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护短

“区区一个假尉,哪有来参加右庶长婚礼重要?不就是每年四百石俸禄么,我不要了!”

宴飨上,共敖如此解释自己辞官的缘由,让黑夫哭笑不得,不知是该感念于共敖重情重义呢, 还是该骂他将自己苦心安排的南昌县尉一职拱手送给外人?

不等黑夫说话,坐在共敖对面的季婴先坐不住了,将吸溜进嘴里的润滑汤饼咽下,用筷子指着共敖骂道:“阿敖,你说这话之前,可否想想我?我倒是想做县尉,可惜当时爵位不够, 只能继续管邮驿。”

他随即向黑夫抱怨道:“亭长……不, 是右庶长, 当初这厮要辞官时,我和徐舒、乐可没少苦劝他,他却一意孤行,借口鲖阳之战时受的旧伤复发,不能任吏,遂写了致仕文书,我不愿代其投递,他便派族人亲自递到九江郡去。”

鲖阳之战时,黑夫出城诈降,共敖舍身刺杀欲裹挟逃走的百将,小腿上挨了一矛,深可见骨,冬秋仍会隐隐作痛。

黑夫点了点头, 他想知道的是,负责替自己协调旧部的利咸没阻止此事?

“利咸得知时已经晚了,他特地从番阳跑到南昌,将我臭骂一顿。”

共敖摸着自己的脸,仿佛上面还有利咸痛骂他不顾大局时,喷上的唾沫星子。

“利咸说,南昌不可缺了我,但我以为,徐舒已做到了主吏掾的位置,乐也已是狱掾,官吏进退,律令诉讼都井井有条。如今南昌已无战事,纵然我来咸阳,也不会出事,倒是右庶长成婚,旧部只有季婴一人前来,岂不显得寒碜?反正江南几个假尉、丞中,我最无用,便由我代众人前来!为右庶长驾副车!”

和后世无车不婚一样,功勋贵族结婚,迎亲都必须有一辆华丽的驷马安车作为婚车,前后各有几辆副车,组成一个车队,然后将新娘从母家接到夫家来,不同的是,新郎是要亲自驾车的。

副车由新郎的亲友驾驶,的确多多益善,但南昌县尉,可是黑夫安排在南昌庇护自家甘蔗、红糖产业,守护南郡子弟利益的最后一道保障啊!虽说徐舒、乐、季婴仍在南昌为吏,但少了共敖这个手握兵权的县尉撑腰,他们说话肯定没原来硬气,这个冲动的家伙,做事前怎么就不想一想呢。

实际上,共敖还真想了,还想的不少。

“除了来为右庶长助阵外,我之所以辞官,是因为与新来县令不和,话也不投机,施政上也一直相悖……”

季婴吐槽道:“与你相善的人也不多。”

赵佗也笑道:“我那些去南昌办事的下吏,也常说共君面恶,不好相与。”

惊也欲言又止,他年纪小,兄事共敖,不好意思他揭短。

共敖没理他们,继续道:“我的脾气,右庶长是知道的,生怕哪天再起争执,一怒之下绑了县令鞭笞一顿,若真如此,我自己被缉捕下狱不要紧,就怕连累了右庶长。”

也坐于席上,被黑夫介绍给众人陈平恍然,恐怕这才是共敖辞官的主因吧。

按照秦律,被举荐人犯罪,若他还在原职没有升迁,举主也要被连坐,秦昭王时的丞相范雎,就是被他举荐的两位恩人坑死的。万一共敖在任上闹出个大新闻来,除非陛下开恩,否则这一年的努力,还真有可能一朝白费。

这一批南下干部中,小陶、东门豹的爵位足够,被九江郡直接任命,除了共敖,黑夫只举荐过利咸,但利咸已从最初的番阳假尉,升任番阳县丞,他纵然犯事,也不会牵连黑夫。

所以仔细想想,黑夫仕途最薄弱的一环,竟是共敖!

陈平对这些事较为敏感,便问共敖:“那南昌令叫什么?哪里人,之前在何处任官?”

问清南昌令的姓名、籍贯后,陈平目视黑夫,意思很明显:事后最好查查这南昌令是什么来头,希望只是巧合,不是阴谋暗算。

黑夫也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想,共敖自己把隐患消除,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但他还是黑着脸训了共敖一通。

“你说南昌令常与你意见相悖,处处刁难,且待南征士卒甚苛。你在时尚且如此,如今你愤而辞官,他定会变本加厉。徐舒、乐、季婴皆为县令下属,没了你这县尉,谁还能为士卒们向南昌令争利?”

严重一点,黑夫在南昌的利益很可能会遭到打压,他还指望南昌成为继安陆后,第二个制糖中心呢……

“共敖莽撞,辜负了右庶长的举荐!”

共敖面露愧色:“利咸也如此劝我,但那时我已递交致仕文书,追之不及。”

他重感情,是最将南征士卒利益放在心上的,当初秦始皇要将士们就地屯守,共敖就代他们表达了不满。

他抬头道:“但右庶长放心,我虽辞官,但不会离开南昌,并会弥补此事!”

“你如何弥补?”季婴啃着手里的肉,不住摇头,共敖的辞官,让黑夫的南下干部们在南昌话语权弱了许多。

共敖决然地说道:“我会带着共氏一族,迁去南昌,在那经营田宅庄园!”

“什么?”赵佗微惊,位于筵席末尾,没怎么插上话的陈平也愕然了。

这个共敖,也太耿直了吧!

虽然南昌移民、驻军已有数千人,但依然是边鄙蛮荒之地,更别说还有令人谈之色变的“水蛊”,也就是血吸虫病,这便是江南之地丈夫早夭的原因。别人都想着如何搬走,共敖却要将家族从富饶的鄢县迁到南昌,疯了吧!

别看共敖年纪不大,在其叔父死后,却凭“大夫”的爵位,成为家中族长,而秦朝官府也欢迎这种填蛮荒之地的移民活动。

“你想清楚了?”黑夫问共敖。

“想清楚了!”

共敖咬牙切齿道:“俗话说,铁打的豪长,流水的县令!我共敖就做南昌县豪,扎根在那!我就不信,熬不走这狗县令!”

这是卯上了,众人对共敖逞一时意气,决定自己仕途和家族前程的举动哭笑不得,但这就是共敖会做的事。

陈平本来想说,何必出此下策,自己其实有好多办法,可以让共敖反将南昌令,将他赶走的,但看了一眼黑夫后,又将口中的话咽回去了。

聪明人决不会无时无刻表现自己的聪明,尤其在主人要说话的时候。

黑夫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拦,起身敬了共敖一盏酒,随后又淡淡地笑道:“共敖之志虽足勉,但这种先愤而辞官,再举族搬过去的笨法子,不值得二三子学!”

“季婴,回去以后,告诉还在江南的众人,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先来信告知我,黑夫地位虽不高,也没什么实权,但想让区区一县令挪位,却也能做到!”

这话说得底气很足,众人士气大涨!陈平也暗暗颔首,果然,黑夫不但将手下人都安排到了郡县要职,且表现得十分护短,看来自己来投他,没有选错。

聊完共敖的事后,黑夫又说起把兄弟赵佗的调任来。

“二三子应也知晓,去年(秦始皇二十六年)六月,洞庭郡迁陵县越人受遁入西瓯的楚遗民怂恿,聚众反叛。被镇压后,虽然洞庭郡以怀柔之法,只诛主恶,但洞庭、长沙两郡越人仍不安分,且与五岭之外西瓯、南越君长往来甚密。”

“上赣和厉门塞有小陶镇守,地方安宁,洞庭、长沙却需要增兵。江南水网纵横,陛下决意让左更屠将军移镇长沙,任长沙郡尉,屠将军念着你的才干,便请求将你调去长沙苍梧地。”

赵佗虽然跟过黑夫一段时间,但隶属上,仍是尉屠睢楼船之师的部下,他的调任黑夫没法干涉。

长江边的浔阳,肯定比苍梧富庶,赵佗倒是看得开,笑道:“我虽是北人,却总要泡在南方湖泊水网之地啊!”

黑夫暗想:“老弟,你以后可能还要泡几十年,最后成了一个穿越服嗑槟榔的真南方人呢……”

此外,赵佗还代他们的另一个结拜兄弟吴芮表达歉意,吴芮之父吴申刚去世,他来不了咸阳。

“赣地常年炎热,无冬雪,越人的话里,甚至没有雪这个字,若他来看到漫天大雪,恐怕会吓坏。”

赵佗笑了起来,并不知道历史上的自己,后半生六七十年的时间,都感受不到雪花触及手背的冰凉……

黑夫一直有个隐隐的担心,虽然皇帝现在还没有立刻对南越、西瓯用兵的意思,但尉屠睢和赵佗南调,可能是一个伏笔啊。

“黔首初集,山东未稳,江西、湖南还没开发,这时候强行去征服一片热带雨林的广东广西,虽有利于后世,却不利于当下,缓几年,起码先把长沙、豫章的路修起来。”

黑夫打算在婚后找机会劝诫始皇帝,虽然许多建言都被皇帝否了,但在南征上,作为曾站在厉门塞上眺望五岭粤省的人,他是很有发言权的!

那都是后话,黑夫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胸怀天下,关注时局,而是腾出时间为自己做一件事。

结婚!破处!

“像我我这么自律的穿越者,很少见吧?一般来说,六七年时间,身边的女人都够开个后宫了,还会有无数暧昧的红颜知己。”

如此自嘲着,黑夫也对后日的迎亲,充满了期待……

(本章完)

第360章 你喜欢熄灯还是亮着?

周秦时代的贵族婚礼自有一整套规矩,诸如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这些程序,过去几个月里黑夫已做完了:他请动了王翦老将军替自己纳采说媒,王氏与黑夫关系还不错,王翦欣然同意。

但接下来的问名、纳吉就有些尴尬了, 在叶氏答应婚事后,王翦还要替黑夫问女方的八字和出生年月日,黑夫则要携女子的名字、八字,去祖庙中占卜……

对此,八代贫农的黑夫只能翻翻白眼。

“祖庙,那是个啥?”

他只能在新宅抢修一个祖庙, 将素未蒙面的便宜老爹及历代祖先补上去。

他那便宜老爹的名是知道的,可往上几代人却不知何名, 母亲也没法回答他,黑夫只能闭着眼睛瞎编了。

于是他大笔一挥,在牌位上写道:

“祖父名重八,曾祖名五四,高祖名初一……”

这样一来,起码凑了四个牌位,能应付纳吉之礼了,倒是这些诡异的名将张苍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起黑夫让工匠做的”算盘“,还以为这是家学渊源,好奇地问道:

“汝祖、父皆好数术?”

黑夫摇摇头:“家贫无姓氏,名也随便取,或伯仲叔季,或直接按出生日期来。”

章邯、张苍等面面相觑, 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越发觉得黑夫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

同时又觉得, 比起重八、五四、初一, “黑夫”听上去也像个正式名字了。

“春秋时,周桓公还叫黑肩,晋成公还叫黑臀呢……”博学的张苍考据起来,胖脸上满是认真。

按照礼制,婚礼当夜,男家要“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而乡党僚友则要带着礼物前来祝贺,同时还要凑马车去帮黑夫迎亲,章邯、张苍、共敖等朋友旧部悉数抵达,为黑夫助阵。

黑夫今日穿着一身爵弁、缁衣、缫裳、缁带,这便是新郎的装束了,他自己乘黑色漆车,车上坐着娴熟礼仪,充当“摈者”的张苍。后有副车二乘,分别由地位较高的章邯、程商驾驶。此外还有装饰车帏的妇车,由惊驾驶。

一行人驾驶高车,浩浩荡荡往内史腾的府邸开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前有火炬引导,后有鼓吹奏乐,路旁逛完集市的百姓便知道是有贵人要成婚,纷纷停下作揖恭贺。

黑夫没有严格按照这时代的礼仪,他让共敖、季婴等人从后面的车上向道旁百姓发放纸张包裹的红糖,感谢他们捧场,权当是喜糖。此举引发了一阵欢呼,小孩子们嘴里喊着糖,开心地跟着婚车,一直到了内史府邸外……

摈者张苍下车入告,不一会,内史腾身穿玄端礼服,来到了大门之外。

或许是因为独女要出嫁,答应这桩婚事的内史腾看上去心情很糟糕,板着一张脸,但还是按照礼仪,西面再拜,黑夫连忙下车,东面答拜。

就这么一步一揖,终于进了叶氏的祖庙门口,黑夫献上自己抱了许久,作为礼物的大雁,再拜稽首,这意味着向叶氏祖先报告,说自己要将他们的女孙娶走了。

叶腾缓缓说道:“叶氏源自楚国芈姓,颛顼为远祖,尊春秋时的叶公诸梁为始祖。”

“人皆言叶公好龙,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我欣赏你的才干,可想到你要娶走吾女,心中还是怪怪的……只望你能善待她。”

叹了口气后,叶腾这才让开了道,露出了站在庙门外等候的新娘。

并非后世喜好的大红装束,而是与黑夫玄衣对应的素服,缁衣缥边,宽袖长坠,身后有侍女帮忙提着,今日叶子衿盘了妇人的发式,头上满是金玉玲珑的饰品,面上却只是淡淡妆容——隔着数步,黑夫只能看到她鼻梁以上的面庞,因为新娘手持一柄羽色华丽的“鹊扇”,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鹊扇就相当于后世的红盖头了,好在黑夫能看到她的眼睛,睿智而不失灵动,四目相对时还有一丝羞涩。

又是一通父、母告诫后,新娘才朝父母及祖宗行礼,跟在黑夫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叶腾没有送出来,站在庙中,有些怅然若失。

女儿出了家门,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叶氏列祖列宗在上,只望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

“长夜未央,庭燎之光。言念君子,玄衣纁裳。彼美孟姜,鸾声将将。颜如舜华,宛如清扬。执子之手,与子偕臧……”

新郎已将新娘迎回府邸,悠扬的婚庆乐曲响彻府邸内外。

作为咸阳新贵,右庶长黑夫的婚事十分热闹,虽然也有些不怀好意的宾客想看这个穷小子在仪式上出丑,但有娴熟礼乐的学霸张苍作为“宾者”帮忙打理,倒也将这场贵族婚宴办得庄重大气,有模有样,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结婚礼仪繁杂,但每一步都不可或缺,因为与后世差距不小,黑夫也感觉十分新颖。

就比方说,从黑夫家门的阀阅中间,进入婚宴正堂这一段路,新娘依然一言不发,手持鹊扇,跟在黑夫背后亦步亦趋,到达正堂后,黑夫便要转身,朝她行一重礼,新娘再还礼。

这是张苍安排的,“妇至,婿揖妇以入”,每一家结婚,都是新夫先向新妇行礼,再入房完成仪式。

婚宴厅堂的色调,竟是以黑、白为主,来一个不知秦人喜好的现代人,恐怕会以为,这是在办丧事呢!新郎黑衣,新娘素服,淡雅而庄重,倒有点西服婚纱的感觉,又同坐于席上。

最先开始的是“却扇”,黑夫请新娘坐,顺便接过她手中持了许久的鹊扇,相当于后世的掀盖头了。

色彩斑斓的羽毛之后,是一张漂亮少女的脸,有十七岁少女的纯洁,妇人发饰又衬得她妩媚。

见此情形,宾客们也纷纷赞“郎才女貌”,当然有没有人暗骂“黑彘拱白菘”就不得而知了,黑夫也不在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侍者持盛满清水的铜匜(yí)过来,给二人沃盥(guàn),也就是洗手。

两双手一同伸进去,黑夫手黑,叶子衿手白,铜匜不大,难免相互触碰,肌肤相触时,黑夫发现,在灯烛映照下,新娘面色有些绯红……

净手之后,先吃煮熟后有粘性的黍饭,而后再共牢而食,切下薄薄的烤小猪肉,蘸酱而咂,随后用米酒漱口,就来到了最后一道程序:合卺而饮。

匏瓜被一分为二,分别盛酒,二人接过,而后第一次正面对着对方,四目相对,没有像后世一样交杯,只是交换了手中匏酒,一饮而尽!

味蕾品尝到了苦味,咽下去后却是回味的甘甜,匏瓜是苦涩的,用来盛酒必是苦酒,匏既分为二,象征夫妇由婚礼将两人合为一,同甘共苦。

黑夫发现,新娘饮酒后,朱唇已湿润,嘴角还有一点酒珠,她不动声色地轻轻舔了舔,发现黑夫在盯着她看,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恬静庄重的模样。

饮酒完毕,在宾客们的哄闹中,新郎新娘起身,前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就只剩下“餕(jùn)余设袵(rèn)”,就是通常所说的合床礼,正式成为夫妻了。

……

侍人持烛而出,门扉被轻轻合上,窃笑声渐渐远去后,屋内只剩下二人。

寝室内,陈设鼎、尊等饮食之馔具,几十根根儿臂粗细的香烛,映得洞房中通亮。

黑夫回头看着坐在婚榻上,绞着双手,默然不语的新妇,她的“婚纱”,也就是披在外面的景衣已被侍女脱去,只剩下素白的缁衣,在烛光映照下,让人心动。

他也脱了厚重的外裳,走过去笑道:“从我亲迎到现在,你一言不发,莫非是不愿嫁过来?”

“并非如此。“

叶子衿连忙解释道:“只是婚仪时不敢多言,怕被宾客笑话。”

接着,或许是为了调解这暧昧而尴尬的气氛,她说起了一个在中原广为流传的笑话。

卫国有个人迎娶新媳妇。新娘子上车就问道:“两边拉套的马是谁家的?”车夫说:“借的。”新娘子就对车夫说:“打两边的马,别打中间驾辕的马。”

车子到了夫家门口,新娘子刚被扶下车,就嘱咐伴娘说:“快去灭掉灶膛里的火,小心火灾。”

她走进屋里,看见地上有块石臼,就说:“快把它搬到窗外去,放在这里妨碍人来回走路。”

夫家的人听了,都禁不住笑她。这三句话本来没什么问题,然而却不免被人耻笑,那是因为新娘还未嫁到夫家,就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说了些不该她说的话啊。

“我倒不觉得那卫国新妇可笑。”

黑夫不动声色地坐到新娘身边,说道:“或是她深爱未婚夫,还未完成婚仪,就将自己当做女主人了。”

“良人……”新娘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她低头道:“良人看上去就极有主见,不像是喜欢多言之妇的人,妾可不想惹君烦厌。”

“那要看是说什么,闺房之内,我倒是想多听你说话。”

像红糖一样外黑内甜的黑夫开始发挥特长,他不断夸新娘声音悦耳,第一次在上巳节听过就念念不忘,又夸起她越长大越漂亮的容颜姿态来。

新娘脸色越来越红,黑夫则越夸手就越不安分,或牵牵小手,或撩撩她头发,而且越贴越近,呼吸也渐渐急促,接下来当然是顺理成章完成最后一道程序了。

害怕,担忧,羞涩,种种情绪使得新娘鬼使神差地捉住了黑夫拦腰抱过来的手,阻止他下一步行动。

“怎么?”黑夫已经拥美人在怀,在她耳边低声道:“可要我吹灭灯烛?”

“别……”新娘本来很紧张,听到这句话却不由笑场了,竟忍不住扑在黑夫怀里笑了好久。

“你在笑什么?”黑夫感到莫名其妙。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古铜色的面庞,黑夫虽黑却不丑,反而有些秦人比较欣赏的阳刚之美。

她移开了目光:“太过无礼了,妾不敢说。”

“快说。”黑夫不饶她,又抱住了她的腰,他越来越兴奋了。

“妾若说了,还望良人勿怪。”

“不怪不怪,闺帷之内,夫妻之间,有何事是不能说的?”黑夫挺喜欢现在的气氛。

得到黑夫保证后,叶子衿凑到他耳旁,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怕熄了灯烛,室内瞑暮,便看不见良人了……”

黑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啊!”

他勃然起身,盯着一脸无辜的少女,看着她满是促狭的眼睛,姣好的面容,修长的脖颈,还有缁衣下纤细的腰肢……

黑夫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吹灯了,将床榻帷幕一拉,一推她柔弱的肩膀,按在榻上。

他手下虽然温柔,口中的话语却十分凶狠:

“竟敢笑话为夫色黑,我今天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黑!”

……

新婚夜,寝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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