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连埋哪儿都想好了”

大崽也一脸绝望。

他默默靠在林昭的怀里,眼睛掉金豆豆,吸着鼻子。

“我还想赚钱给娘买好看的裙子,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小朋友恳求地看着他娘,难受地说:“娘,等我死掉你能不能把我埋在咱家院子,我想永远看着娘……”

短短时间,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听到他哥这么说,二崽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鼻孔吹出个伤心的鼻涕泡。

偏偏怕吵醒睡得小肚子一起一落的龙凤胎,两个当哥哥的小家伙压低声音,哭的小声又凄惨。

林昭被小朋友跳跃的思维整的一愣一愣,回过神来,见两个儿子耷拉着脑袋,无声落泪,像蔫儿了的茄子。

她伸手捏住大崽的小嘴巴,连呸好几下,“谁说你俩要死了,快呸呸呸。”

大崽眨着水亮的眼睛,动了动嘴,可嘴巴被捏着呀,呸不出来。

“呸呸呸!”二崽学着他娘连呸三声,哭得发红的眼睛却是亮了亮,脸凑到林昭面前,激动地问:“娘,我和我哥不会死?”

五岁多点的小朋友压根不知道死是什么,他们的理解是,人死了,不能跑,不能跳,吃不了东西,还得被埋进小土堆里,哪里也不能去……这对小朋友而言,已经好可怕好可怕了啊。

大崽屏息凝视着娘,满脸紧张。

“打个虫而已,拉出来就好了,什么死不死的。”林昭替两个崽擦掉脸蛋上的眼泪,又不放心地提醒:“晚上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娘。”

二崽一喜,拉住他哥的手,高兴地说:“哥,咱俩不会死,咱俩能活到一百岁。”

得知好消息,大崽也很兴奋,瞧见林昭裙子上的水意,那是他和二崽的眼泪。

小家伙后知后觉害羞,目光闪躲,趁林昭不注意用小手擦她肩上的水渍,发现印子还在,神色呆滞。

察觉到林昭的目光,他紧张地说:“娘,你的裙子脏了,我明天给你洗。”

“没事啊,洗洗就干净了,娘明天回来自己洗。”林昭好脾气地说。

她拍拍两个崽的脑袋,“去洗洗,该睡觉了。”

“好。”两个小朋友手牵手出了房间。

林昭坐到书桌前,取出一个硬皮本子,扭开钢笔笔帽埋头写字。

{六月二十七日晴转阴

今天弄到几颗宝塔糖,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吃,两个崽听说是打虫的药,吓坏了,哇哇大哭,说着可可爱爱的童言童语:

二崽:我舍不得死……谁家的小朋友才五岁多就要没命了呀……

大崽:……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五岁的小朋友真可爱啊,尤其是顾同志和林同志家的崽崽!}

写完后,寥寥几笔把刚才的情景画出来。

吹鼻涕泡的二崽,失魂落魄的大崽,呼呼大睡的龙凤胎,桌上的煤油灯都有一席之地。

大崽和二崽洗完脸,进来见到娘坐在桌前垂首写什么——

她左胳膊支着下巴,右手随意的写写画画,唇角染笑,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动人。

两个小男孩走过去,站在林昭左右两侧,他们踮起脚,努力将双臂搭在桌面上,探头瞧着。

“娘,你又给我爹写信?”二崽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他的眼尾还有些泛红,长而卷的眼睫毛沾着水意,专注地看人时,纯真又干净。

“不是啊,我在写有关你们的成长记录,等你爹回来让你爹看,这样顾同志就知道你俩是怎么长大的了。”林昭浅笑道。

大崽提出要求,“娘,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林昭把本子给他,出去洗漱。

二崽蹬蹬蹬跑到他哥旁边,和大崽脑袋挨着脑袋看。

他们认识的字不多,但是能看懂画。

“哥,这是我呀。”二崽指着画上的一个小娃娃,激动地说,“我吹了个鼻涕泡哈哈哈,娘画的真好看。”

大崽赞同地点头,“娘真厉害。”

他仿佛被鼓舞到,肃着脸,认真道:“我也要和娘一样厉害。”

“嗯嗯。”

大崽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将其放在桌上。

“咕噜噜……”二崽肚子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自己肚子,说:“哥,有虫子在我肚子里打架。”

大崽安慰弟弟,“别怕,娘说我们吃的是打虫糖,等虫子被打死,咱俩明早起来拉出来就好啦。”

“我不怕,我连蛇都敢打,才不怕小小的虫子。”他神气地说。

这话正好被林昭听进耳朵。

“嗯?”她没动嘴,吐出个特别危险的语气词,“你打蛇?”

林昭眉头紧锁。

想打娃了怎么办?

二崽看娘的脸色不对劲,站姿都笔直了,连那短短的头发茬子都透出乖巧。

“没有啊,娘听错了,我说的是……”他脑瓜转的飞快,临时想到个理由,“我说我打舌。”

他吐了吐舌头,用手一指,“是这个舌。”

“谁再说咱家闲话,我用弹弓打他舌头!”

林昭:“……”

没好气地白二崽一眼,“你就瞎扯吧。”

她屈指,轻点儿子的额头,神情严肃,“有的蛇有剧毒,被咬一口你小命就没了,离那玩意远点!”

“大崽,你盯着点你弟。”

养儿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嗯。”

当晚,林昭醒了好几次,醒来后挨个儿大崽二崽的额头,没发热,也没别的情况,她才放心。

转眼,天亮了。

林昭早早起床,收拾出去舅舅家要带的东西。

一袋挂面,二十枚鸡蛋,2斤猪肉,2个苹果,一根腊肠。

超重的礼。

但是对比当年舅舅为自己做的,又不算什么。

林昭把所有东西装进网兜,又给崽崽们准备今天的口粮,一个苹果,一瓶黄桃罐头,一把大虾酥糖,还有些白面,一小块猪肉。

这些尽够几个崽吃两顿的,甚至还多。

要知道有的家里连吃饱都做不到,早饭更是不吃的。

忙活完,林昭带上东西出门,大黄跟在她身后。

“好好看家啊。”

大黄仰头,冲她汪一声。

林昭笑笑,脚步轻快地离开,往县里走去。

来到供销社后,找采购订了辆女士自行车,得到回复说,过两天才能到货。

她又去买了块手表,当场戴上。

李芬见林昭掏钱掏票这么干脆,满腹疑云,这姑娘不是乡下的吗,怎么花钱一点也不心疼?

她夸道:“你皮肤白,戴手表好看。”

王菊点点头,小声:“好看。”

“谢谢。”林昭也觉得好看,时不时看一眼,心里美的不行。

不多时,供销社涌进好些人,售货员都忙起来。

丰收大队。

大崽和二崽醒来,第一时间先往茅厕冲。

“哥,我先去,我快拉裤子啦。”二崽急得夹腿。

见状,大崽忙跑去隔壁。

“婶婶,我想用你家茅厕。”大崽手上捏着几张草纸,捂着肚子,急得脸蛋通红。

王春花赶紧说:“去吧去吧,茅厕没人。”

大崽都没时间说谢谢,直往茅厕冲。

王家的茅厕简陋,凸字形,用两块板搭着,坑里都是蠕动的小东西,臭味冲天。

大崽汗毛尽数竖起。

他太急了,赶紧脱掉裤子蹲下,噗嗤一下,出来了。

一低头,瞧见里面夹杂的虫,又恶心又害怕。

大崽心里的小人儿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不敢多看,继续拉。

肚子空了后,克服心理阴影,用光手里的草纸,提起裤子出了茅厕。

就在这时,二崽冲进王家的门,大声说:“哥,我拉了好多虫子,你拉出来了吗?”

大崽木着脸,“……拉出来了。”

“娘说的没错!”二崽一拍手,语气兴奋,“拉出来就说明咱们肚子里没虫了,对吧?”

“对!”大崽肯定点头,严肃地看着二崽,“二崽,以后我们不能喝凉水,要喝凉白开。”

“嗯嗯。”

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被王春花听了一耳朵。

“大崽,二崽,你们说啥呢?啥虫啊?”

大崽回答,“我娘昨天给我和二崽吃了颗甜甜的糖,说可以杀小朋友肚子里的虫,我和二崽都拉出了虫。”

王春花的孙子,王大壮愣愣的,捧着脸,惊恐道:“大崽,二崽,你们肚子里有虫?”

“肚子为啥会有虫啊?”大壮小朋友一脸茫然,“人肚子里有虫不会死掉吗?你们为啥没变成小土堆呀?”

二崽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才变成小土堆呢,被他哥拉住。

大崽沉稳解释:“我娘说常喝凉水的话,肚子里会生虫,是蛔虫,人不会死,但是会肚子疼,也会拉肚子,吃了糖把虫子排出来就好啦,我和二崽全拉出来了,我们肚子没虫了。”

大壮想起自己总喝凉水,眼神惊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奶,我肚子也有虫!?”他害怕地说。

王春花忙问大崽,“大崽,糖还能打虫啊?你娘从哪儿弄到的糖?”

“不知道。应该是在县里买的吧。”大崽猜测。

话说完,他牵着二崽回自家去了。

王春花冲到茅房,在那新鲜的一坨,确实看见一些虫。

真能拉出来!!

她惊讶不已。

见孙子垂头丧气的,王春花说:“别怕,等大崽娘回来,奶去问问情况。”

顾母瞧见两个崽从隔壁回来,眼神疑惑,“你俩去隔壁干啥?”

“我去借茅厕。”

听见大崽的话,顾母更纳闷儿了。

咋滴,家里的茅厕盛不下他的小屁股?

二崽话多,嘴巴不停,把他和他哥拉出虫的事告诉给他奶。

顾母一惊,“拉出虫啦?”

“是啊,奶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二崽完全不知道尴尬、不好意思是何物,拉着他奶去看他拉出的五谷个轮回之物。

顾母不嫌弃,真去看了。

“你说你娘给你俩吃了糖,你们就拉出了虫子?”

二崽点点头,“是呀。”

他舔了舔嘴唇,“那个糖还怪好吃的。”

又轻轻一叹,“就是一个小朋友只能吃一颗。”

顾母:“……”你还想天天吃,天天拉虫不成?

“你娘还有那糖吗?”

大崽回答:“不知道。”

“得,等你娘下班,我问你娘吧。”顾母说。

惦记着龙凤胎,她快步朝屋里走,三崽四崽已经醒来,两个小的脑袋挨着脑袋,盯着屋顶看,安安静静的,很乖巧。

“醒来了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床上的奶团子翻身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奶!”

这两声让顾母的心都软了下来。

“嗳!”

给小孙子小孙女穿好衣服,带他俩出去洗脸。

二崽捧着一个黄桃罐头出来,对顾母说:“奶,帮我拧一下盖子,我要吃罐头。”

“一大早就吃罐头?”想着两个崽刚拉出虫子,顾母怕罐头太凉,和他俩打商量,“中午再吃罐头,早上吃点热乎的,刚拉完虫子。”

大崽很好说话,便道:“行。”

“煮个白粥?”顾母问。

“可以的。”大崽说。

二崽问:“奶,喝完白粥能吃苹果吗?”

“你们娘还给你们买了苹果?”顾母觉得老三媳妇真会惯孩子,不过比之前万事不管强,她没意见。

“是啊,可红的苹果。能吃不?”二崽追问。

“能啊。”顾母道。

“奶你等会帮我们切一下,我和我哥一人一半。”二崽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大崽拿着奶粉从屋里出来,打算给龙凤胎冲奶喝,听见二崽的话,看着顾母道:“奶,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顾母当然不会和孙子争一口吃的,但是不影响她心暖啊,摸摸大崽的大圆脑袋,满脸慈爱,“奶不吃,大崽吃。”

上班忙起来的时间过的很快,吃完中午饭后一刺溜到了下班时间。

顶着刘春花红的白眼子,林昭面不改色地准时下班,没多待一分钟。

至于同事的背后议论,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可以当不知道。

和昨天一样,先去邮局寄信。

“林同志,你买手表啦,真好看。”梁怡夸道。

看着普通的手表,戴在林昭手上好看的让她也想买个这个牌子的。

林昭轻笑,“谢谢。”

说了两句话,她离开邮局,去了纺织厂家属楼。

宋舅舅二十来岁进厂,在厂里干了三十来年,早被分了房,那房子分的早,对比别家的房子,属实不小,五十多平的两居室呢。

此时,宋舅妈在家,她是夜班,这会才刚睡醒。

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老宋回来了。

“云程,去开门。”

宋云程认命地起身,打开门。

随即愣住。

(本章完)

第38章 “血脉压制”

“云程。”林昭眉眼染上一层浅笑,西斜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格外美好。

“昭昭姐?”宋云程惊声。

话说完,侧开身,让林昭进屋,扭头向屋子,扬声道:“妈,我昭昭姐来了。”

宋舅舅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宋云程,一个叫宋云锦,都比林昭小,一个十七,一个十五。

宋舅妈闻声,忙走出来,看见林昭后狠狠愣了下,眼里情绪复杂,嘴上忍不住刺了句,“难为你还记得家里的门朝哪边开。”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埋怨。

哪能不埋怨呢?

她和老宋没一点对不住林昭这个外甥女的,他们吃什么给她吃什么,甚至时不时给她煮个蛋。

家里最好的床给她睡。

她长个子时,老宋给她订羊奶,连云程和云锦都没有。

她舅上晚班累到不行还抽空接送她……

可她呢?

结婚后没再登门,这都几年啦??

都几年啦!!!

老宋嘴上不说,晚上总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毕竟是打小养在跟前的姑娘啊,跟亲生的也没差了,孩子一年两年不登门,三年四年见不着一面,心能不凉?!

林昭把东西塞到云程怀里,走向宋舅妈,亲亲热热地搂住她。

“这是我家,我怎么会不知道门朝哪边开啊。”

姑娘家嗓音又甜又软,整个人也香喷喷的,宋舅妈身上刚竖起的刺咻的软下,嘴却不留情,“小骗子。”

“嘴上说着这是你家,几年没见你上门,咋?嫁出去连舅舅都不认了?你这个没心的坏丫头。”

话虽这么说着,也没使劲推林昭。

宋云程瞥见他娘的表情,心里一叹,之前说的那么狠。

……不来就不来,来了我也要把人赶出去!

您倒是赶啊!

察觉到儿子的视线,宋舅妈感到不好意思,推开林昭,“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抱人,也不嫌肉麻。”

边说,起身给林昭冲麦乳精。

宋云程撇撇嘴。

注意到昭昭姐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重重一哼,抱胸靠在柜子上,吐槽:“我妈真偏心,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林昭冲他弯眸,“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舅舅舅妈待我好,舅舅舅妈的养老也有我一份。”

少年白眼一翻,声音带着些许埋怨,“给爸妈养老有我和云锦,你嘛,有心就多过来几趟,我爸妈惦记你。”

“我肯定常来。”林昭好脾气道。

宋云程觉得昭昭姐像变了个人,神情古怪地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宋舅母端着搪瓷缸出来。

没说一句话,将其放到林昭面前。

她心里的气可没全消。

“哇,是麦乳精啊,谢谢舅妈。”林昭笑容甜美,眉眼间皆是笑意,语气不自觉放软。

宋舅妈还是没说话,也不看她。

林昭像是看不出她的刻意疏离,挨着她坐,高兴地说:“舅妈,我有工作了!”

宋舅妈这才看向她,连问好几个问题,“哪儿的工作?上班了吗?累不累?”

“供销社的售货员,昨天刚上班,不累。”林昭逐个回答完大舅妈的话,亲近地搂住她的胳膊,表情娇俏地说:“我就知道舅妈关心我……”

宋舅妈拔自己的胳膊,不让她搂,却被抱得很紧,整个人都快气笑了。

捏林昭的脸。

“好好一个漂亮姑娘,跟谁学的这么厚脸皮,你不知道尴尬吗?”

林昭神色无辜的摇头,“不知道啊。”

皮了一下后,她神色认真地道:“我只知道舅妈生我气是应该的,几年不上门确实是我不对。”

“我知道错了,舅妈能不能别和我计较,原谅我这一回啊。”

宋舅妈本就疼林昭,小姑娘又说着软话,她心底的坚冰化开一角。

拍拍她的手。

硬邦邦的声音软下来。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好工作,也是你喜欢的,既然进去了就好好干。”

她愿意说这话,说明她不再计较了。

林昭悬了一路的心落回原地,抬手拖来自己带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舅妈,这是我给你和舅舅带的东西,都是吃的,我现在有工作能挣钱了,肯定不能空手来啊,希望你们喜欢。”

宋舅妈知道乡下日子苦,不愿意收她东西,说:“家里什么也不缺……”

怎么可能不缺?就算舅舅和舅妈是双职工,月月有工资和票据,但养着两个大小伙子,大的过两年要结婚,小的还在上学,压力不小。

“我才不管。”林昭打断宋舅妈的话。

“……”这很昭昭。

宋舅妈眼睛染开丝丝无奈,“还是这么任性。”

林昭神采飞扬地接话,“你们惯的。”

她把东西都取出来。

肉,鸡蛋,白白的挂面,一根腊肠,两个苹果……都是特别好的东西,哪一样都很难买的。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宋舅妈惊了一下,不赞同地说,“云程,把东西装起来。昭昭,你带回去给大崽他们吃。”

想到近一年没见大崽几个,又说:“等你休假了,把大崽几个带来,你舅舅很惦记他们。”

宋云程蹲在小木桌旁边,听他娘的收拾东西,被林昭拦住。

“不准装,你一边去。”林昭瞪他,音调扬起,不好惹地说:“我带来的东西能带回去?别让我打你。”

她说打人那是真打,当初宋舅舅和宋舅妈去上班,宋云程和宋云锦两皮猴由林昭看着,她脾气不好,调皮捣蛋的兄弟俩挨过不少揍。

他俩可怕林昭呢。

血脉压制不是说说的。

宋云程收回手,老实坐回去,要多乖有多乖。

等坐回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被唬住了,瞬间无语了。

不是,他心虚什么?该心虚的应该是他姐啊!

“……”宋舅妈狠狠瞪儿子。

没出息的。

宋云程不为所动,哼,他妈偏心,他干啥都是错。

“吃饭了吗?”宋舅妈看着林昭,问她。

林昭道:“随便吃了点,不怎么饿,等回去吃。”

“以后中午我让云程给你送饭。”宋舅妈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语气不容拒绝。

宋云程不敢有异议,“好,妈说什么就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带饭……”林昭话才说到一半,被宋舅妈抢断,“带什么饭,带的饭不新鲜,尤其是大夏天的,吃坏肚子怎么办。”

“反正云程也要吃,多加点米的事,不影响啥,还是说……你说把这里当自家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和我们并不亲?”

听舅妈这么说,林昭忙否认,“哪有啊。”

见宋舅妈盯着自己看,她稍作犹豫,干脆应下来,“那我厚着脸皮应了,明天我带口粮来。”

“成。”宋舅妈说,“等会儿留下来一起吃?”

“今天就不了,没给家里说,我怕大崽他们等急了。”林昭喝着舅妈冲的麦乳精,笑着解释。

“也是。”宋舅妈没勉强,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又问:“大崽几个是你婆婆照看着?”

“对,他们奶照顾,我放心。”顾母勤快,人也爱干净,对孩子还上心,由她带孩子,林昭很放心。

“你婆家是不错。”宋舅母对顾家的人品表示赞赏,看着林昭笑了笑,“你眼光还行。”

“舅妈,你笑啦,你是不是不怪我了?”林昭笑吟吟的,歪着身子,把脸凑到宋舅妈眼前。

宋舅妈拍拍她的手,叹声道:“当长辈的,哪会真的跟看着长大的孩子计较,那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以后你在县里上班,要常来看看,你舅舅惦记你。”

她也惦记。

“好。”

林昭没在舅舅家多待,快五点时告辞离开。

宋舅妈担心她回去太晚有危险,没拦着,对宋云程说:“云程,去借老赵家的自行车,你去送你姐。”

“嗳!”宋云程马上出去借自行车。

宋家也有自行车,但被宋舅舅骑走了。

很快,宋云程借到自行车,宋舅妈手里拿个软垫子绑在自行车后座。

“路上慢点儿。”宋舅妈扬声叮嘱,眼里都是笑。

林昭跳上车,冲她挥手,“舅妈回去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和舅舅。”

迎着夕阳,一车两人离去。

宋舅妈扭头回家。

厂里的家属楼共五层,宋家在三楼的边户。

这楼没什么隐私,谁家来个亲戚,马上就会传开。

“老宋家的,刚刚那是……你家老宋的外甥女,叫昭昭吧?”宋家的邻居刚下班,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现在才问出口。

“是昭昭,小姑娘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来给我和她舅舅说。”宋舅妈笑容满面。

“进了供销社?”邻居一脸震惊,“这可是好单位啊,没想到她居然一声不响地成售货员了,这工作好,适合她。”

这时,与宋舅妈不对付的二楼某住户出现,歪着嘴,露出个讥讽的表情,说着风凉话:“成售货员又咋,还不是沾不上光。”

“那姑娘几年没上你家门,这会忽然冒出来,肯定又想占便宜,小心被算计的裤衩都不剩几条。”

她想把自家侄女说给宋云程,被宋舅母拒绝,之后就整天说宋家闲话。

宋家人勤快又踏实,没啥好说的,就用林昭攻击他们,总说老宋和老宋媳妇是个蠢的,养了个白眼狼……

这几年,宋家可被厂里好些人看热闹、笑话。

宋舅妈没搭理,并肩和邻居上楼,边走边感慨地说:“我家昭昭长大了,怪叫人窝心的。”

邻居很配合,“咋了?”

“小姑娘才上班第二天就巴巴地带着东西来看我和她舅,拿了挂面,两斤肉,两个大苹果,一根腊肠,还有二十来个鸡蛋,我都怀疑她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来了,她还说啥,说以后要给我和她舅舅养老……”宋舅妈笑了,眼角挤出一道道岁月痕迹。

“我有两个儿子,哪需要她一个小姑娘养老啊,不过孩子有心,我这心里真是暖啊。”

邻居最知道老宋两口子对那个外甥女有多好,那根本就是当亲生的。

林昭几年没上门,她心里也没少嘀咕,觉得小姑娘没良心。

听到林昭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很是惊讶,也替老宋两口子高兴。

“人家说,钱在哪儿,心在哪儿,东西在哪儿,情在哪儿,你这个外甥女没白养。”

宋舅妈笑容更大,“我从来没觉得白养,昭昭是我和老宋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几年没上门那也是有原因的呀。”

“那会老宋给她找的临时工飞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把自己嫁出去,嫁人没到一年又怀了孩子,两胎四个宝。

咱们都是女人,知道养孩子多耗人,哪有时间来县里啊,这不,孩子大一些昭昭不就来了,我们宋家没有白眼狼。”

她说这番话声音没收着,家属楼里好几个人都听进耳朵,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了是了,养孩子是耗人,没想到你家外甥女都有四个孩子了,真是好福气。”有那儿媳妇三年没怀上的婶子羡慕地说。

“老宋家的,你外甥女进了供销社,瑕疵品很好弄吧?都是熟人,要是有给我们个便利呗。”

……

宋舅妈随口应着,往家里走。

到家后,那笑都没落下。

真爽快!

这堵在心口的郁气可算散了!

收好昭昭带来的东西,那两斤肉和挂面单放出来,拿到公共厨房。

邻居瞧见她手里的肉,足足两斤之多,当即道:“这肉是你那外甥女拿来的?”

“那可不,家里的肉票用完了,不是昭昭孝顺,他舅今天可吃不上肉。”宋舅妈站在她旁边处理肉,眼里堆满笑。

她又洗了把青菜,切了豆腐、胡萝卜等,切一块肉一起炒。

顿时。

香气四溢。

惹的整栋楼都能闻到。

小孩被香的哇哇叫,闹着要吃肉。

大人凶巴巴地嚷:“吃啥肉吃肉,哪里来的肉票,再闹腾揍死你!”

“哇呜!!!!”暴烈的哭声此起彼伏。

才回家属楼的宋舅舅满脸困惑。

直到有人告诉他,昭昭来了。

他锁好自行车,快步上楼,推门而入,眼睛四处扫视,隐含期待却又很好地被他藏起来。

惦记着外甥女,连屋里浓浓的饭香都忽略了。

宋舅妈道:“回来了,吃饭吧。”

宋舅舅坐下,半分钟不到,没忍住问:“就咱俩?”

“不然呢。”宋舅妈摆放好碗筷,努力憋笑,故意当没看出他的心思。

宋舅舅终是没忍住,“不是说昭昭来了?人呢?”

“噗——!!”宋舅妈乐出声。

“……”宋舅舅看着她不说话。

笑完,宋舅妈才道:“回去了,说是没给家里说,急着回家看孩子。我让云程送她。”

宋舅舅点了点头。

“吃面。”宋舅妈道,“这肉和挂面都是昭昭送来的,你今天可得多吃点。”

宋舅舅心口热乎乎,转而想起昭昭在乡下,吃顿肉都费劲,当舅舅的又操心起来。

“我记得家里有几个肉罐头,改天给昭昭送过去。”

“你以为我没给啊。”宋舅妈白他一眼,“昭昭硬是拒绝了。”

说着又笑起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一觉起来,天塌啦!!!

评分掉的很厉害,哭死。(T_T)

喜欢本书的宝子们麻烦给个好评,不想打字的话点个五星也行,救救评分吧,先在此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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