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南安郡王:南安一脉,难道自他而绝

青海,湟源县

下方的侯孝康正要下令攻城,一旁的宁夏总兵胡魁说道:“侯将军,不可鲁莽,我军刚刚到来,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先饱食一顿,再行攻城不迟!”

侯孝康道:“胡总兵,军情如火,等拿下湟源再吃饭也不迟,攻城!拿下湟源吃饭!”

胡魁面色微变,低声说道:“侯将军,一旦攻城受挫,士气势必低迷,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湟源城就不能了。”

侯孝康也非不知兵之人,知道现在的汉军是疲惫之师,压了压烦躁的心绪,想了想,沉声说道:“胡总兵,侯某是分一部兵马先行试探而攻,如果敌寇兵力不多,正可一举拿下,我军所带口粮不多,如果一下攻不破,再另做他图。”

事到如今,万一事不济,也需要往自己的后路考虑了。

胡魁闻言,心头就有明悟。

这位侯将军已经在为大败之后绸缪了。

事实上,局势危若累卵,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丧师辱国的下场。

侯孝康沉声道:“如果虏兵出城联攻,我军得饱食一顿,正好以逸待劳,夺下湟源。”

胡魁道:“那就依侯将军所言。”

而后,吩咐着兵马开始向着湟源县城猛攻。

而此刻,岳讬站在城头上,身后的大纛猎猎作响,阴狠如狼的目光投向汉军,见下方分出两批兵马攻城而来,冷笑一声,说道:“放箭,不得容一兵一卒进入湟源县城!”

伊尔登闻言,拱手称是。

就这般,攻城持续到过晌之后,汉军仍是攻不下,只得重新休整,战况一时间焦灼起来。

另一侧,湟源以东的东峡谷口,岳讬的副将楞额礼领兵一万早已扎好了营寨,严阵以待。

而金铉调拨了最为精锐的三万西宁铁骑以及一万步军,大军准备着攻城器械,向着楞额礼猛攻。

而楞额礼所部虽然伤亡惨重,但指挥兵丁依托地形,严守隘口,死战不退,阻遏着金铉出兵,双方再次僵持了下来。

而此刻,整个青海的局势陷入一种争分夺秒的危机中。

首先是南安郡王的兵马在海晏面对和硕特蒙古的重兵围攻苦苦支撑,而湟源的和硕特蒙古兵马在岳讬的率领下,阻击着打通关节,试图恢复粮道的汉军两部。

而南安郡王以及打通湟源的侯孝康所部的粮秣在一天天的消耗当中,此消彼长。

可以说,南安郡王随时都在覆亡之中。

而这样的局面的确没有维持多久,在海晏被困的第五天,随着多尔济手下诸部兵马的犹如雷动欢呼,小小的海晏城再也抵挡不住两方十几万军队的先后摧残,西段城垣有大片倒塌,青海蒙古大批番兵冲入城中。

此刻,海晏县城,衙堂之中

甲叶碰撞兵刃的声音响起,传令的兵丁来来回回,不停向着坐在军帐前的将校叙说着情况。

“王爷,外间的番兵已经冲进来,我们快走吧。”这时,柳芳对南安郡王急声说道。

南安郡王捶胸顿足,面带悲怆之色,在几位面如土色的将校注视下,道:“此地不祥啊!”

先是金孝昱三万兵马丧师于此,紧接着是他的京营大军没落此地,海晏二字,实在不祥!

柳芳拉过南安郡王的胳膊,面带苦色,说道:“王爷,大势已去,快些走吧。”

南安郡王咬了咬牙,说道:“走!”

事到如今,坐守孤城,只能是沦为敌军俘虏。

随着南安郡王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向着海晏县城之外逃亡,此次出征西北的京营汉军,也宣告败局已定,大势难挽!

多尔济召集着手下兵马,向着海晏县城猛攻而去,如潮水一般的蒙古兵马涌入城池中,大肆屠戮着惊慌失措的汉军。

自此,西北大败!

而南安郡王严烨与一众亲卫兵马并没有逃走多远,在离海晏城三十里的地方,对一旁的柳芳道:“往湟源去,合兵一处,夺回湟源。”

柳芳急声道:“王爷,湟源敌情不明……”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忽而从远处响起一声号炮,自山林斜刺中杀出一支兵马。

为首之将,正是青海台吉多尔济手下大将猛安。

“是敌军主帅,拿下他们!”猛安见着南安郡王等人,目光在“汉”字帅旗之上停留片刻,就兴奋说道。

周围的将校更是心神一震,一拍座下骏马,向着南安郡王策马而去。

此刻,二人手下兵马也不过四五千人,又是亡命之师,惶惶而逃,至于背后的湟源县城已经是杀声震天,不少汉军四散奔逃。

柳芳手中马刀扬起,在日光下闪烁着幽幽寒光,高声道:“诸位将军,杀出一条血路!”

几个呼吸的工夫,双方兵马碰撞在一起,如同钢铁洪流相撞一起,“铛铛”、“噗呲”之声此起彼伏,偶尔伴随着兵将士卒一阵阵的惨叫声。

没有几下,双方就陷入了缠斗。

柳芳与一众亲兵以及将校挥刀连杀数十人,为身后的南安郡王等中军将校开辟出一条血路。

一时间倒如箭矢般,向着战场外冲去。

猛安凝眸看向柳芳,冷笑一声,擎起手中的镔铁长槊向柳芳刺去。

柳芳见寒芒疾来,心头一寒,连忙拿镔铁钢刀拨开。

“铛!”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柳芳心头一震,连忙驱马向着远处闪躲而去。

猛安冷哼一声,旋即,又是向柳芳迎头劈砍而去。

仅仅两三个回合,柳芳手中的马刀已经飞上高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面容丑陋的鞑将狞笑一声,暗道一声不好,忽而就觉后背传来剧痛,眼冒金星,已是被猛安一槊扫在后背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柳芳栽落马下。

“抓活的,捆起来!”猛安高声说着,身旁的亲兵一拥而上,将柳芳死死按在地上。

这等汉军大将,回头砍了,用头颅打造酒器,方解心头之恨。

南安郡王面色苍白,手中拿着一把镔铁长刀,舞动的风雨不透,挥舞之处,血雨纷纷,惨叫声不停,可谓所向披靡。

南安郡王少年从军,半生戎马,武勇自然可为一观。

南安郡王如此神勇,自然吸引了猛安的目光,眼前一亮,一催座下战马,黑色战马如乌云一般,越众而去。

“老匹夫,受死!”猛安怒喝一声,如舌绽春雷,在杀声震天的嘈杂战场中仍然清晰可闻。

南安郡王愣怔一声,见着来人,情知是敌方大将,也不答话,与几个亲兵向着猛安杀去。

“轰!”

南安郡王手中长刀与猛安碰到一起,顿时火星四溅,声震四野。

猛安心头暗暗吃惊,这老匹夫竟有如此武勇。

南安郡王怒喝一声,向着猛安杀去。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走马灯一般战至三十回合,周围汉军的喊杀声渐渐细弱几分,渐渐有蒙古军将围攻而来,向着南安郡王围攻而去。

南安郡王严烨,面色微变,然而就在这时,斜刺里两道寒芒闪烁,两枪刺将过来,向着严烨后背刺去。

严烨面带惊色,掌中横刀向着来人格挡而去。

“铛!!!”

伴随着刀枪交击之声,刺耳的尖啸响起,周围袭来的刀枪渐渐远去,而在这时,南安郡王忽觉腰肋处恶风不善,倏而,就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道涌来。

“噗通”一声,栽落马下。

刚要抽着腰间的短刀,就在这时,忽听冷笑一声,却见那长枪抵近脖颈,冰冷的寒芒似乎如吐着蛇信的毒蛇,让人遍体生寒。

“别动!”猛安目中冷芒如电,沉喝一声,说道。

南安郡王面色惨白,只觉手足冰凉,两道浓眉之下的炯炯虎目之中,萦着一丝怒色,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南安一脉,难道自他而绝?

猛安见此,情知对方没有自杀的勇气,哈哈大笑道:“来人,捆起来。”

顿时,几个膀大腰圆,面容凶恶的番兵大声应命,一拥而上,将南安捆缚起来。

南安郡王似乎才反应过来,剧烈挣扎,口中怒骂连连。

猛安冷笑一声,看向周围渐渐四散的汉军,说道:“诸军,分兵追击!”

至此,海晏一战,陈汉官军大败,南安郡王与理国公之孙一等子柳芳俘于人手。

……

……

另一边儿,湟源县城,侯孝康以及胡魁未等口粮断绝,向北逃窜绕路奔向西宁,为寇虏出城追击,二将率四千余骑,丢下大部兵马,仓惶逃归西宁府。

岳讬倒并未追赶,在杀散陈汉官军之后,一方面派兵去通知多尔济,一方面增兵东峡谷口,打算为攻打西宁做准备。

三天之后,抚远将军金铉闻听海晏与湟源两地的败绩,也只得长叹一声,不敢冒进,勒兵重回西宁。

海晏县城,仍是月前的那座衙堂,此刻已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停,一众大将觥筹交错,意极舒畅。

多尔济端坐在衙堂中的那张虎皮交椅上,宴请着先前有功的将校,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众军将,笑道:“这与诸位畅饮,恍若昨日一般,不想又取得一场大胜。”

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

“台吉,岳讬郡王回来了。”这时,一个头上扎束起数股小辫,肌肉遒劲的将校大步进来,脸上同样挂着笑意。

“快请,不,我亲自相迎。”多尔济豪迈大笑几声,招呼着一众亲信将校以及青海蒙古的两位台吉,前去相迎岳讬。

经过这一波令人眼花缭乱的战事,多尔济已对岳讬的将略是心服口服。

岳讬此刻在德额礼的陪同下,策马来到县衙门前,其人端坐马上,一身黑边红缎的甲胄,忽而就见到浩浩荡荡的多尔济以及青海蒙古的几位台吉、将校。

“兄长。”岳讬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亲信。

“贤弟。”多尔济快行几步,面带笑意,脸上恍若春风拂面,笑道:“贤弟辛苦了,这一仗打的实在痛快!”

岳讬与多尔济两人互相按着臂膀,大笑着将岳讬迎进了厅堂之中。

重新落座下来,岳讬看向多尔济,道:“听说兄长俘虏了汉廷的南安郡王?”

多尔济笑道:“还没有来的及讯问,已经着人关押起来了,废物一个,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等大军都回来之后,取了他的人头,为战死的儿郎报仇。”

岳讬道:“兄长,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多尔济面色诧异道:“贤弟这般郑重,但说无妨。”

这几天随着与岳讬相处日久,这位青海蒙古的台吉,也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

“硕讬兄长在上次前往汉廷和谈之时,为不讲道义的汉人朝廷扣留了下来,我想在大战稍停之时,以南安等人换回硕讬兄长,未知兄长可愿意。”岳讬道。

南安郡王不过是蠢材,如何比得上他兄长的谋略和武勇?

多尔济闻言,放下酒樽,说道:“硕讬兄长怎么被扣留在汉廷?”

岳讬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去年,多铎兄长殉国之前,硕讬兄长原是去向汉廷议和,不想汉廷君臣妄为中原礼仪之邦,连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礼数都不知,将硕讬兄长扣留,如今南安在我们手里,可以将兄长交换过来。”

多尔济点头说道:“是得换回来才是。”

岳讬道:“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南安者,匹夫也,这次我大军能够从容而胜,悉赖此匹夫寡谋少智,如是那卫国公领兵而来,我等想要取得大胜,就不会这般容易了,小弟听闻南安郡王与汉廷的卫国公在兵事上屡有争执,如今换将回去,还有掣肘之效。”

多尔济道:“也不一定,败军之将,汉人皇帝不将其碎尸万段都不解恨了。”

“纵然真的如兄长所言,真的碎尸万段,那也能换回我硕讬兄长。”岳讬道:“不过以我之见,汉人皇帝定然愿意换回南安等人,以治他们的败军之罪。”

不得不说,这位饱读汉人诗书的女真郡王,的确拿捏到汉人的心思,这种时候换回南安,这场败军之过才有个说法,起码稍稍有那么一个台阶下。

多尔济颔首说道:“贤弟所言甚是。”

想了想,吩咐道:“来人,将人从牢里带出来。”

左右的亲卫闻言,高声应诺,然后去监牢提着南安郡王去了。

待众人离去,多尔济面带笑意,说道:“贤弟,为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岳讬闻言,正在喝酒的手微微一顿,放下酒盅,诧异看向多尔济。

多尔济吩咐着一旁的侍卫道:“去将那千里镜拿过来。”

侍卫应了一声是。

不大一会儿,就见侍卫拿过一个盒子,躬身呈送说道:“台吉。”

多尔济拿过锦盒,打开取出千里镜,面带笑意地看向岳讬,说道:“这是从那南安匹夫身上搜出来的,我已问过汉将,都说这是千里镜,拿着可以望远千里,观察敌情虚实,贤弟你看看。”

岳讬闻言,目光微动,连忙从多尔济手中接过千里镜,举起单筒望远镜开始看向窗外,心头就是一惊。

分明是镜中视界之中,房舍景物的轮廓皆清晰可见。

“兄长,此物……可谓军国利器!”岳讬面色凝重,目中涌动着惊异之芒,说道:“如果用此物来观察敌情,方圆数里的兵马调动,再无秘密可言!”

“是啊,如果先前湟源的守将有此物在,贤弟想要无声无息接近湟源县城就不可能了。”多尔济笑了笑,打趣道。

岳讬目光微动,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开口。

多尔济却主动开口,笑了笑道:“愚兄将此物送给贤弟,以便查看敌情,贤弟觉得如何?”

岳讬闻言,面色微变,连忙低声说道:“这如何使得?”

多尔济道:“如何使不得?贤弟助我大胜汉军,扬威西北,不过是小小的千里镜,又值当什么?”

说着,哈哈大笑。

岳讬道:“其实,我在想等拿回去之后,让国内汉人匠师精研之后,到时在给兄长送过来一支,便于行军打仗。”

“如果能自己造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多尔济点了点头,说道:“否则,汉人有了这等军国利器,而我们没有,两军对垒之时,欺负我们更加得心应手了。”

岳讬点了点头,道:“兄长说的是。”

“贤弟,有一件事儿想要征询你的意见?”多尔济道。

岳讬闻言,诧异地看向多尔济,道:“兄长?”

“以贤弟之意,我和硕特蒙古有拿下西宁的可能没有?”多尔济道:“前日父汗从藏地派了使者,让我不可攻击西宁。”

多尔济在青海发动战事,这样大的事情自然为固始汗得知,觉得不可太激怒汉人,否则汉人兵马全力攻打青海,双方不好应对。

岳讬闻言,心头微动,说道:“兄长的意思呢?”

多尔济道:“我想试试,如果实在拿不下西宁城,再顺势与汉廷和谈,那时候和议一起,南安以及硕讬兄弟就可交换,那时候再让汉廷在互市上做出更大让步,贤弟觉得如何?”

岳讬闻言,目光闪了闪,有些明白多尔济这是见好就收了,或者说受到了固始汗的压力。

那么固始汗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说想要向他们大清开出什么条件呢?

岳讬道:“兄长既然有决断,小弟自是觉得可行,再说连续打了几场仗,儿郎们也该休整一番了。”

多尔济闻言,笑了笑。

而此刻,海晏县城的囚牢里,南安郡王头发披散,坐在干草堆上,神情颓丧之色难掩。

从墙上栅栏上透露而出的稀疏日光,照耀在整个囚牢当中,让这位曾经的郡王。

一墙之隔就是柳芳。

柳芳此刻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披头散发,面如土色,隔着一面墙唤道:“王爷,伱还好吧?”

南安郡王听到柳芳的声音,原本失去焦距的目光凝聚了一些,道:“柳贤侄。”

柳芳道:“王爷不用担心,既然他们生擒我等,就有回去的可能。”

南安郡王面上现出苦笑,说道:“事已至此,纵然回去又能如何?我等败军之将,丧师辱国,不知此刻的圣上该是何等震怒。”

柳芳心头一急,道:“王爷,此事也不怪我们,如果不是那小儿带走红夷大炮,我们在海晏城中,用炮火早就轰灭了和硕特蒙古,岂有此番大败?”

“都是那贾珩小儿,坏了我们的事儿。”柳芳急声说道。

南安郡王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应着。

如果是在西宁府城大败还有此等说法,如今是孤军深入海晏县城,朝廷和宫里会听信这番说辞吗?

(本章完)

第1055章 崇平帝:匹夫误朕!!匹夫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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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源县衙

就在南安郡王与柳芳叙话之时,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几个番兵进入囚牢,架起南安郡王向着外面走去。

南安郡王强装镇定,呵斥道:“你们要做什么?”

番兵也不答,架着南安郡王严烨就来到县衙衙堂。

另外一边儿,柳芳见此,也急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还有一个。”一个蒙古汉子问着领头的青年,说道:“要不要一同带过去?”

柳芳闻言,心头一寒,难道是带过去杀头祭旗?

念及此处,连忙不敢吭声。

“刚才台吉没说带他,不用理会。”那领头的青年说着,吩咐手下人上前叉起柳芳就走。

柳芳暗暗松了一口气,向着干草堆里缩了缩,思量着脱身之策。

此刻,县衙衙堂之中,多尔济坐在主位上,下方左手边儿的位置上坐着岳讬。

而后,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五六个力士按着一个头发披散,蟒袍衣甲血污的中年将军被绳索捆缚,反剪着双手,步入厅堂。

“跪下!”就在这时,多尔济身旁的亲卫沉声喝道。

严烨脸色微变,梗着脖子怒喝说道:“本王是……”

还未说完,就觉腿弯儿传来一股疼痛,南安郡王口中闷哼一声,“噗通”单膝跪在地上。

严烨勃然大怒,啐骂道:“狗贼,有种就杀了本王!”

说着,就要猝然暴起。

然而却被两人死死按住肩头,另外一条腿弯处又传来一股剧痛,但严烨死死不跪,另外一个屈膝的腿还要站起。

就在这时,几个身形魁梧的力士还想近前,狠狠踹着直立的膝盖,连连踹了三下,南安郡王有了防备,咬牙闷哼。

岳讬沉声道:“慢!”

正在几人看向多尔济,多尔济摆了摆手,脸色铁青,怒道:“看本台吉做什么!岳讬兄弟的命令就是本台吉的命令!”

“是。”几个亲卫连忙退下。

岳讬朝多尔济点了点头,而后,将冷然目光投向南安郡王,打量了片刻,问道:“你就是汉廷四大郡王之一的南安郡王?”

“正是伱爷爷!”严烨吐出一口血水,怒道。

岳讬冷笑一声,心头也生出几许怒意,讥讽道:“你的爷爷当年也是威震大漠的名将,功封郡王,世袭罔替,如何到了你这辈儿,却如酒囊饭袋一般,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南安郡王闻言,心头羞愧,但面色怒气郁郁,骂道:“狗鞑子!如非你们使着诡计,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岳讬冷笑道:“败军之将,还敢口出狂言!”

南安郡王骂道:“你们女真的奴酋被我们大汉的红夷大炮轰杀,如非本王没有带着大炮,岂有你们撒野的份儿!”

岳讬面色阴沉如铁,压了压心头翻涌的怒火,道:“本王给你打个商量。”

说着,也不理南安郡王的反应,自顾自说道:“本王可以放你回去,但我国使臣被扣押在汉廷国都,只要汉廷愿意放使臣离去,本王就可以让你回得汉廷。”

南安郡王闻言,眉头紧皱,一时没有说话。

……

……

就在西北战局风起云涌,陈汉官军再次大败之时,西北方面的败报也以八百里加急之速向着京中递送。

锦衣府在西宁府的探事更是以飞鸽传书,迅速向位于神京城的锦衣府递送消息,一时间比之金铉头一次的战报还要快了一些。

神京城,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正是午朝,殿中文武群臣手持象牙玉笏,恭谨而立。

崇平帝正在召见着一应文武群臣,今天是太后的生日,天子明显心情不错,不仅是前不久西北捷报频传,而南方的新政也有了最新的成果。

随着贾珩与咸宁公主不停做着勋戚的思想工作,江南的不少官绅也很难无动于衷,开始派人打听卫国公所言的远洋公司以及皇家银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而高仲平也派出小吏初步清丈着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田庄,登记造册,以后按章纳税。

经过有心之人的核算,虽是摊丁入亩,以后按最新的田亩数交税,但所多也有限。

一下子,原本有些铁板一块儿的官僚士绅开始动摇起来,等到林如海南下金陵,皇家银号成立,吸纳勋戚存银,承诺给予一些高额利息之时,更是人心思动。

江南新政顺利推行的苗头,自然也经由高仲平呈送奏疏,递至神京。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群臣,面带微笑,说道:“如今江南新政如火如荼,内阁方面下旨嘉谕贾、高两人。”

事实证明,他用南安去西北,以子钰去江南,的确是人尽其才,从勋戚入手,使江南官绅应而从之,余下的新政推行就容易了许多。

内阁首辅韩癀闻言,拱手应是。

崇平帝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朝官班列,问道:“施卿,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军情送来?”

施杰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面色恭谨,拱手说道:“圣上,微臣这里还未收到最新军报,前不久,齐王催促户部派发粮秣供应给前线。”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微臣不知锦衣府方面可有最新军情递送而来?”

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道:“让兵部和锦衣府都时刻严卿领兵攻破海晏之后,曾上疏于朕,是否继续进兵,诸卿且议一议,如果进兵顺利,收复西域可是有无必要?”

自关西七卫为蒙古番人所据以后,陈汉几代帝王都想收回关西七卫,但拖延至今,仍然没有一举收复的契机。

这时,一个御史开口道:“圣上,微臣山西道御史王学勤昧死以奏,西域虽为我汉唐故地,但那里时过境迁,已无汉民聚居,我中原大朝不必靡费钱粮,收不毛之地,难言利处可言。”

这时,兵科给事中郭璞,拱手道:“圣上,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西北边患,收复西域势在必行,唯有如此,才可御敌于国门之外。”

一时间,殿中文武群臣出班叙说西域收复之必要,大有南安郡王踏平青海,就在旦夕之间之势。

就在这时,从外间的石阶之上传来内监的声音:“陛下,西北急报!”

殿中群臣闻言,面色就是一惊。

旋即,一个内监跌跌撞撞地跑来,说道:“陛下,锦衣府西北急报!”

戴权面色微顿,连忙从桌案上下来,行至近前,从那内监手中接过锦衣府接收而来的情报,然后转身向着崇平帝行去。

“还请陛下御览。”戴权拱手道。

崇平帝面色微动,接过军报,阅览起其上文字,心头就是一惊。

只见其上写着南安郡王在西北全军覆没,本人生死不知。

崇平帝闻言,眼皮狂跳了下,就有些不敢相信,锐利的目光盯向戴权,道:“这军报是从何而来?”

戴权怔了下,连忙回道:“陛下,是锦衣府。”

崇平帝只觉薄薄的几张纸,重若千钧,眉头紧皱,问道:“锦衣府的人现在何处?朕要问话!”

内监道:“陛下,就在安顺门等候,这是锦衣府的飞鸽传书,他们在西宁府备有探事,这几天也帮着送了不少捷报的。”

崇平帝闻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但心底深处仍有些难以置信,强行镇定着心绪。

笺纸上寥寥几行字记载:南安后路被断,湟源粮道被劫,征西大军危在旦夕!

见崇平帝两次相询那内监,殿中一众群臣面面相觑,旋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西北方面的战事出了变故?

韩癀整容敛色,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圣上,未知锦衣府所言军报所载何事?”

崇平帝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外间又来了一个年轻内监,上气不接下气,分明是一路从石梯上跑回,说道:“陛下,西宁府递送至兵部的塘报。”

这正是一封西宁抚远将军金铉的求救军报,在经过几天昼夜兼程的颠簸以后,到了崇平帝的案头。

“快,拿给朕看看。”崇平帝几乎是迫不及待说道。

不多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监,拿着手中的军报,经戴权呈送给崇平帝。

相比锦衣府那通过编译之后,薄薄一张笺纸上记载着重大军情,无疑加盖有关防大印的塘报更具有说服力。

其上细载了南安郡王领兵陷入绝地的全过程,从金铉规劝不可深入青海腹地与敌寇决战,再到粮道被劫,事无巨细,尽载其上。

因为是西宁府的刀笔吏所写,着重提到了南安郡王是中了敌寇诱敌之计。

崇平帝展开塘报,迅速阅看,默然片刻,有些不相信,又是重看了一遍,喃喃道:“湟源后路被断,南安所领征西大军陷入绝境,西宁府已派大军前往湟源打通粮道,请求神京发兵救援。”

崇平帝只觉手足冰凉,原本急促的呼吸都凝滞几分,手中拿着的塘报,也开始沉重了起来。

其实,在南安后路被断之时,锦衣府原本听得只言片语,就想通过飞鸽传书向神京递送消息,但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西宁锦衣府的将校又确认了一边儿,加派了探事前去湟源打探战况,故而稍稍耽搁。

崇平帝面色凝重,强行保持着镇定,沉声说道:“南安所领大军受困于海晏,湟源粮道被劫,诸卿以为当如何驰援?”

前线军情如火,也不知这几天之内是否又有了一些新的变故。

此言一出,下方群臣顿时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刚刚不是还在议着收复关西七卫,收复西域吗?

如今怎么听天子的意思?西北战事不利,南安大军已经危若累卵?

这也太……快了吧?

崇平帝脸色阴沉如铁,道:“戴权,派人去锦衣府盯着,以飞鸽传书询问西宁府的最新情报。”

其实,西宁距离神京城倒不远。

戴权闻言,连忙吩咐着内监去了。

此刻,殿中群臣也有些六神无主,一时不知该如何陈奏。

崇平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军机处朝班,说道:“施卿,湟源被蒙古兵马所劫,对南安所领征西大军有多少影响?”

镇定,此刻一定要镇定,他是大汉天子,在不久之前连女真都打败了,奴酋授首……

施杰眉头紧皱,拱手道:“圣上,南安王爷此次共领十万大军深入青海,只怕是中了诱敌之计,粮秣既然尽数屯于湟源,如今被劫,十万大军在海晏一个不好…就有…就有全军覆没之险。”

全军覆没……

殿中群臣顿时哗然一片,七月的盛夏时节,却觉刮过一阵刺骨寒风,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崇平帝听到全军覆没四字,同样眼皮猛跳,面色倏变,定了定心神,沉声道:“不会,南安也是老行伍了。”

这时,军机司员杭敏出班奏道:“圣上,如果大军分兵重新夺回湟源,不是没有转圜之机,微臣以来断绝后路之人所领兵马也不多,否则就不会焚烧粮道,而是合兵进击,围攻我征西大军。”

崇平帝似乎被杭敏一句话描述的乐观情况鼓舞,频频点头道:“杭卿说的甚是,湟源兵马应该也,仍有重新夺回的可能。”

下方的文臣听着君臣二人对话,多是面色忧心忡忡,思量着边事走向。

施杰拱手说道:“圣上,当务之急是催促金铉派兵打通粮道,接应大军返回西宁府。”

崇平帝道:“施卿所言甚是,内阁和军机处联名降谕予西宁,着其即刻发兵接应征西大军!”

这个时候,什么收复西域,赫赫武功,似没有存在一般,保全大军为要!

就在众臣为西北边事的危机揪心不已之时,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昏沉,含元殿中点起了宫灯。

崇平帝命众臣散去,仅仅留下了内阁六部堂官儿、以及军机处的几位重臣至内书房议事。

内书房,群臣拱手而立,落针可闻。

崇平帝脸色极差,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心头对前线战事的担忧几乎笼罩着这位天子。

戴权白净面皮上满是担忧之色,沉声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该传膳了。”

“朕不饿。”崇平帝摆了摆手,面色阴沉如铁,沉声道:“锦衣府、兵部那边儿蹲着的人可有新的军情急递?”

戴权道:“陛下,现在还没有军情递送而来。”

崇平帝脸色黑如锅底,只觉得一块儿巨大的山石压在心头,几乎喘不过气来,起得身来,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沉声道:“再派人去问问。”

韩癀拱手说道:“陛下,十万大军有六万京营精锐,以京营兵马之骁勇,应该不至有覆灭之忧。”

当然,这话是劝慰之言,两军阵前,谁也说不了。

崇平帝闻言,面色默然,猛然看向施杰,问道:“施卿,你怎么看?”

施杰正在心头忧虑不胜,闻言,连忙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还是等最新的情报,许是…许是虚惊一场也未可知。”

而后,派往锦衣府的内监陆续返回,仍然没有最新军情。

在场几位大臣都知道,这个晚上只怕是睡不好觉了。

大军陷入危急情况,天子已然焦虑到了极致。

一直等到了酉正时分,见天色渐晚,众臣饿着也不是办法,崇平帝默然片刻,道:“戴权,着御膳房在武英殿赐膳给几位爱卿。”

戴权连忙应了一声,随后群臣告退。

内书房中,一时间就只剩下崇平帝一人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着那张晦暗不明的面容,脸上密布了焦虑之色。

殿中夏日的蟋蟀叫声,更是让崇平帝心头烦躁,但这位天子坐在书案之后,一动不动,恍若雕塑,盯着桌案之上,青海等地的舆图出神。

“陛下,用些晚膳吧,也好等着军情。”戴权见着那坐在书案之后的天子,忧声说道。

崇平帝忽而抬起头,那密布血丝的瞳孔几乎让戴权吓了一大跳,低声喃喃道:“戴权,你说朕真的用错南安了吗?”

就在刚刚,这位天子心头始终萦绕着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不用南安,而是用子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等险恶?

戴权闻言,整理下说辞,低声道:“陛下,纵然南安郡王大败,也是彼等用兵不力,陛下如何说是用错呢?南安郡王等人本就是国家武勋,累受皇恩,原有领兵征战之责,再说听方才军机处的施大人说,如果能夺回粮道,未必没有转机。”

听着戴权说着话,崇平帝默然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坐在太师椅上,忍不住将幽沉目光投向窗外。

彼时明月高悬,洒下无数清冷月辉,远处的殿宇檐瓦之上似有月光如水流淌。

上苍保佑,最好是虚惊一场!

西征大军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崇平帝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祈祷着。

许是食物的香气引动了腹中饥渴的食欲,崇平帝就让戴权准备了一碗粥,心不在焉地小口食用着。

一直在内书房待到了五更天,仍无消息传来,崇平帝也终于熬不住,在戴权的搀扶下,来到里厢的寝居御榻上,未脱龙袍,沉沉睡去。

但只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双眸霍然睁开,猛地惊醒。

周围鹤形宫灯之上的彤彤烛火摇曳不定,照耀着一张色泽暗沉、疲惫不堪的面容,目光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戴权连忙近前,唤着那中年皇者。

崇平帝满头是汗,一时未应戴权所唤,瘦松细眉之下,眸中惊恐之色未散。

就在刚刚,他做了个噩梦,源源不断的鞑子如潮水一般杀进了宫中,而他为了防止后宫被辱,拔剑杀了容妃等一众妃嫔,唤着戴权,去了后山的树上悬梁……

而后是中原大好河山,沉沦于异族铁蹄之下。

“陛下。”戴权又唤了一声。

崇平帝这才缓过神来,擦着额头和鬓角的汗水,看向轩窗之外的晨曦,声音沙哑、粗粝:“戴权,什么时候了?”

戴权道:“陛下,辰时了。”

崇平帝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定了定心神,沉声说道:“今天是早朝。”

戴权担忧道:“陛下一宿未睡,如何还能去早朝?”

崇平帝默然片刻,吩咐说道:“伺候朕更衣,朕去武英殿与诸位大臣议事。”

“是,陛下。”戴权连忙应了一声。

等伺候崇平帝洗漱而毕,来到武英殿时,内阁六部与军机处的施杰等人已经等候了一会儿。

昨晚,内阁六部的几位堂官儿都未回家,在武英殿的暖阁中草草睡下,都在等候着西北的战报。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场众臣看向在内监簇拥下赶来的天子,心头都是一惊,仅仅一夜过去,天子似乎苍老了许多?

原本乌青的头发似乎有几缕雪丝。

崇平帝坐在龙椅上,声音沙哑不减,吩咐说道:“诸卿免礼平身。”

“谢圣上。”殿中群臣拱手行了一礼。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目光逡巡过众臣,问道:“锦衣府的人来了没有?”

这时,一身穿锦衣飞鱼服的锦衣千户快行几步,“噗通”跪将下来,叩拜道:“卑职在。”

崇平帝问道:“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军情传来?是多久一传递。”

那锦衣千户道:“回陛下,锦衣府的信鸽是三日一传,如若有紧急情况,则会当即传递军情。”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闪了闪,未再相询。

韩癀在下方拱手而立,看向忽而变得默然的天子,心头就有些担忧。

过了一会儿,殿外一个内监快步而来,白净面容上蒙起急迫之色,行礼道:“陛下,锦衣府的军情递送过来了。”

崇平帝闻言,瘦松眉宇之下,那双密布血丝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内监,说道:“人现在何处?”

少顷,一位内监从外间过来,拱手道:“圣上,人已在殿外。”

此刻,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百户,手中拿着一份笺纸,从殿外跨过高高的武英殿门槛,澄莹如水的地板将那面容上的惶惧之色映照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拱手见礼道:“圣上,西宁府的最新飞鸽传书。”

戴权不等崇平帝吩咐,快步过去,从那锦衣府卫手中拿过笺纸,转身快行几步,道:“陛下。”

崇平帝此刻看向那锦衣府卫的脸色,隐隐察觉到什么,但顾不得多想其他,打开笺纸,迫不及待地阅览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崇平帝如遭雷殛,恍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轩窗之外,借着一缕晨曦金光映照,其上赫然写着:征西大军全军覆没,南安郡王被俘,西北局势糜烂……

崇平帝此刻目光失神,只觉手足冰凉,似乎耳畔都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心底一股屈辱、羞臊、惶惧、后悔等心绪齐齐涌起,纠缠一处,如野草蔓延,急火攻心,让中年帝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说出。

子钰明明提醒过多次的,他为何要坚持用南安为将?

他为何要用南安为将?为何?为何……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不亚于辽东之陷的大败!

南安,严烨,匹夫!

匹夫误朕!!匹夫误朕!!!

就在天子被一股暴虐、愤怒、羞愧的心绪包裹成一团之时,心头忽而生出一念。

不,这只是锦衣府的笺纸,万一是假的呢?

但心底另外一个声音语气坚定无疑,锦衣府吃了雄心豹子胆,岂敢以败报相戏?

非要等到西宁的败报,你才知用错了人,落得一场大败吗?

三月份儿还能执虏酋,献俘太庙,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就志得意满,将十万大军尽丧西北,可笑啊,可笑啊……

天下笑柄,不过如是。

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天子,韩癀儒雅面容上满是担忧,眉头紧皱,行近几步,唤道:“圣上。”

施杰也担忧地看向崇平帝,嘴唇翕动了下,近前几步。

戴权时刻留意着崇平帝的脸色变化,心头生出一股不妙之感,忽而发出一声惊呼:“陛下。”

周围顿时响起惊呼之声:“圣上,圣上。”

却见那中年帝王凹陷、黯淡的脸颊突然现出异样的潮红,嘴角渗出血来,旋即“噗”的一口,一大口鲜血吐在案上。

崇平帝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噗通”载倒在御案上,已是人事不知,而手中笺纸如飞扬的纸钱般,打着旋儿飘扬而下。

一时间,武英殿人仰马翻,顷刻大乱,内监以及文臣的声音向着崇平帝冲去。

“太医!太医!”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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