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君臣父子

庞瑛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张輗一番轻描淡写就偃旗息鼓。这不能说他这个不靠谱,恰恰相反,正说明此人心智之高,知道事不可为便果断收手、改弦更张,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一切待回京再说。

而且他听从了张輗的建议,不仅主动向王贤道歉,与他修复关系,还加入了他们去小江南寻欢作乐的队伍……三个钦差一起嫖娼,这要放在后世,得是多大的桃色丑闻?哪怕放在这大明朝, 也是极不光彩的,别忘了这可是晋藩国丧期间。但后世所谓的‘四大铁’之说, 其一不就是一起嫖过啥么?这实在是拉近关系,建立感情的捷径啊!

就在三位钦差醉卧小江南之际,王贤的八百里加急也到了京城。而在之前,他关于此案的密报便送到了太子府……

此时的江南也在下雪,但与北方肆虐的的暴风雪不同,金陵的雪是一层细粉也似的白雨,无声落在紫金山、玄武湖、巍峨的紫禁城上,模糊了景物的线条,也暧昧了人的视线,将这京师的山水,变成了恢宏的水墨画……天正垂暮,西边又加了一味红黄,使这画生出几分悠远的意境,也多了丝丝的温暖。

雪中的紫禁城边上, 是太子东宫。东宫大门朝南三扇,亦如紫禁城的宫门, 中门常年闭着, 两旁的侧门却白日必须洞开,以纳东南之紫气;日夜皆有八名禁兵把守,肃皇室之威仪。但从九月份皇上下旨切责太子、命其闭门读书后,两旁的侧门也都关了。只有有事时才会开一扇侧门,人进出后,又紧紧闭上,大白天也是这样,门前的积雪都积了厚厚一层,却一个脚印也没有……

身为储君,这就等于被圈禁在高墙之内,在宫墙外的人看起来大明朝的太子爷,距离被废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那些宫外支持太子的人见状,难免都生出委屈、难过、灰心的情绪,不知为宅心仁厚的太子爷偷偷洒了多少泪,但这座深宫里、太子身边最亲密的人却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并没有放弃努力……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东宫的寂寥,皇太孙朱瞻基兴冲冲的奔走在回廊上,一路大步流星跑到太子的书房外,兴奋的对坐在摇椅上读书的朱高炽道:“父亲,王贤来信了!”

朱高炽本来在读《庄子》,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闻言也是立即就坐了起来,道:“什么情况?!”

“案子破了,父亲的冤屈洗清了!”朱瞻基眼里竟现出泪花道。

“快拿来看看。”朱高炽那张胖脸一哆嗦,颤巍巍伸出手道。朱瞻基忙大步上前,把王贤的来信递给父亲。朱高炽接过来,屏着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地看着。

信很短,很多事情亦不可说,故而王贤只是禀明了最后的结果,太子很快就看完了,与儿子对望了一眼,目光中都透着兴奋。

“今天是二十七,信是二十四发出的,也不能用兵部的勘合,三天就送到了,还真难为王贤了。”朱高炽一扫多日的阴霾,大声赞扬起王贤来:“能用这么短时间,便把铁板一块的山西翻个底朝天,他真是天降给我父子的救星啊!”

“是啊!”半年来的挫折,让朱瞻基老成了许多,他已经许久没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了,今天却兴奋的直搓手道:“当初派他单枪匹马去山西,父亲还担心他对付不了那群虎狼之辈,儿子却坚信他是赵子龙,现在看怎么样,儿子果然没看错人!”

“呵呵,后生可畏啊!”

也难怪这尊贵的父子俩高兴成这样,回想下当初派王贤去山西前,他们手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甚至连必要的支援都无法提供给他,王贤那真是单枪匹马闯龙潭……他一个人要面对沆瀣一气的山西官场、同气连枝的大同将门,还有高深莫测、只手遮天的晋王。就好比蚍蜉撼大树,根本看不到哪怕一点希望。

父子俩只有用王贤曾经创造的奇迹来安慰自己,寄期望于他能再次创造奇迹,但稍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万中无一、无法复制,能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那就不叫奇迹了。

所以这次王贤再次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父子俩都不再以奇迹视之,而将其看成是王贤的能力!这世上总有不出世的高人,在别人眼里难比登天的问题,他们却可迎刃而解,原因无它,唯高明尔!

父子俩兴奋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静下来,朱瞻基又有些惋惜道:“可惜就算是王贤,也没法把朱济熿一竿子打倒……”叹口气道:“反过来还得借他的力。”

朱高炽却露出赏识的目光道:“这正说明仲德成长了,当初那个猛冲猛打的急先锋,现在也开始动脑子了。”

朱瞻基仍然一脸可惜道:“一件养寇自重的大案,一件侵吞军粮的大案,有这两件大案,朱济熿根本不能脱身,还可以把他身后的那两位也拖下来。错过这次,日后不知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有,多行不义必自毙。”朱高炽缓慢而坚定道:“如今你二叔一党,自觉胜券在握,行事愈发嚣张了,对付他们的机会有的是,关键是咱们得活下去。”顿一下,他望着窗外的道:“而且就像画画,不是说你把整张画纸都填满了,这幅画就好。真正的高手都会运用留白的。”

“留白?”朱瞻基轻声道。这段时间父子俩相依为命,身边有没有可商量的人,因此时常像这样对话,感情上倒增进了不少。

“对,留白。此处无画胜有画,此处无声胜有声。”朱高炽缓缓道:“有些事我们不说,你皇爷爷也会去想。比如这么大的案子,晋王真的一点不知情么?白莲贼寇抢劫军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再阻断粮道?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你皇爷爷不可能不去想。”

“那就更应该把事情都捅上去了。”朱瞻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体会不到王贤在山西是怎样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是拼了老命才换来的这个结果。

“那样案子就大了,一定有好些颗人头落地。而且必须要追问,谁会这样做,谁在这样做?有没有幕后指使?还有很大的变数深藏其间。这样波谲云诡的事在没有铁定之前,后发则制人,先发则很可能受制于人。”朱高炽缓缓道。

朱瞻基何其聪明,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查到底的话,晋王肯定要拼命,他身后的人也要拼命,如今这个敌强我弱的局势下,我们还真拼不过他们。真要拼命的话,说不定连到手的成果也飞了,落个鸡飞蛋打。还不如落袋为安,再作他图,对吧?”

“嗯。”朱高炽现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点头道:“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我们不是不办,只是时候未到,先引而不发,待到时机成熟再抛出来,才可事半功倍。”说着笑笑道:“所以说仲德成熟了,取舍之间,分寸拿捏的炉火纯青,让人非常欣慰,非常欣慰。”

“嘿嘿,”毕竟是他引荐的人,朱瞻基与有荣焉的笑道:“儿子也很高兴。”

父子俩认可了王贤的处理方法,便关注起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朱瞻基道:“最晚明天早晨,山西军粮案的案卷,就要送进宫里去了。”

“嗯。”一提到宫里,朱高炽脸上的轻松之色便荡然无存。作为不受宠爱的长子,又是太子,他这一生承受了太多来自父上大人的压力,已经对他造成了深深的心灵创伤。

“皇爷爷说不准会召父亲进宫。”朱瞻基难耐激动道:“待会儿儿子让人,把父亲的朝服拿出来熨一下,以免需要穿的时候手忙脚乱。”

“你皇爷爷不会轻易召见我的……”朱高炽却满嘴苦涩道:“那样象征意味太明显,会让你皇爷爷陷入被动的。”

“难道明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也不肯为父亲平反,就会让皇爷爷主动了?”纵使是朱棣最疼爱的孙子,在经过这大半年的遭际后,也对他的皇爷爷颇有微词,毕竟爷爷再亲,还是父亲更近……

“不要有这种态度,哪怕是私下里!”朱高炽难得的严厉起来,说着又叹口气道:“千万别忘了,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是……”朱瞻基登时泄气道:“是皇爷爷的宠爱。”

“对,你皇爷爷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朱高炽轻声对儿子道:“现在皇爷爷对你有些冷淡,不过是受了为父的牵连。你我父子一体,这是没办法的,但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要加倍孝敬你皇爷爷,从内到外的爱他,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

“是……”朱瞻基低下头,心说那我跟个卖笑的有啥区别?但他也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便换个话题道:“父亲,你说皇爷爷会如何处置此案?”

“天威如岳、圣心难测,”朱高炽却没兴趣猜度道:“你皇爷爷如何处置,明日就知道了。”说着对儿子笑笑道:“不过,你应该有好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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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4章 皇太孙的婚事

“我?什么好事儿?”朱瞻基一愣,父亲极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很好很好的事儿。”朱高炽笑笑道:“你皇爷爷终究是疼你的,就算不理会为父,却也不会亏了你。”

“父亲怎么也爱打哑谜开了?”朱瞻基苦笑道。

“如果为父没猜错,你会是双喜临门。”朱高炽终究不是卖关子的料, 朱瞻基追问之下,便笑道:“一个是你的幼军,要抓紧整军备战了。另一个,就是你的终身大事……”

朱瞻基嘴巴张得老大,被他爹的话震惊了:“整军备战?父亲是说,皇爷爷会把清剿白莲叛匪的差事, 交给我的幼军?”

“不然你皇爷爷为何一直按兵不动?”朱高炽淡淡一笑道:“难道不是在等排除了为父的嫌疑后,好派你的幼军上阵么?”

“不会吧……呵呵……”朱瞻基难以置信道:“皇爷爷会是这么想的么?”

“为父只是猜的,说不定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朱高炽自嘲笑笑道:“不过你闲着也是闲着,把你的幼军好好整整,总没坏处。”

“唉,是。”朱瞻基不好意思的笑笑,最近幼军确实很不像样子……将士们没了目标,都懈怠了,骨干又被抽调到山西,跟着王贤去了,剩下的人开始浑浑噩噩混日子,他也没脸见他们,更谈不上管束,是以这几个月来,幼军在京城打架斗殴、甚至偷鸡摸狗的案子,堆满了应天府尹的案头, 连深居不出的太子都有所耳闻了。

“至于你的终身大事,这个为父倒确定的很。”朱高炽看看儿子, 不知不觉, 昔日那个在膝下承欢的稚子,已经长成了昂昂男子汉,甚至为他这个父亲遮风挡雨开了。想到这,太子感觉眼眶有些湿润,拿起帕子擦擦眼角道:“我儿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了!”

“成亲?”朱瞻基嘴巴大张,能塞进去个鹅蛋。“我牙还没刷,脸也没洗,太太,突然了吧……”

“哈哈哈,傻小子!”朱高炽已经很久没这样放声大笑过了,他抚着胸口,有些气喘道:“你能不能不这么逗?又不是让你今天就成亲,堂堂大明皇太孙的婚事岂能草草!”

“不是,我是说,”朱瞻基有些慌乱道:“定了么?”

“心急什么,太孙大婚要先公开选妃,选妃的旨意还没下,八字还没一撇呢。”朱高炽微笑道:“不过我想你皇爷爷过了年,就会下旨选妃的,光这就得一年半载,还得教导礼仪……”

朱高炽在那里不厌其烦的介绍,朱瞻基却心不在焉起来,暗道还好还好,还有时间……不过想来银铃也不会接受选妃的,此事我还得从长计议。哎,没有皇爷爷的宠爱,我还真被动呢!

朱高炽见他魂不守舍,以为儿子在人生大事面前乱了分寸呢,便笑笑,由他去了……

皇宫北苑,这天是老和尚姚广孝,进宫给皇帝讲经的日子。也是日理万机的永乐大帝,忙里偷闲的时候……其实讲经什么的都是虚的,朱棣要是信神佛之说,他就不会起兵靖难了。所以朱棣也很奇怪,为何当初一力怂恿自己造反的姚广孝,会那么笃信佛教。或者说,那么虔诚的一个佛教徒,怎么会一力怂恿自己造反呢?

朱棣问过姚广孝这个问题,每次老和尚都是笑而不语,直到有一次,朱棣摆出皇帝的权威,逼他一定要说出个丁卯。姚广孝才淡淡道:“大丈夫磨剑几十年,必要一展所学,方不负平生,就算死后坠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一句话,我不是不信佛,但我更怕此生平庸!

正因为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此生了无遗憾,姚广孝才可以虔心侍佛了……

朱棣很羡慕姚广孝,因为他可以洒脱的放下,但朱棣不行,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他还有未完的皇图霸业,他还要做千古一帝,他还想为大明朝,奠定一个万世之基!所以他太累,心累身也累,看着一身轻松的姚广孝,朱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几次骂道:‘好你个姚和尚,把朕坑到这个位子,就撒手不管了。难道不知道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么?’

每次朱棣这样问,姚广孝都笑而不语,还是被皇帝逼着必须回答时,他才缓缓道:‘陛下,这是为了让我们君臣善始善终。’

朱棣闻言默然,再也不逼姚广孝协理政务了……因为姚广孝的智谋太高、手段太狠,又知悉他的一切秘密,包括那些不堪、那些阴暗。在打江山时,朱棣可以毫不猜疑,他也没资格猜疑,夺取天下才是压倒一切的任务。但坐江山时,就不一样了,压倒一切的任务,已经变成了守住江山,更要树立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时候,皇帝需要的是俯首听命的奴才,而不是一个智谋足以把皇帝玩弄股掌,且功高盖世、还知悉皇帝一切弱点的臣子……

也不怪姚广孝如此小心,毕竟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例子不绝史书,而且朱棣的老爹朱元璋,就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天字一号狠角色。虽然朱棣远比他父亲讲义气,但人是会变的,谁知道几年后他又是什么想法?就算朱元璋在立国时,也没想过把他的开国功臣们屠戮殆尽。所以与其等到时候白刃不相饶,不如早早归去,还有可能善终……其实姚广孝更想回老家苏州寒山寺当主持,只是知道不在皇帝眼前,反而会让朱棣不放心,所以才会一直在京城当和尚……既表明自己再无权力之心,又让皇帝能随时看到放心,这才有了君臣相得二十载的佳话。

这么些年下来,朱棣彻底的对姚广孝放心了,他也习惯了这种方式,甚至不再把姚广孝当成臣子,而是自己唯一的一个老朋友。皇帝热盼着这每十天一次的见面,自然不会浪费在听老和尚讲经上,而是让他陪自己喝喝茶、说说话、下下棋……当然下的是象棋。

围棋朱棣也下得,但在皇帝眼里,黑白子磨磨唧唧、勾心斗角,远比不上楚河汉界、兵马厮杀来得更过瘾。但是皇帝不喜欢和旁人下,只喜欢和姚广孝下,原因很简单,因为旁人谁敢让皇帝输棋?都争着抢着让皇帝赢棋呢!谁不想把皇帝哄高兴了,好多一些圣眷?要是把皇帝给赢了,万一皇帝要是记恨在心,那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只有姚广孝这样无欲无求,又不怕皇帝怪罪的老东西,才敢让朱棣输棋。

其实八个永乐皇帝绑在一起,也不是姚和尚的对手……没办法,只要是跟智力有关的活动,姚广孝无论和谁对上,都有压倒性优势,那是想赢就赢、要输就输,不想赢又不想输的时候,就下出和棋……

好在姚广孝早没了胜负之心,陪着皇帝消遣,更不会给皇帝添堵,是以几盘下下来,每每让皇帝输的十分惋惜,或者下成和棋。他了解朱棣的性格,朱棣了解他的棋艺,是以不能让皇帝轻易获胜,只让皇帝看到赢的希望,才会下了一盘又一盘,非要赢他一盘不可。直到姚广孝看看天色不早,皇帝该休息了,才故意惜败了一局,罢了叹气道:“皇上的棋艺又有长进,看用不了多久,老衲就不是对手了。”

“你个老狗少来。”朱棣却笑骂道:“以为朕不知道,你是在糊弄朕呢?”说着有些郁闷道:“你说说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连你也糊弄朕了!”

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永乐皇帝,这一刻却面色阴沉下来,丢下棋子抱怨道:“当年朕在藩邸时,富贵威严也不减今日,却还有几个朋友,能说说话、聊聊天。可如今,朕听到的、看到的、读到的,全都是掺了假的。那些做臣子的,口口声声说什么圣心独裁,臣等遵命。但心里都藏着自己的心思,表面奉承、背后捣鬼。只有他们想让朕看的,才会让朕看到,只有他们想让朕听的,才会让朕听到,这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说完皇帝寂寥的叹口气,多当皇帝一天,他就越能体会到,为何皇帝叫‘孤家寡人’。

姚广孝深知朱棣的性情,温声劝慰道:“皇上嘛,本来就是称孤道寡的人,又怎么能不寂寞呢?皇上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多和儿孙享受下天伦之乐,就会好很多。“

“是啊,要出去转转的,等一开春,我就回北京。回了北京,没那些言官整天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朕打打猎、跑跑马能自在许多。”皇帝脸上现出一丝笑容,说到后面却又低沉下去道:“至于天伦之乐就算了。唉,朕的儿子们斗得不可开交,现在连朕的孙子也卷进去了,见到那帮心怀鬼胎的小畜生,朕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什么天伦之乐!”

两人正说着话,有内侍急匆匆跑过来,皇帝下棋时,不许任何人打扰,但八百里加急除外……

最后时刻两连更,今天周末啊,要陪孩子,还得两更,实在太不容易了,被自己小小感动一下,大家高兴么?高兴就投票票吧!月票推荐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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