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公主与李道长

李义府说一句,这些御史便记录一句。

像是一个犯人,被他们审问着,一个时辰之后,李义府这才从房间内走出来,他黑着一张脸,气愤地踢开一块石头。

这种压抑感令他感觉很不舒服。

现在李义府有点想念在长安城出手帮忙的那位。

“怎么了?不舒服?”

闻言,李义府看向迎面走来的段瓒,忙行礼道:“见过段御史。”

“这河西四郡的事说简单也简单,其实你安排得很不错,尤其是让这些吐谷浑人劳有所得之后,称颂天可汗。”

李义府低着头道:“那都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段瓒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他拍了拍李义府的后背,笑道:“你不要有怨气,你可知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

“太子如何?”李义府下意识一问。

“来时路上,听说太子开辟崇文馆,建设关中,掌关中农事,太子门下有许敬宗,上官仪,狄知逊,颜勤礼。”

“裴行俭呢?”

听到他问话,段瓒笑着道;“听说是渭南县的县尉。”

李义府脸色稍稍放松了一些,“原来他还是县尉。”

“不过,他应该很快就要升任县丞了。”

李义府的脸色又多了几分凝重,眼巴巴望着长安方向。

“在河西走廊一年了,老夫想知道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回段御史,其实来这里的第二天下官就想回去了,有过无数次这个念头,这里度过了一天便咬牙又坚持了几天。”

段瓒笑道:“如此坚持,就坚持了一年?”

“正是。”

段瓒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笑了笑走上了一旁的城楼。

李义府站在原地,将复杂的情绪转化成监督吐谷浑人干活的动力,快步走向正在修建的武威郡。

这是今年要修建完工的第二个城关。

城楼内,李大亮正在看着军报,见到人来了,目光往外面瞧了一眼,而后又继续看着军报,低声道:“你觉得这个李义府为人如何?”

段瓒笑道:“他呀,多半是想着在这里的五年苦熬结束,而后回到长安得到封赏与升迁。”

李大亮颔首,没有反对。

“可是像李义府这样的人不见得会得到重用。”

“是陛下看不上他?”

“非也。”段瓒接着道:“是因这种人在太子殿下手中不会有位置的。”

“可他毕竟修建了河西四郡。”

段瓒轻描淡写道:“换个人一样可以办成这件事,不是吗?”

李大亮沉默点头。

他接着道:“再看看太子手中的那群人,许敬宗为人虽说跋扈,可自始至终知道分寸,也不会迁就他人,面对权贵也不会退缩,是一个酷吏,身上有一种血性,这很难得。”

“还有上官仪也是,他经历过江都兵变,也清楚隋帝杨广是怎么死的,也看到过宇文化及是如何杀害他的家人,只要太子足够贤明,他会极力维护东宫太子,会是太子殿下手中最忠心的人。”

“而这个李义府……”段瓒笑了笑道:“他还年轻,缺少历练,以如今太子的心性,让他光耀门楣之后,太子殿下就会将最苦最累的事交给他去做。”

他又笑了笑,低声道:“大将军觉得呢?”

李大亮平静道:“识人用人这种事情,老夫不擅长。”

监察完第一天的御史们已经拟定好了文书,并且让人送去长安。

此刻,长安到了五月,李承乾命人去打扫太液池的别苑,因父皇要准备去避暑了,早晚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东宫门外,李承乾正在与李绩练打斗技巧,李淳风道长总是在一旁看着,偶尔会指点几句。

四岁的小兕子穿着红色的衣裙快步跑来,抱住皇兄的腿,咯咯笑着。

李承乾此刻一身汗水,母后就在东宫帮着弟弟妹妹量着身高,准备做新衣裳,这丫头就趁机跑出来了。

一把抱起她,李承乾问道:“找皇兄干嘛?”

小兕子低声道:“玩风车。”

“爷爷,风车呢?”

李渊正品着今年送来的新茶,回神道:“朕去看看。”

言罢,他老人家走入崇文殿,翻了片刻就找到了一个风车。

小兕子伸出小巧的手掌,拿住了风车,笑嘻嘻地玩着。

李淳风观察这个小公主的面色,道:“殿下,能否让贫道给小公主诊脉。”

李承乾低头看向她道:“让李道长给你诊脉好不好。”

李绩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打斗的技巧这方面太子殿下学得并不快,好在多年练习箭术,身体的底子练得很好。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人,太子殿下可以与其周旋,太子的耐力极其好,只需周旋就能让对方体力不支。

打不过就跑嘛,放眼军中要论长跑,多半没几个人是太子的对手。

李淳风两根手指搭在小公主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而后用手感受了一番心跳,蹙眉不语。

李承乾问道:“小兕子身体如何?”

李淳风神色凝重,“殿下,借一步说话。”

将怀中的小兕子交给爷爷,李承乾跟着道长走到一旁,询问道:“道长,有话直说吧。”

李淳风思量着,来回踱步,低声道:“小公主的脉搏与常人不同,以前贫道云游中原,见到过先天有缺的人,后来跟着袁道长得知,在道门养到了成年,先天之缺便也随着成长弥补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看小兕子。

李淳风行礼道:“待小公主五岁那年,能否让贫道收小公主为弟子。”

“道长如此说,要让小兕子成为道门中人?”

“有些事贫道不好明说,一切都是过往经历而已,若有成效,贫道庆幸,殿下可自行斟酌。”

李承乾朝着东宫喊道:“小福!”

“来啦!”

喊声很大,一个身影快步跑来,小福迅速跑到面前,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告诉母后,让母后给小兕子准备道服。”

“喏!”小福又快步跑开。

太子唤人有时就是大喊大叫的,可能是太子殿下觉得太麻烦,就连唤宁儿姐也是这样。

李承乾问道:“小兕子,她需要用药吗?”

“贫道不需要给小公主用任何药,练呼吸吐纳可以稳定心脉,用道门饭食可以清气养血,锻体可以增强经脉……”

说多了,李淳风感觉到太子眼神,这才察觉这是在套话,差点什么都说出来了。

“殿下,贫道说了很多次了,殿下与道门无缘,不要执着了,贫道是不会收殿下为徒的。”

“道长教小兕子是教,教孤就不是了?”

“小公主不满两岁便能学步,三岁奔走能识人,且言语流畅,虽说先天有缺,但天赋异禀,又何尝不是一场与贫道的因缘际会,贫道会将一身本领传授小公主。”

“贫道在钦天监,小公主也可以养在宫中,不会让她远行,殿下且放心。”

李承乾作揖道:“往后有劳李道长了。”

李淳风也作揖道:“殿下,若小公主能够平安长大,能继承贫道与袁道长的衣钵,无量天尊。”

先送别了李道长与李绩大将军。

李承乾这才与母后,爷爷说起了这件事。

“承乾,其实太医署的官吏一年前就说过这件事,但看这孩子……”长孙皇后脸上带着笑意,看小兕子手拿着风车跑动着,低声道:“她是这样的活泼,太医署说要等她病发之后,才能看出端倪。”

李承乾看着这个小妹无忧无虑的样子,低声道:“李道长说小兕子脉搏与常人不同。”

“唉。”长孙皇后叹道:“东宫孩子都是你养着,母后也想过让小兕子交给你抚养。”

李渊抚须道:“若李淳风没有把握,他不会说这种话,祸兮福所依,且试试吧,若是没有成效,还有太医署这么多大夫。”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缓缓道:“小兕子往后也想要交给你抚养,你看看你将弟弟妹妹带得多好,母后与你父皇都看在眼里。”

李承乾又抱起小兕子道:“兕子!想不想做个道士。”

她坐在皇兄怀中低声道:“做道士……那妹妹还能与皇兄玩吗?”

“能!将来不论多少年,孤都能陪着你。”

她揽着皇兄的脖子,开怀地笑了起来。

长孙皇后看着儿女也是温柔地笑着,低声道:“父皇,你看她笑得多高兴。”

李渊低声回道:“是呀,多好的孩子。”

她坐在石桌上,与皇兄玩着石头剪刀布都不亦乐乎。

用过午饭之后,便与母后回去了。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母后与小兕子牵着手走远,低声道:“爷爷,孤学不到李道长的那些绝技了。”

李渊低声道:“军中勇武冠绝三军的将领比比皆是,你不缺老师。”

“您老近来是不是多喝葡萄酿了?”

“朕没有多喝,一天也就一碗,给你父皇送去了几壶。”

“孤果然猜得不错。”

李渊欲言又止,这个大孙子在旁敲侧击,被他问出来了,心中一说偷喝这种事,想要辩白一着急就没多想。

“爷爷也不用这么帮着父皇,父皇要喝一口酒水,孤还能不给吗?”

“你们父子真是……”李渊挥袖走回了崇文殿,嘀咕道:“真是太让朕为难了。”

河西走廊的监察文书送到了朝中,李世民没有拿起来看,而是听着一旁妻子的讲述,神色凝重。

“陛下,不如让小兕子试试?”

“也罢,也当是小兕子玩闹也好,治病也罢,朕准许了。”

长孙皇后笑着,这两年这位丈夫对家事的掌控能力是越来越弱了,家里的孩子们都听承乾的,这父皇的话不是那么管用了。

就连年长的青雀与李恪对承乾都是恭恭敬敬。

李世民这才拿起一旁的河西走廊监察奏疏,有牛进达与李大亮驻守,河西走廊不会出乱子。

敦煌郡建成之后,武威郡已经开始修缮了,预计会在今年完工。

太监将一份奏章送了过来,低声道:“陛下,这是弘文馆的弹劾奏章。”

李世民打开看着,这一看才想起来现在弘文馆的主事是上官仪。

原来是有人向御史递话,弘文馆主事上官仪与京兆府少尹许敬宗勾结,让京兆府的人去弘文馆讲学,并且带走了不少弘文馆的编撰与学士,被纳入了崇文馆,并且为京兆府办事。

“这承乾手下的人实在是……”

一说起朝中的事,一听就是关于儿子不好的事,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一扭头就离开了。

李世民独自坐在甘露殿,沉声道:“将太子给朕带来。”

“喏!”

“慢着!”又喊住刚要去传话的太监,李世民改口道:“不用去请东宫太子了,将承范给朕带来。”

太监脚步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李道宗这才满头大汗地跑到甘露殿前,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快步走入殿内。

“你自己看看,你手下的人都在做什么事。”

闻言,李道宗拿过奏章看着。

注意到他的衣着,还有须发凌乱的样子,问道:“怎如此狼狈?”

李道宗又擦了擦汗水,“许敬宗与人打架,臣在劝说难免挨了一些拳脚,不过人已经被带走了,当下正在查问。”

看完手中的奏章,他回道:“陛下,弹劾所言的这件事,臣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许敬宗胡作非为?”

“陛下,这些从弘文馆离开的编撰都是自愿的,而且他们在弘文馆等不到出头之日,便去了崇文馆,名义上是崇文馆的人,实际上给京兆府办事。”

李世民嘴角一抽,这弯弯绕绕,还能这样?

将弘文馆的借崇文馆这个地方,将人再转借给京兆府。

“承乾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回陛下,这多半只是许敬宗一己之见与太子殿下绝无关系。”

言至此处,李世民刚刚拿起的茶碗还没喝一口,又放下道:“许敬宗与人打架也是因这事?”

“倒是与弘文馆无关。”

“那又是为何?”

“是因许敬宗将文学馆的人也带走了几个,文学馆的主事气不过带人去找许敬宗,就打起来了,魏王殿下已先一步去东宫赔罪了。”

(本章完)

第163章 杖责

甘露殿,传来一声叹息,殿外的太监都低着头不言语。

殿内,李道宗接着道:“朝中各部难免会有冲突,崇文馆所为确实出格了一些,可招揽来的编撰与学子都是自愿。”

李世民沉声道:“朕还不好处置崇文馆了?”

“陛下,此事与太子殿下断无关系。”

“行了。”李世民沉声道:“与太子有没有关系,朕不清楚吗?”

李道宗缓缓低下头。

李世民接着道:“就算是太子授意,许敬宗做得未免太过了。”

李道宗再次行礼道:“是下官没有管束好下属,甘愿领罚。”

李世民苦恼道:“让许敬宗收敛一些,关中建设固然重要,也不能跋扈行事,你是京兆府尹罚你三年俸禄,许敬宗再罚俸两年。”

“臣领旨。”

言罢,李世民又觉得这个处罚不疼不痒,补充道:“你与许敬宗各自杖责二十,参与斗殴的人一律斥责罚钱。”

“承乾还年少,不知如何管束下属,许敬宗这种人的锋芒,必须镇得住。”

李道宗低头行礼,道:“陛下苦心,臣明白,陛下罚臣与许敬宗,实则也是为了维护东宫。”

“伱能说这些,朕心甚慰。”

“臣这就带着他去领罚。”

李道宗疲惫地从甘露殿走出来,脚步匆匆离开皇宫去找许敬宗。

不论是面对太子还是面对陛下,只觉得两头为难。

东宫,互市的事交给于志宁去主持之后,李承乾也得以清闲下来,手中看着弟弟妹妹地作业。

眼前站着李泰,他正在解释着。

李承乾低声道:“青雀,这件事本就是许敬宗的错,与你无关。”

李泰道:“皇兄,是青雀没有管束好文学馆的人。”

“你我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

李泰接着道:“若皇兄需要人手,文学馆可以将人手分给崇文馆。”

李承乾笑着道:“崇文馆的人手足够。”

“太子殿下,左武卫的李道彦将军来了。”

闻言,李承乾与李泰相视一眼。

李泰低声道:“弟弟还未与父皇说过。”

李承乾颔首道:“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最好不要让父皇过多插手。”

兄弟两人走到东宫门外,见到了正站在东宫边上的奉义门外。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末将奉命让人杖责京兆府府尹与京兆府少尹。”

李承乾揣着手沉默,神色蹙眉。

李泰低声道:“是父皇安排的?”

“殿下,是陛下降旨杖责,不仅于此,京兆府尹罚俸三年,京兆府少尹已被罚俸过一年,如今加罚两年俸禄。”

看到李泰为难的神色,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道:“无妨,对他们来说这没什么。”

李泰面色惭愧,见皇兄不计较这件事,竟有些为难了。

李道彦领着两个皇兄走向承天门,一边道:“本来这件事到了末将这边就行了,只不过有人向御史台递话,才会让陛下知晓。”

走到承天门边上,李承乾与李泰就见到了正在接受杖刑的两人。

巨大的木板挥下,承天门前便传来了惨叫。

见状,李承乾又走了近一些。

李泰也跟上脚步。

行刑的侍卫见到了站在一旁的太子与魏王殿下。

心中惊觉,正在受罚的是太子门下的许敬宗,李道宗更不用说了,是太子与魏王的长辈。

提起了精神,让手中的板子落下时放缓了一些。

许敬宗本就痛得满头大汗,忽觉得打下来的板子轻了许多,一声惨叫正要嚎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承乾对李泰道:“括地志的编撰如何?”

“回皇兄,有了李淳风道长的经纬指点,弟弟大受启发。”

“对你有用就好,上次那个波斯使者还在吗?”

“还在文学馆,不过此人不通中原文字,需要有人教他。”

“让你费心了。”

“皇兄万万不要这么说。”

兄弟两人还在低声说着话。

这位太子就站在一旁,不打算走的意思。

正在行刑的宫前侍卫头皮都紧了不少,下手更小心翼翼。

连续几次力道减轻,现在更轻了。

李承乾蹙眉回头看了看,问道:“怎么了?手上使不出劲吗?”

太子殿下话音刚落,两个侍卫猛然挥动板子,重重落在许敬宗与李道宗身上。

惨叫声再一次响起,回荡在承天门前。

如此,李承乾满意点头,回身揣着手继续与李泰说着话,“孤的崇文馆暂且不说了,你的文学缺人吗?”

“回皇兄,弟弟手中的人手足够。”

“往后兄弟之间可以多多走动。”李承乾小声道:“今年葡萄丰收之后,孤送一些给你魏王府。”

“谢皇兄。”

“啊!”正在行刑的许敬宗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闭嘴!”李道宗咬着牙忍着疼,疼得额头青筋直冒,面色发青,他咬牙道:“给老夫忍着,老夫在这里挨打还不是因为你!”

许敬宗也不再惨叫了,忍着痛挨打。

杖刑打完,侍卫这才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打完了。”

李承乾眼神看向还趴在木枕上的皇叔与许敬宗。

李道宗额头是细密的汗水,手撑木枕哆嗦着站起来。

许敬宗也晃晃悠悠站起身。

陛下的杖刑是很可怕的,是能活活打死人的那种。

好在两人受的杖刑不多,只有二十下,皮开肉绽是难免,要是杖则再来三十下,多半就剩下一口气了。

李承乾上前一手扶起皇叔。

李道宗挣开太子的手,道:“太子殿下,臣无碍。”

许敬宗也摆手,忍着痛楚咽了咽唾沫,道:“臣也无事,就算是那些杂碎再来,臣一样会出手,叫他们知道,这东宫门下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好。”李道宗重重拍了拍身边少尹的肩膀,道:“这才是一条汉子。”

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路离开了皇城。

李承乾站在原地,瞧着两人的背影,对一旁的李道彦吩咐道:“去杜荷府上吩咐一声,医治一番吧,孤还要他们继续效命。”

“喏。”李道彦也快步离开。

李泰作揖道:“皇兄,若没什么事情,弟弟就先告退了。”

李承乾颔首,一个人走向了中书省。

李泰望着皇兄的背影,闭眼深吸一口气,也离开了皇城。

中书省传来了算盘声,这是于志宁在算账,算盘这个东西出现在朝中也就这一年间,坊间倒是传播得并不快。

这个东西也不难做,只要会点木匠活的人都能做出来,哪怕是简易版的,还能举一反三。

中书省门前,赵国公长孙无忌正在与李卫公李靖下棋。

李承乾走到近前,搬了张板凳坐下来。

李靖看着棋盘低声道:“还以为太子殿下今日不来了。”

李承乾回道:“遇到一些事,来晚了。”

“许敬宗被杖则二十,打完了?”

听到舅舅问话,李承乾靠着中书省门前的柱子,低声道:“孤知道,父皇现在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唯有罚了京兆府,才能让御史台平息弹劾。”

长孙无忌笑道:“卫公,当今太子多么贤明。”

李靖低声道:“后辈们一个比一个有手段,也能令陛下放心。”

“太子殿下去看过渭北的田地了?”

李承乾点头道:“嗯,去过了,与父皇一起去的。”

现在的太子虽说主持着朝中用度,不过这些事交给于志宁去办之后,对于太子来说,来不来这中书省并不重要。

就算是太子时隔多日不来中书省,也不会有人说二话。

本就是太子自觉的事。

放眼历朝东宫太子,眼前这位十七岁的太子,已做得很不错了。

因此作为太子的舅舅,眼下除了期盼着这位太子登基,也想着太子登基之后,与陛下或者朝中旧友一起享受晚年。

“舅舅,孤有一事相问。”

长孙无忌打量着眼前的棋盘,一边分析着局势道:“殿下有话直说。”

“孤想让小兕子拜在李淳风道长的门下。”

“没什么不好的,三清殿本就是供奉道祖的,皇家子嗣入道门没有不合礼数,再者说女子拜入道门的事并不少见。”

言罢,长孙无忌发现自己被将军了。

李靖笑道:“辅机,你与太子殿下的棋路不同。”

长孙无忌盖上自己的将,道:“还请李卫公赐教。”

“殿下的棋路刚猛锐利,棋子的一起行动便是为了最后的胜负,殿下的下棋方式只看目的,从不看一时得失。”

“但辅机你的棋路有所不同,心中纵使有盘算,但是失去了关键的棋子之后,就会手足无措,从未一退再退,看似从容地抉择,实则后方空虚。”

长孙无忌双手放在膝盖上,叹道:“果然不能和长年领兵的人下棋。”

李靖抚须笑了起来。

房玄龄正巧从中书省出来,他望着棋盘道:“辅机,你确实输得不怨。”

夕阳照在几人的身上,房玄龄卷起袖子道:“老夫也来下一盘。”

李靖看向一旁的太子。

李承乾揣着手端坐,身体靠着后方的竹子,慵懒地回道:“孤今天不想下棋。”

房玄龄与李靖对坐开始了对弈。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是在担心河西走廊的监察奏疏?”

李承乾望着远处的夕阳,“今天一早御史台的监察奏疏就送到了,父皇拿到了奏疏之后,到现在没有回音。”

“殿下是在担心信错了人?”

李承乾惆怅道:“担心过,不过有李大亮将军守在河西走廊,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大不了李义府人头落地,再换个人去。”

长孙无忌道:“那殿下是担心,朝中将李义府换走了?”

“有这种顾虑。”

修建河西走廊四郡的工事如此之大,在这种时候临时换人很麻烦。

耳边是老师与李卫公下棋时,棋子摩擦棋盘的声音,双方博弈得很快,互相吃着对方的棋子。

李承乾低声道:“如果舅舅能够帮助孤,往河西走廊多派几个官吏,协助李义府会好很多。”

长孙无忌在太子身边坐下,也看着远处的夕阳,低声道:“其实今年年初开朝之时,就有消息传来了。”

“什么消息?”

“河西走廊四郡的长史乃至郡守守备,这些人对李义府行事方式多少是有些微词的,这一次朝中派出御史前往监察,并不是因李义府建成了敦煌郡,而是早就有人得到了密奏。”

长孙无忌坐在圆凳上,“好在有李大亮给他撑着场面,否则李义府独自一人在河西走廊会更困难,殿下此番顾虑,需要吏部派一些人去驰援他吗?”

李承乾缓缓摇头。

赵国公与太子的对话,在一旁的李靖与房玄龄听在耳中。

“再观察一段时日,有李大亮将军在河西走廊,孤与父皇都能够放心,况且如今在河西走廊的还有兵部的人。”

长孙无忌笑道:“段瓒为人还算不错,是一个可靠的。”

李承乾笑着道:“舅舅也能这么觉得,孤也踏实了许多。”

到了下值的时辰,眼看夕阳就要西下,一个个官吏从中书省离开。

他们穿着深青色,或者着蓝色的官袍,又或者青衫,绯红官袍,纷纷向中书省门前的房相,赵国公,李卫公,太子殿下行礼。

老师与李靖大将军的棋局还在继续。

众人行礼完之后,便三三两两离开。

于志宁递上厚厚的一卷账目,道:“太子殿下,这是来年夏天需要用到的账目。”

李承乾接过账目道:“早点回家。”

听到这话,于志宁作揖道:“臣告退。”

长孙无忌看向一旁的棋局,其实太子对他自己门下的人很不错。

对待臣子,太子不会看对方的出身与身世背景,一切只看能力,能力越强的人,越能得到东宫的太子重用。

而对于外界的一些阻挠,这位太子的做法也令人咋舌。

东宫行事向来不会讲道理,各县要是不听话,就早点收拾走人,而后很快会派人顶替上。

等棋局结束,李卫公笑着道:“就不应该与太子下棋,与你们对弈痛快多了。”

房玄龄道:“失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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