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赌狗

从陇西郡狄道县向北,已经成了军队的海洋。

左右金吾卫、左右羽林卫的旌旗遮天蔽日,填满了陇西、金城的山川河谷。

他们阵型齐整,行军从容不迫,士气还很高昂。

偶尔在路边休整时,还能听到“计功”之类的话语,再看看他们脸上渴望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这些从中原万里迢迢而来的武夫们非常渴望军功,战斗欲望极其强烈。

这叫什么?这叫闻战则喜。

这种士气,与临时集结起来的部队可不一样。

队伍里还有大量马车、牛车、骡车,上面载满了盔甲、长枪、大斧、木棓等器械,粮食等军资亦应有尽有,可见准备十分充分。

士气高昂、资粮不缺,敌方内部又有倒戈之人,这仗打起来太轻松惬意了。

在他们前方桑城镇兵也出动了,一共五千人,步骑皆有。

车马颇为不足,很多人居然扛着长枪走路。

骑兵披着件羊皮大袄,舍不得骑马,同样步行赶路。

从这些小细节就可以看出,桑城镇是真的穷,至少一时半会还没积攒出足够的资财,没法充分武装自己。

右骁骑卫的轻骑从他们身侧绕过。

密密的蒿草丛中,到处是奋扬的马蹄。

马匹身形高大,普遍比桑城镇兵的战马高出一到二掌,即便是春天,看起来也油光水滑的,显然平时照料得不错,就等着上战场这一下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止一匹马,故行军非常迅速,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金正登上了桑城镇外的一座山头,俯瞰全局。

陇西、金城的地形,除了山峰就是河谷,简单又复杂。

从交通方面来说,没有什么惊喜,更没什么意外。

自秦以来,好走的路早就被人探出来了,并修建了相对宽阔笔直的驿道。

每朝每代战事爆发之时,都会对这些驿道进行修缮。两汉、三国年间,在这片土地上打过的战争已经无从计数,赵充国、诸葛亮、姜维、郭淮等等,都在此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现在轮到他金正了。

金正的目光投注到了正前方。

右羽林卫将军、老将苗愿率三千府兵、三千部曲转而向西,前往枹罕方向。

枹罕的投降,给整个战局带来了非常积极的变化。不然的话,这会大军就得向西进发,围攻枹罕,同时防备自沃干岭而下的敌军。

如果久攻枹罕不下,那就会给敌人聚集兵力、粮草的机会,仗会更难打。

辛晏这人早就和张茂、张骏叔侄有矛盾了,但以前匈奴人攻来时他没投降,而是捐弃前嫌,相忍为国,配合自武威、金城南下的凉州兵作战。

如今大梁王师一至,他在深思熟虑后投降了,如此对比,让金正对辛晏产生了不少好感。

这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他或许残暴、嗜杀,但那都是小节,就大节来说,他无愧陇西辛氏的家风。

大军迤逦前行。苗愿部会在枹罕补给一番,顺便震慑下当地的胡汉百姓,然后循辛晏出兵旧路,自左南津渡河,经广武郡北上。

左羽林卫将军姚远同样带着六千人,折向东北,翻过沃干岭,进入阿干河谷,前往金城。

震慑加收拾残局之后,他们将自金城津渡河,往广武方向开进。

南路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不但把岭南诸郡一些仍然首鼠两端之辈给震慑住了,同时也趁机清理了一下地方……

******

桓温虽然才十七岁,但他真的是个明白人,尤其在温峤面授机宜之后。

四月初九这天,金城郡金城县(今兰州西)以西的黄河谷地中,一支人马被围困了起来。

此部大约有千余人,被麴氏、游氏、宗氏、边氏等豪族兵围困在了河滩北岸。

他们摆出了凉州兵经典的以步拒骑阵型,背临黄河,大盾居前,长枪硬弓位于其后。

豪族兵们知道这般硬碰硬不好打,会死伤大量人马,但他们仍然义无反顾地发起了攻击,可见上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消灭这股窦涛部的精锐氐羌兵。

桓温带着五百骑从战场外围斜掠而过,直追正往西逃的另一股兵马。

曾经声势煊赫的五千氐羌兵,先被麴氏偷袭,再被金城各路豪族兵截击,待逃到金城县西境时,早已损失过半。

此刻又有千余人被围,跟着窦涛西逃的也就一千二三百骑。

经过逆水、黄河交界处时,窦涛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北上,而是继续向西,前往他早年的发家之地河会城——此城位于湟水、黄河交汇处,故得名,大体在后世兰州达川镇境内,古城基址犹存。

但别人能这么轻松地让他跑回去吗?

策马奔逃之际,窦涛扭头回望了下,只见东边烟尘漫天,蹄声如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杀他。

他怎么都想不通,只稍稍犹豫了一下,竟然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了。即便他阵前大喊降顺梁帝,却没人理他,照打不误。

这会追得最紧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他们的装束,显然是氐羌。但从战马、武器来看,显然又不是,更像是朝廷经制之军。

只可惜现在没机会弄清楚了,窦涛哀叹一声,下令加速撤退。

当然,即便是撤退,也不是撒丫子乱跑,此刻桓温就感受到了——

半空之中,箭矢你来我往,破空声不绝于耳。

最近的那一支,甚至从他耳边擦过。

他感觉浑身都战栗了起来。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既有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恐惧,似乎又带着点兴奋,更有那么几丝刺激。

他在江南长大,平日里自诩弓马娴熟,但在这西北战场之上,他学的那点骑战之术似乎又泯然众人矣。

你能杀别人,别人也能轻易杀了你,你没有任何优势,一不留神就命陨当场。

但他没有退路。

桓家这个情形,不拼能行么?能有前途么?

咬着牙,一支又一支箭搭上弓弦,激射而去。

奔驰这一瞬间,他已经射倒了两名贼兵。但还不够,这点微不足道的战功没人会当回事,甚至都不一定会为你记上,更难以让人信服。

撤退中的敌军发起了一次反冲击。数百骑自两侧坡地上冲了下来,迂回包抄,正面还有数百人挡着,气势汹汹。

桓温下意识想收拢兵马撤退,等待后续人马赶上,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从心底发出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吼叫。

你们这些氐羌贼子,难道不能乖乖下马,束手就擒吗?为什么还要反抗?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战功?为何要为难我?

他双眼赤红,连连发箭,再毙两人。

他被功名利禄迷了眼。

他被若有若无的自毁情绪控制了。

他把生命推上了赌桌,看谁敢跟他赌。

“嗖!嗖!”密集的箭矢攒射而来。

耳边尽是破空之声。倏地,胯下战马哀鸣一声,桓温暗道不妙,立刻调整身形。

冲锋中的战马轰然倒地。

桓温从马背上摔下,因为提前做了准备,一个翻滚卸力之后,抄起地上不知道谁遗弃的马槊,大吼着就冲了上去。

迎面冲来两骑,他们是看到桓温落马之后,特地冲过来捡便宜的,见到敌将非但不跑,反而拾起长槊准备步战,顿时有些惊讶。

其中一人立刻拨转马首,同时侧身甩了一箭。

“嗖!”箭矢擦着桓温头顶飞过。

另一人手忙脚乱拔刀,不料桓温快走几步,一槊捅下。

惨叫声响彻原野,敌骑捂着胸口,轰然倒地。

马儿嘶鸣着空跑了出去,很快又回转而至,在主人尸体旁闻闻嗅嗅。

桓温大喜提着长槊就上了马背,找准一人,继续厮杀。

军士们奔涌而至,见得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也不管两侧的敌骑了,紧紧簇拥着桓温朝挡在正面的敌骑直冲而去。

双方错马而过,死伤之人不计其数。

窦涛心痛地看着身边愈来愈少的亲随,正欲兜马厮杀之时,却见数百步外,更多的骑兵冲了过来。

从烟尘规模看,起码有两千骑。不用想了,定是麴氏、游氏之兵。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跑!跑回河会城!

他现在需要喘息之机,需要召集更多的兵马,需要找到在这场乱局中脱身的机会。

“唏律律!”马儿的前冲之势生生止住,窦涛一个回身,却见方才与他们搏杀的敌骑又冲了过来。

领头的白袍小将生猛无比,即便身上插着两支震颤不休的箭矢,依然冲锋在前。

窦涛鼓起余勇,招呼部众迎面而上。

双方不约而同地发了一轮箭矢,然后抽出短兵,准备格战。

这一次,厄运没有再降临到桓温头上,而是换了一个人:窦涛。

冲锋到一半,他便马失前蹄,轰然倒地。

这次可不是之前那种游走骑射的松散阵型了,而是密密麻麻的近战搏杀队列。

数息之间,对方已碰撞在一起。

窦涛刚刚站稳身形,就见眼前一暗,喘着粗气的高头大马已近在眼前。

“噗!噗!”同一时间,数把兵刃招呼在他身上,即便有盔甲遮护,窦涛依然血流如注,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双方上千骑错马而过。

桓温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肩,兜马回转。

他看到了!

他看到窦涛死了!

电光火石一瞬间,他和几名亲随一同动手,齐齐招呼在窦涛身上。

而因为急于对付窦涛他被人用槊杆狠狠扫了一下,差点坠落马下。

但他赌赢了。

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这一把赌赢了,下次再把赢来的战果悉数压上,再赌一把,会怎样?

这种赌命的感觉让他很迷恋,同时又带着股深深的恐惧。

身上插着的两支箭矢以及青紫肿痛的左肩告诉他,可以赢无数次,但只要赌输一次,他就会输光所有。

要不要继续赌?他的脸色由红润慢慢地转向苍白……

四月十二日,桓温率部冲至河会城。

闻窦涛已死,氐人大部溃散,余众尽降。

这是一场糊里糊涂的仗,心存降意的窦涛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的战功,连给他张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没人会为他伸冤。

温峤、桓温有战功,麴氏、游氏想他死,在送上去的军报里面,只会写窦涛对张骏愚忠,负隅顽抗,最后全军覆没。

这就是盖棺定论。

(本章完)

第1003章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河会城西北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总数不下万人,身后的山谷中,还跟着不少车辆、牛马羊等牲畜。

前锋数百骑看到河会城后,远远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又有千余骑上前,领头一人名叫秃发推斤,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兜马转了一圈后,跃下马背。

他先看了下河畔长势良好的牧草,又看了看城池附近今年新种下的粟米,沉默不语。

老实说,他们之前放牧的湟水流域也不比这边差多少,但他就是觉得不行,挖空心思想往东边去。

与他一般想法的人其实很多。

哪怕西边有些牧场地势平坦、一望无际,牧草长势非常好,他们也想东迁。

先去金城,再至广武,复至武威。

这个过程或许要等机会,或许要花费数十年,但他们乐意。

到了武威后,有的人就满足了,不再走了。

有的人则仍不满足,想着继续往东走,前往关中的安定、略阳、南安、扶风等郡。

当地其实也有部落,那些部落也想往东,比如当年姚弋仲就带着数万人东行,从南安一路跑到了扶风。

而扶风的屠各匈奴呢?他们去了更东边的新平、北地。

向东走是一股潮流,人人都想接触更先进的文明,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个过程从后汉年间就开始了,一个个部落放弃自家的牧地,不要了,东迁。然后他们遗弃的地盘被西边来的部落占据,过一阵子这个部落也走了,继续让给下一家。

整个过程持续到现在这便是北方胡人数量逐年递增的重要原因:他们不但自己繁衍人口,还有新鲜血液补充。

秃发推斤也想东迁。

他们现在在湟水两岸放牧,同时附庸了西平郡内的不少部落,实力颇为可观。

秃发推斤的梦想就是占据氐羌窦氏的河会城。

他曾经有过机会。在那会,窦涛被张轨扶持,当上了金城太守,然后不断蚕食游家的势力,渐渐在逆水河谷一带取得了优势。

秃发推斤本以为窦涛过上好日子了,就看不上河会城了,会把这片让出来。可谁成想,窦涛占据逆水河谷,成为广武郡三县最大的豪族,同时把势力延伸至金城、榆中之后,依然不放弃河会城,而是大力经营,把核心部落放在这一块,且牧且耕,反复驱逐向此渗透的秃发鲜卑。

想到这里,秃发推斤就不由得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窦涛这么贪,过上好日子就把门关死,活该有此下场。”

说话间,西南边又来一支人马,人数同样十分庞大,充塞整个河谷,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

秃发推斤遣人一问,原来是乞伏部的人过来了。

这是一个大部落。

秃发树机能叛乱前,乞伏部不如秃发部。

秃发树机能之乱被平定后,乞伏部已经超越了他们。

该部在陇西郡西部、晋兴郡一带放牧,分布较广,本身也比较松散,名义上接受枹罕护军辛晏的管理。

此番攻伐武威张氏,乞伏部也接到了命令,只不过召集人手需要时间,于是晚了旬日才出发。

秃发推斤看到这些人后,心下一紧。

同为鲜卑,他能不知道乞伏氏的想法?晋兴郡是比较差的,汉人都没几个,乞伏部要么东进陇西,然后往天水方向挤,要么干脆北上金城,向武威方向靠。

说白了,他俩是竞争对手。

今窦涛已死,部众四散而逃,河会城交给谁是个问题。

秃发推斤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要去面见大晋朝的官员了,没功夫搭理乞伏部的人。

******

四月十五,温峤抵达河会城后的第二天,金正就来了。

南路统帅一来,按理说温峤就该回去了,但他还不能走,得忍着牙痛继续干着。

金正负责军事仗,他负责政治仗,如此而已。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为金正提供一点建议。

“清塞城守军本在观望,辛宣一败,此千人遂附董广。”温峤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说道:“辛晏率部北上,又败,死伤千余人。以此观之,凉州岭南、岭北之兵战力不一,武威兵或强一些,枹罕兵要弱上三分。”

金正听完,嗤笑一声,道:“使君不懂打仗,休要乱说。两支部伍,今天我赢你,明天你赢我,本就寻常。甲赢了乙,乙赢了丙,就觉得甲比丙强,我看要吃大亏。士气、体力、地形乃至疫病、天气,都可能左右胜负。强兵一定就能打赢弱兵的话,那天底下还用打仗么?比一比会操不就是了?”

被金正这么毫不留情地数落,温峤一点不生气,只笑道:“我非起于行伍,你说了算。”

世上有两种统帅。

一种是温峤这种,自小学兼文武,经书、兵书都读,一旦当统帅,不会从底层做起,而是直接空降,然后依靠拉拢的人才甚至家兵家将控制部队,指挥作战。

另外一种就是从小兵做起,所谓“起于行伍”是也,一步步爬到顶峰,金正、王雀儿、侯飞虎、李重、张硕等辈皆是如此。

两种统帅不一定谁强谁弱,主要还是看人。但有一点,前者肯定不如后者熟悉军队,金正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温峤还是很欣赏金正的,虽然这厮老怼他。

金正身上锐气十足,性格狂傲不羁,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个不好就会割伤自己。

如果金正是温峤的部将,他觉得只会有限使用此人,并且千方百计防着,实在不行干脆杀了了事。

但这不妨碍他欣赏此人,因此即便金正屡屡出言不逊,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靳准这厮,刚刚传来军报,已击破扬烈将军宋辑,俘斩三千余人。”金正见温峤不和他斗嘴,便觉得没甚意思,于是谈起了正事:“他这一路,倒是赚了便宜,我担心他抢先进武威。”

“宋辑有多少人?部众来自何处?”温峤敏锐地问起了细节。

“有姑臧派出的兵马,还有鲜卑之众。”金正说完,将军报递给温峤。

温峤仔细看了看,道:“应是他沿途收拢的。昔年张轨大破鲜卑,此为其立威之战,降者十余万人。这些鲜卑多半都是秃发树机能降众后裔,或许还有多年前依附乞伏氏,但没跟着他们南迁至陇西、晋兴的一些部落。”

“管他哪里人。”金正冷笑一声,道:“乞伏氏、秃发氏的人我也看了,器械还不如姚弋仲部,更别说匈奴、羯人了。此辈亦无多少忠心,吃了败仗后,恐怕会降者如云。”

温峤听后,想了一想,道:“靳准得胜,对大局是有益的。其部沿着祁连北麓疾进,一路收降部落、坞堡,很快便能抄至仓松、洪池之间,董广必然不能久守。”

金正没有反驳。

武威郡虽大,但其实从姑臧向东一直到黄河,基本没什么县乡,以游牧部落为主,即卢水胡、鲜卑及其他不知名杂胡的牧地。

而在祁连山北麓,因为有着高山融水,以及部分季节性河流,存在一些农垦区,以坞堡、庄园为主要形式。

靳准部渡河之后就是沿着祁连山北麓进兵。

理论上来说,他们可以直接抄截洪池岭敌军后路,就看靳准愿不愿意了。

“靳准来得这么快,王雀儿部却始终不见踪影,我看这仗没他什么事了。”金正突然感慨了一声。

王雀儿当上单于大都护,当时惹得多少人羡慕?但在平城那个地方,很难施展本事啊,现在看来是亏了,除非邵师另行安排。

“使君就在此处吧。”金正又道:“陛下有意在河会置军镇,这个地方不会交出去了。窦涛残部可多加收拢,勿令其为他人所得。我——”

说完,他看了看地图,道:“这便北上了。”

“将军勿忧,后路我来遮护。”温峤拱了拱手,说道。

金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四月十八日,金正一路北上,抵达了清塞城外。

辛晏、辛宣父子连败两阵后,知耻而后勇,于野战中击败了董广,围攻清塞,两日破之。

双方又沿着洪池岭对峙了起来——这其实从侧面印证了金正之前的说法,胜负有凭,但又不是一成不变。

金正找人粗略了解了一下战况,得知温峤手下有个叫桓温的小将也参战了,马马虎虎,随大军“混”了个太平功劳。

不过其部却已经快速扩充到了千余步骑。

金正依稀记得,温峤曾以五百骑属之,算是陇西郡兵,以为先锋。

河会一战桓温阵斩窦涛,表现不错,但部众肯定有损失。

这会却又扩充了千余步骑,显然一路之上他没闲着,招降纳叛了。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如果是纯粹的武人,只知道打打杀杀,那么他不会有意识做这种事。

桓温这人倒是挺有悟性的,本能地知道扩充部伍,积累实力。如果运气好的话,将来肯定能继续往上走,毕竟他是庾亮的人。

“传令下去,将轻骑悉数派出。”金正抵达后,第一道命令就是针对各路杂胡的:“绕洪池岭北上多带马匹,持七日粮,袭扰姑臧。”

第二道命令是针对府兵的:“左右金吾卫随我进兵,邀战贼军。再催一下左羽林卫、黑矟右营,限两日内进抵清塞。”

“董广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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