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就是你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朱栩出现在张筠,张姝两姐妹秀楼的小院门前。

按礼说,他是不能来的,不过现在的礼法已经阻止不了朱栩,他决定要进楼与张筠面对面。

小永宁仰头看着朱栩, 道:“皇叔,小婶在里面。”

朱栩眉头一挑,神色不动的道:“嗯,你去外面等着,不准给朕捣乱。”

小家伙嗯嗯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朱栩暗吸一口气, 迈步进去。皇后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虽然不是唯一一个,可对他,对大明来说都很重要,一丝大意都不行。

张筠现在换了一身没那么厚的棉衣,相对素洁,是一身白红相间的袄袍,看上去高挑,亭亭玉立。

她站在门前,安静的看着远处,手心里都是汗,身躯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有些瑟瑟发抖。

待朱栩出现在视线里,她先是一愣,旋即就想起了, 的那个帮她猜灯谜的人。

“是他!”张筠心头砰砰砰直跳,连忙又低头,大眼睛不停的眨, 微咬着嘴唇,颤抖的更剧烈了。

朱栩确实不意外,张筠的画像,过往早就被查的一清二楚了,径直来到台阶前。

张筠一直低着头,待看到影子,慌忙下台阶,行礼道“民女拜见皇上。”

朱栩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笑了声道:“免礼,抬起头来。”

张筠娇躯一颤,咬着嘴唇的牙齿轻轻放开,极力平静,缓缓抬起头。

映入朱栩眼帘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花季,含羞带怯,清纯中有着一丝妩媚。

朱栩不是色中饿鬼,暗暗也给打了九十七的高分,虚扶了一把道:“平身吧,咱们也不算第一次见了。”

张筠嘴角微抿,轻声道:“是。”

朱栩看着张筠,微微点头,不卑不亢,落落自如,倒是合适,便道“不请朕进去坐坐吗?”

张筠暗自深吸了口气,道:“是,皇上请。”

朱栩跟在张筠身后,顺便打量这个秀楼。

说起来,他还真没有去过女子的秀楼,再想想,他貌似错过了很多事情,对现在的社会情况存在很多盲点,脱节的厉害。

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幽香,清新沁鼻,是女孩子特有的那种味道,朱栩悄悄嗅了嗅,倒是比鱼藻宫更浓一些,显然张筠一直住在这里,是一种‘人气’。

“皇上请坐。”张筠轻声说着,素手开始倒茶。

朱栩在凳子上坐下,四处打量一眼,这里是前厅,一楼,闺房应该在二楼,到处都是女孩子的装饰,且风格很不同。

“皇上请喝茶。”张筠递给朱栩,然后立在朱栩身侧不远处,妙目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的目光,笑着道:“见到朕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穷凶极恶,是不是有些失望?”

张筠轻轻抿嘴,道:“民女与皇上见过,从未想过皇上……穷凶极恶。”

“那在这之前想过的朕是什么模样?”朱栩饶有兴趣的看着张筠。

张筠微低着头,偶尔看一眼朱栩,心脏砰砰直跳,眨了下眼,道:“白袍白马。”

朱栩一怔,摸了摸下巴,这个画面想想,貌似还真不错,后面再跟着千军万马就更威风凛凛了。

“那你现在对朕有什么看法?”朱栩又笑着道。

张筠看着朱栩,神色平静,道:“胸有万壑,心怀四海,今日事,千古评。”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今日事,千古评’很有意思,值得玩味。

“继续说。”朱栩端起茶杯。

张筠看着朱栩,道:“皇上做的是家国大事,民女不懂,但民女知道,凡承大器,必受其重,皇上既然承如此之重,必为千秋!今日纵然千般咒骂,万种污蔑,自有后人评说,皇上矢志不移,日月必新……”

朱栩眯了眯眼,张筠这些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整个大明,要说真正懂他,支持的他的,几乎没有,甚至于‘理解’的人都屈指可数!

张筠这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能听得出,这不是马屁声,是真心实意的。或许张筠并不了解他在做什么,但这份支持就已经足够了。

“说的不错!”朱栩面露赞许,道:“大明上下,骂朕的不少,夸朕的不多,能说出这番话的,也就是你一个。”

张筠俏脸微红,道:“民女信口开河,还请皇上勿放在心上。”

朱栩笑了笑,面露沉吟。

张筠是老太妃看好的,确实有些不一般,不得不说老家人的目光极好,信王妃也是她看中的人,品性,气度上都不错。

这个张筠,适合坐镇后宫,也合他口味。

张筠看着朱栩的神色,也是俏脸紧张。心里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丝丝绕绕,再无平静。

过了一会儿,朱栩站起来,道“嗯,过几日朕就让鸿胪寺做准备,朕也会请老太妃,皇嫂做主,你也早些准备吧。”

这样的事情本来是轮不到张筠与朱栩两个人私定的,张筠听着朱栩的话俏脸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栩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心里微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亲一个,好一会儿才按耐住,笑着转身道“朕先走了。”

张筠连忙醒悟,道:“恭送皇上。”

朱栩已经走到门口,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张筠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会是摆在后宫里的花瓶,或许真的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刚走两步,朱栩探出两只手,将躲在门外的两个小丫头给扯过来。

“啊啊,皇叔,我知道错了……”小永宁脚离地,吓的大叫。

李香君倒是很安静,只是小脸都是紧张之色。

朱栩拎着两个小丫头,脸上阴测测的道:“还没谁敢违抗朕的旨意,你今后的半个月就留在景阳宫吧,朕会好好招待你的。”

小丫头脸色大变,仰着小脸急急的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不要惩罚人家了……”

朱栩心里高兴,面上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太无法无天了,朕要替皇嫂好好收拾你一番,不用求饶了,你这一次是死定了……”

小丫头深知朱栩的可怕,他书房里是有他手写的《一百二七种死法》,这要是稍微改变一下,全都用在她身上,想想就不寒而栗。

“母后一定会救我的!”小丫头鼓着小脸,一脸肯定的说道。

“不用鼓励自己了,谁也救不了你。”朱栩脸上都是笑容,语气却阴森森的。

出了远门,朱栩将两个小丫头扔向王一舟,道“给朕看好她们,要是跑了拿你是问!”

王一舟一怔,虽然不明白,还是应声道“是。”他一挥手,几个便衣禁军就将两个小丫头给围了起来。

小永宁气哼哼的,大眼睛转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会儿曹化淳从不远处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卢总兵进京了。”

朱栩‘嗯’了声,道“让他直接去兵部吧,先知晓一下情况,等老曹进京了,朕再与他们细谈。”

“是。”曹化淳应声。

“走吧,回去吧,最近有的忙了。”朱栩道。

大婚的事情算是基本定了,后面有着一系列的事情要做,他也要尽快进入内阁,掌握内阁大权,将一系列的事情来个收尾,彻底了结今年的事情,为明年的大议做准备。

张荣穘,张李氏都一路送着朱栩,直到出了门才停住脚步,目送朱栩一群人离开。

朱栩每次出宫目的性都极强,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心好好看看这座京城,定下了大婚的事,朱栩也算卸下一件心事,背着手,在大街上慢慢的走着。

雪至今还没有化去多少,处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一路上还有微微的寒风,令人伸不出手来。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非常的多,渐渐的有了年味。

“皇叔,下雪了。”突然间,小永宁在朱栩身边道。

朱栩一楞,抬头看去,只见天空确实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不由得心里一叹,照这样下去,北方明年肯定又要减产,哪怕是番薯等作物也都是不耐寒的,未必能撑过去。

“皇上。”王一舟忽然上前,在朱栩身侧低声道,同时示意前面。

只见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远远的盯着朱栩,神色含怒,似要上前但又不动。

曹化淳靠近,在朱栩耳边低语了一句。

朱栩眉头一挑,敢情这位就是惦记他媳妇的人,胆子不小啊,摸着下巴道“雅加达那边缺人吗?”

曹化淳神色动了下,南海上的两个省缺的不是一个两个,十个八个……

朱栩也不等他回答,直接道“海岛有上万,肯定是缺人了,这位很不错,记录在案吧。”

“是。”曹化淳看了眼不远处的上官继宗,心里很是同情。司礼监有一个名录,已经记录了三百多人,这些人要么是发配,要么是高就,地点都是吕宋与旧港。

朱栩没有理会这位上官公子,直接从他侧面,不足三米的地方缓缓穿过。

上官继宗双拳紧握,双眼冒火,几次要冲上前最后都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一直看着朱栩从他面前走过,转过一个路口消失不见。

(本章完)

第844章 轰动事件

在朱栩回宫的时候,江南也热闹沸腾。

南方没有北方这么寒冷,外加秦淮河上的胭脂味,对很多人来说是温暖如春,一如过去。

不过近来应天府又迎来了大事情,一件颇为轰动, 震动南直隶的朝野,士绅,文坛的大事!

前任礼部侍郎,江南大才子,文坛一大领袖,曾经的东林文魁——钱谦益。准备迎娶秦淮河名妓柳如是。

这件事惊动了南直隶朝野,巡抚方孔炤, 督政院, 甚至是刑狱司的人都严阵以待,如万军临前。南直隶是大明士人最为集中的地方,外加一个秦淮河,不知道多少名师大儒,达官贵人,富豪名绅群居于此,目光也都落在钱谦益身上。

若是放在以前,一个致仕高官纳娶个小妾,买个名妓再寻常不过,这些都是名人雅士最热衷干的事情,所谓的风流才子,传世佳话等等,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一来, 有朝廷的禁令在,可这个禁令有个漏洞,没有将致仕的官员明确的包含在内。二来, 钱谦益也算是新朝的官员,是‘景正新政’铁杆支持者。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钱谦益,或者说是朝廷,想要看看朝廷到底要怎么办!

处置了钱谦益会寒了支持‘新政’的官员们的心,不处置就会使得‘新政’褪色,不管如何,都将是对‘新政’的一种打击!

江南贡院不远处,一座小楼正在快速的休整,牌匾上是闪闪发光的三个金色大字:绛云楼。

这座小楼本就极其奢华,又处在秦淮河畔,寸土寸金。不止如此,在绛云楼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楼,依山傍水,更为壮观华丽,名为‘红豆馆’。

单是买下这两个地方就花费了钱谦益万两白银,加上其他花销,钱谦益近一个月,已经有数万家财散了出去。

钱谦益的府邸,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上百人在排着队的入府恭贺,吵吵嚷嚷,喜庆如元宵。

府宅内院大门前,钱谦益一身红色大袄,如二十新郎,红光满面,兴奋难熬的在接待来往宾客。

钱谦益交友遍天下,文名卓著,声名远播,加上之前又位高权重,随时都能复起为一部尚书,整个应天府仿佛都在为他庆贺,惊动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一些在官的人都纷纷登门,热情送礼,恭贺。

秦淑楼。

柳如是对着镜子梳洗打扮,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悦,反而蹙着眉头,仿佛有着什么难解的忧愁。

一个肥胖,粉脂极厚的中年女人快步进来,人未到音先至的大声道:“如是,哎哟,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啊,三天后你要加入钱府了,这是多大的福分……”

柳如是听着中年妇人话,没有动,依旧在默默的梳着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中年妇人仿佛没有看到柳如是的表情,继续道“如是啊,钱侍郎家大业大,且才华横溢,冠盖金陵,你入了钱府,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柳如是表情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心里不禁有些沉甸甸的。

并不是她打算嫁给钱谦益,是秦淑楼的这位秦姨将她以三千两的价格卖给了钱谦益。

青楼女子多薄命,谁都期盼着有一个不错的归宿,钱谦益满腹才华又曾登高入堂,在南直隶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可柳如是最近总是想起那个‘朱慕宇’,虽然只是短短见了几次,不曾看见他的才华,但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话一直缭绕在柳如是心头驱之不散。

比起来往才子的夸夸其谈,她更喜欢切实可行的那些实实在在的计划,空洞的高谈阔论早已变成陈词滥调,引起不起她的丝毫兴趣。

“如是啊,你准备着,钱侍郎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走的是正门你知道吗?”这秦姨激动的说着,忽然又扭着水桶腰快步的走了。

正门可是士绅迎娶正妻的规格,其他人都只能从侧门,青楼女子甚至是后门!钱谦益能给柳如是这样的待遇,可见他的一片心意。

柳如是心里越发苦涩,心里不禁轻叹了一声,半晌也默默无语。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方孔炤,许杰等一群人也在商议,商议来商议去,最终还是决定写奏本上书内阁,请示如何应对。

钱谦益娶亲是闹的沸沸扬扬,整个南直隶都知道,他们不敢轻易决定,所以只能请内阁明示。

南直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朝廷,看朱栩的笑话,各种消息乱飞,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南直隶的事情还没那么快传到京城,朱栩已经回了宫,坐在仁寿殿喝茶。

老太妃感冒是撑了过来,坐在椅子上,拉着朱栩的手,笑容满面的道:“好好好,我就说,老太婆选的,皇上一定会满意的……”

朱栩嘴角动了动,老太妃手里这力道一如过去,拍的他手背生疼。

张太后坐在不远处,也松了口气的表情,笑着道:“嗯,还是太妃眼光好,我待会儿就让宫里准备,该有的礼数一定会准备齐全……”

老太妃一直都笑眯眯的听着,显然朱栩能定下来她很开心。

虽然朱栩的后宫里已经有几个女人,甚至还有儿有女,但一日没有大婚就算一日没有成年,只有大婚之后,所有人才会将他当成年人看,标志着就是个大人了,更值得信任,信赖,让人放心。

关于大婚的事情,朱栩基本上插不上手,到时候只要如机械一样被牵着走,最后入洞房就行了,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听着两人说。

张太后说了好一阵子,老太妃突然看向朱栩,道“皇帝,我听说你已经在收拾乾清宫了,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依照朱栩原本的想法是要明年的,但他要在三天后入主内阁,乾清宫也就不能继续等,想了一会儿,道:“这一两天吧,边住边收拾。”

“这是正理,”老太妃笑呵呵的看着朱栩,道:“坤宁宫那边也要收拾,都好好的装扮一下,咱们皇宫很久没有这么喜庆的事情了……”

朱栩一律笑着点头,丝毫意见都不敢提。大婚这种事,多一句嘴不知道能多出多少事情来。

说了好半天,朱栩才与张太后离开仁寿宫,刚出门,张太后就道:“对了,永宁呢?我怎么没看到?”

朱栩笑了声,道:“朕打算留她在景阳宫,不,乾清宫十天半月,皇嫂不用担心。”

张太后很了解朱栩,闻言就眉头微蹙,旋即道:“嗯,那我也不管了,不过你也要有个轻重,永宁还小,不能过分了……”

到底是亲闺女,朱栩心里有些吃醋,面上笑呵呵的道:“皇嫂放心,朕有分寸,一定会还一个白白胖胖的永宁公主给你。”

张太后心底有些不放心,可小家伙确实不安分,需要好生教训,难得朱栩有心,她也就忍着不管了。

得了张太后的允许,朱栩准备回景阳宫好好收拾一下小永宁。

兵部,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卢象升四人在讨论新的军改,也就是朱栩提的‘大元帅府’提议。

没多久,四个人就形成了两派,孙承宗,申用懋都不希望改动,反对兵权合一,认为需要统调分开,确保不会出现军阀藩镇。

卢象升不赞同,他认为大明四面都有威胁,必须要先确保军队能够迅速反应,对军队的节制不应该完全依靠分权,可以合、分结合,在大元帅府内部进行制衡。

毛文龙有名无实,无权无势,这会儿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卢象升一边,所以四个人很快就对峙起来。

孙承宗很清楚,如果不能说服卢象升,军改只怕会依照景阳宫里皇帝的想法发展,因此尝试了多种办法,希望能稳住卢象升,对皇帝的想法有所认识。

卢象升倒是个坚定的主战派,非常赞同朱栩的统权,精兵路线,反过来劝说孙承宗,甚至还拿原本的山海关,经抚相争的实例来反驳。

孙承宗看得出卢象升态度很坚决,不由得头疼。

现在已经是二对二,要是曹文诏再回京,军改只怕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卢总兵,”

孙承宗看着风尘仆仆的卢象升,沉吟着道:“军改非朝夕之功,这样吧,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过两日我们再谈。”

卢象升一直在外,对京城变化虽然知道一些,却并没有深刻接触,也清楚孙承宗得罪不起,只得抬手道:“是,下官告退。”

毛文龙一见,也连忙道:“下官告退。”

孙承宗没有挽留,挥了挥手,让二人离去。

等两人都走了,孙承宗才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直觉头脑发胀,混沌一片。

申用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跟着皱眉道:“阁老,阻止看来是不行了,还得与皇上再谏言才行。”

孙承宗强迫自己冷静,点点头,道:“嗯,曹文诏就要进京了,必须在他入京之前与皇上敲定。”

申用懋抱着手,没有说话。

曹文诏现在战功赫赫,一口气拿下了海上两省,开疆拓土巨大,有这份功劳必然要升官,不管升什么官,军改都少不了他,到时候他们就更被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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