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千里奔逃的西域公主

“啪!”

御书房内,云阳甩出的巴掌狠狠抽打在徐简文的脸颊上,他闷哼一声扭过头去,脸颊微微肿起,脸上却还在笑。

而云阳公主却如同疯魔了般,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突然将怀中的襁褓一丢,也扑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婴儿被摔醒了,眼睛还未撑开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安,开始啼哭。

赵都安与女帝心思各异地目睹着这一幕,没有人出手阻拦,或者做点什么。

云阳公主哭着哭着,似乎终于力竭了,眼皮一翻,活生生哭死过去。

“来人。”徐贞观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对垂首走进来的几名女官道:

“将云阳带下去,送去太医署。”

“是。”

女官们头也不敢抬,两个去拖云阳,一个去捡起了嚎啕不止的婴儿。

又一会后,哭声渐渐远去。

就仿佛一场戛然而止的闹剧,闹剧的男主角们一句对白都没有说出,却仿佛已说尽了一切。

徐贞观眼神冷漠至极地看向徐简文: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简文想了想,问道:

“那个孩子是……驸马李叔平的?”

女帝心情愈发糟糕:“是辩机的。”

“是他……”徐简文恍然,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没问题了。”

女帝毫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撕开,丢了过去——她虽只是傀儡身,但还可动用超凡物品。

“嗤嗤……”符纸燃烧起来,飘飘摇摇,落在徐简文身上。

这位叛乱的皇子“砰”地一下仰躺在地,如同一截木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再次进入了“封印”状态。

这个状态下,才能最大限度防止其与外界接触,乃至自杀。

“我有点乱……”赵都安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缓缓道:

“所以,徐简文和云阳长公主……”

余下的几个字,他没说。

女帝心情阴郁地“恩”了声。

又是一桩皇室丑闻。

赵都安却只想大呼卧槽……心说贵圈真乱。

在徐简文的供述中,他之所以能知晓那些只有皇帝才能获知的隐秘,是通过云阳之口得知。

至于姑侄二人为何能交谈这样隐秘的消息,则又涉及到两人的不伦了。

这一刻,赵都安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初次与云阳为敌时,曾调查得知的资料。

云阳堂堂长公主,之所以一改曾经的贤良淑德,变成京城内人尽可夫的存在,是在嫁给驸马李叔平后。

而这幢婚事,又是死去的老皇帝一手强势安排。

且坊间传闻,说这桩婚事来的突然,似因与云阳有关的一桩绯闻。

如今拼凑主动线索,当年的真相呼之欲出:

徐简文与姑姑云阳生出不伦,其消息似被老皇帝察觉,先帝大怒,故而将云阳下嫁给李叔平……

“太后生前与云阳极亲近,云阳乃是太后一手带大。而在几十年前,老太后曾因先帝年幼,垂帘听政过。”

徐贞观似知晓赵都安疑惑,主动解释了句。

老太后垂帘听政……说明曾代理过皇权,知晓部分隐秘不意外,之后先帝长大,太后隐没于后宫,云阳身为太后膝下幼女,机缘巧合也好,用了什么手段也罢,从太后口中得知了部分隐秘,又透露给了徐简文……逻辑链上成立。

只是……赵都安一阵脑壳疼,扶额心中暗忖:

从时间推算,这姑侄俩谈恋爱的时候,年纪才多大?

合着还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呗?

不……以徐简文展露出的心思,只怕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谋权的心思……那么,其接触云阳是否也是故意为之?

利用云阳从如今早已仙逝的老太后口中获取了诸多情报?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云阳为何“放荡不羁”、“自暴自弃”,俨然是被毁了爱情后的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恩,赵都安甚至能脑补出,徐简文发动玄门政变前,向云阳承诺杀了老皇帝,为她复仇的狗血戏码……

恩,如此说来,云阳对女帝始终报以敌意,甚至是仇视……就说得通了……

嘶!

赵都安突然又想起来一茬:

当初他对付云阳后,紧接着匡扶社就派来了“寒霜剑”来暗杀他……彼时并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如今后知后觉,不禁细思极恐起来。

莫非那时候,云阳就暗中与匡扶社保持着联系?甚至云阳也是匡扶社的成员之一?

谁敢想谁敢想……皇子公主钻被窝……

不曾想不曾想……姑侄合伙刺杀我……

赵都安心念起伏,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用力吐出,将这段狗血故事丢在脑后。

瞥了眼脸色难看至极的贞宝,心知身为皇女,此刻肯定很糟心……

“那个……这家伙怎么处理?”赵都安指了指地上的徐简文。

徐贞观胸脯微微起伏,似也在平复心绪,她有些疲惫地说:

“既然他明面上当年就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公开复活的消息了,理应秘密处死最为稳妥。

不过,朕不确定他眼下死了,是否有复活的手段,且宋植也还是个威胁,稳妥起见,便先封印在宫中,交海公公看押。

等解决了玄印,再考虑吧。”

赵都安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做法,试探道:

“那……臣先告退?”

按理说,二人应就下一把钥匙的获取,或拓跋微之进行一番商讨,但以女帝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该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反正,自己刚从西南大疆回来,总要喘口气,休整一段时日,才能再次出发。

……

……

“主人?”

养心殿外,拓跋微之看到赵都安走出来,轻声叫了一声。

黑发黑瞳黑皮的神秘巫女一动不动,站在赵都安最早让她站定的位置,如一根钉子。

视线好奇地往殿内瞟~

“奴婢方才看到有个昏迷的女人,还有个孩子被拖走了。”

拓跋微之低声说,仿佛在吐露一个大秘密似的。

赵都安哭笑不得,抬手想削她个头皮,但忍住了,扭头往外走:

“走了。少打听没用的。”

主仆二人离开了皇宫,赵都安站在十字街口迟疑了下,最终选择带拓跋微之去梨花堂。

有日子没来诏衙了,如今已近暮春,今日阳光正好,诏衙外那长长的街道投下一溜影子,而墙内绿色浓郁的树木争相恐后冒出头来。

各个堂口内栽种的树,也都陆续开花结果。

“赵大人!?”

临近衙门口,有提着扁担水桶,亲自打水的锦衣校尉看清来人,忙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敬仰。

京中的活阎王乖顺如猫。

“恩,忙去吧。”

赵都安点点头,背着手继续前行。

结果进入衙门后,陆续看到好几拨提着水桶的锦衣,这令他有点奇怪,衙门内各堂口都有水井,为何都外出打水?

“赵大人回来了!”

揣着疑惑走入梨花堂,远远的有校尉惊大声喊道。

旋即,大堂内几个熟悉的身影蜂拥而出,皆是面露惊喜。

钱可柔、侯人猛、沈倦、郑老九四个亲信笑容灿烂:

“大人!”

虽在几人的“认知”中,赵都安杀了靖王后,回京有一段日子了,但赵都安以如今的地位,已经很少来衙门。

因此,他今日过来于下属而言也是个稀罕事。

同时,几人也注意到了自家大人身后跟着个披着斗篷的黑皮女子,不禁疑惑其身份。

“都在呢?”赵都安笑呵呵点了点头,扫了几人,问:

“霁月不在?”

当初陆燕儿赶赴京师,霁月也跟随公输天元、金简、玉袖三人一同回京。

而后也没回后湖,无家可归的女术士被赵都安随手安排在梨花堂暂住。

赵都安清楚记得,霁月并非虞国人,乃是东海千岛的岛民。

当年意外被抓来了虞国,而下一把“钥匙”就藏在东海千岛。

换言之,霁月是现成的向导。

因此,他准备向霁月了解下东海的情况,为后续动身做准备。

听到“霁月”二字,几名下属脸色略显古怪,圆脸小秘书钱可柔忙道:

“在的,一直住的好好的。”

“哦,”赵都安点头,又随口地道:

“叫她过来见我,对了,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衙门许多人都外出打水,怎么回事?诏衙里的水井不好用了么?”

“这……”几人面露迟疑。

赵都安疑惑之际,就听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

他扭头回望,只见枝繁叶茂的大梨树下,一口水井中,一个浑身湿淋淋,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正扒着湿漉漉的井沿,将身体从井中拔出来。

霁月抬起头,黑发的缝隙间透出两只惨白的瞳孔,咧开嘴角:

“大……大人……”

赵都安:“……”

沈倦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解释道:

“她住不习惯床榻,便住在了井里。

又因为整个诏衙的水井彼此相连,渐渐消息传开,衙门上下都知道井里住着个鬼,呸!是住了个人……故而,一些人便不敢引用井水了。”

赵都安:“……”

拓跋微之:(*Д*)

霁月羞愧地低下头,绣花鞋脚尖对齐,惨白的双手食指缠绕,一张脸腾的一下红了,致使浑身水汽蒸腾……跟桑拿似的……

赵都安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槽点,正准备安抚一二,恰在这时候,突然梨花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眼角点缀泪痣,腰间悬挂飞刀刀鞘的高挑身影粗暴地踹开大门。

“咣当!”

海棠看见赵都安,眼睛顿时一亮:

“听人说你过来了,来的正好!快跟我走!”

说着,就疾步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赵都安警惕地后退一步,与女同事划清界限:

“干嘛?有事说事。”

海棠没好气地大声道:

“文珠公主,西域的文珠公主逃来京城了!”

什么?!赵都安一怔。

……

……

赵都安不敢耽搁,跟随海棠火急火燎地往总督堂望向赶。

路上,他出声询问:

“到底怎么回事?文珠公主怎么来了京城?情报不是说,她早被监禁了吗?人在衙门里吗?”

海棠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恼火道:

“我也不知道!她受了伤,是扮做底层百姓进城的,上午的时候突然来了衙门,进门就说要找你,而后就昏倒了!

督公派人去你家找你,没寻到,又去了宫里,也没见到。

此事重大,又不好说给朝中其他大臣听,便先将人救治着,方才我听说你回来,才来寻你。”

说话的功夫,两人跨步进了总督堂,只见在一间侧屋外,几道熟悉的人影正在檐下等待。

赫然是大太监马阎,张晗等人。

“督公,怎么回事?”赵都安脸色凝重地询问。

马阎看到他过来,也是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解释道:

“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文珠公主是在亲随护送下,从西域一路逃来京师。

她来到这时,身边只剩下唯一一名女护卫,也是伤势很重。

那女护卫被我派人送去太医署了,她也只说是护送公主的路上,其余人死光了。其他一概不说。”

赵都安心头一沉:“文珠公主呢?”

马阎指了指紧闭的屋门:

“在里头,公主伤势不算重,更多的是一路担惊受怕,疲惫所致,睡了一觉刚醒。

只是我们如何询问,她都不开口,似乎对我们颇为提防,只说要见你,只有见你才会开口。”

赵都安皱紧眉头:

“我明白了。我进去看看,拓跋,你在外头等着。”

他不放心地吩咐一句,然后迈步上了粗糙的台阶,抬起双手,按在门扇上缓缓推开。

“吱呀——”

房间内干燥而温暖,阳光透过窗纸弥漫在屋内,隐约能嗅到安神的药草香气。

反手关上房门,赵都安拐过门厅,跨入卧房,就看到文珠公主正躺在一具床榻上。

床铺垂下一半帷幔,昔日雍容典雅,乐善好施,近乎以“圣女”形象示人的文珠公主如今好似变了个人。

憔悴、虚弱,脸色蜡黄,发质干枯,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躺着,听到动静从浅睡中惊醒,说道:

“本宫说了,除了赵使君,本宫谁都不见……”

赵都安大步走过去,眸光微眯:

“文珠公主?”

文珠一愣,忙起身,惊喜地看过来,等看清是他,这名千里逃遁而来的女人仿佛一下寻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圈都快红了:

“赵使君……”

赵都安上前一步,碍于礼节,没有靠的太近,只拽了一张檀木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沉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公主你不是被金帐软禁了吗?”

文珠公主泫然欲泣道:

“是红教上师,他设法搭救我出来,托付本宫来找你,说要告诉你个巨大秘密!”

(本章完)

第657章 气数断绝?

红教上师?

赵都安怔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老僧瘦削而虔诚的脸。

那是当初西域使团来京师的首领,亦曾暗中投靠赵都安,坚定地将他认为“行走于人间的世尊”,是“慧”的化身。

数月前。赵都安前往湖亭,将薛神策换去西平道时,曾塞给薛神策一封手书。

告知了他红教上师这枚暗子,要薛神策可相机使用。

“公主不必着急,且慢慢说来。”赵都安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文珠公主点点头,凄然地解释道:

“其实内里因果,本宫所知也并不详细。西域诸国起兵前,本宫刚察觉到苗头,就给佛门祖庭派人软禁了起来,也夺走了权柄。

之后本宫对外界的消息所知甚少。直到有一日,红教上师突然拜访本宫,逼迫本宫书写劝虞国投降的书信,要送来京师给贞观。”

“本宫原本不肯,岂能助西域佛门侵占我虞国江山?

只是后来,本宫转变念头,想着或可借此机会,与贞观通信。

便假意写了一封劝降书,实则在那封信中,以特殊手段藏了真实信函……”

赵都安恍然:“是那封劝降信……”

女帝曾与他说过此事,提及了文珠公主以密信提醒要警惕佛门。

文珠公主苦涩道:

“彼时本宫也是在赌,也担心那封信被佛门瞧出名堂。不过似乎成功瞒天过海了。

可直到不久前,红教上师派遣弟子丹澈,秘密联系了我,我才知晓,那封信内藏的玄机并未逃过红教上师法眼,只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红教上师拿出了一封你的亲笔手书,说乃是薛神策秘密联系了他,也提供给了薛神策不少情报。

红教上师还说,他与薛神策联系的行为,已经露出了马脚,只怕瞒不了太久,所以他要在最后时刻,送我逃出西域。”

文珠公主回忆道:

“本宫起初并不很相信,仍担心乃是佛门阴谋。

但想着索性一条性命罢了,也便赌了。之后,红教上师以他的权力,成功将本宫与亲近的护卫,一同带离了金帐,来到了西平道,又送去前线。

本想送去薛神策的军营,但可惜,中途败露,我们遭到了佛门高手的追杀。

红教上师一路护送,最后选择带着亲信断后。

本宫这才得以逃出追捕。”

“而后,西域大军在西平到处搜捕我们,我们也不敢去接触朝廷军队,索性一路向东逃。

路上几次被追上,身边的护卫陆续死去,等到了这里,只剩下本宫与护卫长一人罢了。”

说到心酸处,这位外嫁多年的公主眼泪簌簌落下。

赵都安没有她这般多愁善感,迅速捋清楚逻辑:

红教上师这枚棋子,的确被薛神策启用了,并在报废前冒险让文珠传信。

倘若这一切为真,那文珠携带的消息,必然不简单。

文珠哽咽了下,又强忍住,继续道:

“本宫进了城,心知难以进宫,便来诏衙寻你。本想见贞观,才得知她几日前西征了,可惜路上不曾撞见,便只能等你来。”

去西平道的路很多,双方错过不意外。

赵都安沉声道:

“红教上师要你带来什么秘密?可是与玄印有关?”

文珠怔了下,意外道:

“你怎么知道?他只要我带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

“玄印与法王乃是一人。”

赵都安瞳孔骤然收窄!

什么意思?玄印和尚与西域法王,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

可转念一想,又为何不可能?

曾经他与贞宝就疑惑,为何玄印能与法王联手,能想到的唯一靠谱的猜测。

乃是当年未入天人的玄印西行,于西域总坛抢回两箱经书时,其投靠了法王。

不过这个猜测存在逻辑bug,即:

玄印在成为神龙寺住持后,晋升天人。

已成了比法王更强的存在,岂会仍受摆布?

而再联想到,玄印曾经制造过一个“法神派首领”的分身,也曾达到半步天人的修为。

那么……是否存在一个可能:

当年入西域的玄印早就死了,肉身被法王取代?

甚至想的更深一层,有没有可能,玄印本就是法王制造的一个“身外化身”?

逐步在神龙寺内成长?

如此一来,才能完美解释,玄印为何一生中两次入西域,都安然无恙,如今更与法王联手。

才能解释,当初玄印为何暗中授意大净上师刺杀赵都安后,遁逃向西域,制造出“叛逃”的假象。

因为看似“分裂”的东西佛门,其实领袖早已是一人。

“使君?使君?”文珠公主见他出神,小声呼唤。

赵都安回过神,掐断心乱如麻的状态,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凝重追问:

“红教上师还说了什么?”

文珠公主回忆了下,道:

“他还说,如今西平道的这场战争,便是法王,或是说玄印希望看到的,目的并非抢夺地盘,而是这场战争本身,疑似能帮助法王与玄印融为一体。”

这么邪门?难道是某种晋升仪式?赵都安只觉喘不上气,他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步。

不断梳理思绪。

显而易见,倘若这消息为真,再结合张衍一此前说过,他预感到西方将出“人仙”。

那么,在这场战争的催化下,玄印与法王的融合,应就是晋升人仙的真相了。

“我知道了。”赵都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躺在床榻上虚弱的公主道:

“你且先在衙门里休养,此事我会禀告陛下。”

说完,他撇下疲惫不堪的文珠,迈步就快速往外走。

出了门。

马阎、海棠等人围拢上来:“怎么样?”

赵都安故作沉稳:

“事情我知道了,涉及到西平道的一些军情上的事务,我会禀告陛下。文珠公主就先养在衙门,劳烦督公保护,莫要令闲杂人等与她接触。”

马阎瘦长的脸上神色凝重:“好。你放心去吧。”

不是……什么叫我放心去,会不会说话啊……赵都安心中用吐槽缓解沉重。

离开衙门,他骑上一匹快马,迅速朝皇宫赶去。

兹事体大,没时间给女帝缓解情绪了。

可等他抵达宫中时,却没寻到女帝的踪影,当他追到武功殿,坐镇皇宫的海供奉听闻他的来意,抬手指了指旧楼:

“你晚了一步,陛下已‘走’了。”

……

……

西域,佛门祖庭。

镀金的巍峨寺庙内,一座涂抹着姹紫嫣红色彩的大殿内,一身褐色僧衣,身材佝偻的玄印正跪坐于地,闭目诵经。

突然,殿门“咣当”一声打开,阳光中,辩机拖曳着白色的僧衣走了进来:“住持,红教上师带回来了,可要送进来?”

“恩。”

辩机转身,朝外头挥了挥手。

俄顷,两名孔武有力,露出半条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的武僧,一左一右,将一名披着红色袈裟的老人,如拖一条死狗般拽了进来。

将老人丢在地上,而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玄印睁开了眼睛,缓缓站起身,又转过身体,居高临下俯瞰瘫软在地上的老人。

红教上师遍体鳞伤,双腿尽断,气海中央被一根巨大的涂抹金漆的木钉子贯穿,伤势狰狞可怖。

然而红教上师仍缓缓地,用最后的力气,一点点坐了起来,迎上了玄印那双冷漠的,近乎非人的眼瞳。

“你背叛了世尊。”玄印冰冷地开口,如同审判。

红教上师却摇了摇头,虚弱而坚定地道:

“我从不曾背叛,是你,是你们背叛了世尊真意,背离了摩耶行者的路。”

他仿佛还在笑,哪怕一张脸上满是血迹,脸上却仍蒙着一层虔诚的光辉,喃喃道:

“神龙寺继承了千年前摩耶行者的遗产,可你却篡夺了这一切,背叛世尊的是你。”

玄印冷漠地道:“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红教上师微笑着,用颤抖的双手,一点点将脖颈上染血的一串佛珠取下,双手合十,缠绕佛珠,闭上了眼睛。

他拒绝回答。

一旁的辩机忍不住道:

“住持,我带他去执法堂用刑吧。”

“不必,”玄印摇了摇头:

“他不会说的,你出去吧,关上门。”

辩机愣了下,不明所以,他想要问,但话未出口,就给玄印以目光逼退了。

辩机心生胆怯,突然觉得眼前的住持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他……畏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就是抵达总坛起。

辩机离开了,并关上了殿门。

阳光抽离,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着。

玄印一步步走向了盘膝打坐的红教上师,说道:

“既然你如此虔诚,便送你去见世尊。”

他忽然趴在了红教上师身上,张开嘴,狠狠咬在了红教上师的脖颈上,撕扯下一块肉,鲜血喷涌出来,玄印一口口,将血肉吞咽下肚子,先是脖子,然后肩膀,胸膛……

红教上师无声死去。

而昏暗的大殿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尊高大的莲花台。

莲花台上,一张镶嵌满了五彩斑斓的上百枚珍稀宝石的巨大袈裟铺在台上,袈裟披在一名庄严肃穆的僧人身上。

僧人头戴冠冕,一手持禅杖,一手持转经筒。

正是西域法王。

可此刻,法王那张中年人模样的脸上,却缓缓露出笑容,那张脸,也与玄印越来越像。

……

……

天师府,大门外。

“赵兄?我们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公输天元哈哈大笑着,率先从门内迎了出来。

他被委任看家,因此错过了西南之行。

老天师等人回来后,公输天元拽着其余几个同门,一个劲盘问,得知了这四天来,一行人做下的大事,不禁羡慕嫉妒恨,只怨愤为何自己不能参与。

“啊,这位就是拓跋小姐吧?”

公输天元又热情地向披着黑斗篷的女祭祀递出宽厚的手掌。

拓跋微之面无表情:“呵呵。”

公输天元:“……”

这时候,玉袖、金简、韩兆三人也迎了出来,女道姑挑起眉毛:

“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莫非是有事发生?”

赵都安点了点头:“我要见天师。”

几人面面相觑,皆看出他语气中的认真,纷纷打起精神,当即带着主仆二人往张衍一的院子走。

可当一行人推开了深处的院门时,皆是一怔。

只见清幽的庭院中,张衍一正负手站在大榕树下,仰着头,神色凝重地望着树冠。

而那在春日里,本该郁郁葱葱的大榕树,此刻一半的树冠仍保持着葱郁与旺盛的生机。

可另一半树冠,却如进入深秋,叶片一片黄灿灿的,春风过院,金黄色的叶片簌簌落下,铺满地面。

一派寂寥萧瑟之感。

“这……”

赵都安一惊,没来由地生出强烈的不安。他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异象绝非好事。

“师尊,榕树是怎么了?!”公输天元瞪圆了眼睛,充当嘴替。

一旁的韩兆一改往日里不正经的样子,神情空前凝重:

“气数。天师府一脉的气数在损失。”

赵都安看向他:“此话何意?”

这位主修【命运】的神官沉声道:

“这株榕树,乃是昔年天师府建立时,初代天师手植,据说乃是初代天师自牧北森林中带回,彼时只有拇指粗细的一根小树苗,近千年才长大如今日这般,榕树的根须早已与整座天师府气脉相连。

这里的连接,并非水土,而是气数。

榕树旺盛,则天师府气数旺盛,榕树凋零,则预示着天师府一脉气数岌岌可危。

六百年前,天狩灭佛时,便凋零过一次。”

竟是这样?赵都安吃了一惊,下意识道:

“是否是天师府神官大量前往西平道,与佛门交手,有人折损导致?”

张衍一此刻开口:

“这只是原因之一,西平道战局必然凶险,但绝不会令榕树这般快地变化,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转回身,看向赵都安:

“天书预兆的凶险距离我们越发近了。可能比贫道此前预想中更紧迫。”

赵都安心中一动,脸色难看道:

“我也刚得知了一个情报,关于玄印与法王。”

接着,他也没隐瞒,将红教上师死前给他的情报说了出来。

玄印法王乃是一人?!

听到这话,包括张衍一在内的,几名神官皆是脸色巨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衍一喃喃:

“对应上了,征兆对应上了。”

他蓦地看向赵都安,沉声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

枯黄了一半的榕树,仿佛一根岌岌可危的进度条,令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绷起来。

赵都安深吸口气,点头道:

“我明白,所以我准备只休息一日,明天我们就打开第二扇门,尽快凑齐钥匙,不能再拖了。”

……

与此同时。

东海千岛外,海面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武仙魁脚踩麻鞋,黑白间杂的长发凌乱披肩,踏浪而行,眉心的一颗枣红印记明灭不定。

他孤身一人,仰头直面海面上狂暴的飓风与乌云,感受着“海神”的威势。

武仙魁咳出一口血,用手擦干,嘴角抿紧,一步踏入风暴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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