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9章 宋郡攻略

『PS:昨晚到今天凌晨五点,太遭罪了,吐了四五次、泄了七八次,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药躺在床上昏睡了一天,还是感觉昏昏沉沉。本来今天也想请假的,但想了想还是坚持码字,不能连续两天让书友们失望。如果明天还没痊愈,我就去医院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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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郡问题,其实魏国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哪怕是当魏国在跟韩国争夺中原霸主的位子时,亦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共计约五万余魏军在负责征讨「伪宋」。

当然,尽管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太过重视,否则,就以如今魏国的实力而言,无论是建国于滕城的「伪宋」,亦或是向軱所领导的北亳军,都不可能在魏国强盛的军势下幸存。

主要是这两年来魏国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先王赵偲、禹王赵佲相继过世,然后是迁都的决意,再然后是「大梁会盟」,这一件件事都排地很紧,以至于无暇顾及宋郡那边的事。

或许说,鉴于北亳军如今的弱势,大梁朝廷一时半会没想起国内还有这么一个隐患,直到几年前派往宋郡的「崔咏」,在今年年后向朝廷例行上奏,言及「伪宋」以及北亳军目前的近况,朝廷这边方才恍然大悟:哎哟,原来宋郡那边还有一个隐患等着处理哩。

于是乎,有关于崔咏近两年的例行上奏,皆被重新翻找出来,送到赵弘润面前。

此时,赵弘润刚刚度过了他惯例的两连休假日——不,是因为顽疾导致的修养,刚刚回到垂拱殿,就瞧见龙案前摆着整整一摞公文。

『……』

当时,赵弘润盯着那一摞公文半响,表情古怪地看向内朝的诸大臣们。

往常,在他歇养的日子里,内朝的诸位大臣皆会代替他处理完全部的政务,怎得今日……不会是故意整他吧?

而此时,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君王那小心眼的猜测,用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解释道:“陛下,这些是「抚宋特使」崔咏崔大人近两年来送至朝廷的例行公文,记载了伪宋与北亳军近两年的举动……”

“哦哦。”

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方才的无端猜忌而感到羞愧,若无其事地就随后拿起一份公文,恰恰是崔咏最近才送来的那份。

崔咏在上奏朝廷的公文中,所讲述的事情其实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伪宋」的近况,即北亳军首领向軱在迎回宋王室的后裔「子欣」后,在宋地与鲁国的边境「滕城」所复辟的宋国。

不过这个仅仅只有寥寥两三座县城的宋国,自复辟国家起没过多久就没汾陉军、成皋军、浚水军三支魏军攻打,虽说凭借着微山湖这个有利的地形而勉强阻击着魏军,但谁都明白,魏军攻破微山湖、覆灭这个所谓的宋国只是时日问题。

不过攻打宋国的事,并不归崔咏负责,他只是关注了一下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的作战进展而已。

而其二,则是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中的认可度,这才是崔咏在密切关注的。

曾几何时,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不夸张地说,曾经在宋郡,有至少七成以上的宋民愿意给北亳军士卒打掩护,以至于当年明明北亳军就在魏军的眼皮底下活动,但魏军就是无法找到前者活动的痕迹。

而宋郡中那些家财万贯的豪绅,也愿意暗中资助北亳军,甚至为后者牵头,协助北亳军从各个渠道购置兵器与粮食。

但前几年,随着朝廷加大了对北亳军的打压程度,尤其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的那一招毒计,使得北亳军在宋郡的名声大跌,从最初「纯粹为复辟宋国的义军」,逐渐被污蔑成「心怀歹意的国家分裂者」。

而北亳军的首领向軱,亦被指认为「以复辟宋国为名目而实在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所谓民意,这东西其实是可以主导的,在魏国不遗余力抹黑北亳军与向軱的情况下,曾经那些对北亳军与向軱抱持好感的宋民,难免也会有所动摇,毕竟,魏国以恩威并施的情况下,已臣服了不少宋地的贵族与豪绅,或威逼、或利诱,使后者站在朝廷这边,这就大大增加了魏国朝廷那一番言论的可信度,混淆了宋民的视听——并非那些宋民,也并非人人都与北亳军有所接触,识得北亳军与向軱的为人。

“唔……”

坐在王位上,赵弘润将崔咏的公文摊在龙案上,一字一句细细观阅。

说实话在他看来,如今的北亳军与伪宋,简直连癣疥之疾都算不上——前两年魏国之所以没去顾及这件事,只是因为那时魏国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挺多,比如说「魏韩争雄」、「先王驾崩」等等,待等到击败韩国后,他魏国又对了向天下宣告霸主地位,而有意促使了「大梁会盟」。

相比较宋郡问题,这些才是对魏国影响至深的大事。

可话说回来,再小的隐患,它也是隐患对不对?

虽然宋郡这个隐患,几乎不可能再有兴风作浪的可能,但放任自诩中原国家之一的「伪宋」继续上蹿下跳,魏国亦会感觉碍眼。

“这个向軱,确实有几分能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赵弘润一边观阅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内容,一边喃喃自语道。

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前半段内容,其实就是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最近跨湖攻打滕城的战况。

唔,战况说实话并不怎么让人满意。

当然,其中涉及到多方面的原因,比如在「魏韩之战」时期,朝廷将主要的精力都投注在北方,而忽略了对驻宋魏军的支援,再者,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也是擅长陆地作战的魏军,几乎毫无水上作战的经验,以至于在「微山湖」那片湖泊上与北亳军作战时,并未能发挥出魏军历来的强势等等。

但是问题不大,毕竟他魏国目前可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只要稍微认真一点,拿下区区一个伪宋,何足挂齿?

至少赵弘润丝毫也不在意,甚至于,他在翻阅李岌、周奎、蔡擒虎等人的战报时,心中其实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水军!

魏国的军队,陆地作战能力非常强,尤其是步兵,相比较之下,骑兵较弱,不过近些年来,魏国也在徐徐发展骑兵,唯独水军,魏国却是丝毫没有涉及——仔细想想,魏国似乎还真没有擅长率领水军的将领,哪怕是临洮君魏忌这位在魏国数一数二的将帅,当年也曾被韩国的巨鹿守燕绉耍地团团转。

但不可否认,水军是必要的,毕竟在这个年代,江流的作用非常大,想当初魏韩两国征战时,巨鹿守燕绉派战船封锁了大河河面,一度彻底隔绝了赵弘润当时麾下的商水、鄢陵两军与魏国本土的联系,若非那时魏国的优势面非常大,可能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再加上楚国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赵弘润认为,他魏国也应该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水军了。

但是哪里适合建造水寨、操练水军呢?

说实话,除了商水县以外,赵弘润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地方。

但是这个微山湖,还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用来操练水军的地方——更要紧的是,这里还有适合用来陪练的敌军。

想到这里,赵弘润吩咐道:“高和,即刻召沈彧回大梁见朕!”

『……』

听闻此言,正在处理政务的殿内诸内朝大臣们,纷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弘润。

召见沈彧?小小一个伪宋,有必要召沈彧回大梁么?

沈彧那是何人?那是眼前这位年轻君王曾经的宗卫长,如今驻守在商水郡,虽然并未册封相应的官职,但俨然就是类似「郡守」一般,手中握有数万名为「商水军预备役」的军队。

不夸张地说,赵润将沈彧放在商水郡的目的,就跟楚王熊拓将平舆君熊琥放在楚西一样。

不过,鉴于这是他魏国君主的考量,诸内朝大臣也并没有提出异议,虽然他们一致认为,区区一个伪宋,还不需要出动沈彧那等驻守商水郡的边将。

数日后,大梁的使者便顺着蔡河顺流而下,来到了商水县,见到了镇守此地的将军沈彧,言及君主命他立刻前往大梁的事。

得到命令后,沈彧便携带了一些礼物,乘船回到了大梁。

待等沈彧抵达大梁时,赵润召集了诸宗卫们,为沈彧接风洗尘,顺便叙叙旧。

在酒席筵间,沈彧好奇地问起了赵润命他即刻返回大梁的目的,于是,赵弘润便将他的打算跟沈彧说了一遍。

“水军?”

在听到这个名词时,沈彧稍稍有些发懵,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作用其实也并不大,至少完全不能跟陆地作战的军队相提并论。因此,当得知赵润有意创建一支擅长水上作战的军队时,沈彧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兵法尚不完善,充其量就是封锁江流,截断敌军的输运而已,至于什么类似「水军陆战队」这样的用兵方式,几乎还未流行。

唯独赵弘润清楚知道水军的厉害:一支既能在水上横行无阻、又能随时登岸袭击敌国必救之地的水军,那可是相当可怕的。

“末将遵令。”

尽管对水军的前景并不怎么看好,但沈彧素来信任自家殿下,既然自家殿下命他创建一支水军,他当然会尽心尽力。

此后,赵弘润与诸宗卫们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聊起来。

之后几日,沈彧拜见过沈太后,又拜见过诸位主母,即赵弘润的妃子们,各自送上礼物,随即便踏上了前往宋郡的旅途。

大概十几日后,沈彧乘坐船只,沿着梁鲁渠来到了宋郡东部的「湖陵」,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相见。

不得不说,当得知沈彧到来的目的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魏将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因为沈彧这明摆着是来抢指挥权的——或者说,是鉴于他们三人作战不力,那位陛下特地派心腹沈彧前来指挥战事。

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沈彧,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毕竟沈彧那可是他魏国君主的宗卫长,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可能是猜到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心思,沈彧在三人为他所设的接风筵席中笑着表示道:“三位将军切莫误会,沈某此番前来,乃是陛下嘱我以秘密之事,并非与三位将军抢班夺权而来……”

这一番话,让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颇为尴尬,不过此事一旦说开,他们对沈彧的敌意自然也小了许多。

仔细想想,沈彧作为有实无名的商水郡守,手中执掌着数万军队,确实没必要来跟他们争抢什么。

想到这里,李岌好奇问道:“不知陛下嘱咐沈彧将军什么机密之事?”

沈彧想了想,索性也就不瞒着这三位将领,毕竟他之后也需要这三位将军的帮助:“是这样的,陛下嘱咐我创建一支水军,奈何沈某对此一窍不懂,因此,特地来向三位讨教。”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还别说,在目前的魏国,他们三人或许还真是最擅长水战的将领了,谁让他们在这片微山湖,跟向軱的北亳军僵持了两年多呢。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麾下的士卒们,亦从一开始登上战船就头晕目眩,变得如今能在船板上用饭睡觉,不能说已经是一支合格的水军,但至少也已具有水军的雏形。

接下来,只要再加强作战时战船阵法这方面,这支军队差不多也就能用了。

但是,在水面上用战船摆兵布阵,这可要比在陆地上指挥士卒难得多。

“无妨,反正朝廷那边并不要求你我立刻剿灭伪宋,你我不妨借北亳军,好生操练水军,以做日后他用。”沈彧笑着宽慰道。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对视一眼,连连点头附和。

没过两日,沈彧抵达湖陵的消息,亦落入了北亳军首领、宋国丞相向軱的耳中,这让他如坐针毡,心中充满了惶恐。

沈彧,那可是魏王赵润的心腹将领,此人来到湖陵,这岂不是意味着,魏国将对他宋国有所行动?

『这可……如何是好?』

向軱忧心忡忡地暗道。

(本章完)

第1560章 宋郡攻略(二)【二合一】

『PS:今天感觉好多了,怀疑是前天在外面吃的酸菜鱼有点问题。另外说说剧情,宋郡还有几章,接下来再讲几章魏国的内治,然后就进入最后篇章了。什么最后篇章,大家都懂的,对吧?写完最后篇章,这本书也就要完结了,真的是写了好久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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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木门轻启,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迈步走入了书房内,朝着坐在书桌后的向軱拱手抱拳:“丞相。”

“你来了,李惑。”

向軱点了点头,在站起身来的同时,伸手招呼李惑在屋内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李惑此人,当年乃是北亳军的一方渠帅,后来向軱迎回宋王室的后裔「子欣」,复辟宋国之后,此人便官拜上将军,近两年来在微山湖一带抵挡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李惑功不可没。

“魏王的心腹沈彧,这两日抵达了「湖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到了一杯清茶给李惑,向軱叹息着问道。

李惑双手接过茶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在这些年来,沈彧作为魏国的将领,在魏国名声不显,更别说放眼整个中原,论名气完全比不上像韶虎、庞焕、魏忌、姜鄙等魏国目前扬名立万的将领们,但事实上,作为魏王赵润曾经的宗卫长,年纪还不到四旬的沈彧,注定会成为魏国下一阶段的少壮派将军,而且会是军方的核心人物。

似这等大人物突兀地来到湖陵,也岂能不引起北亳军的警惕?

“魏王是有意叫那沈彧来取代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么?”李惑问道。

向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沈彧的来到,这仿佛是魏国即将认真对他宋国动武的预兆,但让向軱感到奇怪的是,那沈彧好似仅仅只带了一队护卫而已,并未调动哪路的魏军——至少目前为止,北亳军还未得到魏国调动军队的消息。

在所有魏国军队中,向軱最最不希望遇到的,恐怕就是商水军了。

其实说实话,商水军虽说固然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但事实上军卒的实力以及武器装备并不会超过其他魏国军队太多,与商水军一个档次的,还有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等。

但不得不说,这支军队的战绩太过于耀眼,「建军十年未尝一败」,这个不可思议战绩,凭空给这支魏军增添了许多威慑——但事实上,只有魏公子润亲自率领的商水军,那才是真正所向披靡的商水军。

不过即便那位魏公子润如今已成为魏国的君主,使得商水军的威慑力有所降低,但向軱还是本能地不愿跟这支军队打交道,毕竟商水军这些年来在中原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虽然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依旧无法超过魏武军,但论放眼中原的威慑力,商水军却要远远超过魏武军。

当然,更主要的是,魏国的「商水军系」,是这个国家目前兵种最齐全、最完善的军队,既有步弩混编的商水军,又有轻重骑兵混搭的「商水游马」,甚至还有全部以刺客组成的「商水青鸦」可以代替斥候的作用,面对这种全方位毫无薄弱点的军队,任谁都会感到头疼。

摇了摇头,向軱对李惑叮嘱道:“魏王想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派沈彧来到湖陵,想必魏国多半是有所行动。……你要谨慎应对。”

李惑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向軱取出了他命人绘制的宋国地图,指出了几个关键之处,叮嘱李惑派兵驻守。

而与此同时,在湖陵城的县衙内,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亦正在向刚刚抵达湖陵的沈彧讲解现今的宋国的概况。

当看到那份所谓的宋国地图时,沈彧懵了半响,下意识地说道:“就这么点?”

听闻此言,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都憋着笑,半响后,李岌才点点头说道:“是的,伪宋目前就只有包括「古滕城」在内的几座城池,国境占地约只有方圆百里左右……”

沈彧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他商水县占地都不止百里呢。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毕竟在百余年前、可能更早的时候,宋国那可也是中原的大国之一,国土面积并不会比他魏国小到哪里去,没想到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

『就弹丸点大的伪宋,你们三位打了两年没打下来?』

沈彧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

仿佛是从沈彧那古怪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周奎咳嗽一声,讪讪地解释道:“其中涉及到种种原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军的士卒早期不擅水性,是故……”

沈彧笑着点了点头,碍于这几位同僚的面子,没有再追问下去。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毕竟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所执掌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那可不是什么弱旅,就算再不擅长水战,也能叫士卒们乘船强行渡过微山湖、在对岸登陆吧?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沈将军所料不差。”

当沈彧问起这个问题后,李岌正色解释道:“我三军之所以失利,在于北亳军有一支作战用的船队……”顿了顿,他补充道:“事实上,这支船队其实也并非是属北亳军或伪宋所有,而是属于鲁国的薛郡。”

“鲁国?”沈彧皱了皱眉。

“正是!”李岌点点头,接着解释道:“当年楚将项培攻打当时尚在小沛的桓虎时,桓虎暗投鲁国,那时,薛城的城守季伷,曾派一支船队,将桓虎的军队载过微山湖……正是这支船队。”

“鲁国胆敢暗助伪宋?”沈彧有些吃惊地问道。

要知道去年「大梁会盟」之时,鲁国的公子兴曾到访魏国,态度那是极其的恭谦,按理来说,鲁国不至于敢有胆量暗中帮助伪宋才对。

见沈彧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李岌遂继续解释道:“并非是鲁国暗助伪宋。……去年,楚将新阳君项培攻入薛地后,薛城的太守季伷就弃城逃走了,薛地的军队也是败的败、散的散,一盘散沙,值此机会,向軱的北亳军,就趁机接管了薛城的那些船只……这些战船,与传闻中齐国巨鹿水军所用的战船非常相似,隔着老远就能发射火矢,非常厉害,我等麾下士卒打造的船只根本无力抵挡……”

“原来如此。”

沈彧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但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还是要求亲眼目睹在微山湖上与北亳军的战争。

见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也没有反对,毕竟他们也希望沈彧能够亲眼看到与北亳军征战的不易,代他们向魏王说几句好话,免得魏王赵润误以为他们三个皆是废材,连个小小的北亳军都奈何不了。

次日天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便领着沈彧来到水寨,点了楼船十五艘、艨艟三十余艘,以及其余大概百余艘小舟,浩浩荡荡开出水寨,行驶向微山湖的湖中心。

“这微山湖……到底有多大?”

踩在船板上,沈彧的左手死死抓着船上的栏杆,面色有点难看地问道。

说实话,对于坐船,沈彧并不陌生,毕竟魏国的水运如今也很兴旺发达,但直到此时此刻,他这才意识到,在蔡河、大江上坐船,跟在微山湖这边坐船,完全就是两回事。

就比如此刻,他放眼眺望四周,只见四周皆是白茫茫的湖水,这让他隐隐有些心中不安。

听了沈彧的询问,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暗暗偷笑,因为沈彧此刻的表现,跟他们当时简直如出一辙——素来生活在内陆的魏人,非常不适应坐船在望不见边际的大湖中漂泊。

事实上,沈彧的表现还算是可以的,倘若是换做其他习惯了踩在平地上的魏人,可能踏上舟船就会感觉双腿发软,看到四周白茫茫的湖水就会感到没来由地恐慌。

“从湖陵这段到对面,大概三、四十里吧。”李岌回答道。

“三、四十里……”沈彧咽了咽唾沫。

的确,微山湖远比魏国境内任何一个湖泊都要宽阔,站在舟船上眺望四周时几乎一望无垠,这对于魏人这些几乎从未见识过汪洋大海的内陆人而言,确实是短期内难以适应的事。

就在沈彧准备说些什么打散自己的注意力时,忽见蔡擒虎指着远处提醒道:“来了。”

“什、什么?”沈彧下意识问道。

“北亳军的哨船。”周奎长吐一口气,似闷闷不乐般说道:“为防我军突袭,北亳军彻日彻夜有哨船在湖面上巡逻。”

沈彧眯着眼睛看向远处,这才依稀看到在遥远处,隐隐有几艘船只,那几艘船只在看到他们后,立刻后撤,并且点燃烟火示警。

此时,李岌在旁说道:“最多一刻辰,就能看到北亳军的战船了。”

果不其然,待等过了一刻辰左右,沈彧果然瞧见湖面上有影影重重的战船迎面而来,这些船只上,皆悬挂着「宋」字、或「北亳」字样的旗帜。

“两军即将交战,沈彧将军且小心。”李岌提醒道,随即,只见他下令道:“所有楼船散开,艨艟准备迎敌。”

随着李岌的命令,魏军船队这边徐徐在湖面上摆开阵型。

估摸着半柱香左右,两军的战争爆发,只见对面的宋军船队,密密麻麻激射无数箭矢,饶是沈彧,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而魏军这边,亦几乎在同时展开反击,使得湖面上来来回回到处都是箭矢,恍如蝗潮一般。

趁着空暇,李岌对沈彧讲解道:“水战,需仰仗弓弩的威力,但在湖面上,箭矢大多无法回收,因此打一场恶仗,可能需要个把月来准备弩矢……”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船帆烧起了火势,连忙喊道:“灭火!快灭火!”

沈彧回头一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几支火箭射穿了船帆,使得帆布迅速燃烧起来。

而此时,两军的艨艟队伍也已经解除,在沈彧叹为观止的注视下,两军的一艘艘艨艟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致使无数两军士卒纷纷落水。

可能是原本也没指望这场仗能占什么便宜,周奎亦不急着指挥,还冷静地对沈彧讲述道:“最初几次,我军的士卒不习水性,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事实上许多士卒并非是在厮杀时被敌军射死,而是因为不擅水性而溺死在湖中,后来,我等便对士卒们加强了对于水性的锻炼……”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况,对沈彧请示道:“沈彧将军,今日就到此为止可好?再打下去,怕两军动了肝火,就不好再收场了。”

沈彧闻言点了点头。

见此,周奎便对李岌、蔡擒虎二人说道:“差不多了,收兵吧。”

随即,魏军便立刻鸣金收兵。

鉴于魏军的楼船只沉没了两艘,其余仍具有威胁,北亳军的楼船也并未敢太过于靠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这边救起了落水的士卒,徐徐撤退。

“魏军……搞什么鬼?”

此时在宋军船队的舰船上,宋国上将李惑一脸困惑地看着徐徐撤兵的魏军船队。

不过既然魏军已经撤退,他当然也不会主动求战,当即便下令麾下水军返回水寨,继续操练。

在返回湖陵水寨的途中,沈彧站在船板上,沉思着方才亲眼所见的水战经过。

其实论战船,魏国的战船并不逊色北亳军,或者说鲁国的战船,毕竟魏国的战船借鉴于楚国,并且已经有多年的造船经验,问题是,有造船经验的只是魏国的冶造局,至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领麾下士卒造出来的战船,那就远远不如了。

除此之外,就是远程武器的差距,其实两军的弓弩,射程差距极小,但是北亳军战船上的机关火弩,这种战争兵器的射程就要远远超过魏军。

当然,这问题不大,毕竟他魏国也有机关连弩,只不过机关连弩的管制比较严格,以至于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都没有配备而已,回头只要奏请朝廷,使朝廷运来一些机关连弩,魏军倒也不至于会继续在这方面吃亏。

回到湖陵后,沈彧婉言拒绝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邀请一起喝酒的建议,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将今日亲眼目睹的水战过程逐一写在手札上,准备派人送到魏王赵润手中,顺便向后者讨要些援助。

毕竟就目前看来,北亳军在微山湖一带的水战势力,还是要高过他魏军的。

主要还是战船以及水战兵器上的差距。

而与此同时,北亳军上将李惑亦回到滕城,向丞相向軱禀报了今日魏军反常的进攻。

向軱在仔细听了李惑的汇报后沉默不语,半响后才问道:“你是说,此次魏军的进攻虎头蛇尾,不到半柱香工夫便撤退了,是么?”

“是的。”李惑点头说道:“在我看来,魏军此次的损失并不严重,完全有能力继续……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突然撤退了。”

向軱闻言默然不语。

此时他心中已有猜测,想必是那沈彧初来乍到,并不清楚微山湖这边水战的情况,因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弄出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让沈彧了解大致战况。

可以想象,待回到湖陵后,那沈彧必定会启奏魏王,使大梁给予支援——事实上向軱至今都搞不懂,为何魏国不派来其他的军队。

说句不应当的话,倘若魏国派来二十万军队,从「宁阳」那边走陆路,经鲁国境内打入他宋国,他宋国区区弹丸之地,又如何抵挡得住?

想来想去,向軱还是猜不透那位年轻的魏王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像是猫戏老鼠般戏耍他们?——以那位魏王的性格,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在他思忖之际,忽见有一名士卒来到书房,抱拳禀道:“丞相,大王有请。”

与李惑对视一眼,向軱想了想说道:“李惑,你且继续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遵命!”李惑抱拳而去。

待等李惑离开之后,向軱这才跟着那名士卒,来到了宋王宫——其实就是城内一座相对考究些的宅邸而已。

来到这座宅邸的北屋大堂,就看到他宋国的君主子欣正搓着双手在屋内走来走去,看起来颇为焦虑。

“大王。”向軱拱手行礼道。

宋王子欣抬头瞧见向軱,焦急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丞相来了啊,坐坐坐。”

在将向軱请到屋内坐下之后,子欣舔了舔嘴唇,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听说今日魏军又来出兵攻打了?”

向軱闻言暗自苦笑了一声。

眼前这位他宋国的君主,什么都好,但就是胆子小了点——当然,相比较其他几位甚至都不敢出面复辟宋国的宋王室后裔,这位君主的胆量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拱了拱手,向軱宽慰道:“大王放心,魏军一如既往被我军击退。”

“哎,那就好、那就好……”

宋王子欣释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未见驱散。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倾尽全国军队击退的,只是魏国的一小撮军队而已,而魏国这些年来驱逐林胡、战胜韩国时曾倾巢而动的四十万精锐之师,至今没有一兵一卒派到宋郡,一想到那般强大的韩国都被魏国击败,连王都邯郸都不得不拱手相让,宋王子欣就感觉他宋国前途渺茫。

“未曾想,韩国竟然会战败……”坐在位置上,宋王子欣喃喃说道。

宋王子欣闻言默然不语。

当初他决定复辟宋国时,就因为齐魏交恶,并且韩国亦站在了魏国的对立面,那时向軱觉得,齐韩两国联手,岂是不能压制一个魏国?

但没想到的是,魏国在面对齐韩两国压制的情况下,迅速拉拢了秦国与楚国两个强大的国家作为盟友,而其中的楚国,更是以一国之力,压制齐、鲁、越三国,最终,魏国赢得了那场旷世之战的胜利,使得向軱此前一切的筹谋皆化作了泡影。

而眼下,魏国以霸主姿态横空出世,「大梁会盟」令中原诸国都为之慑服,事实上就连向軱自己,也不知道他宋国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只不过,未到山穷水尽,心中的职责迫使他不得不继续为此尽心尽力而已。

“丞相,要不投降吧?”

“……唔?”

冷不丁听到宋王子欣怯怯的询问,向軱心中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后者:“大王,您说……投降?”

只见宋王子欣舔了舔嘴唇,勉强镇定心神说道:“丞相,当年你劝服我时,曾预测魏国必定会在齐韩两国的夹攻下战败,介时我宋人可趁机复国……可是你也瞧见了,魏国非但没有战败,而且逐渐变得比以往更为强盛。如今的魏国,虎踞河套、河西、上党、河内、河东、颍水、商水等大郡,坐拥数十万兵甲,且国内人才济济,而我宋国……占地不过方圆百余里,还不及魏国一个小郡,如何抵挡魏国的强盛?”顿了顿,他目视着向軱,斟酌着又说道:“我虽不懂兵事,但也明白,我国至今为止与魏军的胜势,不过是魏国无暇顾及我等而已,一旦魏国打定主意要对我宋国用兵,我宋国的败亡,仅在魏王覆手之间。”

这一番话,说得向軱哑口无言。

他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说眼前这位他宋国的君主,毕竟这位君主所说的话,那的确是句句确凿的事实。

当晚,向軱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宋王子欣的话。

诚如宋王子欣所言,他宋国目前的局势,非常艰难,艰难到仿佛汪洋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但是他更清楚明白,一旦在这里放弃,就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因为魏国的礼官崔咏,已经击溃了北亳军最最关键的东西——即宋郡百姓对北亳军的信任与拥护。

失去了宋郡百姓的暗中支持,他北亳军再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继续潜藏在民间。

『可能……可能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或许魏国依旧无暇顾及我等呢?』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大概十日后,沈彧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大梁,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使赵润大致了解了微山湖那边的战况。

当日,赵润二话不说,便从祥符港调了五十艘楼船,数百架魏连弩,以及相应的弓弩器械与弩矢,沿着梁鲁渠运到湖陵,命沈彧以及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在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几支已具雏形的水军的基础上,借北亳军训练水军。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向軱耳中。

见魏国不派军队,反而送来了许多巨大的战船与威力惊人的魏连弩,他心中就咯噔一下。

『魏王……莫不是欲借我军练兵?』

他暗暗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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