,腹黑的山鸡哥,多半是没有这般大智慧、大气度的。

一方不让、一方要争,双方的矛盾就会迅速激化,彻底对立。

以监国之权为饵,可以避免李治与李泰媾和的最坏结局,让两边退无可退,正面对抗。

这样,他李明就能在辽东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你俩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等着吧,洗干净等我回来吧。”

李明思索一阵,便伏案给最后一点公文收尾。

…………

与此同时,太极宫之北,玄武门。

在夜色的掩护下,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缝。

一队唐军鱼贯而入。

他们既不是禁军守卫,也不属于驻守玄武门的北衙屯卫。

从他们背上的负羽颜色判断,这支部队隶属于左武侯卫。

这支部队的大将军之职由魏王李泰遥领,负责京中治安。

一般来说,这些高级“片儿警”是没有资格进皇宫的。

然而,现在非一般时。

“快!趁守卫轮换,速速进入,别让其他兵士发现!”

在门口,屯卫大将军李君羡焦急地挥着手。

“谢李将军协助。”

黑暗之中,一位身材伟岸的老将向李君羡一拱手。

他便是左武侯卫中郎将,苏定方。

今晚,由他亲自率领这支部队,穿过宫门、进入太极宫,执行大将军魏王布置的“任务”。

“这一切都是韦贵妃和魏王的主意,与我无关。”

李君羡既当又立地念了一通免责声明。

从开门这一刻起,你就逃不过这场因果了,我也一样……苏定方没有戳破政治盟友的自我安慰。

他清点了进宫的人头后,隔着门,向门外的李君羡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

李君羡立刻悄悄地合上玄武门,若无其事地回到驻扎在门外的营房。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本章完)

233.第224章 苏定方:我太难了

第224章 苏定方:我太难了

“叛贼李明,擅权专政、勾结外夷,谋害陛下与太子,坑害北伐的唐军将士。

“人神共愤,罪不容诛。

“魏王殿下拨乱反正,指示我等,将无父无君之徒即刻捉拿。

“若不从,杀。”

进宫后,苏定方对手下的士兵布置着今晚行动的任务。

此事绝密,所以在行动开始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

大头兵们第一次进宫,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

可当他们从中郎将口中得知,自己的任务是擒杀监国殿下时。

所有人都眼神黯淡地低下了头。

唉……连苏定方自己都忍不住暗自叹气。

但作为这些人的首领,他强行振作起来,低声急促道:

“跟我来!”

在绝对禁区的内廷之中,一行人无声地行走着,仅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陛下不在,所以宫里的守卫被抽调走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一小半,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排班布置,早已被李君羡拿到了手。

苏定方根据李君羡提供的情报,带着士卒在内廷园林之间闪转腾挪,居然没有被发现。

渐渐的,借着微弱的宫中路灯,几栋巍峨的建筑轮廓映入众人眼帘。

后宫寝殿区域,就在前方。

没想到再次进宫,竟是这般光景……苏定方忍不住喟叹世事之无常。

就在几天前,他还刚进过宫,当面向李明殿下汇报诈骗案的最新进展——

罪魁祸首李乾祐已疯癫,外逃的粟特骗子也已经被抓获归案,算是给了受害者一个交代。

结果今晚,却是要亲手将李明殿下“绳之以法”。

一切都源于一封密信。

不是来自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左武侯卫大将军李泰。

而是来自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李世绩。

信里讲述了唐军遭遇背刺、陛下下落不明的详细情况。

这是李世绩单独给李治送的密信,由副将亲自送过来的,走的并不是驿路,所以并没有被拦截。

李治将这封信转给了李君羡和苏定方,结合外地甚嚣尘上的“李明弑君”的传言,才让两位军头相信,陛下确实出事了。

这才让他们下定决心,站到了“造反”这一边——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李明乃是无父无君无国家的大汉奸,他们才是大唐的大忠臣啊。

然而,和李君羡这样的铁杆反十四党不同,苏定方对此次行动,是很纠结的。

首先,老苏和自己的名义上司李泰并不熟。

李泰虽然人缘很广,和文臣武将都有交情。

但和李治不同,李泰的感情广而不深,真正交心的几乎没有。

苏定方也是如此。

和李君羡死心塌地跟着李治不同,老苏对李泰的命令,并不是很想遵守。

在李泰的三令五申、甚至以“谋逆同伙”相威胁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动身。

此外,苏定方是相当不愿意与李明为敌的。

因为李明是位执政有方、勤政为民的好君主。

在他治理下,大唐欣欣向荣。

加上查诈骗案时发了一波补贴,在武侯卫之中也狠狠刷了一波好感。

不仅是苏定方,他手底下的将士们更是对今天的任务感到非常抵触。

对他们来说,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忠孝礼义廉耻”之类的,太虚无缥缈了。

这和他们月薪三百文有关系吗?

但李明殿下的政策,是实实在在地给他们这些大头兵、以及他们平平无奇的家属们,带来了巨大实惠的。

只要日子过得好,谁当皇帝、怎么上位的,重要吗?

要不是这次涉及的李世民陛下,同样是英明神武的明君,更在军中威信颇高。

苏定方和左武候卫的一众将士们,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件事。

要掺和也是一转攻势,直接投敌……

“站住!你们是谁?!”

草丛中的一声暴喝,打断了苏定方的思想斗争。

是巡逻的禁军!

苏定方心里一沉。

他是严格根据李君羡提供的布防图行进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九成宫事件之后,太极宫相应升级了防护措施。

除了在必经之路安排岗哨之外,还在暗处布下暗哨,巡逻路线一天一变,专盯漏网之鱼。

“啧……”苏定方觉得事情麻烦了。

宫中守卫再怎么空虚,那也是相对之前而言的。

如果正面对上,禁军消灭他们这几个左武侯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他进退失据之时。

“苏将军,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冷淡的女声响起。

两队人马同时循声望去。

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在宫女的陪伴下,款款走来。

是阴德妃。

“贵人!小心危险!”

禁军连忙作势欲护住她。

“慌什么?这些人就是我请来的。”阴德妃道:

“有个宫女投了井,请这些武侯来查查。”

禁军这才看清,这些不速之客都穿着京城武侯卫特有的半身甲,不戴头盔。

背后的负羽也标志着他们的身份。

然而,即使有德妃作保,经历过几次弑君风浪的禁军,也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即便如此,前方就是后宫。外人岂能擅闯此地?他们从哪个宫门进来的?”

“你们……”阴德妃一时语塞。

没想到,这群大头兵这么难缠……

“是监国殿下请他们来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殿下。”

又是一位贵人驾到。

是韦贵妃。

她端起架子,颇为高傲地呵斥道:

“怎么?陛下立后以后,你们就不认我这个贵妃了?”

恪尽职守的禁军们觉得,他们承受了这个职位不该承受的压力,终于有些动摇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决定,遵从两位嫔妃的命令。

对这些武侯网开一面,放他们进去。

至于韦贵妃所说的,让他们自己去找监国殿下去求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需要在下护卫吗?”禁军下意识地问。

韦贵妃看着这几个愣头兵,呵呵一笑:

“你也想进后宫?”

说完,撂下尴尬得脚趾抠地的禁军,韦贵妃领着苏定方一伙人,扬长而去。

…………

在一位贵妃和一位德妃的带领下,苏定方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皇家庭院,进入了后宫。

苏定方一路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的女人。

但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发声询问:

“二位贵人,这方向对吗?”

怎么感觉,两位嫔妃在把他们往角落里引啊?

作为下一任皇帝,李明殿下不应该住在最宽敞中央的位置吗?

“就是这里没错,看。”

阴德妃指了指阴暗的角落。

“那儿就是李明所居住的立德殿。”

苏定方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一片杂乱的树丛边,掩藏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

叫“殿”实在有些难为它了,更像一个阁楼。

“他住那儿?!”

全程不敢多嘴的苏定方,也忍不住喊出了事。

韦贵妃和阴德妃没有回答,冷冷地看了这土包子一眼。

老苏悻悻地垂下脑袋。

“去吧。”阴德妃轻飘飘地下令。

动手!

苏定方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他手下的将士也同样如此。

堂堂大唐的皇子,居然就蜗居在这么寒酸的小阁楼里。

相比其他穷奢极欲的宗室门阀,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简朴了。

而他们这些大头兵的任务,就是把这位与民共苦的领导,杀了!

我们只是行凶的利器,非我等所能左右……苏定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一挥手:

“跟我来!”

“咦?”路边一位老宦官遇见了这一行人,下意识地低呼一声。

苏定方背地里握紧了刀把。

“贵妃,德妃。”

老宦官立刻低下头,温顺地向两位嫔妃问候。

至于她俩身后的这些士兵,既然是贵妃带来的,他一般也不会多嘴发问。

这就是在宫里行走的规矩。

况且这支军队的领头将军,老宦官也觉得面善,好像最近监国殿下还经常召见他。

这就更让他放松了警惕。

而韦贵妃也认出了这个内侍。

他就是常年在立德殿帮衬着、最近跟着皇后而飞黄腾达的热心老宦官。

韦贵妃倒也没有太难为他,和蔼地顺口一问:

“我看立德殿灯火冷清,监国殿下这么早就寝了吗?”

“小殿下还没回来呢。”老宦官说道:

“他还在两仪殿主持公务。唉……这段日子以来,小殿下是日理万机,一天比一天忙……”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抱歉,奴家碍着贵人们的事儿了。”

差点扑了个空……苏定方庆幸之余,不免心生感叹。

这是天亡李明啊……

“哪里哪里。”韦贵妃满面春风地笑道。

说着,便兀自远离立德殿,往南向外朝的方向走去。

苏定方一行人闷头跟上。

是宫里新来的禁军么……老宦官看着这群身穿不同铠甲的武侯卫,只道是最近宫中守卫空虚,从十六卫新征召了一批壮丁入宫。

可他望着这群人鬼鬼祟祟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待那些人走远了,他还愣在原地,思考半晌,突然一拍脑袋:

“不好!坏事儿了!”

他立刻扭头,跑向立德殿……

…………

“出了甘露门、过了永巷,便是后宫之外的内朝区域,我和德妃止步于此。

“两仪殿就在往南不远处,尔等好生行事,别辜负了陛下和魏王的恩情。”

韦贵妃、阴德妃带着武侯卫穿过守卫,冷冷地对苏定方交代一句,两人便回寝殿了。

对用过即抛的一次性工具人,她们也没必要像对待宦官那样客气。

前面就是了么……苏定方望着前方的宫殿群。

两仪殿的位置非常好确认,灯火通明的那座大殿便是。

在漆黑一片的太极宫内朝区域,就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呼……老苏深呼吸一口,如同飞蛾一般,向那光点进发。

这一段路,没有再节外生枝,一行人顺利地抵达了两仪殿。

“站住,什么人!”殿门外的两名守卫厉声喝道。

苏定方镇定地回答:

“麻烦通报一声,左武侯中郎将有要事禀告监国殿下。”

守卫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监国殿下的常客,便放松了警惕,正要回头招呼宦官传唤。

不料,苏定方趁他们不备,一个健步窜上前,精准地将剔骨匕首刺进了对方没有防护的脖颈。

另一个守卫,则被苏定方手下的破甲弩一箭射中头盔,当场毙命。

几人立刻熟练地将尸体藏进草丛。

“快!趁被发现之前!”

苏定方身先士卒,率先闯进两仪殿。

殿内虽然亮着灯,可是并没有多少宫人伺候着,空荡荡的。

留着的这几个也都困顿无比,站着都能打盹儿的那种。

他们看见闯进来几个穿着半身甲的士兵,完全没有往“敌袭”这方面想,下意识地以为是守卫换防,就这么目送他们闯进了殿里的深处。

书房,书房,殿下现在一准在书房……苏定方熟练地绕过曲折的走廊,来到了两仪殿的侧殿,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房门之前。

自从李明殿下监国以来,他这个高级“片儿警”已经破格来到这里很多次了。

“将军,您这是?”

眼见得面前突然多了几个人,候在书房外的内侍一愣。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脑后骤然挨了重重一击,当即绵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现在,横隔在李明和这支造反部队之间的,就只剩下这扇薄薄的木门了。

门背后,就是李明办公的书房。

将士们一言不发,仿佛雕塑一样,只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领路人。

一切都是为了圣人,为了大唐……苏定方做足了思想准备,猛地一拉大门。

门开了,橘黄的灯光立刻照亮了黑暗的廊下。

一股浓烈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比苏定方上次来更为杂乱,角落里也堆满了厚重的文件书册,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李明就坐在书堆正中,笔耕不辍,沉浸在纷繁复杂的政务之中,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苏定方眼角一抖,视线立刻模糊了。

殿下就是在这么简单逼仄的小房间,日以继夜地批奏着全国各地的文书,执掌天下,海晏河清……

如此圣君,怎么可能是弑君凶徒?!

就算真的是,对全天下的生灵来说,那又算得了什么?!

目标就在眼前,然而苏定方发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我马上好,先给我煎碗茶水提提神。”

听见门开了,李明头都没抬,只当是宦官又来让他早些休息,便顺口吩咐了一句。

“殿殿……殿下,请请……请抬头。”

一个陌生中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书房的一角响起,带着颤抖。

是起居郎褚遂良。

这个人形摄像头,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嗯?”

李明感到古怪,下意识地抬头。

正好和苏定方四目相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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