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残阳门敬上!

野狗道人应该是喝了不少的酒,站在院子门口对着江然等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硕大的酒糟鼻,红彤彤的闪闪发光。

两眼迷离的看着江然,抱拳拱手:

“江……江大侠……

“今日,今日多有得罪。

“还请,还请江大侠……勿怪,勿怪啊!

“然则……然则终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贫道,贫道也是徒之奈何。

“好在……好在……”

江然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说话,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恰在此时,一只手自野狗道人身后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随手一甩,便将野狗道人整个扔了出去。

野狗道人只来及‘哎呦’一声,就摔了一个满地打滚。

爬起来之后,满脸怒容的抬头去看:

“谁啊?”

就见林晚意手里随意的提溜着她的那把扇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大寒帮也非是什么无名之辈,野狗道人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江湖后生。

“江大侠已经饶你性命,还不知足。

“这是非得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原来是林三小姐。”

野狗道人的怒火便好似暖春三月的雪,片刻之间便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咧着嘴,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泥土:

“林三小姐说的话,素来都是,都是有道理的……是野狗不对,野狗告辞,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江然目光自他的背影收回,落到了林晚意的身上:

“大寒帮和你林家有旧?”

林晚意一愣,便轻轻点头:

“江大侠有所不知,昔年确实是有些恩情在的。

“野狗这人……平日里也绝非如此,这一趟,却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好似是抽了风。

“当中得罪之处,还请江大侠莫要见怪。”

江然摆了摆手:

“我这人脾气素来很好,你来找我有事?”

“只是跟江大侠说一声。”

林晚意说道:

“楚云娘不懂医术,但是孟桓确实还在山庄之内,未曾离去。”

江然略作思忖,微微一笑:

“林三小姐今日所言,只怕并非是临时起意吧?”

林晚意一愣,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江然笑了笑:

“无妨,我也并非是要追根究底。

“只是三小姐需得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了,可不能就是做做样子。”

“晚意明白!”

林晚意当即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好了,我们这一路赶来也颇为辛苦,先歇息一下……伱自去吧。”

“是。”

林晚意站在门外,眼睁睁的看着唐画意随手关上了院门,彻底隔断彼此目光。

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面上一时踌躇,却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就听一个笑声自一侧传来。

回头去看,只见独孤雄领着独孤雁正从一侧走过。

双方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未曾开口,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行不多久,约摸着距离江然他们的院子已经足够远了。

独孤雄这才说道:

“老夫是看着你爹从小长起来的,也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你在家中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你大哥早夭,二哥行差踏错,被驱逐出了家族。

“反倒是你……凭借女子之身,于各种关键时刻,屡屡出挑。

“不能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却也让林家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稳,如今更是有了中兴之相。

“可是今日你这个决定……老夫看不懂。

“你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回去之后,就不怕你父亲责罚于你?

“免了你林家少主的头衔?”

林晚意沉默了一下,并未着急开口,而是伸出手来,似乎在触摸空气。

“你怎么了?”

独孤雄轻声问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

林晚意轻声说道:

“独孤前辈,你我同在江湖,可曾感受过这江湖的风向?”

“……”

独孤雄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虽然是有着老一派江湖人的骄傲,却也绝非自视甚高便看不得年轻人半点好的迂腐之辈。

他很清楚,林晚意有着一种极为厉害的本事。

这本事并不体现于武功之上。

而是她有着一种出奇厉害的眼光,有着极为高明的审时度势。

这不是后天养成,仿佛是她与生俱来。

因此,她的话说完之后,独孤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却禁不住微微皱眉:

“残阳门确实是个麻烦……

“可要说就此搅动江湖风雨,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林晚意笑了笑:

“可不仅仅只是残阳门。

“落日坪一战,奔雷堂覆灭,如今除了东郡府之外,其他各处十三帮所在,都有人员调集。

“十三帮遍布金蝉各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湖动荡,只在一瞬。

“前不久琅嬛亭少亭主行走于江北童河湾一代,在汇天楼巧遇一个美妇,上前攀谈,却没想到这美妇性子烈,只想脱身。

“少亭主不愿放她离去,便戏谑了两句。

“那美妇竟然直接从汇天楼跳了下去,直接摔了个脑浆崩裂。

“后来……少亭主就没能走出童河湾。

“因为那美妇原来是三侠会张三侠的妻子。

“少亭主惹了泼天大祸,琅嬛亭也保他不住……可你觉得,琅嬛亭会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同是十三帮之一……彼此谁又能服气谁呢?”

林晚意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独孤雄:

“我跟前辈说这个,只是想要告诉你。

“类似的事情,如今于金蝉各地时有发生。

“前辈以为,这都是因何而起?”

独孤雄沉默。

林晚意说的这件事情,似乎跟奔雷堂这边没有丝毫瓜葛。

可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

好大的一块肥肉出现了,就在眼前,旁边却有好几个磨刀霍霍的对手等着吃。

你要是眼里只有这块肉,他们就有可能趁着不注意的时候,在背后给你一刀,让你也变成案板上的肉。

想要不变成案板上的肉,还能吃到肉,这不仅仅得盯着肉,还得盯着人。

彼此钳制,各自忌惮。

同时,最好还能把水搅浑,从而浑水摸鱼。

各地乱象,多是由此而来。

也有一部分,只是积累了许久的恩怨,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借题发挥。

总归来讲,奔雷堂的消失,已经开始在这波澜不惊的江湖之下,酝酿起了一层层的暗流。

“可就算是这样……”

独孤雄轻声说道:

“东郡府仍旧和其他所在,不一样……”

“是不一样。”

林晚意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紫月山庄,独孤家,林家,花家,包括大寒帮在内。

“咱们可以凝聚于一处。

“可以不畏惧十三帮任何一帮一派……

“但现在……紫月山庄是什么样的?孟桓称病不出,孟夫人如何支撑?

“花家被屠,五家已经去了一家半。

“残阳门便是悬在我东郡府的第一把刀……

“这一刀落下,余下的我们,又会被打的如何支离破碎,哪个筋脉尽毁?谁还可堪一战?

“届时,独孤前辈纵然是得偿所愿,成为了这东郡府第一家。

“却又能逍遥几时?

“总不会真以为清风阁的商千虎,翟清泉之流,只是坐在这里,陪我们耍耍猴戏,谈谈天,说说笑?

“真到了时候,他们是会动刀子的……

“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得用人命填。”

“……老夫不是被吓大的。”

独孤雄面色一沉:

“三小姐不必在这里,威严恐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林晚意只是对独孤雄笑了笑:

“那独孤前辈,何必在这里听我说这么多?

“你我两家多年交情,我少时也得您庇护。

“如今便有一良言劝告……

“江然非是寻常之流,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够在这短短时间内,崛起于江湖!

“他心机手腕,一样不缺。

“真的狠辣起来,今日堂上,若非孟夫人来的及时,你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面对他的时候,最好收起花花心思,仔细权衡利弊。

“人在江湖……膝盖该软的时候,也是得软的。

“如此,方才是长存之道!

“我林家不求称霸江湖,只求尽可能的长存于世。

“至于独孤前辈……言尽于此,你自行斟酌就是。”

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似乎不想再谈,转了个方向,片刻不见了踪迹。

独孤雄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仅存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思忖之色。

就听独孤雁在边上低声说道:

“江湖上,如同彗星崛起之辈常有,可如同流星般陨落的也不在少数……”

“但他不同。”

独孤雄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你说的那些,都是单人独行之辈。

“可江然不是……他还有血刀堂。

“落日坪一战后,他还抓了落花烟雨盟的江寒……虽然江寒为人救出,可这当中,谁又能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玄虚?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陨落的。”

“那……那我终究是得嫁给他的吗?”

独孤雁呆了呆,倒也没有太多抗拒,只是有些身不由己的郁郁。

再转念一想,似乎是想到了江然的那张脸,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其实,他长得很是英俊……”

独孤雄看了孙女一眼,忽然笑了:

“你不用嫁了。”

“啊?”

独孤雁一愣:“为何?”

“因为啊,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独孤雄叹了口气。

嫁一个孙女,便能寻得庇护?甚至还能以长辈的身份,站在江然的头顶上颐指气使?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

江然不会答应的,自己这孙女,只怕也没有这样的福分。

……

……

“得意吧?”

唐画意看着坐在桌子跟前,摆弄人头的江然,轻笑一声:

“虎躯一震,林晚意纳头就拜。

“独孤雄上杆子将孙子送给你祸祸……

“是不是觉得,很是得意,很是威风?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最好警醒着点。”

江然头也不抬,只是拿着各种小工具,在面前这颗人头上摆弄。

他在上面施加手段,让这头颅可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腐朽:

“林晚意比我想象的聪明,倒是让我意外。

“独孤雄也不会真的将孙女嫁给我……除非他真的仅此而已。

“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的话,料想了林晚意是不会介意自荐枕席的。”

“啊?”

唐画意吃了一惊:

“你都想到林晚意自荐枕席了?

“可凭什么啊?”

“因为她聪明啊。”

江然说道:“虽然今日初见,不过一面……但她是那种自身荣辱幸福,在家族利益面前,皆可以抛弃之人。

“她明着是将家族供我驱策三年,实则是将自家托庇于我掌下。

“以求在这纷乱江湖,能有一席之地。

“将来纵然血刀堂势大,念及今日她这一拜,我又岂能让她林家败落?”

他说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

“二皮脸!”

“什么啊?”

唐画意还在想江然的话,忽然蹦出这么一句‘二皮脸’给她整蒙了。

就见江然伸手在那人头脸上一揭。

竟然又揭下来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人头是白夕朝的。

当时江然刚刚拿到手的时候,就着火光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便以为这一张就是真容。

却没想到,这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和唐画意对视一眼,两个人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人头上。

江然再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有……

前前后后,又揭下了两张。

每一张脸孔都很精致英俊,一直到最后一张揭开之后,却现出了一副黑堂堂的大麻子脸。

不仅仅是黑堂堂,大麻子这么简单,还有一对朝天鼻,眉毛被他自己给刮干净了,倒是看不出什么,一双眼睛则是一大一小,怎么看都不对称。

“这……”

江然呆了呆:“小银龙白夕朝,原来长这样?”

“怪不得用这么多面具遮着,就这一副尊容,不多戴几张面具,都遮不住啊。”

唐画意连连摇头: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后可不能光看脸了。”

“……”

江然撇了撇嘴,将这几张人皮面具拿到一边,准备回头清洗干净收起来。

这东西看似江湖上人人都有。

其实真正做得好的,并不多……

虽然也有类似于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以及秋水凝冰决这样的神功。

但这样的武功,又哪有这么容易学到?

天机斗转大移形法,出自于十八天魔录……无量生仗着一个秋水凝冰决,就将天下人骗的团团乱转,这都是世间罕有的绝世神功。

对于寻常人来说,做得好的人皮面具极端珍贵。

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江然一口气得到了这么多,虽然一时半会的是没什么用,可谁知道以后又如何?

“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唐画意震惊完了白夕朝的真容,又想起了方才未尽之言。

江然却已经站起身来:

“行了,他们的事就谈到这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我们谈谈别的……”

“什么?”

“孟夫人。”

唐画意听到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觉得,孟夫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不过这一点不在预料之外。”

江然说道:

“我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孟桓。”

“你是觉得,孟桓生病的时机,太不凑巧了吧?”

唐画意似乎也早有计较:“残阳门的事情发生了,孟桓便称病……可要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的话,只怕为之过早。”

江然闻言一笑:

“你说的没错。

“孟桓称病可能是因为秦家的事情,也可能是真的有病……

“最后一个可能,才是跟残阳门有所关联。

“但哪怕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大意。我打算……”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忽然看向了门外。

脚步声很快传来。

紧跟着又传来了厉天羽的声音:

“大哥,是紫月山庄的孟管事,请你们赴宴。”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

江然这才开口说道:

“跟孟管事说一声,马上就到。”

“好。”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江然便站起身来,将人头收拾好。

这才领着唐画意出了门。

如今的时辰已经是傍晚时分,确实是该吃晚饭了。

静潭居士也早就准备好了,站在院子里等候。

显然对于能再见一面孟夫人,他表现得很兴奋……

三人汇合一处,仍旧是厉天羽在院子里看家。

推开院门,和孟修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朝着正堂的方向走。

可没走两步,就听到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满脸苍白的冲了过来:

“管事,不好了,残阳门的人打上来了!!”

此言一出,孟修脸色大变。

江然三人也是一愣。

尤其是江然……他见过残阳门行事的风格,如今这个时辰打上门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孟修连忙详细询问究竟,那小厮虽然六神无主,却还是勉强开口说道:

“那位野狗道爷……被人,被人打死了,是残阳门下的手……

“半具尸身,如今就挂在正堂门前。

“鲜血洒了一地!

“旁边还留下了血字。

“写的是……写的是……

“【残阳门敬上!】”

……

……

ps: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明天不打点滴了,开始干中药……超级难喝!从未喝过这么难喝的……

(本章完)

第217章 迷烟又见迷烟

紫月山庄的正堂名叫【悦山堂】。

今天晚上的晚宴,本就安排在了这里。

大桌子都已经摆上了,只等着众人入席,便可以上菜了。

然而现如今,这菜显然是上不了了。

野狗道人的尸身,此时就挂在悦山堂的门前。

尸体零碎,挂着的只有半截,余下的是残肢断臂,散落四方被扔的到处都是。

尸身上挂着一个条子。

用鲜血写着【残阳门敬上】这五个字。

不仅仅明显,而且猖狂。

孟修的面皮一抖一抖的,看着这一幕已经是怒不可遏。

而此时此刻,围绕在周围的,不仅仅有紫月山庄的人,独孤雄祖孙两个,以及贵公子和楚云娘,商千虎,都在边上。

林晚意打开手中折扇,作势掩住口鼻。

此时站起身来,看向了孟修:

“孟管事,这事不对啊。”

孟修作为紫月山庄的大管家,到底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

“林三小姐有何指教?”

“人不是死在这一处。”

林晚意说道:

“鲜血喷溅的形状不对……如果是死在这里的话,不会像现在这样,这边一团,那边一团的……

“尸体碎开的时候,会喷溅出来。

“他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被人打死,然后把尸体搬运了过来,挂在了这里。

“可如此一来,这问题也就来了。”

“确实如此。”

楚云娘闻言也点了点头:

“今日晚宴设在此地,若是有人搬运尸体过来,挂在堂前……这些仆役,小厮,如何会看不到?

“他怎么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孟修闻言猛然看向了在场的小厮下人:

“你们,可曾看到什么人?”

他眼神凌厉,积威多年,此时开声一喝,把周遭的下人吓得全都一个激灵。

当即纷纷跪下:

“我等……我等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是啊,管事饶命。我等只是于此间布置……转个身的功夫,再回头,这人就挂在上面了。”

江然闻言眉头微微一扬:

“一个转身的功夫?你转身去做什么了?”

“回贵客的话,我就是转身摆放酒杯,整理了一下筷子勺子等用具,再回头,这尸体就出现了。”

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隐隐发白,似乎想到了那一瞬间的恐惧,身体还隐隐有些发抖。

这倒也正常……紫月山庄虽然是武林世家,可并非是所有弟子都会武功。

这些下人多是普通人,本来干活干的好好的,一回头忽然看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这一惊绝对非同小可。

“如此看来……”

独孤雄此时冷冷开口:

“要么是这小厮说谎,就是他们暗中谋害了野狗道人,彼此之间,互作伪证。

“要么……玄机便出现在了这附近。

“孟管事,紫月山庄的悦山堂可有什么机关暗道,是不为旁人所知的?”

孟修闻听此言,更是脸色阴沉:

“独孤老爷子莫要信口胡言,这件事情跟我紫月山庄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更何况,我们和这野狗道人无冤无仇,岂会加害?”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可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都明白为什么孟修会说这话。

毕竟独孤雄提出来的这两条,全都是针对紫月山庄的。

第一条说是这些下人出手,换言之和紫月山庄出手也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条又说这悦山堂有机关暗道……可问题是,这紫月山庄的机关暗道旁人如何能够知道?

倘若这件事情是紫月山庄的人做的,倒也好了……可要真的是残阳门利用紫月山庄的暗道行事。

那这紫月山庄和残阳门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残阳门凭什么能够知道紫月山庄的暗道?

头前尚且还有秦家的事情,孟桓称病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情,这话若是孟修认下了,紫月山庄只怕会失信于江湖。

因此孟修根本顾不上说暗道的事情,直接就表明了立场。

独孤雄干笑了两声,轻轻摆手:

“孟管事莫要着急,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还请老爷子明鉴。”

孟修深吸了口气,知道在这里口舌之争,只怕是分不出个结果,便说道:

“残阳门东窗事发,此间之事具体如何做到,咱们尚且不知。

“不过,野狗道人毕竟是死在了紫月山庄,这件事情,咱们定会给出一个说法。

“我这就修书一封,着人送到大寒帮,请大寒帮帮主亲自莅临,给野狗道长做主。”

只是他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但倘若有人想要借此生事,嫁祸于人……我紫月山庄,也绝非是好欺负的。”

“这话可是针对咱们江大侠的?”

贵公子此时开声一笑:

“毕竟咱们都知道,和野狗道人有些龃龉的,在场之中,只有江大侠一人。

“孟管事方才这话,可是有点意有所指。”

孟桓一愣,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

“在下绝无此意。”

“当然。”

江然笑了笑:“而且,我若是要杀此人,也没必要嫁祸残阳门。”

“正是这个道理。”

孟修连连点头:“只是对不住了诸位,今天晚上的晚宴,只怕是没有办法继续了。稍后,我会着人将食物送到诸位的房间……便请诸位,在房间之内,自行用膳吧。”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江然等人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便转身离去。

林晚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跟在江然的身后。

江然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大侠。”

林晚意抱拳拱手。

江然沉吟了一下:

“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下觉得,事情出在了紫月山庄……

“巧合的点,越来越多了。

“残阳门刚刚东窗事发,孟桓便称病不出。

“野狗道人的死法蹊跷,若非是紫月山庄的人,没道理可以做到这一步。

“这两者任选其一尚且还有说法,两者相加……紫月山庄必不无辜。”

林晚意正色开口。

江然一笑:

“那伱觉得,理由是什么?”

“……我不知道。”

林晚意摇了摇头。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这或许,和野狗道人的天大富贵有些关联。”

“天大富贵?”

林晚意微微一愣。

江然却摆了摆手:

“姑且一说,未必就对……而且,没凭没据的,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不过紫月山庄越来越不太平了,你也小心一些吧。”

“是。”

林晚意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

江然却已经加紧了步伐。

这一来一去,原本尚且还挂在天边上的晚霞,也各自消散,华灯初上江然等人各自在房间里用了饭。

只是今天晚上紫月山庄注定不太平。

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说话的说话,乱跑的乱跑。

江然听这动静,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方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一会,江然熄了灯,便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忽然有一节竹筒塞进了窗户里,片刻之后,丝丝缕缕的迷烟就给顺进了房间。

江然提鼻子闻了闻,砸了咂嘴便翻了个身。

又等了片刻,就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门栓被人用一把小刀子一点点的撬开,紧跟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便钻进了房间之内。

顺势关上了房门之后,就看向了江然。

来到跟前,稍微查看,确定他已经彻底熟睡,这才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正当此人找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箱子的时候,就听江然的声音传来:

“颜会首好好的大会首不做,怎么学起了西门风,跑到别人的房间里,做起了梁上君子?

“而且,这还是在紫月山庄。

“百珍会的大会首偷偷潜入进来偷东西,这话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正准备将箱子打开的颜无双顿住了身形。

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打开,吐气一吹,点燃了灯台。

“那你准备怎么做?”

随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颜无双现出了她的真容:

“大喊大叫,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江然靠在床头,笑着问道。

颜无双想了一下说道:

“我是一个女人……”

江然一愣:“然后呢?”

“我自认长得还算不错。”

“颜无双,自然是有着无双容颜。”

江然表示认可。

“现如今是什么时辰?”

“丑时了吧。”

江然说道:“正是做贼的好时候。”

“黑灯瞎火,夜半三更,一个漂亮女人偷偷潜入你的房间里。

“你觉得,传出去的话,人家会认为我是来做贼的,还是来偷人的?”

颜无双缓缓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听说你和红枫山庄叶大小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如果这些话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她只会关心,你为什么跑到我房间做贼。”

江然哑然一笑:“只是没想到,颜会首绕了半天,只是说了这么一件小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话拿来糊弄糊弄纯情少年还行,对我却是不管用的。

“毕竟真的传出去了,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偷东西。”

颜无双正色开口:

“西门风说,你做了一张假的焦尾琴。”

“然后呢?”

“那张琴,是在落日坪之前做的。”

“有话一次性说明白。”

“西门风的手艺,纵然是我这样的人都会看走眼。所以,落日坪上那张被满盛名带走的焦尾是假的……

“真正的焦尾琴,一直都在你的手里!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只要确认这琴还在你的手里,那后续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颜无双笑道:

“这张琴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对不对?”

江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颜无双也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眸光却全都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火花交流。

正当其时,江然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火光顿时熄灭。

下一刻,黑影展动,直接笼罩了颜无双。

颜无双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江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继续跟她交谈,反倒是直接动手。

她武功本就远不如江然,此时又如何能够反应?

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江然拿在一处,紧跟着就感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江然搂在了怀里。

就见他脚下变化,呼啦一声,两个人转成一团,直接来到了床榻之上。

江然顺手掀起了被褥一角,随手一扬,两个人同时滚入被褥之中,被子这才落下。

颜无双此时方才想起来,自己还张了一张嘴,可以用力去喊。

但江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伸手捂住了颜无双的嘴,让她的声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就听江然低声说道:

“有人来了,噤声。”

“??”

颜无双先是一愣,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江然的托词。

想要换自己片刻的松懈。

但是转念一想,于江然面前,松懈与否他真想做什么的话,自己都挡不住的。

便只好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果然不过片刻,有轻微的脚步声来到了江然房间之外。

下一刻,一个竹筒……送了进来。

江然叹了口气,这都是将他当成什么人了?

随便来一个人就拿着竹筒过来糊弄,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然而当迷烟送入了房间之后,江然眼睛一亮。

倒是颜无双瞬间迷迷糊糊,整个人就要昏迷过去。

江然一抖手,一枚丹药落入掌中,顺势塞进了颜无双的嘴里。

颜无双迷迷糊糊,也顾不上江然喂她吃的是什么,只能下意识的吞咽,东西进了肚子之后,顿时感觉头脑瞬间清明。

猛然瞪大了双眼……就见江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至此,颜无双已经没有了丝毫疑惑。

便轻轻推了推江然抓着自己的手。

江然顺势松开,颜无双双手得以解脱,也没有立刻脱身,而是身形一缩,钻进了被褥之中。

她虽然头发长,但是身材娇小,这么一钻,被褥一盖,根本看不出来这房间里竟然是两个人。

江然便作势昏迷……静静等待。

这一次来的人,显然比颜无双有经验的多。

颜无双虽然是百珍会的副会首,可到底不是专业的梁上君子。

不知道等迷药发散效果之后,再进来……她进来的时间太早了。

而这一次来的人足足等了一盏茶之后,方才推开了窗户,自窗外钻了进来。

之所以不走门……是不想留下痕迹。

刀片刮门栓,留下累累刀痕,旁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倒是此人自外开窗的手法,精湛至极,没有半点痕迹。

身形一晃,便已经自窗外钻了进来。

他没有去确认江然的状态。

而是径直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也找到了那口箱子。

这口箱子实在是看上去太显眼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却是一个长条形的匣子。

将这东西小心翼翼取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这才伸手将其打开。

看着当中的一张古琴,微微思量: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妨……一试便知。”

说完之后,盖上了盖子,回头又看了江然的方向一眼:

“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名扬江湖……可终究是太年轻了。

“今夜留你性命,只是因为,你尚且有用,否则的话……哼。”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便背着那匣子,直接来到了窗前,一抬手,身形一晃就已经出去,转身按住即将落下的窗户,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

脚下再一点,便已经到了屋顶上。

来无声,去无影,轻飘飘的,全无半点痕迹。

却不知道,他刚刚走远,屋顶上就已经多了两个人。

颜无双舔了舔嘴唇:

“我刚才用迷烟的时候,你就是用这解得毒?东西不错,配方卖不卖?”

“卖。”

江然说道:“我要六成,但是,刚才你那迷烟我没用这个解毒。”

“……那你怎么会没事?”

“就你用的那种迷烟,我过去睡觉都懒得用它安神……倒是后来这个还不错,却也差了点意思。”

江然翻了个白眼:“我虽然不能算是百毒不侵,但寻常的毒药迷烟,对我没有丝毫用处。”

“……”

颜无双一时无语,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这人明明武功就已经够高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让其他人该怎么活?

只是看着去处的人,她微微沉默:

“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江然一笑:

“你们两个赶在一处来,倒是让我也有些意外,果然现实里的巧合,比话本中的更多……

“走吧,颜会首可愿意随我一探?”

“……好。”

颜无双也没有拒绝。

焦尾琴都被人拿走了,江然还这般老神在在的。

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既如此,她又有何惧?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同时飞身而起,追着那人踪迹而去。

只是这人也未曾走远,身形两个起落,直接钻进了一个无人的院落之中,推门进去,身形就消失不见。

……

……

ps:今天确实是没去打针……结果想起来,今天原来是中秋节。我爸妈他们都来了,上午就没干活……

祝大家中秋快乐!!

然后恬不知耻的要一波月票,毕竟月底了,还是双倍,再不给就浪费了。

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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