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明心志

调教过陈玥一番后,陈牧便去了红玉那边的院落里,许红玉的院落倒是比平常要热闹了一些,许多小丫鬟忙忙碌碌,也有的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看到陈牧过来之后,都是一个个连忙欠身行礼。

“姑爷过来啦。”

小荷从里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翠色的衣衫,向着陈牧乖巧一礼后笑着说道:“小姐去东边瞧祖母了,刚好不在,不过这两日正等着给您量量身骨定制吉服呢。”

许红玉不是寻常平民之家的姑娘,陈牧的身份地位就更不用说,婚仪各事都是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各种筹备,包括新衣嫁衣自然也都是以最好的绸缎缝制,纵然因为如今的瑜郡不似从前,不会办的太过张扬,但晏景青都要来当司仪,自然也得足够体面。

“好。”

陈牧冲着小荷笑笑。

实际上他的身形,小荷光凭目测也不会有多少差错,何况他又是五脏境的武者,一定程度上变化体型十分容易,大一点小一点都影响不大,只不过这次婚仪不管是许红玉还是小荷,那都是重视的不能再重视,自然是对所以细节都要追求到底。

陈牧自己对于这些倒并不太过在意,依着小荷的的测量,又问了一些他闭关这一个多月来的许多事项,像是监察司与玄机阁又因为城内一些问题而发生了几场小规模的冲突,不过并未扩大,而他已经卸任监察司都司,这些琐事自然也不再找上他。

“姑,姑爷……”

正在给陈牧细细的一路量到腰间的小荷,忽的脸上浮现起一片羞红的神色,声音也不由得轻轻发颤,一双秀气的眼睛似水般看着陈牧。

陈牧倒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手搭在那里,细细感知着她体内的气血,道:“你也总算练到易筋大成了。”

小荷的武道进境比许红玉就慢了许多,一方面是她的武道根骨的确不如许红玉,另一方面也是她拥有的资源也比不了许红玉,最后就是她作为许红玉的侍女,平日里诸多琐事基本上都是她要费心,好让许红玉能无需被琐事牵绊,自然也就耽搁了修行。

“呜。”

小荷轻颤回应一声,身子有些发软。

作为易筋大成的武者,她自然不是软弱无力的小丫鬟,但实在是心中既恨不得陈牧能再‘过分’一些,褪去她的衣衫用力的鞭笞,但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因此既不敢进又不敢退,只能半是羞半是乱的不敢动。

不过陈牧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似就只是捏骨感知她的气血和功夫,就很快放下了手,也让她心底小小的缓了口气,她对陈牧别说升不起半点抗拒的念头,就是自己也是千肯万愿,只是总不能在小姐还没过门前……那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见小姐了。

陈牧看着小荷老老实实的继续给他量身形,也不由得轻轻一笑,他心中自然从来都没有什么尊卑贵贱这种概念,反倒是很久以前就对小荷的勇谋有些欣赏,虽说要论起出色,放眼整个瑜城,比得过她的女子是大有人在,但她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侍女出身。

能做到在许红玉担任总差司时替许红玉出谋划策,许多事情都是亲身忙碌在第一线,将各种繁琐事务都帮许红玉一一分辨处置,对于一个侍女来说,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

现在。

哪怕是心里对一些春闱之事不知道想了多少遍,被他稍微碰一碰就水雾蒙蒙,身子发软,但因为许红玉,依然还是努力的忍耐住,也更让他欣赏,暖床丫头要暖床自然也得排在小姐后面。

这世上比小荷更优秀的女子有很多很多,即使是许红玉这样,身姿容貌几近无暇,家世天赋也都兼具的,放眼世间也一样很多很多,多到数不胜数。

但那些与他并无关联。

只有眼前的人儿,才是活生生存在着的,才是真实的。

自从知晓了武道意志的存在后,陈牧也时而在思考,他自己的武道意志是什么,究竟是守护眼前的这一片净土,还是想要叱咤世间搅动风云,又或者是重定山河,再造乾坤。

但似乎他每一样都有一点,又都没有那么纯粹。

包括曾经赈济灾民,救难黎庶,那也并非是他多么善良,有着圣人之心,而仅仅只是他在具备了实力和地位之后,对于那些情景看不下去。

他也曾杀人无数,一日之间覆灭整个何家满门,杀到瑜城血流成河。

“也许,我最想要的,就是能看到这世间事事,皆从我心意。”

陈牧望向窗外的天穹。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渐渐明白自己的意志所向了。

不是什么武道的至境,也不是什么天下安定,不是什么守护身边的一方净土……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有,他想让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按他的心意来定,想要自己的意志能够贯彻于这茫茫世间,无碍无阻,这才是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

也许这是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着的,只是被阴暗而凶险的底层,被杀机四伏的外城,被一直以来他所感受到的各种压力所掩盖,让他将这念头潜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不曾给任何人看到,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将这个念头翻出来。

直到现在。

细细梳理自己的一切,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世间一切,皆从心意!

这份意志,或者说这份野心,太大太大,大到有些虚无缥缈,超过了什么‘以剑道于世间称尊’,什么‘网罗天下万象,美女财物尽收眼底’。

甚至比起重定山河,再造乾坤,天下太平等等宏愿,都还要更难的多。

毕竟就是问鼎换血之境,成为世间的刀神剑圣,也做不到让世间一切皆从心意。

“我的野心,也太大了些。”

陈牧心中感叹一声。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份野心太大了,也太遥远了,但他无法自己去欺骗自己。

当他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将这个埋藏在最底层的念头挖掘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将它重新掩埋下去了,这就是他自己的内心,真正所想要的,所追求的意志。

也罢。

既然这就是他心中的所想,那这就是他今后的心之所向。

如今的他面对茫茫尘世虽依然渺小,但他已走出了瑜郡这一地,在整个寒北道十一州,也有流传他的名字,早已不再是那日夜忧心的小小差役,纵然野心大过于天,但世间终究会有一条阶梯,一路通往高天。

他所需要的,只是像过去那样,持刀前行,步步为阶。

他需要的,只是直视自己的内心,不再质疑,不再掩藏,不再躲避。

这一刻。

冥冥中陈牧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灵似乎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某种无声的变化,似乎比起以前,多了一丝不曾有过的坚定和凝练。

巽风、震雷、离火以及艮山,四种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那份沉重和压迫,在此时似乎也陡然变得更轻松了许多,似乎他都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要集中意志才能调动天地之力,运转意境之威,而是仅需一个念头,就能将其调动。

“凝练武道意志,需先正其心,明心志。”

陈牧心中想起大宣武典中,对武道意志寥寥的几笔描述。

只有先摆正自己的内心,正视自己的心之所向,不再动摇,才能初步具备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其实并不容易,因为不同的人是不同的心,有的人心之所向甚至就是‘勾栏听曲,梦戏蝴蝶’,但往往不敢去正视,遮掩逃避。

这样的心志也一样是心志,但想要将其摆正,毫不动摇,那也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真正做得到的,并走到尽头的,那也不再是什么沉沦淫欲的堕落尘俗之人,而是达到‘色相皆空,欢喜证法’的佛宗大欢喜佛那样的境界。

这时。

小荷已经给陈牧量完了周身各处每一寸细节,这会儿正看着陈牧,想要说什么的时,忽然怔怔定住,觉得陈牧站在那里,似乎一下子有了些什么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却又完全说不上来,不是气血,不是气息,也不是气机……更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气质,似乎整个人,陡然变得更真实了一些。

那双眼瞳中的乌光,似更深邃了一些。

“盯着我瞧什么?”

陈牧此时的念头凝聚,没有任何纷乱杂念,一下子就收敛归聚,看看小荷盯着他发呆的样子,于是笑了笑问道。

“没,没什么。”

小荷回过神来,有些奇奇怪怪的道:“就是……感觉姑爷刚才好像有点变化。”

啪。

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错觉!”

陈牧看着小荷说道。

小荷的俏脸突兀一下子变得通红,羞红欲滴的看着陈牧:“姑爷……”

陈牧哈哈大笑的转身,走出了屋子,只留下小荷羞红着脸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跑到旁边,将刚才记录的陈牧身形尺寸一一写在纸上。

(本章完)

第206章 婚喜

离开了屋子。

陈牧等到许红玉回来,又和许红玉细致入微的聊了一阵。

倒并没有再做些什么深入的举动,因为再有一个月,就是他和许红玉的婚期,定在四月初九,对于他这一下子闭关就过去了一个多月,也不过是转瞬即至罢了。

等到被许红玉送出院子,叮嘱她不要懈怠武道的修行后,陈牧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姑爷,这是坎水图,给您送来了。”

余老管家就等候在外院,看到陈牧回来,便躬身将一卷图谱递给陈牧。

由余老亲自送来的坎水图,自然是余家那副上品的临摹图,若是放在过去,虽说余九江说过余家一切资源都对陈牧于供于取,但坎水图还是不同,陈牧要取图参悟,多半也还是得在古院,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

以陈牧的实力地位,整个余家都没有比陈牧的院落更安全的地方,坎水图在陈牧这里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遗失的风险,倘若在陈牧这里都能遗失,那在古院也是一样。

“余老辛苦了。”

陈牧冲着余老管家微微点头,并接过了图谱。

余老管家冲着陈牧躬身一礼,道:“都是些份内之事,姑爷且参悟就好,老奴就不多打扰了。

自从陈牧的实力地位越来越高,余老管家对陈牧的态度也是渐渐变化,现如今已是对待余九江一样的恭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余老慢走。”

陈牧对余老管家这位老人也很和气,毕竟很早以前在余家也有些事受其照顾。

待余老管家走后,他拿着坎水图再次进了静室。

坎水图他早已在古院看过,此时也无需再过多审视,将其平铺展开之后,陈牧便将目光落向图上展现的那条,仿若天上垂落的银河,感悟起其上那股宏大浩瀚的意境。

……

四月初九。

整个余家驻地,都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氛围。

因为今日就是曾历任监察司都司、斩妖司都司,更兼横扫诸多真传,位列寒北道新秀谱二十七位的陈牧,与余家家主余祖义的外孙女许红玉结亲的日子。

虽然许红玉只是余家的外孙女,但因为身份特殊更兼才貌出众过人,一直都是余家的核心嫡系,许红玉和陈牧的亲事虽然早早就定下,但最早时对于那些余家的偏远旁系,以及很多下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也就只是略微惊讶一下。

但在陈牧扫平何家,乃至力压各宗真传,登上新秀谱之后,几乎就是余家再偏远的旁支血亲,甚至是那些府中下人,也都清楚,许红玉和陈牧结亲,对整个余家来说,那几乎就是傍上了一座远比余九江还要更高大的多的靠山。

能力压真传,位列新秀谱二十七,未来必然是能迈入六腑境的存在,甚至在六腑境中都不会是弱者,历经年月积累之后就有望登上风云榜,成为真正能搅动风云的存在。

别说是余家。

就算是在瑜郡势力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多的薛家,在如今的陈牧面前,也算不了什么,也许陈牧无法短时间内扶持出一个薛家这样的大家族,但若想摧毁薛家,那就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位于余家驻地以东,与曾经何家交界的一片地带,其中一片占地十分宽阔的院落,其正门悬挂着上鎏金的‘陈府’二字牌匾,连同整个红木大门都是崭新的。

沿着正门一路进去,就见亭廊缦回,处处花草,一个又一个嵌套的院落里,虽然不见那些极其奢华的金银饰物,但却都十分静雅秀丽。

后方。

一处主院当中。

陈牧正坐在屋子里一张椅子上,目光望着摆在桌上的坎水图,细细体悟,直至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这才微微一笑,将坎水图收了起来。

到婚喜之日还在苦心修行,参悟意境玄妙的,舍他其谁?

若他资质愚钝也没有什么,但他不仅悟性高绝,论起努力也不输于任何人,那这世间就注定该有他浓墨的一笔。

耗时一个来月,虽然地元青莲子的效果已经基本消退,但他仍然还是初步掌握了坎水意境,自此对于坎水一脉也是一步迈入其中。

这处府邸也是经由他挑选的,不需要奢华,只要静雅就好,毕竟往后他住在这里的机会可能也不是很多,更多会是许红玉、玥儿住在这座府邸。

“牧哥哥?”

门口传来王妮试探询问的声音。

“进来吧。”

陈牧站了起来。

王妮从外面推开门,带着苦儿乐儿两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负责修剪院落花枝的新丫鬟,各自向着陈牧一礼之后,就纷纷开始布置起来。

陈牧知道自己不用清洗,但还是在苦儿捧来的木盆中洗过脸庞,继而就在王妮手忙脚乱的服侍下,穿起了郎官的新衣。

整件新衣呈大红色,上面有紫青丝线绣有喜庆图案,所用丝线据说来自于一种妖蚕,几乎水火不浸,不过穿着起来十分复杂,王妮和乐儿绕着他忙来忙去,还一不小心扣错了扣子,一时间都有些慌里慌张。

“不用急,时间还早呢。”

陈牧任由王妮和乐儿等人给他穿这件麻烦的新衣,看着几人忙乱的样子不由得笑笑。

“是还很早,但是今天的事情可多了呢,耽搁了可就不好了。”

王妮小声的回着,和乐儿一阵忙碌,最后苦儿也过来帮忙,总算是将这件新衣给陈牧穿戴整齐,接着又取来红金色的四垂头巾,给陈牧戴上。

以陈牧的眼光和审美来看,这一身新衣也足够体面,没有丝毫的土气,当然还是他自己的气质和容貌足够出众,毕竟衣裳永远只是点缀。

前门大院。

这里已聚集了许多人影,大多是来自于余家。

陈红一家也在,张屠户……现在应该是张乡绅,此时也穿着一件体面的长袍,正笑容满面的站在角落里与人谈天说地:

“不瞒你们说,我这亲家那生来就是贵不可言的命,那日是酉时傍晚,据说下生之际,一道紫气从天上落下来,在天边泛起万道金光,我那时就常说,我这亲家以后定然非同凡响,必是人中龙凤……”

张乡绅滔滔不绝的说着,旁边的闵保义笑着附和。

虽然这角落里的都是些旁系远亲,或是陈牧旧识,但院子靠里一点的地方,都是一个比一个更有来头的大人物。

连南城区总差司这样的大官,在里面都只能靠在旁边,甚至没什么插话的资格。

片刻后。

院落里传来一阵骚动,却是一袭新衣的陈牧从里面的院子走了出来,一时间人群纷纷让开道路,一句句奉承的话语络绎不绝。

陈牧神色平和的打过招呼,随意和熟悉的几人闲谈几句,又看到角落的几个人影。

“闵老哥近来可好?”

他冲着闵保义笑笑,招呼了一声。

闵保义受宠若惊的连忙上前几步,道:“好,好,九条里也很安定,您那片故居,我一直都让人照看着。”

陈牧和闵保义闲谈几句后,便又转向其他方向。

但就是这几句,却让院子里诸如南城区的新任总差司,乃至外城区副都司等一些人,目光都落在闵保义身上,等陈牧转身走远后,都纷纷笑呵呵的走过来和闵保义招呼两句。

虽然陈牧的履历如今人尽皆知,都知道曾经在闵保义手底下当过差,甚至和闵保义关系还不错,但那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当初的陈牧和现在的陈牧,早已是一个天一个地,当时的关系和现在,那也不是一个概念。

但看到闵保义不但被邀来参礼,甚至陈牧对他还十分和善客气,称呼一声‘老哥’,那自然是不同了,陈牧如今是何等地位,在瑜郡那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一个人的起落乃至生死。

“赵大人,李大人……”

闵保义不敢怠慢,向几位上官连连行礼回应,但看到这几位或是总差司、或是副都司的大人物,对他的态度都是十分热切,一时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要知道当初陈牧在九条里时,他只是觉得陈牧有望成为他的同僚,和他一样当上一里之地的差司,但哪曾想离开九条里之后的陈牧,就如潜龙出渊,飞黄腾达之快,令人几乎眼花缭乱,短短几年就已站到了整个瑜郡的最顶端!

现如今。

只不过一句话,一个招呼,就令这些平日里他都得恭恭敬敬的顶头上司,乃至上司的上司,都对他热切有加,想想过去那个还是他手下差役的陈牧,这短短数年,实在恍如一梦。

“三姑,姑父。”

陈牧找到了陈红一家,向陈红打着招呼,到张屠户时,态度就平淡了些。

不过张屠户浑没在意,只满脸堆笑的侍在一旁。

陈红看着一身新衣,身边簇拥着一堆高官显贵的陈牧,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眼睛都湿润了些,只连连说着‘好’,‘好’。

陈牧又看过旁边,目光掠过张屠户,落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女子样貌已褪去稚嫩,他记忆里略微有些许熟悉,目光掠过一眼便已猜到了是谁,但并未多做停留,只微微一笑,就从旁走过。

看着陈牧一身新衣,前后都是附庸附和的达官显贵,纷纷簇拥,张幼英怔怔失神的杵在那里,随后默默的低下头,心底五味杂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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