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李观一和钓鲸客

那钓鱼人似颇为豪爽,李观一没有感觉到丝毫恶意。

于是拱手一礼,洒脱笑道:

“前辈相邀,那么晚辈就不客气了。”

麒麟就在旁边坐稳。

李观一拿着一根钓鱼竿,就坐在钓鱼人的旁边,后者咧了咧嘴,心中想着,你小子还真的敢坐下。

李观一抛杆,钓鱼的时候,道:“这位前辈,是住在这里的吗?公孙世家和薛家商会,引导周围的百姓去避难,是不是还没能来这里通知到您?”

钓鱼人道:“天涯无拘束,本来就是过客,我以这天地为家,哪里什么去或者来?”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要遣散周围的人,难道说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观一道:“有一个凶徒要来,这个人发起疯来,可能要牵连到无辜的百姓,所以希望能让百姓暂且避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避难,过两天再回来。”

“薛家商会和公孙家拿出了些补偿给他们。”

他注视着水中涟漪,没有鱼儿咬钩。

钓鱼人之出身,本就不屑于所谓的世家,贵胄,李观一此番所作所为,驱散无辜百姓,倒是让他心底稍有些好感,见李观一腰间褡裢里放着一信笺,手腕一抖,鱼钩飞去把这信钓过来。

动作轻灵,李观一和麒麟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小友啊,你这里倒是落下了东西。”

钓鱼人手中拿着这信,道:“可勿要忘记了。”他把钓鱼竿架在旁边,故意装作要还给李观一,却在递给少年的时候,以一股沉厚内劲把这信的外封给震碎震散,

于是这信露出,落在地上,李观一隐隐侧目于这一身武功,赞许道:“前辈好功夫!”

而后拿起信来,递过来,洒脱道:“不过,这一封信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您要看的话,就请看吧,倒也不用做这样的事情。”

“内功深厚,果然厉害!”

这年轻人坦诚洒脱,倒是让钓鱼人有些落了下风似的,他倒是也只散漫一笑,道:“哈哈,小友,勿怪啊,我得了一种想要看信的怪病,见了手痒痒得很。”

他随意拿起这信,这是长风楼的情报体系,是对于江南整体情况变化的描述,来自于江南十八州的百姓评价,其中多有对麒麟军的谩骂之言,却都来自于世家。

钓鱼人看到上面有文字写着:‘麒麟军已行仁政’

‘乃召孤,寡,废,弃,病,穷困者,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

‘又建屋舍,收容战乱之下,流离失所,孤寡幼年之人’

‘可以帮助军户耕种,得到酬劳’

‘若愿耕种开垦荒田者可以预先借给其田地,种子,口粮,来年还’

‘麒麟军免去一年田地税收’

‘世家奉千金,美人,愿为秦武侯建宫殿,州丞晏代清收下之后,以千金购口粮,于各城赠予军民’

这是晏代清的内政风格。

他是那种,就连他父亲都认为狷直的人,他一个人喷了庞水云,元执,以及下面的执行者一个时辰,否定了原本的‘收容百姓,赠给口粮’的帮助措施。

而是帮助这些人自己去耕田,或者手工业。

授之以渔。

和原本各地官员的善举就是开仓赈灾不一样。

一开始遭遇了不少非议,也有懒散的人宁愿躺着等赈灾也不肯去自己开垦良田,甚至于把麒麟军分下来的种子和种猪熬成肉粥吃,把半扇猪肉拿去换酒。

这样的情况下,就不再是晏代清负责了。

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学宫谋士。

李观一在薛家商会翻看这个卷宗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叮,您吃了麒麟军下放的种子和种猪。

献祭对方晏代清。

更换‘恶魔’上场。

您现在的对手是——绝不记仇·儒家君子·公羊一脉·霄志,携带小本本登场。

总之目前政令推行得很顺利,至于真的无家可归的人,则是修筑了类似于宿舍一样的地方,让人居住,提供基本的餐食,李观一看着河流,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钓鱼人动作微顿。

少年人忽然笑道:“噫!”

他手腕一动,钓鱼线绷紧拉直了,然后只是一拉,就有一条鱼儿被钓上来,李观一笑道:“鱼儿上钩了。”

钓鱼人缄默,不咸不淡地道:

“这麒麟军真的是奇怪啊。”

“竟然会去管那些街道上的乞丐,给他们吃的,住的,还去强迫每五日沐浴一次,甚至于要逼着他们去开垦田地,自给自足。”

“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观一把鱼儿拉上来。

这鱼在水下力度很大,挣扎,尾巴拍打出大片水花,那钓鱼人忍不住道:“钓鱼是需要技巧的,如你这般,你也用力,它也用力,会让鱼线挣断,到时……”

啪!

李观一抽出玄兵【凌云木】,横着一挥。

那一条大鱼翻了白眼,被李观一拖上来。

“前辈你说什么?”

钓鱼人:“…………”

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这钓鱼倒是颇,颇奇特。”

李观一洒脱笑道:“只是武功不成,没有擅长雷霆的手段,否则我直接炸鱼,一下就可以炸上好多来,至于前辈你说的那些……”

少年把鱼放在木桶里,自然而然道:“因为省钱啊。”

钓鱼人道:“省钱?”

“把口粮,田地分给乞丐,还租给他们农具,算是省钱?”他几乎要被这句话给逗笑,淡淡道:“哪里有你口中这样的省钱法子?”

李观一把第二杆扔下去,道:“很简单,他们有了土地,这一年需要我们帮助,可是明年,他们就有些余粮;再来,就可以拿着粮食换钱,就可以修筑自己的屋子。”

“你看,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这样的话,每年都要给钱,麒麟军怎么可能承担得住?”

少年将军补充道:

“我听说李观一很穷,他肯定顶不住。”

钓鱼人垂眸,淡淡道:“乱世乞丐,死了拿去填河不是更简单?”

李观一回答道:“乞丐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乞丐。”

他皱了皱眉:

“前辈你也太激进了些。”

乞丐出身的钓鱼人被堵了一口。

乃狷狂之人,冷笑几声,道:“我激进,好小子,倒是会说话,诸多世家贵胄不就是这样说的,乞儿被打杀,马蹄践踏而死的事情,不在少数吧;权贵犯法,以乞儿顶罪。”

“世家违律,用乞丐斩首,糊面,就当做是受过刑罚。”

李观一顺势大骂:“那帮世家就该好好收拾一顿。”

钓鲸客被又堵了一口。

他狐疑看着这小子,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猜测出自己身份,可是仔细去看,这小子根本没有半点异样,心境也是毫无波澜,甚至于有些兴奋。

这小子似乎有一种本能。

和人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口头谈论政策?

李观一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个破世道,要是天下太平的话,我肯定不会走到这一条路,或许,早就归隐了。”

“不过,若是天下太平,我或许不会遇到瑶光吧。”

钓鲸客的额角青筋贲起。

那少年摘下腰间的酒壶,仰脖喝了口,轻声道:

“若是天下太平,她不用陪着我冒险。”

“我宁愿我们不认识。”

“她就过她喜欢的生活。”

这样,瑶光不用陪着他在不同的地方历险,这一年多来,狩麟大会,跋涉两万里,江南平定战役,面对武道传说,那银发少女始终陪着他,不知多少次面临危机了。

钓鲸客的神色徐缓许多,道:“这句话,还是有几分气魄的,你拿着什么酒?”

李观一晃了晃:“我一个朋友的猴儿酒。”

“果酒,自然发酵,多复合果香味道,本来存量不多了,哈哈哈,他跑去一座山上,抓了几十只猴儿,训练当做斥候,顺便还酿造出这样的酒了,给我送了些来。”

钓鲸客不屑道:“哼,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猴子酿的东西罢了,一股子果子味儿,只有娘们和你这样的黄口小儿才会喜欢。”

“我这儿有更好的。”

他摘下腰间的酒壶,自得道:“海外之民,有通天建木,水域之下,乃有鲛人族,知道吗?我可是自那里得来的,这,才是男儿喝的东西!”

钓鲸客仰脖饮酒,大呼痛快。

李观一道:“这样好喝,给我来点?”

钓鲸客斜睨他一眼,抖了抖手,因为方才李观一那番话,还是扔给李观一,道:“喝吧!”

李观一仰脖灌了一大口,入口冰凉,爽快,道:

“好酒!”

钓鲸客脸色自有得意,道:“你也知酒?”

李观一赞叹道:

“色清,味香,入喉一线火,余味悠长,自是好的。”

钓鲸客抬手一拉,酒壶飞入了自己的手中,道:“罢了罢了,以你的酒量,能喝得多少?说起来,你修筑那屋子,又有什么用处?”

李观一觉得有些醉意了,却思路清晰,回答道:“乞丐又不是生下来就是乞丐,以后也一定当乞丐,然后再生个儿子继续当乞丐,我要修一个屋子,要他们住进去,也读书识字习武。”

钓鲸客冷笑起来,道:

“简直狂徒!”

“这句话,在这天下可是叛逆之言。”

“小心那些人听了把你打死。”

李观一道:“狂徒就狂徒!”

那酒意已经有些上脑。

李观一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这大叔随身携带,还很宝贵的酒葫芦里面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东西,眼前已恍恍惚惚了,打了个酒嗝儿道:“哈,我来这世上,就是为了这个。”

“要不然他们把我打死!”

“要不然,我把这天下打翻!”

钓鲸客大笑:“好好好,当浮一大白!”

“来来来,一起喝酒一起喝!”

他眼珠子一转,打算把这少年人灌醉,让他在自己女儿面前落了个丑,顺便把这家伙用酒放翻,提起这小子和瑶光就走,要不然,以这个小子的倔骨头,是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长生客那东西,杀又杀不死,还很费劲。

他不是剑狂,所擅长之手段得要布阵。

至于其他人?

钓鲸客可不在乎。

于是倾尽全力劝酒,谁知道那少年人口中说出的那些话,竟无不是切中他年少所痛之事,于是自己也开始喝,本就是狷狂之人,一边喝酒一边骂。

李观一本来早该直接闷头醉倒,但是他体魄强横。

龙筋虎髓,金刚体魄顶不住。

但是姬乘风的功体却硬生生把这一种酒之中有害于自身的存在全部消磨干净了,李观一才没有当头就睡,钓鱼人不信邪,他的性子,绝不认输,两人拼酒。

这酒葫芦竟似乎有无限空间一般,至少是玄兵。

两个人喝了半晌却还没有喝完,李观一已醉醺醺的,钓鱼人也有些微醺,李观一打了个酒嗝儿,发现不对劲,有种人在前面喝,魂在后面追的感觉,道:

“这,这位前辈,你这酒,酒叫做什么?”

“劲儿挺大的。”

钓鲸客回答道:“叫,千日醉!”

钓鱼人微醺畅快,晃了晃,颇为得意地道:“当年有个人叫做刘玄石,喝了之后,大醉千日,醒过来的时候,口喷酒气,余者各自醉倒三月有余。”

“嘿嘿,我出海遇蓬莱岛人,为其格杀虎鲨虎鲸各一百余头,取其五百年酒窖藏一半,都储存在我这玄兵葫芦里面了,你小子,喝了竟然不醉。”

李观一迷迷糊糊,没有听清楚,只是隐隐知道这东西似乎效果很强,于是道:

“可以给我点吗?”

钓鱼人懒洋洋道:“还没有谁问乞丐要东西的。”

“你小子犯忌讳了啊。”

“不过,有意思,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李观一打了个酒嗝儿,道:“我想要邀请一个先生。”

“但是这个人,很狡猾,我怀疑麻沸散没用。”

钓鲸客狂傲道:“什么麻沸散,敢和我的酒相比?”

“不过我看你小子很顺眼,用烈酒请人,这样的事情,倒是很合乎我的胃口,来来来,把你的酒壶拿过来,我给你分一点!”

钓鲸客大笑,李观一找了找,拿起来一个酒壶。

是当日文鹤出计,给了许天戈去麻翻了农家宗主的那酒壶,他也不讲究,钓鲸客把酒分了许多进去,道:“你这个,太小,太小,我给你改一下!”

他随手在这普通酒壶上加了一个阵法,于是硬生生倒入三斗三升烈酒,勾肩搭背,吹嘘道:“放心,我这酒,倒入海中,可以把虎鲸群全麻翻了!”

“只要你那先生不是什么体魄成宗师的怪物,或者说一甲子纯阳内功的怪胎,就一定得给我这酒弄昏的。”

“一定麻翻!”

“你要是麻不翻,我亲自去把他弄翻给你!”

李观一大喜:“多谢前辈。”

他拿着那酒壶,觉得颇沉,但是此刻被这天下第一的烈酒给冲的醉醺醺,又没有遭遇到杀机,没有激活自身的战斗本能,竟然没有意识到,一个东西,能够沉到此刻的他都觉得重。

是多么不合理。

李观一好奇道:“不过,前辈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在那里?”

钓鲸客饮酒,大笑:“无父无母,天为被,地为席,周游六虚做壁柱,森罗万象是斗拱!”

李观一醉醺醺道:“那儿女呢?”

钓鲸客看他醉了,没有在意,只是道:“……女儿,被我送到了别人家养着。”

李观一指着他,本能骂道:“不负责!”

“你什么爹啊?!”

钓鲸客脸上却是愁色,本来是灌酒的,此刻却似连自己也勾起来伤心事情,仰脖大口喝酒,道:“我能如何?!我能如何!”

“我本来不知道这个女儿的,阴阳家那个混蛋一路跑来找我,我还不在意,女儿在母亲那里,总是没有事情的对吧!”

李观一道:“肯定啊!”

钓鲸客按着他肩膀,眼睛里喷火,道:“可是那娘们,她要把自己的女儿当做【耗材】,去淬炼出一个传说级别的战力,我知道这件事情,连夜找上门去。”

“我的女儿,已经失去了五感。”

“难以笑,难以哭,脸上永远没有情绪波动,笑的时候,还要用手指抵着嘴唇,我大怒,保护着她杀了出来,她的母亲,呸,那心血狠毒之人不配是她娘。”

“她藏起来了!”

“我带着她,一个男人不懂得怎么样照顾小姑娘,这孩子出世,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再加上,她终究是那蛇蝎心肠的女子血脉,我自不喜。”

“我找来了乳娘照顾她,仍四方比武,可是那宗门之人,竟然还来追她,要把她带回去,甚至于有原本朴实的村里人,都为了些米面把她交出去。”

钓鲸客仰脖大口饮酒,一口喝了不知多少,擦了下嘴角,有些醉意,道:“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不行,我此生,必然是武功逍遥第一,平白给人设计多了个孩子。”

“我怎能对她有什么感觉,却又不愿把她扔掉,于是跑去中州,送到了那大皇帝的乳娘,让皇帝的乳娘,一个什么来着,诰命夫人照顾她。”

“然后约定传授给她的孩子武功。”

“然后我就去比武了。”

“走之前,那孩子一岁多还是多大,拉着我的手,说想要什么东西,我不喜欢她,随手把一个馒头塞她手里,说这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可以保命。”

钓鲸客大骂:“可我也没有说谎。”

“老子可是乞丐啊,妈的,白面馒头,这东西我一直到十几岁,都是梦里都想着的好东西,我五岁的时候,为了一个窝窝头给人打得半死。”

“那你这窝窝头呢?”

钓鲸客得意道:“我把那玩意儿用手扒拉了下,黑乎乎的,那帮人没有要,我用那东西,给我兄弟吃了,救了他一命。”

“后来这个兄弟报官说我偷东西,我给人吊起来打了一顿,世上就是这世道。”

李观一醉醺醺道:“之后呢?”

钓鲸客自得道:“我自然是赢了的,天下几人是我的对手?可是我回来,却发现,那夫人一家被灭,下手的,就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

“后来,后来我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她。”

钓鲸客仰着脖子,他想着那一日大雨,他找到才两岁的孩子——银发用兜帽遮着,元神有伤,被剥离情绪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她瞪大眼睛,把那个干巴巴的馒头拿出来,说:

‘阿爹,你真的来了!’

‘是最宝贵的东西!’

然后银发的小孩子伸出手抵着嘴唇的两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日钓鲸客在雨中却是潸然泪下,即便是此刻想起来,仍旧心脏剧痛。

钓鲸客仰脖灌酒,大口大口吞下。

若非是这般事情,以他的狷狂,怎会在意一个被阴谋而生出来的孩子,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敌人,他的底线会让他把孩子救出来,却绝不会如此上心。

他知道自己的传承,血脉都会被盯着,把孩子送到了观星一脉,出海去寻可以让那孩子恢复情绪和感情的兰芝玉药,以及故意把魔宗之人牵出海外,把战场挪移到南海。

只悄悄回来看她。

却又被说‘无父无母’,气得发狂,可想到当日。

却又无可奈何。

本来是劝酒李观一,把这家伙灌醉之后拖走,此刻钓鲸客自己却是痛煞心肝,只自饮酒不绝,不绝也醉,李观一安慰他,那边的钓鲸客也是喝酒,两人痛骂这世道和江湖。

忽而那少年踉跄,仰脖饮酒,把酒壶扔给钓鲸客。

起身,拔起腰间的松纹古剑,他确确实实是已经大醉了。

但是千日醉,这种量,已经足以把一头巨鲸都给醉倒了的天下第一烈酒,竟然没法让李观一的功体倒下,姬乘风的功体是随着呼吸运转,永远保持开启状态。

不要说是千日醉,就是蜚毒都可以当酒喝。

一边破坏一边消耗,迟早把蜚毒都吞了。

少年一只手提着剑,平端,剑尖晃动,脚步蹒跚,却大笑舞剑,道:“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天下如此何所有?”

“上有帝王长命绺,中看玉女迎欢绣,下有百姓白骨露荒野,千里无人收。”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李观一大醉,只随口吟唱散漫不成篇章的诗句,最后他拿起剑,指着前方,道:“这天下,李观一来也。”

钓鲸客亦醉,不屑道:“你能如何?!”

李观一道:“当革新天下,若不然——”

“若不然呢?!”

“那就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让这天下赴死!”

“纵然失败,我要交给这天下人,拔剑之心!”

钓鲸客自诩狂徒,今日却惊愕,抚掌道:

“好好好,好性子,哈哈哈哈!”

李观一醉醺醺道:“口出狂言,前辈赎罪勿怪。”

醉酒的钓鲸客一把抓住他,他的性格轻狂自傲,从不拘泥于所谓的礼数礼法,道:“说什么前辈,平白把人喊老了,唤一声老哥哥便是!”

李观一道:“大哥!”

钓鲸客大笑:“二弟!”

“哈哈哈哈,二弟!”

“大哥!”

马蹄声响起,两个武功极高的家伙,喝了能够把整个学宫所有学子都麻翻一个月的烈酒,醉醺醺的,几乎要斩鸡头结拜,却转过头去,见到那边马儿脚步轻快。

银发少女坐在马上,摘下兜帽,嗓音宁静道:

“我以为您遇到了什么事情。”

“原在这里喝酒。”

“这位是……”

(本章完)

第252章 钓鱼客钓鲸钓鱼钓龙,武道人狂也傲

李观一已经醉迷糊了,他道:“瑶光?”

“这,这边是我认识的大哥……”

他伸出手指着旁边的钓鱼人。

李观一并不知道瑶光身世,司命和慕容龙图都没有说这样的事情,两位老人尊重瑶光,不是那种拿着旁人的过往旧事说天论地的性子。

李观一不知瑶光之身世,父母,也不曾见过四大传说之一的钓鲸客,瑶光眸子垂落,看向那边的男子,却有些惊讶,嗓音宁静,道:“是业叔?”

李观一惊愕。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没有涟漪,安静道:

“他是老师的朋友。”

“我在老师那里修行的时候,业叔叔有时候会来见我,给我带一些礼物,您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候,我有一个包裹。”

李观一回忆起少女的那个万能包裹,里面好像什么都以塞下去似的,瑶光道:“那就是业叔给我的礼物,可以装下超过本身五倍的东西,分量却只维持在一个级别。”

“是和我关系很好的长辈。”

少女的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钓鲸客只是大笑。

回忆起自己拿着刀架在观星一脉脖子上逼迫成为朋友的画面,面不改色地道:“我和你的师父,是,是生死之交,自是如此的,哈哈哈哈。”

李观一迷迷糊糊,遗憾道:

“这样,倒是不能够结拜了。”

把发色掩盖起来,带着斗笠的钓鲸客:“啧。”

方才的醉意,在见到瑶光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是异兽都要被麻翻的烈酒被无上神功压制,那边的麒麟似乎听到了咂嘴的声音,但是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只是疑惑。

钓鲸客心中不痛快,纵然是刚刚微醺了,却还理智。

本来还打算用辈分把这小子架起来的。

啧,瑶光来的太及时了。

银发少女翻身下马,看着那醉醺醺的少年人,嗓音宁静如同晚风,道:“您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李观一摇摇晃晃,银发少女伸出手。

掌心朝上,就在李观一面前,夕阳下少女鬓发微微扬起,安静道:“您要牵手吗?”

“不,不该这样。”

少女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带着一缕柔和的感觉,道:

“请把手放在我的掌心上。”

钓鲸客:“…………”

心中的愤愤之气,那一年捧着馒头喊阿爹的可爱姑娘浮现出来,他觉得自己很想要把这个小子的脑袋按到水里面去打窝钓鱼。

他伸出手顶了下斗笠,忽而狷狂轻慢,自笑着道:

“我也醉酒不轻啊!”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亲自把那一匹马拉过来了,认真道:“有马,业叔,您还能骑马么?”

钓鲸客动作顿住,眼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自己骑马,自己的女儿牵住那小子的手。

第二是自己走,自己女儿怀抱着那小子骑马。

钓鲸客的拳头握住。

方才对李观一升起来的好感瞬间跌破悬崖。

黄口小儿!

匹夫!匹夫啊!

他脸上露出笑容,道:“这小子醉酒了,还是让他骑马吧。”顺势抓住李观一的肩膀,只是随意一抛,龙筋虎髓,力大无穷的李观一就被抛到马背上。

趴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千日醉的后劲绵长,李观一也不能无视。

瑶光见状,只是牵着马往前走,钓鲸客和银发少女并肩而行,只是谈论些许寻常的事情,一片宁静,于这位武道传说而言,却是难得的宁静岁月。

钓鲸客脚步顿住:“你送他回去吧。”

银发少女回头看他,道:“业叔不一起回去吗?”

钓鲸客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微笑道:“放心,你且去,一会儿之后,我就过去找你们。”他指了指那边架着的鱼竿,平和道:“我还有一杆鱼没有钓上来,现在走了,睡不安生。”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转身牵着马离开,麒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钓鲸客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踱步,只是一下就走回到了先前钓鱼之处。

他随意摘下斗笠,黑发垂落,在落下的同时化作银白。

盘膝坐在青石之上,持钓杆,平静注视着前方,本来只是寻常的河流,却在钓鲸客手持青竹钓竿的同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水波,一个个符箓文字出现,周围云气缥缈。

钓鲸客鬓发微扬,手腕微动,他起鱼竿。

鱼线被拉开。

水面猛然炸开,苍苍然,茫茫然,仿佛刹那间化作了八百里云梦泽,水波以中央为节点朝着四方铺开,然后凸起,似乎有什么存在被钓鲸客引动出来。

水流轰然落下如银河自天空清晰而下。

然后膨开,散落,出现了赤色的鳞甲,那轰然砸下的水流,炸开一层层涟漪,仿佛雾气微光。

钓鲸客前方那线蔓延。

他钓上了一条赤色的龙。

那龙巨大无比,俯瞰着钓鲸客,嗓音苍茫雄浑,似乎颇为恼怒愤恨:“钓鲸,你已多少次了,为何一次次地钓吾出来?!!”

钓鲸客只在这一条河流之中,钓上一条赤龙!

仿佛方才,就这一条河流,在阵法的作用之下,竟和那无上秘境,亦或者四海波涛汹涌相连,万里之邀,神龙之属,吾自一杆垂钓。

由不得你不来。

银发男子淡淡道:“我有事要见汝祖。”

赤龙龙吟之声惊天动地,令得水流断绝,群山万象,轰然回荡。

赤龙奋起力量,撕扯开了那鱼线,想要回去南海,但是阵法封锁,他只一半的身躯被钓鲸客拉来,若是此刻这人中断阵法,他怕是要被这大阵直接腰斩。

于是惊怒却又不得不老实下来,道:

“你要寻他,何故此次次来找我?!!!”

钓鲸客淡淡道:“祂不见踪迹,四方上下,难觅其踪,生机强于姬乘风,杀戮却也在剑狂之上,太古神龙八千年岁月,他要躲,我又哪里拉得住他?”

“之前听说他要寻道宗论道,寻去的时候,只见蓬莱,不见道宗,也不见祂。”

这年轻赤龙道:“先祖已说,纵观他所见到之人,能在阵法之上超过你的,近乎于没有,哪怕是最初创造和研究出阵法的那些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赤龙语气之中,颇有推崇赞叹。

钓鲸客却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该有之理吗?”

赤龙惊愕。

钓鲸客平淡道:“我辈后来之人,数千年时间,不断磨砺阵道,若是输给了前辈,那才是耻辱。”

“那就代表着这数千年的积累,只是一个空话。”

“你们这些动辄寿数上千的家伙,不会懂得的,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告诉他。”

银发男子嗓音平静:

“赤帝和太古赤龙,相约庇护其后人;姬乘风得了不死龙元,竟然有泼天的意志和心境,以人身才智,创造出功法,甚至于凌驾于龙躯之上,才智超凡。”

“还把这赤帝和太古赤龙的约定信物炼化为兵,他要做什么,本座倒也懒得管他。”

这年轻的赤龙长吟:“是,那你要做什么!?”

钓鲸客收竿,道:

“姬乘风不动我女,便是罢了,我懒得理他。”

“他若是管不住手。”

钓鲸客起身,看着那赤龙,平淡道:

“他的命,我要了。”

“我今唤你来此,让汝传话,太古赤龙若还想要保住当年和他约定的赤帝一脉,最好就让此人老实些,否则……勿怪我言之不预。”

“去吧。”

钓鲸客袖袍一扫。

四海波涛齐聚。

这一条约莫有千岁的成年赤龙,就被他一袖子重新扇回了四海之中,赤龙眼前一花,就又见了海域辽阔,然后重重地砸在水中,搅动得波涛起伏不绝。

虚空之中,钓鲸客的法相,层层六十四卦盘旋变化,封锁来去之路,赤龙惊怒,见钓鲸客不见踪迹,乃放声长吟道:“钓鲸客,狂徒,狂徒!”

阵法流转。

一只手从空中伸出来,汲取天地元气,化作法相之躯。

辽阔十数里,按住了赤龙的头。

直接将其按入了深海波涛之中。

钓鲸客的声音落下:

“我辈武者,修持至今,自该狂傲。”

“说起来,你怎知我女邀我前去饮茶?”

“今日发现你龙珠不错。”

“送我如何?”

赤龙龙珠,是等同于麒麟心血一样的造物。

和人族武者丹田类似。

赤龙乃大惊怖,一摆尾,遁入深海之中,不再回答,银发男子在中原,缓缓收回手,看着水面之上散开的涟漪,垂眸:“用三个时辰构筑的阵法,只能用这样的一次,可惜了。”

“剑狂不会给我聚阵的时间,此阵却也难以对应百万大军齐齐高呼的煞气,道宗则可逆推我之大阵。”

武道传说皆在极致之上,彼此之间,隐隐克制。

银发男子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

“单手摘龙,垂钓沧海。”

“却也,不过如此。”

武道传说对于这足以震撼江湖的手段,并不在意,于他们的境界,追寻的唯独武道,若是遭遇战,剑狂天下无敌;若是约战的话,那钓鲸客独步四方。

当然,姜素若是拉出大军,那谁也懒得和他打。

大军加持下的天下第一神将无敌。

但是,以其他四位的身法,大军绝对拦不住。

钓鲸客提起鱼竿,迈步从容,已消失不见。

李观一醉酒许久,忽而一个激灵,转而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到眼前不是那个钓鱼人,而是公孙世家的客房,旁边的银发少女把书卷合起来,嗓音宁静:

“您醒了。”

李观一道:“我睡了多久?”

瑶光道:“有一夜了,距离日出已不远。”李观一捂着头翻身坐起,那酒虽然劲儿极大,但是却并不伤及神魂,李观一反倒是觉得身体舒坦,精神放松。

外面天还黑着,耳畔已可以听到鸟鸣的叽叽喳喳。

李观一洗了把脸,和瑶光外出,公孙世家绝大多数人和百姓一起撤离此地,在大堂之中的,就只寥寥十几个人,只是李观一没有想到,那嘴臭的万明逸也在。

万明逸见李观一,乃笑道:“李道士,你可算是醒了!”

李观一道:“倒是让万兄弟见笑了。”

万明逸道:“非也非也,不是见笑,可谓是大大的佩服了!”

“面对着武道传说,你竟然还可以和人拼酒喝得大醉如泥,我知道来的是那位武道传说之后,整夜不能睡着,说起来,现在我的手都在抖。”

他伸出手,那张习惯握抛射暗器的手掌本该是稳定如铁铸,此刻却控制不住颤栗着,自嘲笑道:

“我的身体在本能告诉我,要我跑。”

“猛兽都有预感,以我辈武者修行,也有感知之力,明明还没有打起来,我的身体却在本能逃避这一场战斗。”

李观一道:“此事和万兄无关,万兄为何不离开?”

万明逸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

“虽然身体本能要跑,但是我等武者,却绝非野兽,而是有情义之人身。”

“那长生客前来,我是公孙家之盟友,此刻背弃盟友不义;与摩天宗虽然为敌,却同样为人,见其惨状不忍,若是回头而去,此为不仁。”

“况且,武者此生,磨砺武功意志。”

“能见武道传说而逃,此为不勇。”

“此身死则死也,怕也怕也,可我怕,和我要在这里,并不冲突。”

万明逸说话回嘴,手掌颤抖,那老术士安静坐在一侧。

公孙飞雪,公孙无月皆在。

旁边则是重新以阵法遮掩自己的容貌的钓鲸客,天边亮起一瞬,忽然有人声传来,是公孙家弟子,乃大呼道:“有敌前来!”

李观一神色凛然,但是那公孙世家弟子却又喊道:

“是,是摩天宗宗主!”

“此人已癫狂!”

李观一怔住,他腾跃在空中,看到远处山路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狂掠而来,周围气劲勃发,如同怪物,公孙世家提前准备的那些机关,皆被磅礴无比的内气扫平。

西门恒荣!

陈国北域最大宗门,摩天宗的宗主。

一手创造出了这个庞大宗门,豪情不减的江湖宗师,此刻却白发散乱,双手裹挟气劲横冲直撞过来了,机关弩齐射,其中甚至于有【转弩机】这样的战争级别弩机。

却被一股磅礴至极的内气生生撞碎!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老先生,有劳你准备。”

“姬乘风应该已经来了。”

他对那老术士说,老术士点头,他平静坐在此地方位的【死门】位置上,李观一骑乘麒麟,麒麟昂首咆哮,炽烈之火炸开了,直至此刻,万明逸才见到李观一麒麟真容。

这江湖侠客呆滞住:“麒麟,年轻人,姓李。”

李观一伸出手。

金色流光在掌心之下蔓延,五指猛然握合。

猛虎的咆哮震天撼地。

他骑乘麒麟,挟持战戟,回身看那呆滞住的万明逸,微微一礼,道:“在下李观一,道号药师,万兄,有礼了。”

又对钓鲸客道:“前辈,瑶光和诸位就有劳你了。”

而后麒麟迈步,脚踏火莲花,朝着那狂奔而来的宗师而去,万明逸呆滞许久,呢喃道:“李观一,李观一?秦武侯,就那个秦武侯?!”

他忽坐而长叹息,道:“能见如此之战,死了也值啊。”

钓鲸客只冷淡一笑,并不在意,他端着一盏茶。

是瑶光亲自送上的茶。

好香茶!

小拇指微动,一缕茶水飞出,就在那银发少女的身边绕了一圈,落在地上,化作一阵,道:“放心,我二弟可不至于连个江湖宗师都对付不了。”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

“业叔,您应称呼他为李观一。”

“不是二弟。”

钓鲸客:“啧。”

他抬眸看着那边,西门恒荣一身醇厚内功,所修行的武功是从某次奇遇得来的,算得上是一流武功,拳脚双绝,此刻似乎受到了长生客的操控,双目泛红,轰隆隆闯来。

弩矢落下,被强横劲气定在空中。

只是一拳。

万箭齐发的模样就被轰碎!

摩天鹰法相长鸣,似乎要洞穿层层叠叠的白云,乃出霸道强横之招,朝着李观一轰砸下去,李观一本来只是五重天,麒麟六重天之力,汇聚起来,以道宗所传绝杀砸下。

【火天大有·顺天休命】!

【摩天九击·飞鹰搏空】!

两股劲气,一个从上而下,一个从下而上。

赤色火焰,纯白气浪齐齐炸开。

烟尘四散,公孙飞雪,公孙无月皆死死看过去,却见麒麟人立而起,上面的少年双手死死握住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竟然出现一个弧度,可见这一下劈下的力道之霸道。

西门恒荣双手如爪,死死卡住神兵的锋刃。

李观一的气焰和麒麟火联系起来。

猛然爆发。

【皇极经世书·乾为天】!

失去了理智,因此失去了宗师级武道招式的西门恒荣长啸,不知道变招,只是一味增加霸道醇厚的内气,曾经和寇于烈联手能和陈承弼打得有来有回的宗师,反倒成了莽夫。

轰!!!

一道巨大声音。

这通向公孙世家堡垒的山路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劲气朝着四方炸开,一道道裂隙朝下面蔓延出数丈,化作了一处狰狞刺目的裂隙。

这一条山路被劈开一条缝隙!

平分秋色。

钓鲸客微微诧异:“我那二弟倒是武功不错,就算是有麒麟的帮助,但是和一名成名已久的宗师,在一招之中拼杀了个势均力敌,倒也算是不错了。”

银发少女语气没有涟漪:“业叔,是李观一。”

钓鲸客转过头去:“啧。”

只是刚刚那一招,李观一几乎呕出血来,半边身子都要发麻了,但是只是瞬间,姬乘风的功体已经开始发挥效果,竟然迅速恢复。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了姬乘风的风格。

一招对一招,哪怕姬乘风被重创。

那么只要在对方出下一招的时候,姬乘风功体恢复。

那么他就不会后退,不会落败。

真是,无赖的功体!

李观一咽下鲜血,长啸,麒麟之火炸开,【皇极经世书】【慕容家剑术】轮番使用,死死顶住了这西门恒荣,虽然说时间一长,肯定会落下阵来,可短时间内竟然不落下风。

姬乘风的功体,让李观一一个比较强的五重天,加上麒麟的火焰,硬生生顶住了一名宗主级别的武者。

赢不了。

但是,也不会输。

那老术士道:“那姬乘风藏起来了,麒麟儿,逼出他来,否则你会被死死消耗到精气神都耗尽为止。”

只是就在此刻,另外一路传来刀剑鸣啸。

李观一皱眉:“还有?!”

姬乘风不是傻乎乎的冲上来,他也提前做了准备。

李观一心中只是庆幸自己摇人了。

就在此刻,麒麟喷火逼退了西门恒荣,李观一回身去看,却见也是个熟人,是江湖上的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此刻一臂健全,一臂是墨家机关,持刀剑而来。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极痛苦。

钓鲸客微微皱眉,这个人,是和公冶伯虚联系的,只是屈载事没兴趣说一个小姑娘,钓鲸客只是把他打退了,然后亲自料理了那公冶伯虚。

钓鲸客自语道:“被姬乘风找到了吗?”

“可怜,可惜,可悲。”

屈载事一步步而来,剑意和刀意都臻至于极致,其余武者不能在他的面前动手,就被震退了,只是他似乎被操控,却仍旧还在挣扎着,脸上的表情扭曲。

万明逸前去阻拦,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就被震退,屈载事忽而长啸一声,重重一刀劈下,他的一切武功皆已臻至极为了不得的境界,公孙家众人只见得了刀芒灿烂辉煌。

而后整个大堂屋子都在震颤。

公孙家的堡垒被屈载事一刀从中间劈开来!

轰隆隆声音不绝,在公孙家堡垒后面的山壁上,出现了横着数里的巨大刀痕,不断的轰鸣声音,岩壁上的碎石滚滚落下,掀起烟尘。

万明逸几乎脸色煞白,但是,屈载事的刀是擦着他的身躯过去的,屈载事竟然不曾下狠手,他脸上的神色痛苦扭曲,忽然双手用力,刀剑齐齐插入地面。

似乎是因为靠近了老术士的阵,屈载事的自我意识挣扎着,这位宗师的额头青筋崩起,口中不断咬牙切齿,道:“耻辱,耻辱啊。”

“我辈武者,竟然被操控……”

屈载事的神色极为不甘心,极为不甘心,他来杀公孙家,是为了报复陈承弼,要杀戮陈承弼在乎的亲友,要让他感知到剧痛,然后最后再和陈承弼决死。

而此刻,他明明来了,却疯狂挣扎。

“我辈武者,一身武功,就该随心所欲,要有最烈的酒,最美的女子,要复仇,要快意,但是绝不应该,被人操控成傀儡——”

他不甘,挣扎,但是还是缓缓拿起刀剑。

屈载事脸上出现一丝扭曲的笑:“姬乘风?!”

他出刀剑,堂堂第六宗师,刀剑双绝,阴阳变化,天下独步,此地除去钓鲸客,没有谁能反应过来,但是刀剑落下之后,没有谁受伤。

鲜血炸开,众人惊住。

两条手臂已经落地!

屈载事将自己的双臂斩断,剧痛和操控的感觉让他身躯颤抖,他昂首愤怒咆哮:“你怎么敢,折辱我的复仇!你怎么敢,侮辱我武者的尊严?!”

“你不配是武道传说!”

长生之血弥散,还要继续控制这位宗师。

忽然劲气暴起,屈载事浑身炸开鲜血。

一身元气浩瀚,竟然归于天地之间。

即便是钓鲸客也不由神色肃穆下来,第六宗师浑身浴血。

自废武功!

屈载事借此摆脱江湖传说的控制,他浑身颤抖,却见到了公孙无月,咧了咧嘴,俯身,以自己的意志,用嘴巴咬住了刀背,含糊道:“陈承弼之敌,屈载事。”

“前来,复仇!”

“请!”

他大步前冲,公孙无月却发现,这位宗师冲向的地方并没有人,此刻才注意到,屈载事双瞳早已失去聚焦,他已重伤之下几乎要失去意识,只死死撑着,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公孙无月肃穆,道:“请!”

她出剑,和屈载事口中的刀碰撞,屈载事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却是已在重伤之下昏厥过去,纵然倒地,兀自以自己的意志死死咬着刀兵。

双臂皆断,武功自废,身子以刀支撑,不肯趴下。

而就在屈载事自废武功,强行打破姬乘风的操控之时,那老方士神色波动,眼底闪过一缕恨意和快意。

“找到你了!”

“姬!乘!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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