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贾珩:至此,哈密以东,再无准噶尔

哈密卫城

贾珩正在温春先前所居堡城明堂之中,翻看哈密城商贾递送而来的城中的基本情况。

前几天刚刚攻破哈密的当晚,哈密卫城的几位汉人商贾,大抵是霍、马、张、李四家求见他,主要是询问汉廷的动向,以及对城中汉人的态度。

哈密城自落入准噶尔蒙古之手,汉人就在夹缝中生存,通过做一些汉疆两地往返的生意来寻求生存的土壤。

而经过一番简单的接触,彼等汉人商贾似乎担心汉军不能常驻,态度多少有些暧昧。

不过,倒是允诺了一件事,如果汉军后续主力进城,粮秣和军需,四家倒是帮着就地代为筹措。

经过与其交谈,大致摸清哈密城中也就十二三万人,以准噶尔部、土尔扈特蒙古、回纥人以及汉人为主,此外就是远道而来的行商。

贾珩先前已经将安民告示,以汉蒙两种文字在城中贴上,以安抚城中的部族,夺下城池之后,也是严格约束军卒,只是对几部族的聚居区,也派兵给予监视。

“节帅,斥侯回报,准噶尔部的温春回师了,此刻就在城外。”曲朗进入厅堂,对坐在帅案之后,拿着簿册,皱眉思量的少年说道。

贾珩放下手里图册,目光微顿,惊声说道:“到了城外?我去看看。”

说着,在大批锦衣府卫的簇拥下,来到哈密卫城城门楼上,手持单筒望远镜,眺望远处衣甲、军列不整的骑军。

贾珩放下单筒望远镜,沉吟片刻,高声道:“让扬威营、振威营的都督佥事祁应周,俞继宁二将领三千兵马,出城追杀贼寇,不能让他们接近哈密卫城!”

这样一支士气萎靡的败军,兵马浩荡,看着不多,也就三千人左右,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

此行哈密,不仅是为了收回这座西域的战略高地,也是歼灭准噶尔部的有生力量。

随着贾珩命令下达,战鼓“咚咚”而响,京营骑将祁应周、俞继宁二将,领兵三千,向准噶尔部冲杀而去。

养精蓄锐一天一夜的汉军,此刻刚刚拿下哈密卫城以后,正是士气如虹,马刀挥舞起来,刀光闪耀,向愣怔之中的准噶尔部兵马杀去。

“兄长,汉军出城追杀来了。”看向出城追杀的汉军,噶尔丹也不知城中有多少汉军精骑,面色大变,急声说道。

“走!向西去!”温春看见这一幕,恨恨地看了一眼城池,咬牙切齿道。

定是在他不在城中的时候,这些汉军偷袭了哈密卫城,现在后有追兵,前有强敌,再留在这里,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随着温春拨马顾城西逃,三千准噶尔兵马一路向西而去,哒哒的马蹄卷起浩荡烟尘,纷纷扬扬,遮蔽视线。

而京营兵马在两位京营骑将的率领下,紧追不舍,持续追击,一直追着准噶尔兵马前往大漠。

喊杀声渐渐远去。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风声飒飒吹过草原荒漠上的灌木树叶,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爬上天穹,这场追击战也有了结果。

准噶尔留下断后的近两千骑与汉军的厮杀也落幕,以数百骑逃走,一千六百骑为汉军歼灭而告终。

而温春与噶尔丹领着千骑向吐鲁番方向遁逃,亡命狂奔,再也顾不上哈密城。

贾珩倒没有在城头多待,在夕阳西下时分,返回温春修建的堡城,继续查看哈密城的地理舆图。

待用罢晚饭,前去追赶的汉将返回城中,贾珩问过二将战果,然后让二将下去吃饭、歇息。

至此,哈密卫城的温春所部,基本被驱逐出了哈密卫区域,陈汉除了较远的阿端卫仍有番族残留,基本恢复了关西七卫。

尤其是七卫之中战略位置重要的哈密卫。

然而,就算如此,前前后后还有大约三四千骑逃回准噶尔。

换句话说,一通操作猛如虎,如果不算和硕特蒙古三兄弟,前后也就歼灭准噶尔部两万五六千人。

相比击溃和硕特蒙古,收复青海湖周围牧场的大胜,汉军在面对准噶尔部,胜的就颇为艰难。

当然,准噶尔部在西域,面对更为恶劣的环境,原就战力不凡。

或者说,从天山脚下被排挤出去的和硕特核心的部族也比较棘手,只是被固始汗带去了藏地,留下的核心部族并不多。

“后续还有巴图尔珲的几万人,这场仗想要打赢也不容易。”贾珩目光从舆图上挪开,看向外间不知何时苍凉的暝暝夜色,喃喃说道。

“都督,张家家主在城中八方楼,设了宴,邀请都督过去。”曲朗进入厅堂,拱手禀告道。

贾珩冷笑道:“看来是今日温春败走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

这些商人也是惯看风向的人精,如果朝廷大军没有击退温春所领的准噶尔兵马,他们还有可以推脱之辞,但现在温春确定回不到哈密卫城,他们态度就开始倾向朝廷。

曲朗道:“大军进抵哈密以后,也离不得彼等本地商贾的协助。”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随本都督去见见他们。”

说着,在一众锦衣府卫簇拥下,前往八方楼。

……

……

此刻,哈密卫城最大的酒楼,八方楼,灯火通明,气氛喧闹。

经过两天戒严的肃杀以后,哈密卫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见汉军秋毫无犯,城中渐渐恢复生气。

原本在哈密卫城经营不少营生的商贾,也陆续开张,胆子大一些的百姓也出来活动,总不能真的不为生计。

二楼,包厢之中,餐桌之上摆放着各式菜肴,周围伺候的既有汉女,也有一些衣衫轻薄的胡女。

霍、马、张、李四家家主,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聚在一团,小声说着什么。

“今日汉军追杀着准噶尔的兵马向西去了,看来温春是真败了。”霍家家主霍海,年岁四十出头,体型肥胖,此刻担忧说道。

马家家主马占新说道:“前日,那汉军主将说,朝廷将要收复西域,大军随后就到。”

贾珩这次过来,并未道明真名,而是暂且借用了贾芳的名字。

“这次看着倒像是真的,准噶尔人一向凶狠,今天被汉军狗撵兔子一样,看来在沙州那边儿真是吃了大败仗。”霍海身旁的张家家主张畏接话说道。

霍海皱了皱眉,说道:“朝廷前不久在西宁吃了一场败仗,十万大军被和硕特人打败,这还有余力收回西域吗?”

“我听说那汉廷卫国公只有了几万兵马就打败了和硕特人,沙州卫那边儿现在也被朝廷收了回去,现在兵马又到了哈密,看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李家家主李仁开口说道。

张畏道:“我倒觉得还是再等等,万一那准噶尔汗带着大军过来,我等想要在哈密立足,也就不容易了。”

马占新目光看向几人,问道:“这位卫国公还是颇为厉害的,或许能打败准噶尔?”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个仆人上来说道:“老爷,汉军贾将军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坐着的四人连忙起得身来,向外迎去,在仆人的相陪下立身在酒楼门下,拢目瞧去。

脸上都陪着讨好的笑容,近前相迎,说道:“贾将军。”

贾珩此刻在锦衣府卫的陪同下,大步近得前来,笑了笑道:“军务繁忙,让诸位久等了。”

“贾将军说的是哪里话?贾将军肩系一城百姓安危,我等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霍海陪笑说道。

“是啊,现在城中兵荒马乱的,正是操心的时候。”马占新附和说道。

李仁道:“贾将军,此地非说话之所,不妨先到厢房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客套,与众人寒暄着上了酒楼。

步入二楼包厢,在几位家主的执意相请下,贾珩只好坐在首位,说道:“张掌柜邀请本将所谓何事?”

“今日被贵军击溃的可是温春的主力?”张畏笑着问道。

贾珩道:“温春领兵攻打沙州卫,在座的几位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先前温春带了好几万人去攻打沙州卫,声势浩大的不行。”霍海点了点头,说道。

其他李仁、张畏等几个也点了点头。

贾珩沉声道:“我大汉在沙州卫大败准噶尔,今日正是逃回哈密的一支残军,我军方才击溃彼等,至此,哈密以东,再无准噶尔!”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家主面色剧震,在心头回味贾珩之语。

“大汉真的要收回哈密?不再丢给准噶尔人?”霍海身旁的马占新开口说道。

贾珩道:“大汉这次决心很大,要夺回关西七卫故土,哈密卫是关西七卫之首,控扼通衢要道,我大汉自然要夺回,卫国公此刻已经率领主力抵达哈密,到时候数十万大军齐聚哈密,任凭准噶尔派多少人马,也要被迎头痛击!”

“如此一来,那还是有一番大战?”李仁关切问道。

如果战火连绵,他李家是不是要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贾珩道:“这也是不可避免之事,唯有一战才能定哈密卫以及关西七卫归属,不过朝廷这次准备充分,定会大获全胜,如果准噶尔不敌,我军甚至会进兵西域!”

在场众商贾闻言,心头又惊又惧。

如果朝廷胜了还好说,如果朝廷大军败了,他们如果给汉军供应粮秣,准噶尔汗会放过他们?

贾珩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大汉卫国公很快就会率领主力前来,等到大军齐至,哈密卫城坚若磐石,不会有失。”

汉军如果只是守城,以大汉炮铳与火器之利,准噶尔这次还真的未必讨什么好。

见几人神色凝重,贾珩道:“诸位放心,大军就食西域,让诸位提供粮秣,也不会让几位白忙活,等到哈密收复之后,还有不少货物通商输送哈密,官府调配不力之时,也多有仰仗几位之处。”

在场几人闻言,也有些动心。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朝廷作为倚靠。

贾珩观察着几人的脸色,说道:“诸位,朝廷这次定然要拿回哈密卫,等时机成熟,就会收复西域,等到了那时,整个西域全境都可和我大汉自由自在的贸易,那时候诸位做生意也能更方便了。”

霍海道:“贾将军放心,只是卫国公到来之时,还望贾将军帮我们引荐引荐。”

眼前之人是卫国公的同族族人,如果能搭上卫国公的线,纵然他们离开哈密,也有后路可走。

贾珩道:“几位放心,等卫国公一至,我向诸位引荐。”

几人面色欣然,而后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仁道:“这位将军年纪轻轻,就已是一方大将,未知可曾婚配?”

李仁此刻分明是起了一些别意,打算将自家小女儿许给贾珩。

贾珩放下酒盅,道:“在下早已有妻,而且与妻子感情甚笃,发妻已身怀六甲。”

不仅有正妻,而且还是三个。

李仁闻听此言,连忙说道:“老朽唐突了。”

一旁的霍海、马占新、张仁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老李头想吃独食。

……

……

第二天,上午时分,日头照耀在悬挂着一面面赤红旗帜的哈密卫城上,温度渐渐上去一些。

贾珩正要率领亲兵前去视察哈密卫城的城防设施,为之后的准噶尔大军来攻做防御准备。

其实,哈密卫城修建的还算高大,因为哈密卫城的汉人提供了不少设计思路,而且汉人工匠参与筑造了这座城池。

贾珩在城头上巡视着角楼、女墙,让一旁的锦衣府卫记好守御要点,以备后续分派京营将校守城任务。

就在这时,一个京营将校快步而来,高声说道:“节帅,京营大军的斥候抵近哈密城,京营大军的前锋就在三十里外。”

贾珩闻言,心头大喜,说道:“派人去知会京营方面,另外让城中准备好酒肉粮秣,招待京营大军!”

等到半晌午时分,京营骑军的五千先锋已经抵近哈密卫城,领兵主将是练武营都督同知范彦安。

看向那城头上熟悉的赤红色“汉”字旗帜,这位年岁将近四十的京营大将,胡须拉碴的面容上满是喜色,对一旁的练武营都督佥事丁象说道:“节帅拿下哈密卫城了。”

丁象年岁二十出头,原是北疆大战之时,谢再义身旁充任副将的果勇营参将,积功升迁至都督佥事,此刻面带笑意,说道:“哈密城重回汉廷,我军面对准噶尔就抢占了先机。”

此刻,城门打开,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和京营将校的簇拥下,相迎而去。

“末将范彦安(丁象)见过节帅。”二将滚鞍下马,快行几步,朝着那蟒服少年抱拳行礼。

贾珩微微颔首,扶着两人的臂膀,笑问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大军主力现在何处?”

范彦安抱拳说道:“回禀节帅,大军主力此刻就在后方五十里外,一会儿就到。”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来的正好,如今哈密正是缺兵少将。”

其实,这几天他镇守哈密城,也需要防备着城中的其他部族,对准噶尔部族的眷属基本就是派兵监视为主。

这些眷属家中的男丁,不少都随着温春前去攻打沙州卫城。

而京营大军及时赶来,无疑能让这股隐患消除,否则如果巴图尔珲率领的准噶尔大部先来,一旦攻城,这些人可能还会成为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雷。

贾珩吩咐着军兵引京营兵马进入城中,而这一幕自然也落在哈密城中的有心人眼中,不仅是以四家商贾为主的汉人,还有原本蠢蠢欲动的准噶尔部族。

汉人又增兵了!哈密卫城都是汉人的兵马。

当然除了忌惮,也不乏一些看热闹的心思,比如,大的要来了……

等到中午时候,陈潇也领着大军来到哈密卫城,骑军洪流如潮汐,一面面猎猎作响的红色旗帜宛如一团团火焰,在茫茫戈壁滩上好似要燃红了苍穹。

此刻,两万余骑军,既有京营骑军,又有和硕特蒙古,一同抵近哈密卫城,浩浩荡荡,壮观无比。

陈潇此刻立身在中军大纛的骏马之下,一手挽缰,一手搭起凉棚眺望着城门口的那蟒服少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那张清绝、幽丽的脸蛋儿,也和缓几分。

两人相识、相知,乃至成亲洞房以后,还未分离这般久,更何况是千里迢迢的大漠,贾珩深入险地,奔袭敌军,不知担着多少凶险。

说句不好听话,哪怕是贾珩陪同其他女人,陈潇都在暗中窥伺,都是放在视线可及之地。

“节帅!”看见贾珩出城相迎,杜封、邵超两将翻身下马,近前而来,面色激动。

深入千里,袭破哈密卫城,从此打开西域的门户,这在战史之上也是值得大书特书之事。

名垂青史,堪比卫霍!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相扶,笑道:“两位将军辛苦了,城中已经准备了酒肉和粮秣,进城休整吧。”

京营骑军一路追逐准噶尔蒙古骑军,同样是带了一些肉干和干粮以及水源,此刻多半也是人困马乏。

贾珩与两位京营旧将简单寒暄两句,目光灼灼看向那骑在马上的潇潇,道:“萧佥事。”

这么久不见,真的有些想潇潇了,吐鲁番的哈密瓜和葡萄都不及潇潇的大雪梨好吃。

少女此刻一身飞鱼服,英姿飒爽,那张脸蛋儿虽然风尘仆仆,但目光锐利,尤其挺直鼻梁之下,唇瓣勾起一丝冷意,似乎正在生气。

嗯,自家媳妇儿生气都这么好看。

或许是他这么久没有见到女人了,这才……

等会儿不能这么说。

陈潇定定看向那全须全尾,目光温煦的少年,清眸闪烁了下,玉容面如清霜,道:“诸军进城!”

贾珩:“……”

潇潇这是长本事了?

贾珩面色微顿,这会儿他还得给潇潇圆,见着没有什么动静的京营诸将,说道:“京营大军进城休整!”

说着,翻身上马,与身着飞鱼服的少女并辔而行,温声道:“潇潇,这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了。”

陈潇乜了一眼蟒服少年,清声说道:“长途奔袭,直捣寇巢,过瘾了?”

贾珩道:“哈密卫城全无防备,一举而下,并无波折,可惜温春没有留住,让他领着残兵逃回西域,和巴图尔珲汇合了,这些准噶尔人不好对付。”

先前不是不诱兵马进城,而是根本诱不得。

因为谁也不知道温春带了多少兵马。

而且关键的问题是汉军兵少,不足万人,还需要监视城中的准噶尔部族,一个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如果一开始不是突袭哈密卫城,而是让准噶尔摸清了虚实,哈密卫城也不可能这般轻而易举拿下。

同样的道理,在大军未曾到来之前,他必须在哈密虚张声势,现在的哈密城都具体摸不清汉军有多少人。

那些商贾只知道不是主力大军,因为这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究竟多少人马,那些商贾也说不清。

陈潇清声道:“准噶尔为西域霸主,这一路追杀而来,的确能感受到韧性非和硕特可比,倒是和女真人有些像。”

贾珩道:“准噶尔现在还比不了女真八旗,但如果不给予压制,等到以后,就会成为我大汉心腹大患。”

两人说着话,也进入哈密卫城。

此刻,街道两旁的房舍中,一些商铺中的哈密卫城中居民都讶异地看向进城的汉军。

当看到汉军身后不远的青海蒙古番人时,原本心头的恐惧更是淡了许多。

(本章完)

第1100章 陈潇:算你会说话

第1100章 陈潇:算你会说话……

哈密卫城

三万京营大军如赤龙一般浩浩荡荡进入城中,至此,哈密城中汉军兵马屯驻四万,整座身在西域的城池四方遍插汉军旗帜。

贾珩与陈潇进入温春原本的私人宅邸,一座堡城。

此刻,厅堂早就改换成汉制衙门的官署。

陈潇环视周遭的布置,说道:“温春在这儿倒是挺懂享受,这桌椅布置都是说不出的名贵。”

贾珩道:“先前还有一些镶嵌宝珠的黄金物什,让我吩咐人撤换下去了,太过招摇了。”

哪怕是神京城中的崇平帝坐的都不是黄金椅子,他如果坦然就坐,基本属于僭越。

陈潇凝了凝秀眉,道:“温春有没有带败兵回来?”

贾珩来到几案旁坐下,说道:“其实也就前后脚儿的事,温春领着手下兵马逃往了西域,不过兵马不多,可能也就千把人。”

两人说着,进入后院的厢房。

贾珩道:“你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在厅堂中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陈潇将头上戴着的山字帽摘下,凝眸看向那少年,柳眉倒竖,讥诮道:“怎么,这是开始嫌弃我了?”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又是为了谁?

贾珩闻言,拉过少女的素手,搂在怀里,凑到那香嫩的脸颊,说道:“怎么会?我家潇潇,谁舍得嫌弃。”

陈潇脸颊羞红成霞,轻哼一声,似是有几许恼怒,清声说道:“我去洗个澡。”

当她不知道他这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去吧。”贾珩笑着说了一声,来到书案之后,拿过一本书籍,开始翻阅起来,这是西域的舆图,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这幅地图。

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贾珩扭脸看去,只见少女换了一身织绣精美的飞鱼服,腰间悬挂着一把连鞘绣春刀,弯弯英丽秀眉之下,眸光狭长,那张明媚脸蛋儿之上,有着刚刚沐浴之后的白里透红。

贾珩目光微顿,有些起心动念。

既有小别胜新婚,也有潇潇随着年岁渐长,那股英丽、清冷气韵在褪去了青涩之后,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动人,在眉梢眼角无声流溢。

嗯,也是他开发的好。

“看什么呢。”陈潇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走到近前,清眸闪了闪,没好气问道。

这是多久没见女人了。

贾珩拉过陈潇的素手,来到梨花木椅子上坐下,说道:“在看西域的舆图。”

陈潇正要伸手拿起,说道:“准噶尔部……唔~~”

还未说完,却见那少年已经凑近而来,噙住自家唇瓣,熟悉的气息恣睢而炽烈,似乎蕴藏着强烈的思念。

陈潇芳心微震,眸光泛起丝丝莹润雾气,嗔恼说道:“刚才就不见你亲我,果然是嫌弃。”

说着,羞恼地拨开那衣襟处正在不安分的手。

贾珩:“……”

陈潇清声道:“无言以对,这是让我说中了。”

贾珩看着往日清冷的侠女难得现出一丝娇俏之态,心头再难压抑喜爱,捧过那张脸蛋儿,又狠狠印了上去。

贾珩定了定神,说道:“沙州卫城那边儿如何?”

陈潇细气微微,莹润泛光的唇瓣微启,说道:“谢再义已经收复了沙州,金铉领兵也过去协守,以后的粮道就走肃州卫的嘉峪关,骡马转运至沙州卫城。”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吃过饭,我给京里写奏疏,陈述关西七卫之战略要地,构建整个西北防线,纵然打退准噶尔来犯之兵,沙州卫、哈密卫也要屯驻重兵,防范准噶尔部。”

经过艰苦卓绝一番战役,基本实现了他在第二个阶段的战略意图,即关西七卫全入大汉之手,下一个阶段就是与准噶尔再相争一场。

陈潇凝眸看向那少年,问道:“不给家里写封家书?”

贾珩道:“嗯,一会儿一同写。”

“不提醒伱,又是忘了吧?”陈潇轻哼一声,目光复杂,说道:“那秦氏还有金陵那边儿,这一两个月就该生产了,如果这边儿战事结束的快,你还来得及。”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多半赶不上了。”

陈潇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走吧,先去吃饭吧,京营的一众将校这会儿应该都等急了。”

贾珩“唉”了一声,随着陈潇前往前厅,此刻已经设好了宴,放着各式菜肴,邵超、杜封等京营一众将校俱在座。

“节帅来了。”众人面带喜色,纷纷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道:“诸位将军辛苦了。”

“节帅奔袭千里,深入大漠,可比我们辛苦。”杜封笑着恭维道。

众将纷纷笑着附和。

贾珩目光看向一张张面孔,笑道:“此次,派兵驱逐准噶尔,我军大获全胜,都离不开在场诸位将校的用命效死,我已向朝廷报捷,并在沙州、赤斤蒙古卫等地为诸位将军树碑记功。”

当然,他进兵哈密,收复疆土的事迹,同样也会记载在石碑之上,供后世瞻仰。

陈潇柳眉之下,清眸凝起,看向一众热切敬酒的将校,心头微动。

经过这次大战以后,明显感觉京营的凝聚力再提升,尤其是他在京营将校当中的威信日隆。

其实,已经基本实现贾珩当初的设想,从正反两个方面印证贾珩在陈汉军事上的主导权。

贾珩与一众将校推杯换盏,气氛渐酣。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开口道:“节帅,准噶尔部兵马何时会来哈密城?”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面上的笑意敛去几许,放下酒盅,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也就在十来天,你们在此休整两天,就要登城操演,熟悉城防工事,为准噶尔部的兵马来袭严阵以待。”

“此外军需粮秣,因为路途迢迢,容易受敌军袭扰,骑军接下来也要熟记周遭路途和地形,以便与准噶尔游骑缠杀之时,能够从容应对。”

众将闻言,心头暗暗记下此事。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进入厅堂,拱手说道:“都督,城中的霍家送了三千头羊犒劳大军,张家送了十万石粮秣,支撑大军,李家与马家说入秋之后,哈密夜晚寒冷,准备了三万双被褥给大军铺盖御寒,后续被褥正在筹措。”

天气逐渐进入九月下旬,时节入秋,哈密城晚上以后,温度就会降低许多。

贾珩道:“接几位管家至厅堂叙话,等会儿本帅亲自去答谢。”

“那几家说张家、霍家、李家、马家四位家主以及城中商贾,想要见卫国公一面。”李述道。

贾珩想了想,说道:“告诉他们,晚上,八方楼。”

待与诸位京营将校接风洗尘之后,贾珩也回返后宅,来到书房之后,拿起一杆毛笔准备书写军报和奏疏。

崇平十六年,平西大军自青海海晏出发,忠勤伯率领手下精兵,攻下沙州卫,与敌鏖战旬月,歼敌四万……

而后,后面叙说了哈密卫的收复一事,最后陈述了关西七卫的治理方略以及收复西域的策略,汇总成疏递送至京。

待写完之后,贾珩放下毛笔,看着正在晾干的墨迹,长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前前后后都快一个月,终于实现了第二阶段的战略目标,下一个阶段的战略目标就是打退准噶尔部的兵马。

陈潇端上沏好的茶,清眸看向那少年,柔声道:“写完了?”

贾珩转脸看向玉颜明媚的少女,问道:“潇潇。”

说着,从少女手中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

陈潇柔声道:“我刚刚在想,应该派一些人前往西域,刺探一下当地的民情还有地理地貌,最好是让青海蒙古或者和硕特蒙古的人去,不引人耳目。”

“我正有此意,汉人商贾也能前往西域帮着打探消息,情报来源渠道多一些,也能互相佐证。”贾珩道。

陈潇清声道:“这座城中,我见还有一些蒙古番人的面孔,有准噶尔蒙古的人聚居吧。”

贾珩想了想,说道:“沦为胡人之城已逾百年,经过代代繁衍生息,不少都是准噶尔蒙古部落的人,他们在城中世代居住了许久,不过先前的丁壮参与战事。”

说着,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坐在自己怀里,柔声道:“潇潇,这一路上,别人没怀疑你的女儿身吧?”

陈潇冷哼一声,清冷如冰雪融化的声音中,不自觉萦带起几许娇俏,说道:“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贾珩笑道:“估计是把你当成我的红颜知己了,但纵是红颜知己,也不能让其率领大军,我家潇潇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

说着,轻笑说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安能辨我是雌雄?”

陈潇忽觉有异,连忙按住贾珩的手,玉颜酡红如血,恼怒说道:“胡说什么呢,你别胡闹,这还大白天呢。”

说着说着,就不老实起来,开始辨她雌雄是吧?

贾珩讪讪收回,低声说道:“我好翻书。”

说着,拿起一旁的书,作势拈起一页。

陈潇:“???”

旋即,迅速反应过来,一张妍丽芳菲的脸蛋儿顷刻之间滚烫如火,狠狠捶了下贾珩的腿,羞恼道:“你…你下流啊你!”

这人怎么能这般气人?

“你倒打一耙是吧。”贾珩眉眼含笑抵抗看向羞愤的少女,暗道,潇潇毕竟是经了人事,一点就透。

当然以往也不少观摩。

说话之间,贾珩双手环住少女的纤纤腰肢,嗅闻着丽人自秀发和脖颈浮动的香气,只觉令人心旷神怡。

“别胡闹了,天还没黑呢。”陈潇羞恼地拨开少年的手,忽而觉得脸颊“啪叽”一下。

贾珩亲了一下少女的脸蛋儿,香肌玉肤,自是触感嫩滑,道:“自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不能亲热?”

陈潇感受着那少年爱不释手的亲昵,芳心既是羞恼又是甜蜜,嗔怒道:“和你说说正事,我怀疑金铉已经认出来我了。”

贾珩摘着大雪梨,问道:“他没拆穿吧?”

“没有,可能他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名堂,或许还以为我是为宫里办事,出来监视你的。”陈潇玉颊羞红成霞,感觉衣襟中传来阵阵异样之感,轻声说道。

贾珩想了想,正色说道:“回京以后,你要不进宫去见过太后和太上皇吧。”

这样一个大活人在他身旁形影不离,又是帮他掌控情报,又是帮他统帅大军,不可能不引起崇平帝的注意。

陈潇柳叶细眉下,清澈如水的冷眸涌起担忧之色,说道:“到时候我怎么说?”

“你看着说。”贾珩说着,想了想,又轻声道:“不管他如何,终究是一家人,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该延续到下一代。”

陈潇闻言,晶莹玉容冷若清霜,幽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和他说说,看看他是不是如你所想?”

贾珩轻轻握住那少女的纤纤素手,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一说你就急眼,还是早些给我生个孩子吧。”

陈潇:“……”

还未说完,却见那少年阵阵温软、湿热的气息又渐渐凑将过来,只得将一双纤纤素手攀上贾珩的肩头。

贾珩道:“你这一路赶路怪累的,咱们先去歇着,等晚一点儿,咱们去一趟八方楼,那边儿的几位汉人商贾邀我过去。”

陈潇妍丽玉颜酡红,秀挺琼鼻之下,唇瓣莹润如水,清眸秋波盈盈,痴痴地看着那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说着,也不多言,拥起神清骨秀的少女,前往后宅的里厢。

八方楼,二楼包厢之中,四方都是锦绣玻璃屏风,周围垂手的侍女,姿容艳丽。

夜幕低垂,皓月当空,楼宇之中灯火通明。

除哈密城中的四位商贾之外,还有一些小的商贾,大概有着五六人,都是在哈密卫城中做了不少年生意的商贾。

“贾将军来了。”

一个仆人小跑上了木质楼梯,对包厢中的几人说道。

“走,快下去。”包厢中的众商贾闻言,连忙下了楼梯,来到酒楼门口再次迎接贾珩以及“卫国公”。

此刻,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两侧悬挂着匾额的商铺灯火彤彤,不时传来行人的喧闹声音。

贾珩与陈潇骑着马,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近得八方楼。

张畏以及在场一众商贾见到那几人,面色不由一喜,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贾将军,您来了。”

见到那蟒服少年,面上先是一喜,旋即诧异问道:“贾将军,怎么不见卫国公?”

李仁倒是留意到一旁剑眉朗目,面容俊美的陈潇,眼前不由一亮,拱手道:“这位可是卫国公当面?当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见面更胜闻名啊。”

陈潇诧异了下,正要澄清自己身份,却听那少年清咳了一声,截住话头儿道:“这位就是卫国公。”

陈潇:“……”

这人究竟是搞哪一出?

霍海、马占新、张畏三人连忙向陈潇行礼。

贾珩伸手相邀,说道:“诸位屋里请。”

陈潇见此,也只能按捺心头的疑惑,朝几个过来行礼的商贾点了点头。

众人寒暄着,进了八方楼,来到包厢坐下。

马占新目光期待地看向陈潇,问道:“卫国公,大军开赴哈密,是要与准噶尔打上多久?”

陈潇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也只能顺着说道:“这个暂且说不了,战事快了,十天半月,如果慢了,可能两三个月都是有的。”

霍海道:“温春还在城中时,曾经提及过,准噶尔本部这次来了五万精锐,都是准噶尔的精锐,朝廷大军可能对付得了?”

贾珩道:“我听说准噶尔这些年需要防备几个方向的敌人,如何还能调拨出五万精锐兵马?”

先前准噶尔部的兵马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五万精锐只怕是准噶尔部的精华。

但这次,大汉不求全歼来犯之敌,单说重创来敌,使其不敢兴兵东犯,就要付出一番艰辛努力。

李仁道:“准噶尔部族丁口是不多,但却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到了一定年纪的年轻人,就能上马作战,哈密卫这一失,他们肯定还要夺回来,未知贾将军与卫国公,朝廷这次还能派兵多少,如果兵马太少,只怕抵挡不住他们。”

贾珩道:“这个不用担心,朝廷这次派来的都是京营精锐,先前已经击溃三万准噶尔部兵马,既然能胜一次,那就能胜第二次。”

几位商贾此刻,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潇。

这就像任何酒桌,目光都是在地位高的那一桌。

陈潇这时也只得板着脸,开口说道:“诸位放心,这次朝廷兴兵十余万,就是要一举解决关西七卫,乃至收复西域。”

马占新笑了笑,说道:“有卫国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李仁笑道:“朝廷这次派兵马过来,我等自然有信心。”

霍海、马占新几人附和说着,一时间宾主尽欢。

离去路上,陈潇挽着马缰绳,转眸看向那少年,蹙眉道:“你方才什么意思?怎么不给那些商贾道明实情。”

贾珩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解释一番也挺麻烦,让你顺势接过这茬儿也没什么,左右是一群商贾,反正夫妻一体同心,你自然能代表我。

主要难得见潇潇那般局促,至于向商贾道明实情,后续倒也不迟。

陈潇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瞥了贾珩一眼,目光略有几许失神。

算你会说话。

夫妻吗?两人的确是拜堂成亲过的夫妻。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走吧,咱们先回去,等明天巡视城防,我隐隐觉得准噶尔不远了。”

这会儿真是批…烟瘾又犯了。

其实,他还想一桩事,是否让潇潇来到台前,趁着这次平定准噶尔的功劳也嫁给他,倒也算不辜负她千里相随的情谊。

陈潇“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其他,随着贾珩前往后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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