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开天窗的张安平

如果毛仁凤准备一次刺杀行动,需要多久?

这是张安平正在考虑的事情——他要刺杀王天风,但锅必须甩到毛仁凤身上,那么就得让毛仁凤具备所有的嫌疑。

如果“给与”毛仁凤准备的时间不足,那这个锅就不好甩了。

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思索了毛系当前的力量后,张安平得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三天!

假设毛仁凤要布置对王天风的刺杀,稳妥起见需要三天的时间进行相关的布置,且还要“甩锅”给地下党。

【三天……】

张安平默默的念叨着这个数字。

摇摇头,张安平心说,现在的压力还不够——这火,还得再烧一烧!

起码这三天不能让王天风安生下来。

抄起电话:

“接行动处!”

“接侦缉处!”

“接警卫处!”

一道命令张安平通过电话先后下达:

“全力配合王天风抓人!懈怠者……一律军法从事!”

……

保密局内的对抗,因为张安平的这道命令而升级。

情报处、行动处、侦缉处乃至警卫处,保密局内但凡是拥有行动能力的机构,在今天都动了起来。

有时候两道截然不同的命令会下发给下面办事的人,如一道命令是去某大学缉捕几名“共党”,而另一道命令则是去该大学接应几名自己的“兄弟”,而要缉捕“共党”和接应“兄弟”,竟然还是同一批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命令,下面的人心知肚明,且也知道上面到底在斗什么法——他们能做的就是自己的长官执行哪道命令,他们就跟着干得了。

有“地下党”死了——缉捕他们的保密局成员到场前,他们就被灭口了;

也有“地下党”选择了激烈的反抗,有的被打死了,也有的在警备部队赶来支援、围剿的时候,“巧之又巧”的脱离了包围;

还有的“地下党”在被缉捕的时候,直接表明身份,称自己是奉长官的命令打入地下党的卧底……

在这样激烈的派系对抗中,个人就仿佛是扑火的飞蛾,一个不慎,就会在火焰中轻轻的炸响,却难以迸溅出几点的火花。

……

没有人会想到张安平竟然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

“他张安平疯了吗?如此大张旗鼓,一旦事情捅出去,对保密局没有一丁点的好处!他疯了吗?!”

有元老在收到消息后震惊的不行。

他们为什么敢让自己人冒充地下党?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种事一旦捅出去,保密局甚至都极有可能会被取缔吗?

要知道保密局的存在,是很多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这种丑闻捅出去,天都得炸了!

到时候无数的人落井下石,说不准保密局都得完蛋。

可他们依然这么干了!

为什么?

找死吗?

当然不是!

而是他们笃定一件事,他们的对手张安平,不敢拿这种事做文章——很搞笑的笃定对不对?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为什么?

当初军统整编,张安平本欲袖手旁观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当时的张安平想彻底的脱离特务体系——甚至就连现在,张安平都跟兵工署保持着特别良好的关系,对兵工署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为什么张安平终究是淌了浑水?最后还在保密局中陷入不断的内耗?

因为保密局,是戴春风的心血,以张安平的为人,他怎么舍得让故去的戴春风的所有心血化为乌有?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这便是他们的底气——他们笃定张安平即便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能做的只有阻止,且还得是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因为这种丑闻,对保密局而言,太致命了!

可偏偏现在张安平的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竟然大张旗鼓的抓人了!

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整个南京,在这一天给人的感觉是乱哄哄的。

一群人找上了毛仁凤,将其堵在了办公室里。

“他、他、他怕是要掀桌子啊!”有元老胆战心惊的道:“我们、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掀桌子?!

不破不立么?

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都望向了毛仁凤,有人更是怨愤的说道:

“老毛,你倒是吭气啊!你说咱们这做,张安平只有忍了,不敢捅出去以此对付我们!”

“可现在这情况呢?这混蛋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啊!”

“这要是引起上面的注意,咱们……咱们怕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立刻有人附和:“老毛,眼下这戏怎么唱你得拿出个章程来?现在起码有十几个人落到了王天风的手上,一旦有人扛不住,到时候咱们全玩完啊!”

按照之前他们的推演,张安平面对这个“闷亏”,是不想吃也得吃,他到时候即便生气、愤怒,也只能暗中动手,大家都是保密局的,他张安平顶多单个密捕,一旦动作过大他们马上就能察觉,所以即便抓也就抓三五个。

到时候要么灭口,要么给对方一个卧底的借口,他张安平能怎么做?

可偏偏张安平竟然把整个保密局局本部的行动力量都动用了——他们预设的“战场”,在这一番安排下,成为了空谈!

见毛仁凤竟然还不吭气,有人恼火道:

“老毛,你倒是吭气啊!兄弟们可都是响应你的号召,拿前程跟你干了,现在你要是当泥菩萨,莫不是跟张安平合起伙来坑我们的?”

这话激起了一群人的应激反应,心说我艹,这他吗不会是真相吧?

眼看这群人的神色不善起来,毛仁凤觉得火候够了,便一拍桌子:

“慌什么慌?张安平布局,从来都是一石多鸟,你们现在自乱阵脚的样子,难道没想过这就是他张安平的目的之一吗?”

有元老怒道:“狗屁的目的,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就别净琢磨这些个没用的了!老毛,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些元老一口一个老毛,险些把毛仁凤气死。

其实原时空中的毛仁凤,其实在元老中的威望还挺高,否则也不至于在戴春风死后整合江山系力量、整合戴春风的力量,将正局长郑耀全给逼走。

但这个时空,因为张安平的乱入,毛仁凤的威望可谓是直线下降。

抗战时期他布局对付张安平,最后不得不交权遁去了二厅,这是一次对威望的打击,后来虽然戴春风为了给张安平紧迫感,又将毛仁凤给“捞”起来了,但损失的威望却没有补上;

戴春风死后,张毛争权,张安平把毛仁凤给关了——这又是对威望的损失;

他跟张安平瓜分保密局权力体系,大大小小的派系依附二人之下,最后张安平引来了郑耀全,导致毛仁凤谋划局长失败,这又是对威望的打击;

后来跟张安平掰腕子,身后更是有双郑系撑腰,结果呢?

毛仁凤反水,逼走了郑耀全,而自己也当了“狗”,虽然明眼人知道这是毛仁凤在卧薪尝胆,但威望的损失可不会因此减少。

这些事损失了大量的威望,但好歹有毛系的实力在那撑着,“虚无缥缈”的威望损失并不能直接观感到——可毛系被张安平打压,毛仁凤卧薪尝胆不得不配合张安平的“屠刀”,这让他的底气降到了最低。

以至于现在阿猫阿狗都敢喊一句老毛。

事实上,反张联盟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张安平“欺人太甚”,哪怕是他手段稍微温和些,将布局的时间线拉长些,反张联盟都不可能出现!

毛仁凤成为反张联盟的“盟主”,不是因为他联系了这些元老反张,而是因为所有参与者都担心最后干不过张安平,要是真的输了,他们可以拉下脸来找张贯夫出面,大不了权力不要了,不至于被张安平给弄死吧。

可出头的人肯定会被杀鸡儆猴——所以所谓的“盟主”就便宜了毛仁凤。

哪怕此时的毛仁凤挂着代理局长的牌子,这些元老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所以一口一个老毛。

毛仁凤强忍着愤怒,上午被王天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短,甚至还扣了顶通共的帽子,下午就被这群王八蛋盟友堵门逼迫,要不是他一次次的被张安平教育,这会儿得先让这群混蛋知道什么叫局长——哪怕是代理的!

“烧个屁的眉毛——他张安平真要是掀桌子,那保密局就玩完!他舍得吗?他要是舍得,当初也不会被我们逼着出来收拾烂摊子了!”毛仁凤怒道:

“你们还一个个都是老特务——一点城府都没有!慌什么慌?着什么急?走着瞧,他张安平敢捅这么大,肯定是想着将我们分化瓦解,而不是直接掀桌子!”

“明天,明天的会议上,他一定会抛出他的筹码来,而不是真正的掀桌子,你们就走着瞧吧!”

见毛仁凤说得这么肯定,这些元老倒是略微的安心了,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们,可不是来吃定心丸的。

此时有人开口道:

“老毛,兄弟们这一次是听了你的话跟着你干的,这一点没问题吧?”

毛仁凤神色阴沉的望向开口说话的元老,目光中闪烁着冷意,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这天捅破了,该谁的责任谁扛,没问题吧?”

超耐磨!!!

毛仁凤心里问候着对方的母亲,强忍着抄起椅子砸过去的冲动。

其实从反张联盟成立,他就知道这些人把自己当什么了。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他毛仁凤想要翻身,想要将跌落谷底的毛系重新拉起来,风险就必须承担。

可被人堵门逼着要承诺,这还是让他几近气炸。

但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我毛某人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既然是我组织大家的,天塌下来,我毛某人先顶!”

毛仁凤表态以后,气氛顿时和谐了起来。

这些元老不怕毛仁凤说一套又做另一套,他们的逼宫,核心目的就是想让毛仁凤看清楚一件事:

这锅,你要是不背,你就要遭受我们的集体反噬——你确定扛得住吗?我们可不是张安平,手段……可没有下限!

既然毛仁凤认清了现实,那他们就“慈眉善目”了起来。

又给这些人喂了点定心丸后,终于打发走了这群混账,毛仁凤累瘫在了沙发上。

跟这群混蛋交涉,又要强忍怒火,心累加身体累,累的十平方。

但在缓过一口气后,毛仁凤却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赢张安平?

开玩笑,当初自己外加双郑系,等同于是保密局四分之三的力量强压张安平,结果赢了吗?

输的贼惨好不好!

所以,这一次就更不可能赢张安平了。

可是,他为什么依然这么干了?还将一群元老都忽悠着成立了反张联盟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赢!

他只想让上面看到一件事:

张安平太年轻了,做事太气盛了——你们看,以前支持张安平的那些人,这时候都反张了!

对毛仁凤而言,他的胜利只有一个:让自己的职务,从代理局长变成正儿八经的局长。

所以,事情闹腾的越大,只要保密局还存在,一切都没关系。

反正他的毛系现在就是小卡拉米了,天塌了能损失什么?

而张安平会掀桌子吗?

呵!不可能!

他就是这么笃定。

【王天风!】

本来笑意十足的,可不知道怎地,他脑海中莫名的出现了这个名字,瞬间,所有的好心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无尽的杀意在他的心中迸发,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派人做掉王天风。

【忍!我忍着,现在不能动他,一动他,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做的,绝对不能动他——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王天风横尸街头!】

【这是我说的!他张安平也阻止不了!】

……

傍晚。

张安平跟柴莹秘密见面。

一见面,柴莹就担忧的说:

“安平,保密局现在的局势你还能掌握吗?实在不行的话,你撤离吧!”

以前,柴莹总能从丈夫老岑的眉头看到丈夫深深的凝重,但她理解不了。

从她的角度而言,丈夫的工作在隐秘战线上而言,应该是最最轻松的!

一个能在局势错综复杂的军统之中,独树一帜且深得敌人大老虎都极其信任的同志掌控全局,这样的斗争相较于其他隐秘战线的同志而言,应该是最最轻松的嘛。

可丈夫的眉头,几乎就没有松开的时候。

她是真的不能理解。

但现在,她理解了。

隐秘战线,是在刀尖上跳舞没错,可跟张安平搭档,完全就是在胖子、小男孩的身下腾挪——那玩意一炸,三公里内一片灰烬啊!

跟张安平搭档以来,每次都仿佛是在原子弹下小幅度的腾挪。

收编军统裁撤的精英、策划一个师的起义、策划狙击手的起义、在保密局内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胆战。

这一次亦然——明明保密局的局势控制了,结果反手就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今天更是满世界抓“共党”。

她可是非常清楚,所谓的“共党”,分明就是保密局自身——自己打自己,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总觉得这事就是天塌了,扛都扛不住啊!

于是,柴莹复刻了丈夫面对张安平时候的表现。

劝……退!

“放心吧,明天,这件事就会销声匿迹,同时呢,保密局也会难得的完成KPI!”

张安平微笑着,对眼下如惊天风暴的局势没有丝毫的担忧。

KPI?

什么鬼?

见柴莹一脸的疑惑,张安平说:

“保密局基本没有破获过大量的我党组织,这一次……业绩不就来了吗?”

业绩?

柴莹睁大了眼睛,她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

嘶——

她倒吸冷气:“你这么做,会不会……”

“放心吧,保密局到时候上下一心,没有人会点破,也不会有人点破。”

柴莹不安的看着张安平,总觉得太玄乎了。

杀良冒功,自古有之,可杀自己人冒功……

确定不会有问题?

张安平缓缓的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彻底明白张安平这是要开天窗后,柴莹接受了张安平的解释,可依然觉得玄幻。

这天窗开的……真大啊!

不过既然张安平说没问题,那就真没问题——虽然在原子弹下面挪滕让人心惊胆战,但张安平可从没有引爆过!

看柴莹接受了自己的布置,张安平遂道:“我来见你是另外两件事——”

“我从王天风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事,有关青松情报组的。”

张安平说起了青松情报组当前的困境,柴莹听完后不由伤感,终究是晚了些,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柴莹整理心绪后,掏出一张纸:

“下午的时候上级发报了——这是电报原文,启用的是最高一层的密码,需要你自己翻译。”

张安平接过后快速的在脑海中翻译起来。

尽管见过张安平恐怖的记忆力,柴莹依然暗暗咋舌,安平同志的这记忆力,真的不是盖的!

一分钟后,张安平点燃了电报,在其燃烧的时候说道:

“青松情报组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好些,备用的交通组、电台以及安保组都没有出问题——”

这份电报是有关青松情报组的内容,正是因此所以才采用了只有张安平知道的最高一级的密码。

电文中,就连青松的身份都告知了张安平。

张安平还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是青松同志!

“我会跟青松情报组的同志对接,你就此回复即可——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刺杀王天风。”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的柴莹又忍不住在心里翻腾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能的反对:“你不是说时机不成熟吗?”

“情况有变——”张安平说起了今天发生在七号囚室的事,柴莹听完后倒是认可了张安平的决意,可没想到张安平紧接着又说:

“我会亲自动手。王天风我太了解了,我要是不亲自出手,我担心会出纰漏。”

柴莹本想反对,但想到“鱼的故事”,她便摁住了反对的冲动,只好问:

“我这边怎么配合?”

“不用,我毕竟是要嫁祸毛仁凤的,我们的同志不能露面。”(本章完)

第869章 除非他现在不在乎了!

苏默声,经济专家,现任经济部高级顾问——顾问这个头衔很虚,但又非常的“结实”。

论实权,顾问的实际权力可能还没有一个科长大;

但顾问通常是作为幕僚而存在的,本身是服务于经济部巨头,其提出的意见经济部的巨头会作为参考,国民政府中一些有关经济方面重要的决意,也会邀请这些专业人员进行参与。

其接触面,远不是一个科长或者处长可以想象的!

【叶修峰的留美同学,和昆明站苏默生名字相似的经济顾问,竟然是青松!】

如此,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青松情报组是袁农这个老地下负责了,也能理解为什么青松情报组的规模偏大。

回去的路上,张安平想着苏默声的身份,权衡着要不要让人跟他接头。

最终他做出决定:

暂时不要跟青松接头!

青松情报组最大的危机在于王天风,对方跟党通局在经济部内秘密合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青松的威胁非常大——但青松是苏默声,是叶修峰的同学,党通局跟王天风的合作,不可能绕得过他。

如此一来,所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青松反而没有了任何的危险。

而一旦解决王天风,到时候在经济部中以李代桃僵的方式将“青松”撤离,这件事自会安然解决。

张安平自然不需要跟其接头。

确定了暂时对青松的策略后,张安平又将目光聚焦在眼下。

当前他手上最关键的有三件事:

第一,明天的“开天窗”;

第二,刺杀王天风;

第三,袁农!

“开天窗”这个计划张安平现在并不在意,哪怕是期间闹出点幺蛾子,他也能兜底,确保不会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

而刺杀王天风,只需要等时间到即可——他亲自出手,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同样不会有问题。

相反,袁农反而让张安平最发愁。

房名辉的死而复生,绝了张安平用假死药来救人的念想——他虽然是保密局的实际掌控人,但要无声息的营救袁农,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为了大局考虑,也不适合在保密的手里将其营救。

接下来袁农会面对什么?

无休止的刑讯,直到确定他是一块硬到不能再硬的骨头,或者“青松”成功撤离,袁农失去价值——否则,他要一直接受各种折磨。

【只有等王天风死后我亲自以泄愤的名义折腾他,到时候尽量的弄出看上去严重的外伤……】

张安平做出了决定后,心中暗暗叹息,这般对老丈人的,怕是只有自己一个吧?

……

袁农的事,回家的张安平选择了闭嘴,并未对妻子透漏,他相信曾墨怡听闻这个消息后不会感情用事,可终究是在曾墨怡眼中如父亲一般的存在,妻子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担心,还不如等尘埃落定以后再告诉她。

次日,张安平换了一套崭新的将官服,但没有佩戴胸前那噼里啪啦的一大片勋章,离开家里之前,他先后打出去了几个电话,告知电话那头:

可以备案了!

从家里出去以后,他脸上就挂起了冷冽的决然之色。

保密局,局本部。

今天的气氛格外的……肃杀。

昨天先是王天风突然“炮轰”毛仁凤,紧接着张安平几乎在大庭广众之下嘲弄毛仁凤是“卧薪尝胆”、野心勃勃,随后更是展开了对“地下党”的惨烈抓捕——虽然大部份人没搞清楚为什么战火突然波及到了地下党的身上,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局务会议,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碰撞。

到底是反张联盟大获全胜还是张系继续碾压?

今天的局务会议,一定会有个结果!

“要我说直接分出胜负最好,从整编以后,老是斗来斗去,一次比一次激烈,上面的长官隔三差五的换人,每换一次长官,咱们这些办事的就得揣摩好一阵,快烦死了!”

“赶紧分出胜负吧!张长官赢了也罢,毛局长赢了也罢,总归得安生下来啊!”

上层斗的激烈,中层的人事变迁就极其的频繁,下面的特务算是被折腾的要命。

其实占领延安以后,所有人都以为能安生下来了,结果那些心怀鬼胎的混蛋发挥官僚特长,把张安平定下的方略层层加码,下面的人被折腾的更惨。

而且经此一折腾,张长官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似乎掉了很多很多——主要是下面的人被折腾的太惨了,过去张安平的威望,是建立在战无不胜基础上的,很多特务都认为张长官能带着他们活的更好。

但这番折腾后,下面的特务基本都死心了,只想着赶紧过安生日子,这没完没了的折腾,太要命了。

所以基层的特务才有这般的心声。

那中层的特务呢?

“你说这风,到底是东头压倒西头还是西头压倒东头?”

“我觉得大概率是东头压倒西头。”

“也是,西头终究是一群乌……”

同伴惊恐的打断阻止了同伴说下去:“你不要命了?西头就是被压倒,收拾你我照样跟玩似的!”

“收拾就收拾呗!”说话的特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以前咱们是打鬼子,有什么委屈,为了大局忍着让着,现在呢?从整编以后,基本就没什么正事了,以前还觉得那位能带着咱们闯出一片天来,但现在看来,那位也就是外斗专业些,内斗的时候,熊的一塌糊涂!

一手的好牌,越打越烂!

这一次明明可以徐徐图之,结果他非要图快,否则哪有眼前的这堆破事?”

同伴吓得惊慌失措,急忙捂住了同僚的嘴巴,你说那群乌合之众就够作死了,现在连那位也敢指责?!

不要命了吗?

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俗话说隔墙有耳,两人以为这是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不料声音飘到了不远的地方——而王天风,则面无表情的充当着六耳。

【持续不断的内斗,不止是我烦了,下面的人,也烦了!】

【过去,谁会在私下里这般的说他啊!】

【可是,你们又怎么知道他心里的迫切?】

王天风轻轻的叹了口气,保密局现在的这局势,有时候他其实也怨张安平操之过急,可有时候,他又赞同张安平的决定——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就像伤疤上腐烂的烂肉,不断的割掉其实没用,不把这伤口治愈,烂肉总会层出不绝的。

“要是老板还在……那该多好啊!”

王天风轻声的呢喃一声,戴春风要是在执掌着保密局,下面的人,谁又会三番五次的蹦跶?

即便是蹦跶,又岂能因私而废公?

此时几辆轿车驶入了局本部,王天风立于窗户一侧,默默的看着。

张安平从车上下来。

冷!

明明隔着较远的距离,王天风却依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冷意,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王天风,竟然觉得张安平有一种掀桌子的冲动。

【掀桌子?】

王天风闭目,会吗?

此时此刻,关注着张安平的不止是王天风,很多很多的人都隐于窗户之后,悄然的关注着张安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待会儿的局务会议上,这位,要么只手遮天,要么,被群起而攻之!

“嘶——这家伙的神色不太对劲啊!有点邪门啊!”

“是不太对——他不会真的要掀桌子吧?”

“不……不会吧?”

不少元老心里嘀咕了起来,要是张安平真掀了桌子,那……那还玩个屁啊!

就连此时的毛仁凤,也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家伙,不会、不会真的想掀桌子吧?”

“保密局可是你表舅的心血,你要是掀桌子……”

毛仁凤在心里狠狠的说:“那你就是个逆甥!”

时间在局本部所有人忐忑不安中继续前行,随着九点将至,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放缓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呼吸成为点燃炸药桶的引子。

八点五十七分,最后一名高层步入了会议室。

通常来说,在主角没有来到会议室前,局务会议的会议室里,各位参会人员都是在悄声相互嘀咕的——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了婆,难道就不能放松放松吗?

但这一次的会议室里,却静的可怕,在座众人时不时的用眼神交流,却没有一个人吭声,而多数人的目光,则时不时的落到那两个空荡荡的主位上。

九点整。

外面传来了卫兵哗的敬礼声,往常的时候这是一个“暗号”,会议室里的众人会自觉地停止小声的嘀咕,直到张安平和毛仁凤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毛仁凤略发福的身影。

毛仁凤向来是卡着点进会议室的,过去张安平会提前一分钟进入,算是对毛仁凤这个代理局长明面上微薄的尊重,可这一次,毛仁凤卡着点来了,张安平却不见踪影。

因为没有张安平带头的起身,环绕椭圆形的会议桌而坐的众人,稀稀拉拉的起身以示尊敬,毛仁凤嘴角抽搐了一下,压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张安平未现,这戏,没法唱!

毛仁凤只能作势假寐起来,心里的不安却莫名的开始增多。

真要……掀桌子?

其他人心里也是这般猜想的,一个个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小崽子,这可是你表舅毕生的心血,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

急匆匆小跑的脚步声传来,会议室里众人一愣,这总不能是张安平的脚步声吧?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只见毛仁凤的秘书满头大汗的出现。

“局座,出事了!”

毛仁凤心说:张安平死了?!

“说,什么事!”

秘书略惊慌道:“GFB人事司王司长打来电话,质问您更换名单备案的事为什么不通过他?”

当然,原话可没这么好听,而是非常激烈——有没有把我这个人事司司长放在眼里?竟然通过副部长来备案!

毛仁凤懵了:“名单?什么名单备案的事?”

“就是往党通局的干部交流名单——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这么大的事,姜司长说他竟然是备案的时候才知道的。”

什么?

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

这一句话仿佛往平静的湖面丢入了一颗巨大的陨石。

开什么玩笑,当初定十几人名单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找张安平“哭”,简直是割肉似的——这可都是他们手下的核心干将啊,一次弄走两个就够要命了!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六十八人?

这特么不得把保密局一小半的干部交流出去吗?

嗯嗯嗯?

我艹,这是要把我手下的心腹都给弄走吗?!

元老们炸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六十八人——怎么不把保密局悉数打包送给党通局?!”

“啪——老毛,你什么意思?”

有人急眼了,也顾不得表现对毛仁凤表面的尊重了,直接拍案而起质问。

“我特么知道个屁!”毛仁凤也急眼了:“我要是知道的话,能不给你们说吗?”

经毛仁凤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总算暂时控制了情绪——按理说以他们的城府,不会这么轻易的失态。

打个比方:你有十万的存款,突然间消失了九万,急不急?

这完全是伤及了根本利益,谁能不急?

干部交换名单,但凡能上的,必然是最核心的心腹——一方派系(山头),人员众多没错,但把持核心位置的核心干将能有几个?

干部交流名单,就是为了清洗这些核心岗位上的干部,不可能滥竽充数!

而一个核心位置的丢失,就意味着一大权力的交出。

失去一项项的权力,一个派系(山头),就成了空中阁楼、沙滩上的碉堡,风一吹、浪一打,就无了!

有人咬牙切齿的就要念出张安平的名字,但关键时候生生的忍住了——会议室里可不仅仅有他们,还有张安平的嫡系,还有江山系那些没有另立山头紧靠在张安平周围的元老、高层,这些人现在虎视眈眈着,骂一句试试!

哗!

外面突然传来卫兵们整齐的动静。

来了!

会议室里众人立刻意识到张安平来了。

也只有他过来,那些卫兵才会用尽力气这般敬礼。

几个呼吸间,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推开,随着一声张副局长到的通报,张安平跨步进入。

冷!

他才进来,所有人就感受到了一股要命的冷意。

换做平时,肯定得先琢磨一下张安平为什么会散发着这么冷的气息,但此时感受到了挖根之痛的元老,却压根顾不得这些。

“张副局长——干部交流名单的事你怎么解释?”

“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上局务会议?”

一个个元老七嘴八舌的质问起来,面色狰狞,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张安平面对“围攻”,神色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自顾自的坐下。

“够了——还有没有一点儿会议纪律?!”姜毅颖看不下去,起身斥责。

张安平却朝这位大姐摆摆手,随着他的摆手,围攻之声熄灭。

“既然你们不满意,那名单撤下来吧。”

淡淡的话语从张安平的嘴里说出来,一股子漠然、无关紧要的味道扑面而来。

撤下来吗?

有元老露出喜色,撤下来好啊!

但有人却意识到了不妙——名单已经完成了备案,等于走通了所有的手续,只待执行!

这等于张安平的意志即将推行,他们的反抗只是蚍蜉撼树,这种情况下,张安平竟然同意撤回来?

可他既然能瞒着所有人做到这一步,那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怎么会轻飘飘的说出撤回来?

随着空气的凝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

除非……他现在不在乎了!

那他……为什么会不在乎?

这一瞬间,寒意充斥着每个人的身体。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要掀桌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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