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4.第654章 帝 辛 降 世

第654章 帝 辛 降 世

在凡俗混个小官,那就是图一乐。

真要说权柄,还是天庭普通权臣更为深刻。

李长寿对这些也不会太在意,在凡俗之中借着纸道人厮混,完全就当做了封神杀劫来临前的一点‘小调剂’。

顺便,在商国朝堂搞个派系,拉拢下自己的党羽势力,能够一定程度上左右商国走向。

在商国的前三年,借着一些‘终南小径’官至六卿,这在凡人看来惊世骇俗,但凭李长寿对人心的把控,也只能说……

慢了。

这时的商国,虽已有了相对健全的朝廷,但并没有明确的官阶晋升制度。

只需商王开心,上大夫都是随便做。

更何况,李长寿是凭借《轩辕皇帝战蚩尤》的说书内容,在大殷城引起了轰动,有了‘大学者’之名,成了商王眼前的红人。

大史,类似于太史官职,但并不涉及商国卜、祀之礼,商国的神权解释权,一直控制在‘女卜团’手中。

这一点,其实也是受了商国先祖有琴玄雅的影响。

朝会过后,李长寿去自己的衙司逛了一圈,将各种事务在半个时辰内处置妥当,就回返自己的宅院【做研究】。

研究的主要内容,就是人族上古发家史。

李长寿会将一些原本流畅的故事脉络砍断,弄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语句,而后凑成一个似是而非又让人觉得很可能是这般的故事。

越是晦涩难懂,旁人就会觉得他是个‘大家’,有真材实料。

实际上,李长寿关上书房门,就会设下一些简单的法阵,自己坐在书桌后,心神挪去其它地界,继续忙大劫有关的其它布置。

为了避嫌,李长寿不打算与闻仲什么方便,让这位未来的闻太师自己慢慢向上爬就是了。

反正背后有天道推动。

但那在军营中郁郁不得志的火灵圣母,李长寿看着……

就想乐。

堂堂截教三代大师姐,多宝道人大弟子,洪荒先天生灵,竟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在商军大营负责埋锅造饭时烧柴火;

也是当真没谁了。

火灵也是有个性,在自己脸上用法术做了个疤痕,想凭自身‘武力’混出点名堂。

李长寿对此也不宜多评价,毕竟自己是走‘炒作’的路子,属于投机取巧,不能去嘲笑这种务实、脚踏实地的行为。

只是,帝辛马上就出生了。

这时候再从基层干起,未免有些不太赶趟。

商国统治的本质就是家族势力的延伸,若不能在杀劫来临前,在商国内部建立起稳固的势力网络,那来俗世布局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相比于阐教派来的那几名三代弟子,火灵和闻仲起码还是负责且有耐心的。

阐教那几位三代‘大爷’,李长寿当真有些无力吐槽。

他们来大殷城两年多,一直就住在城池边缘的酒楼中,偶尔外出打探打探消息,对渗透商国权利核心毫无兴趣。

或者说完全无处下手。

李长寿不去指点闻仲,自然也不会去指点阐教弟子,就如局外人一般,偶尔看一眼双方‘攻略’大商的进度。

就这般,又过了半年。

闻仲再次升职,犹豫许久,来大史府拜见李长寿。

李长寿与他饮酒畅谈,聊的都是商国朝堂之事,给了闻仲一些小暗示;闻仲也是一点就通,开始理解一些‘暗规则’。

然而,正当李长寿欣喜于,那种关于神话历史进程的参与感,大殷城突然开始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

【大殷已有圣贤出!

子羡无德,只知享乐,王弟比干才思聪敏,最宜继位。

半个月后将有仙人降世,为比干授圣贤之能。】

李长寿:……

阐教为何要捧比干?

李长寿心底有些狐疑,但消息就是那几个‘酒楼仙人’传出来的,他全都看在眼中。

这波,广成子师兄要搞什么?

商国国君之位已是定下了,传位于子羡,也就是帝辛的老爹。

【子】为商君姓氏,李长寿也没留意是何时改的,大抵是商汤前后。

——纣王是周国推翻商国统治后,给帝辛安的‘恶谥’,帝辛名为子受,乃子羡的第三子。

就在这帝辛即将出世,帝辛的祖父即将入土,子羡即将接位的微妙时刻,阐教突然搞这么一遭。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王的位置,是谁贤明贤德就能坐的?

子羡早已被当做下一任国主培养,如今朝堂之上的众大臣、掌控商国军政要务的各大家族,比如黄飞虎的‘七世忠良老黄家’,早已对子羡效忠。

这个时刻让比干去跟子羡争王位,除非是直接清洗掉整个商国核心,不然只是痴人说梦。

李长寿对此也只能摇头一笑,继续旁观事态走向。

不过半个月,大殷城天现异象,有一朵七彩祥云自天边飞来,盘旋于比干府邸上空。

此时的比干不过一少年,面容俊秀、目蕴神光,甚至还有几分修仙之才。

他本在午睡,听闻一女声温柔呼唤,便有些迷迷糊糊地走到院中,身形立刻被那朵七彩祥云包裹,缓缓升到空中。

城中各处可见,比干将那一朵祥云缓缓吸收;

空中现出一名身着白衣的女仙,面容端庄、仙光缭绕,温柔的嗓音传遍大城各处:

“比干,今日赐尔七窍玲珑心,许你世事洞察之本领,望你看破虚妄、造福凡俗。”

言罢,这女仙身影化作云烟消散,而此刻已是昏过去的比干,缓缓落回了院中,被兵卫团团包围。

高空云上,慈航道人轻轻颔首,转身就要回玉虚宫复命。

但她刚要走动,却听侧旁传来一声轻唤:“慈航师姐何不多留几日,看看后事如何?”

慈航道人道心一凛,听闻其声、感受其道韵,便知所来何人。

她转过身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不远的青年道者,对方正含笑对自己做道揖。

慈航还了一礼,面色稍有些尴尬,轻声道:

“不知长庚师弟也在此地,多有些冒昧了。”

“为杀劫算计铺路,是阐截两教都可做之事,何来冒昧一说?”

李长寿笑道:“我之所以现身,是有些不懂,为何阐教选择要捧比干为王?”

“这个……”

慈航本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比如这比干才思敏捷、福缘不浅,是个人皇之材。

但看着李长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慈航道人也知多辩解无益,轻声道:

“此事贫道也不知具体,都是大师兄交代的。”

“唉,”李长寿笑叹,“王俗权争,并非那般简单,人皇气运也非随意拨弄。

师姐可愿在此地与我一同等候几日,最迟不过半月,也算做个见证。”

“哦?”慈航笑道,“不知是何见证?”

“师姐到时自知,还请容我卖个关子。”

慈航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答应,放出了一枚传信玉符,就于李长寿身旁坐在云端,注视着下方大城的变化。

比干得仙人赐下七窍玲珑心,自是在整个大殷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待比干清醒后,从此前有些羞涩的少年,突然变得能言善辩、洞察世事。

王宫贵族相聚比干府邸,以各类疑难之事相试,大多时候比干当即就给出了解决之法。

有大臣拿来几件复杂的冤案,比干又是片刻内还原真相、找出真凶。

不过三日,比干将大殷城的各类难案悉数破掉;

又几日后,比干在朝堂之上,诉说家国大事,令不少王公大臣醍醐灌顶。

自比干得七窍玲珑心不过半个月,以大殷城为中心的‘商人’核心地带,开始传颂比干之德行才华。

王庭有消息传出,商王有意改换继任者。

朝堂之上,群臣分做两派,八成支持子羡,以商国传承这些年形成的‘嫡长子’制度,捍卫子羡继位的正当性。

而那些原本被排挤的大臣支持比干,以比干有仙人赐福、为商国圣贤为由,让商君改立储君。

双方争的不可开交。

比干听闻消息,七窍玲珑心已是明白后续会发生何事,连忙就要赶去朝堂。

但他动作迟了半步,还没出自家府门,就被大批兵卫堵住去路,围困在自家府内。

是夜,商宫传来恸哭之声,老王旧疾复发、突然离世,新王子羡登临人皇之位,为老王发丧。

大丧过后,新王初登朝,比干随同‘庶出’的兄长胥余跪伏朝堂之上,对新王效忠。

子羡自是以宽厚待之,给足封赏,将胥余封为闲散之侯,因比干才干出众,命他执掌刑罚之事。

王位更替,顺利落幕。

“这……”

云上,慈航道人皱眉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阐教的算计,刚来第一波,就已是无疾而终。

“师姐有何感想?”

李长寿含笑问着,慈航道人也只是摇头轻叹。

“俗世之中,虽只有凡人,但这暗藏的机锋,却比仙人大教还要可怕。”

“人心本就复杂,凡俗也会路滑。”

“嗯?”

“啊,无事,无事,一点小感慨,”李长寿温声道,“师姐可还要再看下去?”

慈航道人笑道:“我阐教算计已是落空,贫道在此地也不宜多留。

不过,听闻师弟这般言语,似后面还有些许安排?”

“安排算不上,只是做了一些准备,”李长寿笑道,“此前我得天机提醒,特入凡俗之中保下一任商国君主。

再过几日还有一场好戏。”

慈航道人轻轻眨眼,笑道:“那贫道就要观摩一番,看天庭权神有何手段。”

“善,”李长寿缓缓点头。

此前点拨了一次闻仲,今日就多给阐教一些提醒。

老洪荒均衡恶势力了。

故,慈航道人与李长寿在云上静静注视着大殷城,白云过隙、夜幕日出,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一夜,王宫中传来喜讯,子羡第三子降生,赐名子受。

朝堂之上再起波澜,众大臣以社稷安危为由,请子羡定下储君人选,此时子羡的长子微子启已是成年,才干出众、魅力十足。

子羡本意立微子启为储君,然,大史越众而出,言说微子启虽是长子,却非嫡长子。

有大臣奇道:“子启、子衍、子受三位殿下都是一母所生,这还有何区分?”

那大史,也就是李长寿的纸道人笑道:

“大宰问的漂亮,启禀大王!

前两位殿下降生时,大王为王子,王后为妾室,妾之子,当为庶子。

而子受为王后之子,当为嫡长子。

传嫡不传庶,传子不传弟,乃先皇文成(注)迁都于殷城时所立规矩,正是此规矩,令我商国结束王权争夺之内乱,稳固四方、得延天命。

还请大王慎重思虑。”

王座上,那年富力强的国君帝乙沉吟几声,言道:“大史言之有理,然,吾儿子受尚未出襁褓,如何可知他是否为值得托付之明君?”

李长寿却是不多言语,侧旁自有一名身着玄服、身披玄鸟斗篷的中年女子向前,跪伏启奏:

“臣之惑,由王而定,王之惑,自有天诀。”

帝乙道:“那就占卜一二。”

当下,众大臣向后避让,十多名身着奇妆的巫女赤脚而来,伴随着钟鼓节奏,开始左蹦右跳。

有点熊伶俐跳大神内味了。

那名中年女子坐在火盆前,翻着白眼、端着一只龟壳,上下摇晃一阵,而后将龟壳放在炭火之上。

这龟壳的‘方格’中刻画了几个字符。

不多时,龟壳被烤的出现裂缝,裂缝穿过了其中一个字符……

一场能决定国家大事的占卜,就这般完成了。

那女子又跪地呼喊:“大王,天意于子受。”

帝乙笑道:“既如此,以子受为嗣子。”

众大臣启呼英明,整个大殿都洋溢着愉悦的氛围。

云上,李长寿笑道:“师姐可是看明白了?”

慈航道人眉头微皱,轻声问:“他们这占卜之道,绝非推算之法,为何都对此坚信不疑?”

“因为这是天意,”李长寿指了指上空,“这种占卜方式没什么合理性,但却是天道给予人皇提示的直接方式。

天命在子受,是天道之意。”

“那,师弟在此间算计了什么?”慈航道人笑道,“莫非只是想告诉贫道,天意难违、天道难抗?这般道理,贫道却是早已知晓。”

李长寿对着大殷城点出一指,道:“师姐再看。”

慈航道人低头看去,却见那大殿之中正在退朝,那名出言定下嫡长子身份的大臣、商国大史,对着空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慈航道人微微一惊。

这还不算完。

慈航道人盯着大史看了一阵,突然发现这大史和那占卜的女祭有少许眼神交流;

慈航道人再定睛看去,女祭袖中藏了一只龟壳,其上的裂缝所裂开的字符,与殿中那只,一模一样。

她不由问道:“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意?”

“天未阻止便是天意,人有算计也算人意,”李长寿身影缓缓化作云雾,对慈航道人留下一两句话语,身形随风而散。

“还请转告广成子师兄,凡俗筹谋与仙人算计全然不同,多做、不如不做。”

慈航道人在云上静静立了一阵,很快便摇头轻叹,驾云赶往昆仑山。

……

于是,又数年后。

‘寂、寂寞啊。’

南洲、东洲、中神洲交接之地,某个安静的峡谷中,山壁上显露出一处山洞,有名中年道者迈步而出,背着手,眺望着天边各处。

要不,再出去逛逛?

黑豹心底略微有些躁动,虽在此地修行一路顺畅,已渐渐有了不俗的修为,比前世还要高出不少,但道心之中,却是越发难以安定了。

天地虽大,身归何处?

自己前世是截教仙,但这一世不过是跟脚普通的一只黑豹,实在没脸回金鳌岛修行。

当今世上以人族为天地主角,他是妖族也不敢到处乱走乱逛,很容易就被斩妖除魔。

这些年来,妖族那边,他也去过几次。

在北洲妖族做过妖王手底下的小先锋将军,结果北洲被天庭剿了,自那之后他也曾混迹在东洲,但都是郁郁不得志。

唉……

十分怀念与淼淼在一起没羞没臊的岁月。

但也只能怀念了。

再去走走吧,修行没个伴儿,当真太过煎熬了些。

于是,黑豹拿出一面铜镜,整理了下自己静心打理过的发型,故意弄出几缕白发,突出稳重感与老成感。

“嗯?”

不远处的草丛,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黑豹精驾云离开的背影,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这黑豹,终于动了。

注:文成乃盘庚谥号,对应盘庚迁殷典故。

(本章完)

665.第655章 黑豹改名,计算菩提

第655章 黑豹改名,计算菩提

对于这黑豹,李长寿一直有些‘又爱又恨’。

一方面,黑豹可以毒奶,能帮他提升一些算计的成功率,虽然这很玄学。

一方面,李长寿又担心自己被黑豹下了‘道友请留步’的咒。

那是当真不吉利。

但黑豹这次动,李长寿却决定正式跟他结识。

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卡在了黑豹拜师玉虚宫之前。

故,李长寿在黑豹驾云赶往东胜神洲妖族聚集地时,一具纸道人做好充分的准备,化作一名中年道者的模样,在前路准备一场‘美腻的邂逅’。

但让李长寿始料未及的是……

“唉,还是先回岛上看看吧。”

在距离李长寿纸道人藏身地不过数百里之地,黑豹低声喃喃,转身朝大海而去。

只差一点,李长寿那句反向‘道友请留步’就祭出去了。

略微思索了一阵,李长寿招来了刚回东海休班的敖乙,让敖乙带上他夫人姜思儿,回了一趟金鳌岛。

李长寿的纸道人就在敖乙袖中,暗中观察着黑豹的一举一动。

这黑豹……

与金鳌岛上的氛围,已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本是金鳌岛元泽老道,转世投胎时得了地府关照,孟婆抖了抖汤勺,也就有机会恢复前世记忆。

但此时他自称元泽,却与原本友人少了许多话题,就算强行聊几句,也会很快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截教内部氛围一向不错。

众道者听说黑豹想在岛上停留修行,立刻安排了洞府,劝他一直在岛上待着就是,都是一家人。

黑豹相当感动,但总难免有些失落。

李长寿挺理解这种感受的,转世之后,一切全变了,自己已非原本的自己,想要融入原本的圈子几乎不可能。

黑豹是这般;

已被自己当做度仙门掌门培养的酒雨诗也是这般。

那,自己如果有机会回到老家……

李长寿心底莫名泛起了几分萧瑟之感,与黑豹竟有了少许共情之意。

‘可怕的大劫使者。’

李长寿心底暗叹,将种种感想清扫而空,不给天道钻空子的机会。

黑豹在岛上住了一年多,最终是在一个月色浓郁、夜色正美的夜晚不告而别。

走的时候,这道人背影颇为落寞。

天地虽大,却无落身之处。

修道一途,终归寂静落寞。

黑豹离开时,虽有几名老友发现了,但这几名老友也只是轻叹一声,并未阻拦。

这次,李长寿等候已久的纸道人,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算准黑豹的前行路线,李长寿的纸道人选准前路,做了些许准备,心底也嘀咕着,不知天道会不会再使绊子。

《X的消失》千年大计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安排封神大劫中的所有大劫之子。

自家老师父转世身姜尚,自不必多提,后面各种都安排好了。

商君帝辛,刚安排上。

狐女小兰稍微复杂一些,她日后还会为女娲娘娘做事,李长寿会提前布局,但不会强求小兰做什么事。

闻仲,已被他所影响,此时正琢磨如何成为‘少师’,迈向自己的太师之路。

再有就是原本封神故事中,七个‘肉身成圣’,也就是肉身上封神榜的李靖、金吒、木吒、哪吒、杨戬、韦护、雷震子,都是他必须安排一遍的重要人物。

李长寿此时在遵循的逻辑很复杂,简单来说便是——

【所有封神大劫的变数,他都要参与其中。

哪怕很多事,是由他亲手导向原本的局面,他也必须亲手安排上。】

一切,都为了前半程的全身而退。

从这个逻辑出发、仔细推算一下,整个封神自己要操心的事,当真是多到不行。

“唉……”

念及于此,李长寿的纸道人长叹一声,端着酒樽站在山间凉亭边缘,朗声吟诵:

“人生最悲莫独行,孑然一身友难存。

莫说前路少知己,西出此关无故人。”

‘凑巧’驾云飞过的黑豹闻言不由满目悲怆,低头扫了眼山涧凉亭,而后掉头朝侧旁绕路,免得打扰了这陌生道友抒怀。

怎料,黑豹又听到了一声:

“渺渺,你离贫道而去,可还好吗?”

黑豹身形顿住,豁然转身,盯着下方那醉酒抒怀的身形。

妖族?是了,有妖气,似是虎王化身,实力与自己在伯仲间,距离金仙都还差一脚。

淼淼……

黑豹心底泛起几分疑惑,又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念着这会不会是自己的‘后辈’,驾云朝凉亭缓缓而去。

“道友这是怎么了?”

这虚假的关心。

李长寿的纸道人转身看着黑豹,目中划过几分感慨,却笑道:“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让道友见笑了,一时感怀亡妻。”

亡妻?

黑豹精神一震,向前走了几步,忙问:“尊夫人去了?”

“唉,”李长寿低头一叹,走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入口中。

黑豹连忙向前,又道:“尊夫人当真去了?”

李长寿眉头紧皱,瞪着黑豹,“道友对贫道夫人这般感兴趣,恐怕有些不妥吧?”

“不,不是,贫道有一好友也叫淼淼!”

黑豹急道:“她对贫道恩重如山,在贫道最落魄时,救了贫道性命,还……”

以身相许什么的,被黑豹咽了回去。

毕竟从事实来说,以身相许的是他才对。

“哦?”

李长寿皱眉沉思一二,请黑豹入座,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石杯子,拿出了一坛在妖族坊镇搞来的好酒。

一个有些单纯,心中满是对故人的关切;

一个精心设计,话题准备的满满当当,更对黑豹知根知底。

很快,两人就聊开了。

当黑豹弄清楚,两人口中的‘淼淼’和‘渺渺’并非同一妖,心底松口气之余,又泛起了无限感慨。

男人增进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同醉一场。

黑豹很快就喝的醉眼迷离,与李长寿聊着聊着,突然掩面而泣。

李长寿在旁不由感慨横生。

道心都乱成这样了,这家伙竟然还能不生心魔……

大劫使者,天道棋子,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黑豹哭得呜咽,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更是有悲秋伤春的萧瑟之意……

“道友,道友你这是怎了?”

李长寿温声问着,抬手拍拍黑豹的肩头。

黑豹道心此刻已是崩溃,转身竟抵在李长寿胳膊上。

就,挺突然。

“贫道此生,贫道此生!何其悲惨!”

“老天为何要让我想起前世过往,不然淼淼就不会离开我;我还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个截教仙,不是妖族跟脚。”

“这天地间,何处才是我落身之地,何处,何处啊!

呃,贫道抱的不是柱子吗?

失礼失礼!

呜啊——贫道哪怕能修成金仙长生道,此生何寂寥!何寂寥!”

李长寿:……

大概,这就是无法反抗被安排好的命途,甚至不知自己命途早已被注定的痛苦。

“道友,你我竟有这般多的共同之处,何不结为知己好友?

我也曾觉醒前世记忆,也曾不融于过往,亦不融于现今。”

黑豹闻言有些错愕:“道友,这、这当真?”

“贫道耿常!”

李长寿长身而起,对黑豹做了个道揖,“愿与道友互为好友!”

黑豹连忙起身还礼。

“贫道元泽……唉,事已至此,这前世的道号舍弃也罢!

万般皆由心障起,破心自得道行深,由心二字,何等艰难,自破为申。

自今日起,贫道、贫道道号便叫申豹!

耿常道友,请受申豹一拜!”

李长寿又做了个道揖:“恭贺道友走出迷惘,今日之后,大展宏图!”

“多谢道友纾解心怀,来,咱们继续痛饮!”

这两妖相视大笑,申豹一扫此前阴霾,双目放光、精气神回转,大有点反客为主的架势。

随后,两妖在此地饮酒相谈十六日。

申豹说了自己嘴上的神通,李长寿便笑着让他骂自己几句,申豹依言照做,当然没什么效果。

申豹心底藏不住事,将心里话悉数说了出来,还感伤妖族太子陆压前辈之死,并说陆压前辈是他一生的偶像。

李长寿:……

好机会。

当下,李长寿将话题引到了陆压之死,申豹也是感慨万千。

出乎李长寿意料的是,申豹竟然没有攻击太白金星李长庚……

“唉,”黑豹叹道,“陆压前辈之死,其实也是妖族的命数。

天道欲要大兴人族、欲要推天庭秩序,上古妖庭的遗孤自是不可存活。

那太白金星李长庚,其实也是为天道做事,身不由己,我虽不知具体,但挺理解他的。

为天道做事,想必很不容易吧。”

李长寿鼻尖一酸,差点就被这家伙反攻了回来。

“但理解归理解,陆压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今后若有机会,我定与这李长庚讨个公道!

让他!

去给前辈道个歉。”

后半句怎么弱了?

这祝福效果,微乎其微啊兄弟。

这对‘铁哥们’聊了许久,李长寿说自己要去东洲投奔亲友。

申豹有些欲言又止,也想去一同讨个差事,但终究还是好面,没说出来。

两人互赠传信护符,相约下次见面喝酒聊天。

待李长寿驾云离开后,申豹感慨不已,驾云朝另一方向而去,走南赡部洲与中神洲边界之地,改去西牛贺洲边界的妖族区域碰碰运气。

此正是:

太白金星巧算计,申豹归位解心沉。

前路自有机缘在,姜申之争有新论。

“耿常兄,真是个好道啊。”

申豹满是感慨地轻叹了声,驾云飞入高空,收敛气息,自在前行。

……

与申豹相识只是开始,李长寿既然决定演戏,自是就要演全套。

他的这具纸道人,携带着九只备用纸道人,去了东海之滨,暗中控制了一名妖族金仙妖王,以这妖王为遮掩,自身躲藏了起来。

现如今,需要他一心多用的地方有些多,尤其是凡俗那边,每天要定时、定点做一些功课。

与申豹相交只是为了影响到申豹,参与、安排申豹拜师之事。

让变数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哪怕这般做,是顺应天道之意,那也无妨。

话说回来,商国内部权力斗争当真有些残酷。

小子受刚出生没多久,就遭遇了‘奶水投毒’、‘宫女失手’等悲惨命运,但这家伙命格无比硬挺,愣是半点事没有。

围绕这些事件,王宫内部自是掀起了血雨腥风。

李长寿对此全当不见,默默经营自己的党羽势力,只有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才会开口左右一下人皇的判断。

在天庭做普通权臣,让李长寿有了足够的工作经验。

在凡俗王朝之中,他选择躲入暗中,避免出头。

于凡俗建功立业什么的,颇为无趣。

做大殷城的地下‘恶’势力,勉强还能提起点兴致。

阐教经历了‘比干七窍玲珑心’的折戟,似乎真的听了李长寿的建议,多做不如不做,那几名三代弟子甚至都撤走了。

截教一方,因闻仲在大殷城混得不错,对闻仲也是寄予厚望,表面上并未多做其他事。

实际上,两教都在暗中调查各地强大的诸侯国,看哪一家能取商而代之。

但左看右看,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此时的周国虽国力发展多年,但刚经历了一场灾厄,国力大幅削弱,且对商国俯首称臣,不敢反抗。

——姬季厉,也就是姬昌之父,励精图治、对外扩张周国版图,征伐了众小部落,得上一任商君赞赏,给与了姬季厉‘西方诸侯之长’的荣誉称号,并赐死。

周与商的恩怨,其实在此就已埋下。

周国此时正是群龙无首,无商君命令,姬昌不敢继位。

商君有意拖延,明显是要将周国这个隐患摁下去。

相对周国,北之崇侯一族更为旺盛,东之姜族底蕴深厚、兵强马壮,南之鄂候幅员辽阔、名望颇高……

其他三家,确实更有取代商国的那么点意思。

这让阐截两教颇为疑惑,只能多方下注,不断安插一些棋子进入各处。

封神杀劫虽还有数十年的缓冲期,但此时已是暗潮汹涌,气氛颇为紧张。

李长寿却在这时,将目光调转,看向了自己的老对手。

南洲这盘棋,有天道维稳,被圣人们盯着,等闲不会出什么乱子。

而他必须趁着圣人注意力都落在南洲时,完成自己其他的后手布置……

比如,在李靖与殷氏相会时,暗中扔一颗心火烧。

比如,去地府溜达溜达,找一找金吒的前世跟脚。

又比如,在天庭随便发个檄文,追杀一下躲藏在三千世界的,虚菩提。

李长寿本体亲自出马,白泽负责统筹算计,金鹏负责围追堵截,不过几日,就将虚菩提堵在了三千世界边缘地带。

金鹏欲要直接打杀,却被白泽暗中阻止。

李长寿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虚菩提有机会闪身逃向天地边界。

然而,正当虚菩提要冲出洪荒边缘,虚空落下一片雷幕,封住了虚菩提一切生路。

洪荒规矩。

若在大劫时有意逃入混沌海躲避大劫,便会被天道抹去跟脚,算作‘此仙已死’。

这般生灵再回洪荒,就如曾在血海修罗古城现身的那几道黑影一般,沦为【魔】,被天道排斥,从形式上已算陨落。

——李长寿几次外出都算是公干。

【另,该条款解释权,最终归天道所有。】

虚菩提身形有些狼狈地停在雷幕前,低头喷了口血,扭头瞪着负手迈步而来的天庭权神。

“逃啊,虚菩提。”

李长寿眯眼笑着,“交出钉头七箭书,我可饶你不死。”

诶?咋有种反派的既视感?

“哼!贫道不知什么钉头七箭!我西方已损失惨重,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都说了,今日是为了私人恩怨,不必牵扯大教争锋。”

李长寿左手张开,戮神枪自金鹏手中飞来,被李长寿握住。

虚菩提一咬牙,目中满是嫉恨,转身冲过那层雷幕,冲入混沌海中,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李长寿眉头紧皱,金鹏已是追了出去,他与白泽紧随其后。

实际上,李长寿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虚菩提这步棋,总算落下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