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苏陌亲启

夜色如幕,繁星做缀,安宁祥和之下,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惨叫声,厮杀声,声声不绝。

前前后后,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所有的一切这才平静下来。

考虑到方红英她们这些姑娘们,被困在百夜湖下这么长的时间,天天放血养莲,气虚体弱。

苏陌便让她们暂且留在这村中寻一处房子休息。

又让小司徒在周围使了手段。

血莲教虽然至此算是被苏陌给捣毁了。

但是难说是否还有弟子在外,万一这个时候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又碰到了她们。

那显然不妙。

不过有小司徒的手段,可以确保无忧。

只要她们自己不乱跑,就没有问题。

而看她们现在的情况,显然也没有乱跑的力气了。

再有方红英于一旁照看,大家便就此暂且分开。

苏陌带着血莲教教主,还有小司徒,前往大定峰。

以风神腿倏然来去,大定峰转眼就到。

抬头仰望这笔直陡峭的山峰,苏陌看了血莲教教主一眼:

“教主可有登山之法?”

“若是苏总镖头……未曾废了我的武功,想要登山,倒也不难,如今却只能依靠苏总镖头的神功绝学了。”

血莲教教主声音清冷。

仅闻其声,倘若不见其人,必然会觉得这声音来自于一个绝美的女子。

谁能想到,竟然是一个汉子……

苏陌其实对这血莲教教主的故事很感兴趣。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够让一个男人纠集了一群女子,创建了一个血莲教。

而此人跟静心堂堂主,以及东门庸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

为今之计,最紧要的仍旧是这大定峰顶。

当即微微一笑:

“既如此,得罪了。”

伸手一把扣住了血莲教教主的肩膀,这教主顿时闷哼一声,心中却是暗骂不绝。

嘴里说的好听,还告罪一声。

可倘若你当真觉得有半分得罪,又岂会对我下此狠手?

就见得苏陌一边抓着自己,一边拉过了小司徒的手,紧跟着足下生风,一路飞掠而上。

脚踏虚空,身形一窜再窜,不过片刻之间,一座大定峰已经上行过半。

苏陌至此甚至连一处落脚借力,都未曾有过。

血莲教教主看在眼里,感觉整个人都开始发虚。

到了这会,如果苏陌一撒手,那自己便是要粉身碎骨。

过去有武功傍身,却也不觉得这大定峰有什么可怕。

如今却只觉得这一切可畏可怖,心头狠狠揪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更是对苏陌这一手绝颠到了极处的轻功,满心骇然。

这世上怎么会有全然无需借力的轻功?

轻功再怎么高妙,归根结底终究不是飞。

踏雪无痕草上飞,也都是得有凭借的。

苏陌这一身武功,就全然不像是人该有的模样……

心中想七想八的功夫,忽然感觉脚踏实地,竟然已经到了峰顶了。

此地极高,星幕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及之所。

小司徒甚至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想要摘下一颗星星。

苏陌见此微微一笑,小司徒脸色顿时一红,慌忙的摆了摆手,感觉自己这个举动,属实是太孩子气了。

让苏大哥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端庄稳重?

下意识的低下头,满心懊恼。

苏陌则是觉得这姑娘的心情,果然捉摸不定。

方才还天真烂漫,这会心情就忽然不好了……

便只好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小司徒的脸色果然多云转晴。

苏陌这才一笑,看向了血莲教教主:

“教主恐怕仍旧未曾跟我说实话,这大定峰,当真只能凭借轻功上来?”

“……”

血莲教教主一时无言,只能嘿了一声:

“对于咱们自然不行,不过对于苏总镖头来说,却没有什么不行的。”

这话显然证明了苏陌方才所言不虚。

这大定峰顶,另有坦途。

苏陌微微摇头,对于这些旁枝末节,却也未必在意,只是目光在这大定峰顶一扫。

先前便听说,大定峰顶极为平坦。

好似刀削。

如今看来,确然如此。

只不过,这话说了一半。

因为大定峰顶就算真的是被刀削出来的,那也只是削了一半。

另外一半还在,有人借此开辟洞府,苏陌远远看去,便见到那洞府之上,镌刻三个大字:乾坤洞。

看这名字,确实像东门庸的手段。

如今洞府大门紧闭,苏陌一行三人来到了跟前,他没有贸然伸手,而是看向了血莲教教主:

“教主,请吧。”

血莲教教主也不多言,上前一步,在这洞府大门的铆钉上,按照古怪节奏拍打。

片刻之后,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门内不见机关,也没有血腥气蔓延出来,反倒是有一股檀香的香气,散逸而出。

苏陌下意识的用衣袖帮小司徒遮掩口鼻,自己则是屏住呼吸的同时一甩袖子,一股狂风卷起,将这味道隔绝。

血莲教教主回头看去,不禁摇头:

“苏总镖头,未免小心太过?”

苏陌看了他一眼:

“如今东门庸,可在这乾坤洞内?”

“苏总镖头很怕东门三爷吗?”

血莲教教主似笑非笑的问。

苏陌却当真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忌惮。”

“?”

血莲教教主一愣,他这话本就是揶揄,如今被苏陌拿在掌中,废了武功,反抗不得。

只能口花花两句,从而找补找补。

他知道,东门庸的秘密苏陌未曾拿到之前,绝不会杀自己。

些许冒犯,他也不会在意。

却没想到,苏陌竟然如此坦诚。

不禁愕然:“凭你的武功,你竟然也有忌惮之人?”

“武功?”

苏陌轻轻摇头:“倘若他当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便可以放心将其活活打死,一次打不死,可以打十次,十次打不死,还能打一百次。打死了之后,尸体也不能随意处置,须得剁成肉泥,分开数份,一份喂给野狗,一份弃于深谷,一份挖坑深埋,一份沉入大海。

“此人的乾坤真解,古怪至极。

“精擅阴阳不死令,更有种种古怪奇能。

“如此处置,方才可保万全。”

血莲教教主听的一个劲的龇牙咧嘴:

“这么看来,应该是东门三爷怕伱才对。

“你怎么会忌惮他?”

“因为我找不到他。”

苏陌叹了口气。

他纵然是有一本的本事,可以不惧这世上所有人。

但是,找不到对方,而从对方的布置来看,似乎一直都在针对自己。

这样的人,纵然是苏陌也不可能不忌惮。

只是这些话他并未跟血莲教主详细解释,转而问道: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嗯……走了已经有数月之久了。”

血莲教教主不敢不答:

“具体的时间……大概便是,苏总镖头于武神殿一战之后。”

苏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算计了第六惊,自然料定,第六惊会在临死之前将他的所在说出来。

既如此,此地必然会被自己寻上门来。

因此,早就已经走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正要随着那血莲教教主往前走,却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抓轩辕小扇该不会也是第三惊授意吧?”

“……苏总镖头,果然料事如神。”

血莲教教主的脸上,一时之间都带着些许的佩服。

苏陌却是眉头紧锁。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这个可能性,没想到血莲教教主竟然承认了。

可如此一来……东门庸此举,只怕真就是在针对自己。

武神殿他算计第六惊,正是将自己算在其内,否则的话第六惊绝不会死。

他料定第六惊临死之前,会将定缠山说出来。

但是却又担心自己不来,所以,提前抓走了轩辕小扇,让自己不得不尽快走这一趟。

想到此处,他看向了血莲教教主:

“如此说来,你如今引我来此,也是此人的意思?”

血莲教教主苦笑一声:

“这……也能这么说吧。

“只是,当时东门三爷说过,如果遇到了苏总镖头,并且苏总镖头想要杀我。

“那我带您来这里,告诉您关于他的秘密,可以保我一命。”

苏陌略略扬眉,便轻声说道:

“前头带路。”

“请。”

血莲教教主也不犹豫,走在跟前。

小司徒则轻轻握住了苏陌的手:

“苏大哥?”

“既来之则安之。”

苏陌一笑:“此人故弄玄虚至此,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小司徒轻轻点头。

两个人便跟在了血莲教教主的身后。

一路往这洞府之内走。

此地的内部结构倒是简单。

陈设更几乎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苏陌则随口问那血莲教教主:

“东门庸在此地做什么?”

“苏总镖头有所不知,东门三爷是被罚于此地思过的。”

“思过……”

苏陌微微一笑:“我先前有所耳闻,听闻东门庸是被第六惊带回西州领罚?”

“可不是吗?”

血莲教教主一笑:

“东门三爷在东荒的差事没有办好,第一惊着第六惊前往东荒,将其带回来接受处置,我……”

说到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

苏陌静静的看了他两眼:

“血莲教,也是出自于惊龙会?”

“这……正是。”

血莲教教主点了点头:

“我自幼便被惊龙会收养。

“只是我天生与常人有所差异,明明身为男儿身,却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子。

“这一点,我过去小心隐藏,倒是无人察觉。

“后来发现这一点的,还是东门三爷。

“本以为三爷必然耻笑于我,却没想到,三爷全然不在意此事,只是问我,可想做一个真正的女子?”

血莲教教主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也带着些许的惆怅:

“我开始还以为,三爷是拿我打趣。

“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我便答应了下来。

“三爷说,想要成为女子,须得有三个条件。

“第一是武功。

“第二是奇物。

“武功倒是好说,东门三爷学究天人,哪怕没有这样的功夫,他也可以为我创出来。

“如今我所修的【血莲奥妙经】,便是由此而来。

“其次这奇物,便是那朵血莲。

“三爷说,这是他早年前往中洲腹地,也就是昔年的大玄腹地游历的时候,于一处深潭之中,偶然发现的。

“见此物奇异,这才将其取回。

“研究了数年之后,发现这东西古怪,能颠倒阴阳,逆转乾坤。

“既不独阳,也不独阴。

“全看灌溉之物如何。

“这两件东西入手之后,便缺了最关键的第三件东西……便是纯阴处子之血。

“这种血液阴气最重,以此血灌溉血莲,我身居血莲之中,体内阴气会逐渐胜过阳气,让阴阳逆转。

“我便也会借此逐渐改变外观特征,最后真正的成为一个女子。”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眸子里满是希冀向往之色,好似这会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女子一样。

但是下一刻,他的脸上就全都是绝望。

因为他想到了那朵奇花已经被苏陌一掌打碎,连根拔出,全都带走了。

自己这一生的念想,就此付诸东流,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念及此处,他又忍不住愤恨的瞪了苏陌一眼:

“东门三爷当年跟我说完了这些事情,传授我武功之后,便启程前往东荒。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他却是来领罚的。

“而我已经组成血莲教,依他所说的法子行事。

“此法确实是管用,时至今日,我的身体也早就发生了改变。

“若是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最近已经感觉胸口有些鼓胀了。”

苏陌只觉得自己又听到了天下奇闻。

忍不住看了小司徒一眼,想要让她从大夫的角度上来分析一下,这件事情到底科不科学?

结果发现,小司徒一脸的迷茫,比自己还要震惊。

当即便明白了,从大夫的角度来讲,这件事情显然是说不通的。

不过血莲教教主这番话,也让苏陌对东门庸又有了新的认识。

此人竟然也去过大玄腹地?

并且从中寻到了这朵血莲。

那他当年去大玄腹地做什么?

是为了大玄武库?

还是另有缘由?

自大玄腹地归来之后,他安排了血莲教教主的这些事情,是别有用意,还是随手而为?

这又跟他此后前往东荒,是否也有关联?

心中念头反复跳跃之间,血莲教教主已经领着他们来到了洞府深处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无床。

只有两张桌子和一个供桌。

“这里是?”

“这是东门三爷的房间。”

血莲教教主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浮现出了几许神秘之色:

“苏总镖头,东门三爷的秘密便在这房间之中。

“能够看破多少,便看苏总镖头的本事了。”

“哦?”

苏陌愣了一下,这才笑道:“我若是看不破,教主不给在下解释一下?”

“苏总镖头说笑了。”

血莲教教主苦笑一声:“您未免太高看我了……三爷行事,昔年龙门第一惊都不敢过问。这些年来,新的第一惊继位,虽然将他老人家自东荒带回来领罚,可对他也仍旧是恭敬的很。

“你看这房间,虽然无床没有地方休息。

“但是,这洞府却大啊。

“说到底,就是给他老人家一个静修的地方而已。

“哪里算是什么处罚?

“更有人说啊,根本就是第一惊,想念三爷了,这才将其从东荒唤回来,想要常伴身旁。”

苏陌静静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目光转而看向了房间里的那两张桌子。

第一张桌子上,是一副残局。

黑白两子厮杀,棋面之上,乱战不休。

总体而言,势均力敌,难分难解。

苏陌静静的看了两眼,倒是未曾看出什么端倪,总不能见到一副棋局,便硬说这寓意的是惊龙会和御前道吧?

但是这一局之中,似乎还有些东西,让他看不真切。

苏陌琢磨着,这是不是自己不太会下棋的原因?

摇了摇头,再看第二张桌子。

这张桌子上的东西更加古怪,一团团红色的丝线牵扯着几根蜡烛。

有的蜡烛已经灭了,有的蜡烛燃烧熊熊火光,可谓一览众山小。

还有一些蜡烛虽然还在燃烧,但是却逐渐式微。

苏陌看到这里,却是忽然看向了血莲教教主:

“你说他都走了数月之久……这蜡烛?”

“这是三爷自制的蜡烛,他老人家有通天彻地之能,做来的蜡烛别说燃烧数月之久,纵然是燃烧数年,数百年的,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

苏陌一阵无语,说的玄之又玄,不就是长明灯一类的东西吗?

武神殿内那些油灯,数千年都没熄灭,谁知道这东门庸是不是从那里偷的?

毕竟这老头对武神殿内的情况了如指掌,难说他有没有偷偷钻进去当过贼。

只是看这桌子上杂乱无章的红线,以及这些蜡烛,苏陌也看不出来当中的玄机。

反倒是容易联想到前世看的动漫里,那些召唤邪神的仪式阵法……

不过他还是将这些东西,全都记在心上,最后来到了那供桌之前。

供桌上供奉的是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则是‘乾坤’二字。

“他难道以为自己是镇元大仙?”

苏陌实在是忍不住,又在心中腹诽一句,不过镇元大仙拜的是天地,他却用乾坤替代。

低头再看,这供桌之上,还有一封信,信封之上四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苏陌亲启!

但是当苏陌将目光放在这字迹上的时候,脑子里却是嗡的一声。

(本章完)

第632章 信

苏陌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他武功盖世,心智坚韧。

除了能够让甄小小的饭量吓到之外,其他的时候,往往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然而这会……小司徒看他,就好似是被雷给劈了一样。

忍不住有些担心:

“苏大哥……”

苏陌闻听小司徒的声音,这才轻轻地出了口气,伸出手来,让她稍安勿躁。

重新看向了这封信,却是眉头紧锁。

这四个字本身并无寻常之处,这周围也没有什么机关暗算。

问题是出现在这字迹上!

这是……苏天阳的字!!

普天之下,最熟悉苏天阳字迹的,除了他当年的那些红颜知己之外,一个是杨易之,另外一个就是苏陌了。

当年苏陌刚刚穿越此世,每日里窝在书房看书。

那些书上,到处都是苏天阳的亲笔标注。

留下的墨宝也有不少。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东门庸的乾坤洞中,看到他的字迹。

当年苏天阳去过魑魅林,魍魉院,并且极有可能在魍魉院下,见过东门庸。

当时这两个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全然无人知晓。

只知道,这一趟自东城归来之后,苏天阳便性情大变。

根据杨易之的说法,他处处安排,赶走了很多人,最后接了一单镖,便横死于江湖道上。

而在南海之上,苏陌又从大掌柜的口中知道。

截杀苏天阳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得了东门庸的授意。

东门庸如果想要杀苏天阳,魍魉院下,为何没有动手?

反而要如此迂回,多此一举?

总不能是,两个人在魍魉院下,一番长谈最后不欢而散,东门庸忍一时越想越气,这才怒而杀之吧?

苏陌眉头紧锁,脑海之中开始不由自主的思考种种可能。

但是下一刻,他便按捺住了所有的思绪。

乾坤洞既然是东门庸的所在,此人诡算重重,目之所及的一切,皆不足取信。

且不说这是苏天阳的字迹,纵然是自己的字迹,凭借此人的本事,也未必弄不出来。

仅仅只是为此,便开始胡思乱想,属实是自乱阵脚了。

当即他取出了鹿皮手套戴上。

小心翼翼的将这封信拿了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小司徒:

“给我一枚避毒丹,你自己也服下一颗。”

“好。”

小司徒点了点头,没有询问为什么,苏陌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一枚塞进了苏陌的口中,一枚自己吞了进去。

到了这会,苏陌方才跟小司徒一起,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这封信。

最后取出当中信纸。

信纸不多,薄薄两三页。

抬头四个字,便是……吾儿青鉴!

苏陌脑门上大筋顿时一突。

轻轻地出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便见到信中写道:

“你能得见此信,可见血莲教朱昌茂已然为你所擒。

“为父心中深慰。

“此人为恶甚巨,不可姑息。

“为父心知吾儿如今疑惑甚多,奈何文字所述难尽其言。

“只能于信中告知一二事,盼吾儿谨记。

“昔年自魍魉院下,离去之人,并非为父,而是龙门第三惊!”

这封信还长,然而看到此处的时候,饶是以苏陌的心性,这会也忍不住心头打鼓。

心中第一个年头就是……这绝不可能!!

而且如此一来,有些事情虽然能够解释得通,但是有些事情,却又说不通了。

能够说通的事情在于,为什么东门庸会迂回做事。

明明可以在魍魉院下,击杀苏天阳,却偏偏放他离去,然后背地里找人将其杀死。

按照这信中说法来思虑,当年苏天阳和东门庸身份互换,苏天阳被困魍魉院下,无法脱身,只能让大掌柜的出手,击杀‘苏天阳’。

东门庸有惊世之才,早就料到有此一招。

故此提前筹备,最终借‘死’还生。

他修炼乾坤真解,精擅阴阳不死令,纵然是大掌柜的亲至,亦或者是高手尽出,想要将他斩杀也绝无可能。

之所以身死,只能是一个幌子。

可如此一来,他为什么这么做,反倒是让人想不明白。

他既然是龙门第三惊,伪装成了苏天阳,何必假死?

只需要以自己的身份,跟大掌柜的说明原委,岂不是可以重新掌握主动?

“除非……他想要躲避的,并非是别的,而是这惊龙会?”

这念头在苏陌的心头一闪,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虽然能够说得通,但是道理何在?

而且此人倘若当真借死脱身,那他如今又身在何方?

更何况,这件事情说不通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一处。

苏天阳曾经在紫阳镖局,房间之下的密室里,留下了几件东西。

一封信是交给后人的。

同样,也是交给苏陌的。

那封信的内容,苏陌至今不忘。

末尾写的正是‘苏天阳绝笔’!

由此可见,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便按照这封信中所言,尽数属实来看。

那也是东门庸为了脱离惊龙会,行的顺水推舟之计。

可如此一来,这一切根本没法解释。

因为那封信,除了苏天阳,恐怕谁也写不出来。

毕竟那当中,不仅仅列举了自己平生四大憾事。

并且,还提到了君洛的下落。

倘若说不是苏天阳写的,实在是难以取信于人。

其次,当中留下的东西,除了紫阳门的武功秘籍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玄天宝印!!

倘若那会的人,当真是东门庸。

他之所以能够知道那些细节,则是因为魍魉院下,他从苏天阳的口中得知。

可这玄天宝印,却是昔年苏成玉自惊龙会盗取。

那这东门庸身为龙门第三惊,岂能认不出来?

又怎么会,留给紫阳门,或者是苏陌?

不仅如此……

杨易之曾经说过,苏天阳出事之前,曾经去寻他喝酒。

杨易之对苏天阳可以说了解至深。

倘若那会当真是东门庸伪装,又怎么可能瞒过他的双眼?

这件事情,可以说处处皆有破绽。

但是……第三惊将第六惊算死在了武神殿,这一举动,又全然符合这封信中所言。

倘若当年出去的人不是苏天阳,自东城返回的是东门庸。

那被第六惊带到西州的,只能是真正的苏天阳。

若当真如此,第六惊被第三惊算死在武神殿……岂非合情合理?

但解释不通的地方又来了……

苏天阳又是怎么知道,武神殿内情况的?

若非知之甚详,他这一局,根本布置不起来。

而若眼前这封信中内容是假的,是东门庸模仿苏天阳笔迹所写,那他弄死第六惊,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哄骗自己?

苏陌思虑随着这封信不住的飘飞。

最后轻轻摇头,继续往下看。

信中接下来的内容,则是说,苏天阳当年被东门庸所擒,其后被此人施展手段,改换了面皮。

东门庸自此脱出大难。

之后所言,又跟苏陌方才所想的差不多。

苏天阳被困魍魉院下,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突生一计,便是以夷制夷。

让惊龙会,对付惊龙会。

这便有了苏天阳横死江湖道左之事。

此事成就之后,苏天阳也不敢确定东门庸到底是生是死。

但是信中提及,苏天阳由此确定,东门庸和惊龙会之间并非和睦一片。

东门庸在想方设法的脱离惊龙会!

可为何如此,信中却并未提到。

其后又写到‘洞中不知日月,待等有力出去,忽然念及既能以夷制夷,那这龙门第三惊的身份,便大有可为。’

又写到‘为父为求存,已然人不人,鬼不鬼,生死无恋,只求毁掉惊龙会。故此,当龙门第六惊寻到此处,我便随他离去,前往西州。此人,便是要第一个死于为父之手的龙门惊皇。’

而这一点,则解释了武神殿内种种。

再往下看,便是惊龙会于西州的种种布置所在。

一堂八门九峰之中,信中写了三门之地,六峰之数,皆为惊龙会所有。

其中便有天景门和静心堂。

信中嘱咐苏陌,惊龙会势力庞大。

吾儿武功盖世,自可横行于西州。

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龙门惊皇之中,越是靠前者,越是神通广大,倘若不能一举歼之,必叫他由明转暗。

此后再寻,便是大海捞针。

更恐其狗急跳墙,祸及家人。

因此,一旦出手,务必要雷霆一击,不可为其留下丝毫活路。

同时,信中还留下了一个标记。

告诉苏陌,今后遇到出世此标记之人,则说明此人值得信任。

可托付大事。

并且告诉苏陌,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惊龙会头头脑脑,全部聚集一处,好让苏陌一举击杀!

这封信到这就算是接近尾声。

最后一段话则是:

“知吾儿素来谨小慎微,东荒之时曾有一面,见伱七尺男儿,风姿非凡。

“为父心中甚慰。

“可恨第六惊从中作梗,否则真想与吾儿详谈其后种种。

“如今信中所言,吾儿多半不会尽信,如今身处西州,想来隐姓埋名,小心行事。

“为父不求见你,当配合你所思所行,你尽管放手施为就是。”

这封信到此就算是结束,末尾留下的署名正是‘父,苏天阳’!

苏陌拿着这封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遍。

当中仍旧是有很多东西是说不通的。

当年东门庸和苏天阳在魍魉院下,到底说过什么?

如果这封信是真,那东门庸当年凭什么瞒过杨易之?而如今的苏天阳,又凭什么能够瞒过惊龙会?

除此之外,关于这房间之内的布置,棋局一类,全然没有任何解释。

最让苏陌不舒服的是那所谓的标记可以信任……

他看过太多的电视剧小说一类,往往这么说的,真遇到了出示这信物的,往往都是最不可信的。

事实上,让他觉得最不可信的,恰恰就是这封信。

站在原地,思忖良久。

想的并非是这封信的真伪,而是东门庸用这封信来欺骗自己,目的又在何处?

心中将种种线索痕迹归类,心思逐渐沉稳下来。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两下,然后将这封信收了起来,藏于怀中。

而在苏陌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便听到身边血莲教教主低声开口:

“苏总镖头,感觉如何?这秘密,您可还满意?”

苏陌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一刹那的恍然,继而一笑:

“教主还在呢?”

“这,苏总镖头未曾开口,在下又能前往何处?”

血莲教教主满脸堆笑。

苏陌微微点头:

“既如此,正好还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

“您说,您说。”

血莲教教主连连点头,很是痛快。

看得出来,自苏陌看完这封信之后,他对苏陌的态度,也有所变化。

苏陌将这痕迹记在心头,却忽然摇了摇头:

“罢了,如今暂且不急。

“咱们先在周围看看。”

血莲教教主闻言,当即点头。

领着苏陌和小司徒,在这洞府之中来来去去的转了一圈。

这里面条件清苦,并无所获。

最后三人自洞口出来,苏陌带着他们自这大定峰一跃而下。

这一瞬间,且不说血莲教教主了,纵然是小司徒都头皮发麻,忍不住整个人挂在了苏陌的怀里。

血莲教教主也想如法炮制。

却被苏陌一抖手,几乎卸了一身的骨头,动也动弹不得,只能迎风流泪,眼瞅着大地越来越近,心头满是绝望。

而就在此时,苏陌脚下连点,接连踏风,速度则逐渐慢了下来。

最后脚踩虚空,直奔那血莲教的村落而去。

找到了方红英等人,确定这帮姑娘无恙。

苏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方红英当即便要请姑娘们过来见过苏陌。

苏陌则是看了看天色,对方红英说道:

“让她们休息吧,今夜过后,明日一早启程。

“离开这里。”

“好。”

方红英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略显迷茫。

苏陌看她表情,微微思量,便低声说道:

“方姑娘,可是不知道,该去何处?”

方红英苦笑了一声:

“确然如此,弄月山庄被毁,如今我和小杰都是无家可归了。

“我虽然自问有些武功,可是想要支撑起一个庄子,也是远远不够。

“此番下去,究竟该怎么办,心中属实是迷茫的厉害。

“而且,我尚且如此,其他的姐妹们,又当如何?

“她们也与我一般,家中都被灭了满门。

“如今折返,也是无处可去了。”

“……”

苏陌嘴唇嗫喏,最后紧紧闭上,属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再一低头,就发现小司徒正凝望自己。

苏陌哑然一笑:

“咱们是开镖局的,又如何能够收容这些姑娘?

“料想她们也未必愿意依附旁人……”

“为何不愿?”

方红英一愣,下意识的开口。

苏陌闻言眨了眨眼睛:“这……难道愿意?”

“……为何不愿啊?”

方红英更是迷茫,不知道苏陌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若是有人愿意收留,还不愿意?这是什么道理?”

苏陌忽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依附两个字,苏陌满脑子都是一些女强人的影子。

总感觉这对她们来说是侮辱之类的……

不过现如今看来,生计之前,却也未必如同自己所想。

心念至此,苏陌轻声说道:

“既如此……不如方姑娘问问这些姑娘们。

“倘若她们尚且有家可回,有亲可寻。

“这自然是好,咱们于此地搜罗一番,寻些银钱,给大家分了当做盘缠,自去就是。

“若是实在是无处可去……可随苏某折返四方城。

“我于四方城这边,尚且还有一些积累。

“手底下也有买卖营生。

“料想,不难为诸位寻得一些生计。”

方红英听到这里,不禁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苏大侠救我等性命不说,如今又有此等恩德,方红英代替诸位姐妹,先行谢过苏大侠的大恩。”

苏陌摆了摆手:

“言重了,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

“总是不能这般半途而废嘛。”

这事既然便这般定下,苏陌就让方红英也去休息。

顺势一指点倒了血莲教教主。

让他昏迷过去。

苏陌便问小司徒:

“还能不能调制出失魂引来?”

“能。”

小司徒当即点头:“这一路走来,我也寻了一些草药。再加上,忘忧岛上取的那些,配药已经齐了。只不过,东西是在四方城那边,我未曾带在身上,等回到了四方城之后,我便给你调制出来。”

“好。”

苏陌点了点头,看了这血莲教教主一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小司徒看他面色似乎有些疲惫,不禁问道:

“苏大哥,那封信中写了什么?”

苏陌微微沉吟,便将那封信交给了小司徒。

小司徒心头一喜,当即连忙取出查看。

看完之后,却是眼睛一亮:

“竟有此事?”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苏陌轻轻摇头:“东门庸这老东西,八成是要骗我。”

小司徒闻言心头一紧,顿时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东门庸。

苏陌则是将那封信接过来,重新收入怀中,轻声说道:

“如今莫要理会这封信了,待等回去之后,寻你小云姐他们一起来研究一下。

“应该如何应对。”

“苏大哥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想法了吧?”

小司徒低声问道。

苏陌略做思量,轻轻点头:

“无论这封信是真是假,现如今,都得当成假的来看。

“该做的事情,继续做。

“如果信是真的,他自会配合。

“如果信是假的,他想要取信于我,更要配合。

“且看这场戏,会如何唱下去吧。

“现如今关键之处在于这血莲教教主……

“此人身份并不简单。

“还是以失魂引来问,更加保险一些,希望能有所得。”

小司徒轻轻点头,站起身来,来到苏陌身后,为他轻轻揉按穴道。

苏陌一愣,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司徒低声说道:

“你多思多虑,我智计平庸,属实是帮不上你的忙。

“只能帮你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陌闻言,顿时哑然,轻轻摇头:

“这话过了,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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