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李言版的早朝

这五年来,草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新突厥汗国,早已不以前的那个大突厥了。

颉利兵败定襄后,已经在原来的统治上层没有了威信,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挑战颉利的地位。

而颉利更是不愿意再见到这些人,如同袁绍官渡失败后,无脸再见田丰一样。

颉利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迫切的需要提拔一批新人替自己掌握草原。那些新人没有资历,没有功勋。颉利将他们提上来,就给了他们天大的恩典,他们岂能不死心踏地的报答颉利。

在这方面李言和颉利的想法是一样的,迫切的需要原来的老人腾位置,让自己施恩一批新人。

两人一拍即合,对原本的部族上层进行了残酷的清洗。

五年下来,东部草原部族首领们几乎换了个遍,就连对颉利最忠诚,拔野古部的密苏阿也因为当初没有第一时间支持颉利突袭纥浑部,被颉利记恨,借着战事给弄死了。

局面稍微稳定后,颉利因年老怕有所闪失,常年坐镇乌尔格后方,打仗的事情几乎都是李言在做。

李言在这方面做的更彻底.

利用亲自在前方指挥的便利,采取各种手段,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肆出手,到处安插亲信,提拔将领,可以说现在草原七成以上的统兵将领都是李言一手带出来的。

虽然草原各部族独立性较大,部族首领往往兼领兵大将,不能从外派首领。

但李言却可以让那些心中不认可,不服自己的部族首领们阵亡沙场,然后在其部族中,挑选提拔忠于自己的人上位。

这些本身一无所有,也没有资格竟争部族头领的人被提起后,对李言无不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李言有真实之眼辨别忠诚度,再布置一套监视系统可以说易如反掌。

五年下来,密密麻麻的暗线已经布满整个东部草原,任何一个部族首领身边都有自己的人,再加上这些首领大多数的忠诚度本来就高,两套体系掌控下来。

可以说整个突厥早就牢牢的掌握在李言手中,无论是谁做可汗,都改变不了这一点儿。

就算军政大权交给颉利,也无法动摇李言的地位。

当然了,草原人信奉崇尚武力,头脑相对简单,忠诚度就像地面的草,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就需要李言占据一定的高位,拥有相当的震摄性,而且要经常维护更新,去芜存精。

而另一套做为辅助的监视系统,就能很好的弥补这一点儿。

这套系统由赫尔木在替李言管着,是以古仁图在担心李言处境堪忧的时候,赫尔木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掌握更多内幕的他知道,整个突厥早就是右贤王的囊中之物了。

李言只是顾忌自己做为汉人,在草原上时间还不长,人心还不是太定,只好暂时待在幕后,做这无冕之王。

实际上李言的根基比颉利父子还要深厚

无论是颉利还是施罗叠,身边都有李言的眼线,他们每天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晚上睡在哪里,起了几次夜,梦里说了些什么梦话,只要李言想知道,都能清清楚楚。

在草原呼伦海右贤王的驻地,自有一套稳定传递消息的程序,赫尔木下面有八位负责人,各有职司,分别负责一片区域。

像今晚下面的线人直接将情报传递到自己这里的情况,并不常见。

只是在来到辽河北岸,又处于做战期间,赫尔木为了及时掌握颉利的举动,架设了临时渠道,让颉利这条线上的耳目有事直接向自己汇报,以便快速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赫尔木看着纸上记录的颉利面见长孙无忌的所有谈话内容,包括颉利中途递给长孙无忌物资清单,一切都中规中矩,很是正常,符合右贤王和自己交待的下一步举动。

就是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赫尔木的注意。

‘注:临别,汗遣去所有奴仆,与唐使密谈,约一柱香时间,内容不知。而后唐使匆匆离去,亦喜亦忧亦疑。’

赫尔木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桌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道:‘可汗和长孙无忌单独待了一柱香的时间,然后长孙无忌急着离去,又是高兴,又是忧虑的,又是疑惑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又是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机密,让可汗这么小心?’

‘.’

翌日,李言一早醒来,在侍女和奴仆的伺侯下,穿戴整齐后,来到临时充做客厅的大帐中。

眼前的案上,摆了新鲜羊奶、黍面饼、鸡蛋和一碟咸菜。

这就是右贤王的早餐了,草原不比中原,就算李言贵为王爷,在吃的上面也没有太丰盛。

无非就是顿数多一点。

古时人均一天两餐,有钱人家三餐,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做到一天四顿饭。

此时的李言打着哈欠就开始进餐,做派就像一个居家的贵族少年,浑身散发着和善之意,一脸带着起床的惺忪之色,怎么看也不像草原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右贤王。

只有十分了解李言的赫尔木才知道,眼前人蓄无害的青年,有着让人恐怖的另一面。

右贤王身边的人都知道,在早上进餐的时候,也是李言听取汇报办理公务的时候,除了必要相关人等,其他人是不准旁听的。

此时大帐内只有赫尔木一人在旁边站着,说着手上的信息网汇集来的各方消息,有后方呼伦海的,有乌尔格的,甚至有一些漠北漠南还有大唐传来的最新情报。

但更多的是在高句丽做战的施罗叠的打仗情况。

李言心不在焉的听着,对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天大的事情,并不放在心上。

三世为人,李言的眼界之广,格局之高,在当今这个时代,没人能比得上。长期在权力核心混迹下来,政治智慧和治理经验已是十分丰富,驾驭区区东部草原,如同探囊取物。

赫尔木汇报一条之后,都会略略停顿一下。

李言觉得有必要,自然会发表处理意见,若是没有说话,就说明不重要,赫尔木可自行处理。

赫尔木随后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处理方案,李言无异议,赫尔木再继续下一件。

两人之间的配合相当有默契,这就是李言版的早朝了。一顿早饭的功夫,突厥汗国右贤王部的所有政务,就在这儿戏般的过程中就完成了,简单而富有成效。

这得益于李言超强的控驭能力和草原生活方式相对简单的双重原因,是别人学不来的。

“右贤王,这几个月来,施罗叠虽然进展神速,打下了除了平壤之外的整个高句丽,不过物资消耗巨大,人员折损严重,可以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平均每打下一个城池,都要死上几千人,当初的十五万人,现在粗步估算,只剩十万了。”

“而且左贤王所部军纪败坏,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做,更是有过好几次屠城的举动了。现在高句丽的百姓们对其都是恨之入骨,施罗叠遇到过好几次刺杀,他现在都不敢离开军营了。”

李言神情微微一窒,脸色沉默了下来,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战争是残酷的,死伤再所难免,自己是大唐的太子,只能保证这些事情不在大唐的地面上发生。

越是这样,大唐以后收服高句丽的时候,才会越加容易。

施罗叠拉低了这些人生存的底线,大唐只要稍微给其一点儿太平,让剩下的人能吃上一口饭,过上安生的日子,不受战争的荼毒,他们就能真心拥护接受大唐。

想要英雄救美,可总要有人来扮演强盗吧,大家都做好人,那恩情从哪里来呢?

看了看赫尔木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李言摇了摇头:“施罗叠在军事上没什么才能,要快速取胜,只能采用暴力的方式,驱使手下的兵士蚁附攻城。”

“哎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李言发了句牢骚,坐实了施罗叠的罪名,并且隐隐将罪愧祸首指向了颉利。

慈不掌兵,这是这五年来,在草原打下一片江山的李言最深刻的体会。

他也知道,施罗叠虽然蠢笨,却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主儿。

战场的死伤太过惨重,会在军士心中会积累大量的暴戾和疯狂之气,这些人骨子里的杀戮会被完全释放出来,成为只会屠戮的野兽和机器,最终会毁掉整只军队。

适当的放纵会消弥军中积郁的怨愤,这一定是颉利交给他的方法。

最后,李言淡淡的道:“不过,这种事情不会持续下去了.”

“哦,难道是右贤王您要出手了。”赫尔木诧异的问道,随后脸上浮现兴奋的神色。

“不是,这次的战事是施罗叠一个人的舞台,颉利不会让我插手的。”

见赫尔木不解,李言解释道:“大唐也惦记这块地方很久了,从武德到贞观,有近二十年了,若说大唐对高句丽、新罗和百济这三个国家没有了解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定掌握了大量的详细内情。”

“可汗和大唐的谈判一旦敲定,他们就会将这些情报转交给可汗,以助我们尽快将其打下。三韩之地真正的硬骨头就只有高句丽,新罗百济都是小势力,没经过什么大场面,也不会有太大的抵抗。”

“施罗叠真正的障碍就只有一个平壤了,等拿下平壤城后,后面的两个小国,几乎可以传檄而定。”

赫尔木虽然聪明,经过的战事也多,不过都是草原部族的战争,对于中原这些攻城掠塞的战争形式了解的也不多。经过李言这么一点拨,顿时对接下来的形势了解的更深了。

(本章完)

第840章 真实之眼靠不住了?

“大王,还有件事,臣觉得您不能不重视起来。”

面对施罗叠在战场上取得的成就,赫尔木的神情却没有太过高兴,而是忧心忡忡的说道:“就是施罗叠借着战事,在不断消除大王您在军中的影响力。”

“以前跟着我们的很多中高级领兵将领,要么投向施罗叠,要么被施罗叠借着战事弄死了,然后他再提拔忠于他的人。”

“照此下去,等到他把三韩之地都打下来,我们在左贤王部的影响力,也就会消失殆尽了?”

李言露出一个苦笑不得的笑容:“这些人不过是些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那边倒。他们的忠诚和背叛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的地位都是我给的。”

“他们没有付出过什么,自然也不会太过珍惜。”

“施罗叠只要给些好处就能拉拢过去,不用那么费事儿杀掉。那些人死的也很冤枉,若是施罗叠稍加暗示询问一下,他们一定会愿意效忠左贤王的。”

李言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想杀想换都随他,只要咱们占据上风,就算是他提拔起来的人,一样会把忠诚献给我们。”

“没想到施罗叠这么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竟然还看不清楚这一点儿,如此执迷于谁是谁的人,就凭他的这份见识,他就无法胜任可汗这份工作。”

“若是都像他这么较真,草原上的人还不都被杀光了。”

鄙视施罗叠的时候,李言也是十分沮丧的,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草原这块地方,真实之眼竟然靠不住了。

所得出的结论,只能做为参考,而且时效性不高。

不是看不到那些气了,而是草原人今天忠诚明天背叛,简直是司空见惯,今天看到还是十分忠诚的人,也许明天就会背叛;而今天背叛的人,只要给他好处,明天就会忠诚。

而且气场也都随之变化,这让李言也束手无策了。

这样的忠诚和背叛,无论是信任还是斩杀,都没什么意义了。

就算是自己收买的那些眼线,也不过是因为大多数都是地位卑微,居于奴仆的位置,不被人重视,更不会有人去花心思去拢络,不然恐怕也是靠不住的。

也许这就是不同的生存环境下的特殊情况了,李言索性也不再较真儿了。

“对了,昨天可汗的谈判如何了?”

赫尔木是栗特人,商人出生的他,更是笃信利益的力量,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昨天来见可汗的大唐使者是当朝司空,右仆射长孙无忌。”

赫尔木随后将两人会谈的内容一一汇报了一遍,最后有些疑虑的说道:“最后在长孙无忌要离开的时候,可汗拉住对方,又聊了一柱香的时间,只是下人们都被赶了出去。”

“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也没听见”

听到这里,李言敏锐的凝了凝眉,颉利的行为有些奇怪啊!

两方合伙瓜分高句丽的事情已经算是很隐秘了,要说保密,这个时候就应该清场,可偏偏颉利没有。

若说这些内容不算秘密,那为什么又在最后要分别的时候,摒退了众人?

这是不是说明,在颉利心中,最后要谈起的事情,比之前高句丽的事情还要重要,而且更加机密。

难道颉利是想收卖长孙无忌,还是长孙无忌和颉利早有勾结?

中原的世家大族和草原部族私下有联络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有些腌臜的交易也很正常。

想了半天没个头绪,李言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传令兵来报,颉利招右贤王前去汗帐议事。

李言差不多也用完了早餐,擦了擦嘴角,起身道:“算了,让我们的眼线盯紧点儿,现在草原多数头领和战将还都是我们的人,也不怕他玩儿什么花招?”

说完,李言就带上几个人,往颉利的大帐而去。

来到汗帐见完礼,颉利开门见山,直接向李言通报了昨天的会谈情况。李言早就心中有数,依然装做第一次听到的样子,频频点头,不时询问两句。

说完后,颉利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次李世民派了长孙无忌过来,你对此人熟不熟?”

看到颉利打趣的神色,李言微微一怔。

想到自己的人设,顿时皱起眉头,一幅苦大愁深的表情,咬牙切齿道:“这个老贼,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当初的玄武门之变,就是此人一手策划的。”

“当时李世民带领侯君集和尉迟恭率八百家将进攻玄武门,而此人却不忘派人冲进东宫,杀了李建成全家,就连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若有一天,此贼落到我的手上,我必将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对李言的表现,颉利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世人皆知李世民身边有房谋杜断,却不知长孙无忌才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智囊,再加上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哥,深受李世民的倚重。”

“这次他代表大唐来与我们进行谈判,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旧怨,不要影响到大局,你还年轻,想要报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李言脸色阴沉,略略表现出对颉利的不悦,缓缓说道:“可汗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能惦量得清的。我要的是整个大唐,而不是一个长孙无忌。”

“嗯,大唐的事情宜从长计议,我们还是先打好眼前的一仗吧!”

颉利想到一事,问道:“这次我们索要的物质不少,大唐碍于面子,不想弄得大张旗鼓,为天下所知,想秘密交易。可这么多物资,涉及到双方的军士这么多,怎么才能保密?”

“伱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颉利还是老规矩,遇到麻烦的事情,就向李言请教。

这五年相处下来,李言即是颉利的战将,又是他的首席谋士,李言也习惯了。

低头想了一阵,从容道:“这有何难,明日让唐军向我军发起攻击,打上一仗。我军略做抵挡后,佯装不敌,后撤百里,将河边的营塞和怀远城让给大唐。”

“这样他们就能从容架桥,把所有的物质和器械正大光明的运送到北岸。等事毕后,我们再提前约定,偷袭唐军,再打上一仗,然后唐军佯败,撤回南岸。”

“如此瞒天过海,所有物资就落到了我们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又能瞒过天下的眼睛。”

“妙,果然是妙策。”

颉利一脸的赞叹,爽朗的大笑道:“不愧是本汗的左膀右臂,只片刻就能想出这种绝妙的主意。有右贤王在,本汗何愁不能收复草原,重建大突厥汗国昔日的荣光。”

颉利豪不吝啬自己对李言的赞赏,李言也是带着些自矜的骄傲神情。

没办法,草原人性情直率,喜怒形于色,太过深沉会被人说是笑面虎,阴险狡诈。

李言也只好适当的做出些调整,以和土著们打成一片。

“对了,昨天我还和长孙无忌提到一件事。”

突厥夸奖一阵后,挥退了侍卫,小声说道:“等到高句丽的事情结束,我们也要回到草原了,而漠北的葜必何力离我们最近,我们突厥下一步想要扩张,必然是对他下手。”

“我趁此机会向长孙无忌提出,让大唐放弃葜必何力。”

“可汗是想用三韩之地来换取漠北之地吗?”

李言露出惊讶的神色,略一思索,随后伸出大拇指,佩服的说道:“大唐对葜必部鞭长莫及,而三韩之地却近在咫只,用远地换近地是十分划算的。”

“大汗的智慧真是令人羡慕,李言不及矣。”

奉承了一句,李言又问道:“长孙无忌是怎么说的?”

能得到李言的认可,颉利也是十分得意:“长孙无忌做不了主,并没有答复,他会尽快通知李世民。不过,他对此倒没有太过排斥,口风很松,话里话外的对此乐观其成。”

“他的态度多少也能说明大唐臣子们的心态,我觉得李世民会考虑的.”

李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不错,漠北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中间还隔着一个漠南和戈壁滩。大唐太过贪心,吃下来却消化不了,设了几个大都督府,只是获得一个空名。”

“这几年不但没有得半点收益,每年遇到草原受灾还要搭进去无数的钱粮,实在是得不尝失。”

“草原和中原的生存方式完全不同,草原吞不下中原,中原也难以征服草原,最多就是捞点儿好处,收割一波。李世民却妄想将草原变成大唐的府道州县,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李言对大唐君臣的做法,表现出明显的鄙视和不以为然。

这也是颉利第一次听到李言对天下格局的看法,心里先是一喜,随后又涌起一股颓然之色,他也是在经过二十多年对大唐的征伐中,才得到这个结论的。

没想到李言小小年纪,却看得如此透澈。

若是早几年得到李言这样文武双全的大才,自己也不许就不会败给大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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