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西域生白莲,学子入江南,摘面相逢

李观一和那位中州长风楼的负责之人一并下来,两人并肩徐行,去往学宫,最近学宫的学子都在准备着各自奔赴前程,学宫反倒是比起往日更为热闹起来。

有人说现在这般模样,没有了往日清净自在。

却也有人说,天下纷乱至此,百姓水深火热,若学宫仍旧如同往日那样自在,那才叫做不得清净。

乱世之中,无论是入世行走,还是避世而居,都是各自的选择,谈不上什么对错,入世的就未必高上,避世的也不必被称呼为懦弱。

可若是明明躲在这里享受清净自在,却还要高高在上说什么乱世百姓可悲可怜云云的,说什么学子就该在这里的,就该一棍子打翻在地。

这是之前和活佛对峙的大胖和尚和人辩经说的话。

那是农家进入江南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僧人询问活佛农家此举损失是否太大。

那时活佛问他放下,这臭小子仗着一身水火不侵的牛皮横联神功,硬顶着沸水不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被老活佛一顿削,此刻佛门弟子其中不少不愿意入世,觉得出家人不该沾染这些红尘。

于是这一身体魄的和尚拎着根棍子大骂了一炷香时间秃驴。

老活佛注视着这个俗家弟子,问道:“你放下了吗?”

和尚摸了摸光头,回答道:

“弟子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放下。”

老活佛仍旧取来了沸水煮茶,让那弟子捧着一茶盏,自己倒入茶水,茶水滚沸落下来,很快就溢出来,但是这个僧人的手掌仍旧不动,老和尚询问道:“为何还是不放下?”

僧人回答道:“弟子不愿。”

老和尚道:“放下是清净。”

僧人道:“不放下是众生。”

这憨厚僧人咧嘴一笑,把滚沸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弟子知道宫主的劝导,但是如那些喜欢论经辩道的和尚和道士一样,留在学宫里面,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弟子知道该放下,但是却不放下。”

“知该放下而不放下,处于得之而不得之境,微妙也哉,谁人说我不知道佛法呢?”

老活佛看着这憨厚僧人,目光温和慈悲,道:

“十三横练到了什么境界?”

僧人用力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最高层了。”

“五脏六腑也都无惧水火了。”

“难怪敢喝这茶。”

老和尚哂笑一声,以手摸了摸这和尚的脑壳儿,道:

“既然如此,就赐于你法号【十三】。”

“一把水火玄兵包铜棍,并一领墨色僧衣,就此下去罢,下山之后,可以去北域之地,我在这学宫之外,也有一清净道场,于那佛门之地,有个师弟,唤作是【吾印】。”

“【吾印和尚】在十来年前,在山下捡起了一彪形大汉,擅使一把重棍棒,一身的战袍染血,却是那太平公之麾下,扛纛猛将【燕玄纪】,我那师弟见他可怜,捡他回去。”

“又请托了道门先天的紫阳真人为他护持住一口先天之气不灭,这才从鬼门关捡回来了,赐法号【止戈】,修持佛门八十难,却在陈国宫廷破了最后一难。”

“此番却在北域关外,以太平公之将的身份投身于岳鹏武。”

“你此次下山,却去投他而去便是。”

法号十三的棍僧听完了这一桩陈年故事,应一个诺。

转身就离了学宫而去。

他顿了顿,最后双手合十询问了中土活佛一个问题:“宫主,弟子还有疑问,杀生是否不得正果?”

老和尚回答道:“你要的是什么正果?”

棍僧思考许久,回答道:“弟子不知道。”

“等弟子走过一遍之后,再回来您的身边,应该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言罢,提起了那柄水火棍,当即下去了,出去的时候,却遇到了秦武侯,还有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这和尚修出一身的肌肉,又有一颗剔透的佛心,佛门天目通,实际上介于了奇术和武功之间,类似于阴阳家望气术的手段,当即看出了什么,道:

“恭喜秦武侯。”

李观一道:“这位大师……”

和尚笑着道:“在下棍僧十三,见秦武侯脸上喜色,最近应该是可以和故人重逢了,可喜可贺啊,我也要离了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他喜不自胜,笑着离开了。

却说他离开之后,本来是打算按着中土老活佛的指点,去了北域,去寻了那位师叔燕玄纪帐下,可是方才走了数日,却见了路边一伙儿山贼抢夺百姓的财物,凶恶得很。

已是要拿出来刀子杀人,道上已是躺了好几个人的尸体。

那山贼乃大呼:

“老子可是摩天宗弟子,手里有武功,你们把钱都拿出来,女儿舍了给我,做个媳妇消消火气,便也放你们走,若不然,多少要细细剁成臊子,卖给柳树下的饭馆做了包子。”

大和尚当即抽出水火棍,将那一伙山贼打得昏厥过去,又将财物分与众人,沉吟思考许久,把那一封老和尚亲自写下的拜帖给烧了去,自语道:

“我用老宫主的名头过去,和燕玄纪师叔有同门的情谊,他们定会让我做个小将。”

“只和其他军阀将军手下的兵家争来斗去,好生没趣。”

“名动天下的岳家军不缺少我这个勇夫,可江湖的百姓却缺少一个给他们出口气的和尚。”

“杀人不能得了正果。”

大和尚看那杀人的贼子又醒过来,握住水火棍,就只一下,把那山贼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活脱脱开了个扎染铺子,性子起来了,又循着时间去了十字路口大树下的包子铺。

确定了人肉包子之后,发了性子,一顿打杀把这包子铺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就是那吃了人骨的大黄狗,也被打做一滩肉泥,最后一把火,将这地方烧了个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烈火燃烧,礼敬诸佛。

乃单手树立身前:“如此也就不得正果罢!”

“若是有灵山佛陀,那地方也不缺我个和尚,世上也不需要端坐莲花台的活佛,需要的是手持水火的渡世明王,不去那什么燕玄纪师叔那里。”

“听闻西域,魔宗昌盛肆虐。”

“我该为行者,双步丈量这天下,再回去学宫之中,问问活佛师祖。”

“何为正果。”

………………

却不知道那自号十三的棍僧所去,李观一和长风楼主拜见了老活佛,老活佛瞥视了一眼那少女,注意到了那一枚白虎宝珠,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待他们喝了杯茶。

道:“学子思变,只是佛门弟子,终究不是儒家,不擅长军政之事,若是去了学宫之中,定力不足,反倒起来了祸心,引得军中信佛,那天下也就不必要打了。”

“反倒坏了军心,唯方才那小子混不吝,倒不是个佛门中人,似是个军中将种,药师他日有缘分,可以和他相见一番。”

李观一辞别老僧,和那少女并行的时候,心中起了些疑惑,他在长风楼中的时候,和这少女谈论天下局势和情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之感,是曾经在一起生活,习武之后才产生的。

而且总觉得是被单方面的顾忌了。

这种似乎是作为姐姐才有的习惯,以及情报体系……

还有对李观一的熟悉。

莫不是……

李观一心中微动,有一个念头微出现心中来,他稍稍放缓了脚步,从后面看着那位少女,穿一领青衣墨裙,微有肃穆,却又不至于过于死板,腰间垂落流苏玉佩,手腕上有一珠子。

嗯,身量比起大小姐高了些。

大小姐当时比起这模样,要更清瘦些,偏向于年少少女,这位长风楼中州的楼主却不然了,腰肢纤细,却又不至于清瘦,是更有女儿家韵味的模样。

李观一伸出手叩了下额头。

是大小姐么?

一年多,大小姐比起李观一大大半岁,此刻若是大小姐,也是十七岁了,不再是初遇时的模样,李观一按了按眉心,稍微有些怀疑起来了。

那少女嗓音清澈温和:“这位贵客,你的准备,难道说,就是来这学宫里面,和几位宫主商量的吗?”

李观一面不改色:“自不是。”

少女询问道:“那么,贵客却要做些什么?”

李观一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准备些饭菜,换一身衣裳罢了,毕竟如果送什么礼物的话,薛家富甲天下,可以和鬼市媲美,我可送不起什么。”

少女点头,揶揄道:

“君侯之穷,即便是我也是明白的。”

李观一无言以对,复又往前行去,两人漫不经心行过学宫,学宫学子来回颇多,也有些带不走东西的,索性摆摊来售卖,有人售卖杂货,也自然有脑袋灵光的人来这里卖各种点心。

活脱脱一处庙会似的。

两人一路并行,买了些东西,李观一自己提着,往往只是李观一提议这个东西或许大小姐会喜欢,于是那边少女会认真思考,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又有时无可奈何道一句,绝不可能喜欢。

那少女想了想,道:“不过,君侯说之后要去西域。”

“长风楼倒也是尝试去西域的,只是西域那里,情势复杂得很,不同的族裔之间,恩怨情仇几乎比起话本里的故事都来得精彩,就像是一团卷起来的线,在这种情况下,西域各族都有自己打听情报的法子。”

“再加上魔宗,这帮魔宗的人,武功强大也就罢了,还心狠手辣,就在乱世里买来孩子,然后给他们灌输一些扭曲的思维,让他们修持一种快速进步的法门,然后教导他们秘法。”

“以此秘法扑杀过去,内气逆流,当即炸开。”

李观一回忆起,越大哥,燕玄纪他们都说过这魔教可怖,那边的少女拿起一枚金簪子,打量了下,又放下来,道:“他们把西域渗透得很厉害,长风楼很难插入其中。”

“我们尝试过,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李观一道:“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在这里说?”

那少女微微笑道:“我们只是在谈论西域。”

可她还是放下簪子,和李观一走向渐远少人的地方,道:“不过,魔宗只是我们中原人的称呼,他们有很多的说法,说什么【混元宗】,【焚香教】,又说什么【党项门】【茶门】。”

“于底层,则是【乡约持教】,于城镇里则是【差役书办持教】,彼此之间称呼也不同,有的彼此称呼是老师,弟子,有的则是掌柜的,香主。”

“从上中下,于西域的影响力极大。”

“我为修武功,需去昆仑山,就前去西域探寻。”

“那时我武功还不如现在,长风楼救下来了一批孩子,我们如往日那样教导她们武功,文字,问他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留下,若不愿意,自可以离去。”

“其中有个孩子很安静沉默,最后却杀死了所有的同龄孩子,然后握着匕首要杀我,被我打退了之后,说和中原人不共戴天,说【真空家乡,无声老母】,然后自暴血脉。”

“那一次我没有防备,险些死了。”

“老师救了我性命。”

“我也才知道魔教可怖。”

“就是因为名字实在是太多了,金蝉,无为,弘扬,大成,我们才以魔教称呼,统一称呼他们,但是他们主坛之位,名为【闻香白莲教】。”

“听闻十余年前,那一代的教主,欲要以无上法门,让所有信众口中的,无生无灭的古佛,真空老母出现在世上,还举行了一场超过万人参与的大醮。”

“就连那时候的吐谷浑国都参与其中,因为那位教主似乎是他们的国师。”

“只是后来,听说出了什么事情,那一日参与者大醮之人,大半都没有人见过他们,后来有些还活着,也只疯疯癫癫,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只知在沙漠之中,叩首膜拜,最后在风沙里化作干尸,而武功高强的那些人,则不知为何横死,有信奉魔宗的渔民在南海捕鱼的时候,钓上了棺材。”

“棺材里有泡了浮肿之人,身上令牌,都是这魔宗高层,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却会横死于数万里外的南海之中,只是在约莫七年前左右,参与这一场大醮的万人,皆已死了。”

“后来我们的情报知道,吐谷浑不少的精锐将军都是白莲教的信众,而这些悍勇的将军都被莫名其妙诛杀,这也是导致了宇文烈灭吐谷浑可以如此迅速的原因之一。”

“听闻,就连十余年前那一代吐谷浑王都被发现死了。”

“那位颇有豪勇的吐谷浑王的死因,对外的说辞有许多,都冠冕堂皇,但是据我们打探的消息,似乎是被一位江湖武者悍然击杀。”

“死去的时候,被以大醮用的割肉刀,浑身割了一万三千余刀,然后倒悬于高处,放尽了浑身鲜血,方才死去,因为死得突然,吐谷浑就陷入了内乱,过去了十余年,彻底衰落。”

“这就是吐谷浑不如中原大国的原因了。”

李观一从这位长风楼主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一部分往事。

只是他却不知道瑶光过去,是以还不曾联系起来。

那带着面具的少女呼出一口气,道:“所以,大小姐要我和你说声抱歉,西域之事,长风楼可能没有这样简单能够进入其中,魔宗的历史和根基都太长了……”

李观一想到了文鹤,文灵均的话语。

情报组织是需要将原本把持这一部分能量的势力去掉,然后才有可能立足的,这其中的几许明争暗斗,几许苦心,自己却不曾发现。

能够在江南十八州那样,世家争斗局势复杂的地方,以及中州这样,宗室大族连城门税都不放过的地方,建立长风楼这样的组织,其中的苦心,不用多说。

李观一轻声道:“真是要多谢大小姐了。”

那少女扬了扬眉,微笑道:“那么,秦武侯。”

“我就代替大小姐,接受你的感谢了。”

少年拿起簪子,道:“你说,这簪子大小姐会不会喜欢?”

面具下少女想了想,想到路上遇到那个小家伙。

于是笑着回答道:

“她或许更希望是你亲自削一根木簪给她的。”

李观一注视着那边的少女,可是后者因有了面具,也或许是在这一年多的经历之中,磨砺出来了底气,一点都不露怯,只是道:“先生,我的面具上有什么吗?”

李观一正要说话,却听到一阵声音:

“啊,秦武侯果是在这里!”

“那些人,这次可是没有胡说了!”

李观一循声看去,看到许许多多的学子奔着自己这边来了,为首之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茂约,是之前因为王通夫子声望而要入江南的学子。

李观一当日拒绝了他们,他们不以为怒,反而欣喜。

觉得这样才是可以托付之人,于是仍愿意去江南,可如今却又有困境,天下乱世,从这里到江南十八州的距离极远,一路上也不安生,茂约面有些红色,道:

“敢问君侯,可能支取些银子给我等当做盘缠?”

他迟疑了下,道:“另外,还有一批学子,他们不想要加入任何一个势力,却听了君侯当日所说,是‘学子入天下’的说法,所以愿意去各处办理私塾。”

“可办私塾也不是一笔小钱……”

李观一觉得胃痛起来。

他是有钱,但是这一笔金银可不能现在动,麒麟军也不能护送这些人,正当他想着怎么样解决的时候,那少女忽而伸出手轻轻按了下李观一的手臂,开口用传音的法门道:

“先生不妨答应下来。”

“薛家于这一路上都有商会,学子愿意入江南开私塾的,可以一路上在薛家的商会喝茶休息,当做驿站,并赠予盘缠,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前行。”

她站在李观一身后,眼睛微微弯起来,传音道:

“先生你说就行。”

她垂眸微笑,道:

“这样的机会,积累你自己的声威,可不能让我占了威风。”

李观一暗暗道谢,然后道:“诸位可以徐行。”

“我已和薛家商会谈好了,只要是愿意去江南,哪怕不入我麒麟军,只是去做私塾,教化百姓,也是大好事,可以在薛家的商会借住,可以跟着薛家商会一起去。”

“另外,也有许多盘缠相赠。”

于是茂约大喜,连连拱手,道:“原来如此!”

“君侯原来早就已经为我等准备好了!”

“君侯神机妙算,我等无忧也!”

于是众多学子离开,茂约对旁人说道:“想要和薛家商量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君侯恐怕在那一天论道之后就准备……”

茂约顿了顿,道:“不,是在这之前!”

“我明白了!”

“我明白秦武侯之所想了!”

他的眼睛大亮起来,大声道:

“君侯就已经为诸位学子前去江南做好了准备,而就算是准备了,却也不如陈国,应国一样大肆宣扬来吸引诸位同修,而是等到了我们去问的时候才说。”

“这是不想要用利益吸引,也不想要用权势逼迫!”

“秦武侯,何等君子!”

因为那少女恰到好处的提案,秦武侯李观一李某人的声望不知不觉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偏移过去了,李观一目送学子们开心离去,侧身看着那边的少女。

‘能够直接一开口就定下薛家的行为,这样的权限……’

李观一心中的怀疑已经到了足足八成。

那少女手指戳着面具,微笑道:“您还要去做什么?”

李观一道:“没什么了,我知道该要怎么样迎接,大小姐了。”

少女微微颔首,微笑着道:“那么,时候不早,我也该要去长风楼了,希望您可以在今夜见到大小姐。”

李观一道:“我来送送你。”

两人一路并肩徐行,闲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路过大道的时候,李观一瞥见那边绣楼,却是头皮微麻,之前李观一被文鹤‘逼迫’,去和世家拉近关系。

那楼宇上的正是某位世家的大小姐,却在抛绣球。

榜下捉婿是传统,学子们即将要离开中州,这些世家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多拉拢些了,那位大小姐正抛绣球,犯愁着哩,瞥见那边穿着一领绯红色战袍的少年君侯,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然后带着一份惊喜,三分羞涩,还有六分捡到便宜的决意,她虽和这位君侯没有说过话,可也知道,嫁给他,便是君侯夫人啦!

有的是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用不完的金银,享不尽的尊崇!

把那绣球,只往李观一身上一抛!

李观一以内气一挡住,但是在挡住的同时,那边戴着面具的少女手掌一拉,一股无形气流直接拉扯,那绣球直接偏移,落在了那少女的手中,没有砸中李观一。

她出手比起李观一更快。

李观一微微眯了眯眼睛。

陈国宗室秘传神功·六虚四合。

大小姐正在和陈清焰姑姑学武。

怀疑度——

九成八的九成八。

李观一忽然伸出手,手指叩住,屈指一弹,只是一道劲气弹出去了,众人本自哗然那位美丽的世家小姐的绣球落在了个面具人的手里,却见到那面具人脸上面具忽然裂开。

然后露出了一张比起那位世家小姐,还要美丽一百倍的面庞来,面具碎开,像是齑粉一样散开,在这道路上,人们的交谈声,交头接耳的声音,惊叹的声音成为背景。

时间缓慢,面具坠下,李观一看到了飞扬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微笑的嘴唇,看到了少女那标志性的澄澈杏瞳,时间仿佛停滞了,任由风吹散了这些时日的间隙。

周围的人都哗然惊叹的时候。

那少女忽粲然一笑。

双手用力。

只把那求亲绣球,往那少年怀里一抛!

那少年却也未曾避开,少女就笑出声来,眼睛明亮:

“喂,一年多了。”

“我的客卿大先生。”

“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啊?”

(本章完)

第282章 礼物,江南,大势,江湖剑狂共饮酒

这地方算是中州最核心的区域了,能在这儿晃悠的,哪儿能有个寻常人呢?更不必说,今日本来是郑家的大小姐去抛绣球,来的除去了凑热闹的本家子弟,还有些其他世家之人。

以及早被郑家那老成持重的老狐狸引来了的那些个读书人,能够入了那老狐狸眼睛的,全部都是清清白白,心思光明正大的人儿。

或者是遇到了朋友喝酒叙旧,或者是另一条路车马给堵住了,走不通,只好绕了个远路,走了这一条路,郑家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看中的年轻人来了这里。

所以郑家的老家主对于那些话本说书口中的缘分,实在是不屑一顾的,一看什么大小姐翻墙而出的事情,便是些穷酸书生编撰的,世家若是关人,那墙得有个丈余,又有家丁拿着棍棒看守。

弱女子,穷书生,怎翻得过这墙?

就是所谓的缘分巧合,也都是世家家主在后面安排好的。

年轻人便只想着自己遇到正缘了。

殊不知后面是权势和金钱。

只是正看好戏的郑家家主却见到了自家孙女把绣球抛飞出去之后,又给个少女拿了,然后那人就直接砸到了秦武侯的怀里,老家主眼睛差点没有凸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嗯???

嗯??!

这还是那个豪气吞云霄,千骑卷平冈的秦武侯?那个在御道前面,用赤霄剑把宗室辈分最大的那位打得满脸桃花开,牙齿落了一地的权臣?

郑家家主看到那少女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陈国的云梦郡主。”

“皇后的外甥女。”

“中州敕封,薛国公家的大小姐;富甲天下的薛家商会少管事,难怪秦武侯没有反应……”

郑家家主自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悠哉悠哉地喝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秦武侯自诩豪杰,不逊陈武,却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了周围骚乱,因着众人都认得李观一,而世家子弟,没有不认得这位薛国公家长女的,皆迎上前来,李观一抱着那绣球,一伸手,如往日那样拉住薛霜涛的手腕。

拉着她一阵狂奔,绕开了周围众人,去了个僻静的地方,李观一才长松了口气,道:“这些人可真是……”方才已有人打算抓住他袖袍了。

恍恍惚惚还听到有人在喊:“你接了我的绣球!”

“便是我的夫君了,夫君。”

“快些,择日成亲罢!”

郑氏大小姐这般无赖似的么?

薛霜涛禁不住笑:“毕竟可是秦武侯。”

李观一把手里的绣球放在少女的头顶,道:

“你去西域了?”

少女抬起手把绣球拿在手中,随意抛了抛,然后把这东西扔出去:“只抛给绣球儿,就要决定未来,却也太过于儿戏无趣了。”

她把这东西抛出去,手指一动,一股劲气击中绣球。

似射箭一般,把那绣球远远抛飞出去。

把外面的人引开来,也是展露了一番自己的所成。

薛霜涛道:“是啊,我跟着清焰师父习武,修行昆仑一脉的心决,要去昆仑山上一处特别的密室之中,路过的时候,顺便把长风楼安排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西域奇诡,无论民俗还是其他,都和中原迥异,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就着了道,哪知道那里被魔宗影响这样大。”

“如果不是十余年前,魔宗遭遇重创。”

“又有澹台宪明,宇文烈的手段,把吐谷浑给灭亡了,或许现在西域之国,就是魔宗了。”

“听闻魔宗起源,其实是三百年前,被霸主吐谷浑灭亡的偏激佛法,所以以莲花为信,只是那位霸主虽然手段霸道,横压一世,但是那些余孽,还是在他死去后慢慢恢复了。”

李观一把手放在了薛霜涛的手腕上,感知到少女的脉搏,《皇极经世书》泽天卦运转,感知到了薛霜涛的气息还有些衰弱,是今年负伤的。

李观一安静了下,道:

“……长风楼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

他不是一开始的小药师,也见识过了宇文烈所率领的虎蛮骑兵,江南之地也就罢了,如果长风楼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和陈国,应国本身的情报组织撞上。

西域已酷烈如此,那么澹台宪明这个心思细腻阴冷的前丞相,姜素这位王道霸道阴谋阳谋,奇正之法,运转如意的第一神将调教出的情报组织,难道会比西域魔宗差吗?

江南只是第一步,越往上走,厮杀越凶狠。

情报之事,本来就是危险的,他不想要薛霜涛踏入更深。

当时在关翼城的约定还在心中。

薛霜涛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李观一闯出了第一层的包围,要他走,也是薛霜涛把穷苦的李药师一把抓到了更高的地方去,甚至于没有薛霜涛,薛贵妃,李观一未必能成金吾卫。

不成金吾卫,就没有门路进入皇宫之中,即便是想要搏命,也无能为力,一腔豪情,何处施展?

薛霜涛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她扬了扬眉毛,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如果我说要你放下你的麒麟军,放下那处于天下要冲的江南一十八州,回到陈国的江州城,关翼城,和我在一起。”

“就那一日那样,踏青,摘花,在庙会里弹琴吃枣子的日子,你愿意吗?”

她紧紧盯着李观一,然后笑道:

“你不愿意。”

“巧啦,我也是。”

“我本来只是想着帮助你的,但是后来我在管理长风楼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原本作为世家女子不会看到的,黑暗些的东西。”

“被恣意买卖凌辱了六七次之后发疯的女孩子,被挖去双目,挖去膝盖骨当乞丐儿的男儿,战败的屠城,苟延残喘着的百姓。”

“我们两个啊,那时候摘花,爬树,但是……”

“在外面,陈国中部连年重税,都活不下去了。”

“都得要卖女儿换粥。”

“换粥,省吃俭用养大了儿子,去服了徭役。”

“然后死在给前线运粮的路上。”

“知道了这些,我已经回不去啦。”

薛霜涛轻轻笑起来。

她看着李观一,认真道:

“我渐渐明白你的想法。”

“所以,若是你想要对抗这些的话,我愿意和你同行,这天下很大呢,我不会和你去江南,不会随着你去西域,我是这天下猛虎的子孙。”

“陪着你身边,去江南,去天下,是很好。”

“可我不喜欢。”

“就算只是被养在院子里面的梅花树,也是梅花树。”

“本来是有礼物给你的,来!”

薛霜涛微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拉住了李观一的手腕,然后拉着他走向外面,两人一起去了长风楼里,原本的长风楼主是一位很清秀的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见了他两个来,连连行礼,苦笑着道:

“这,君侯勿怪。”

“大小姐非要如此。”

李观一自是说无妨,薛霜涛拉着他去了后面,薛家的车就放在这里,一辆一辆大车拉着的,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中州薛家商会那里,唯独一辆在这里。

赵大丙在那儿坐着,显得无趣,见了李观一来,先是大喜,屁股蛋上似是安了两个弹簧,蹭一下蹦起来,脸上已挂上了狂喜大笑,蹭地往前走出一步。

却又记起来此刻的身份不同,自个儿只是个‘不入境’的薛家车夫,眼前这少年人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开府仪同三司的秦武侯。

身份差距太大了,大到了赵大丙抬起手来,却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是李观一却是直接伸出手臂,勾着了这车夫的肩膀,道:“赵老哥,盐焗花生还有没?”

赵大丙微怔,旋即嘴角勾起,那笑意就止不住了。

开府仪同三司,秦武侯啊!

这回去了,不得要让那家伙都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赵大丙拍了拍胸口,道:“那不废话,出来日晒雨淋吃干粮的,就得要有这些个盐口重的玩意儿,才能顶得住,要不然的话,做什么事儿都没精神的。”

他掏出一堆的盐焗花生塞给李观一。

薛霜涛让赵大丙和那位负责中州长风楼的人离开了,然后她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马车拉着的车厢,道:“这里面的,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有些吃力地打开来,就算是有陈清焰这样的武道高手教导,但是毕竟时间短暂,大小姐此刻境界也只是二重天水准,在这个年岁来说,算是天赋异禀。

在此刻搅动起来的天下来说,却有些不够看。

这乱世动起来,便是上上下下,混作一团。

断没有二重天的对手只是二重天,甚至于一重天的道理。

譬如夜不疑他们,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将领,武功已算是不弱,家传渊源,未来可期,但是他们的对手或许是萧无量,或许是宇文烈,甚至于姜素,这才是乱世的匹配机制。

抓住要害死命得狠踹。

让初出茅庐的人就面对第一神将。

李观一看到车厢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大箱子,从车轮往下陷下去的痕迹来看,倒是颇沉,薛霜涛笑着对李观一道:“我们从陈国运送了许多上好的瓷器精品。”

“在这里可以卖出很不错的价格。”

“那是给世家和王公贵族们的礼物,至于这里的,就是给你的了……”她伸出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张张纸,上面有文字,手印,李观一看过一眼,神色缓缓凝固。

薛霜涛轻声道:

“是江南十八州周围这些州郡百姓的卖身契。”

“薛家很轻易就得来了,但是世家不放人,这算是他们常用的做派了,吃了好处不吐骨头,地头蛇欺辱过江龙,钱给了,卖身契也给了,甚至于地契也给了。”

“什么手续都是符合律令和法条的,可就是不放人,不给地,和官府勾连在一起。”

“他们还自诩得了便宜呢。”

薛霜涛忽然得意地笑起来:

“他们可没有想到秦武侯。”

“这些卖身契,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有帮助。”

李观一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是百姓,是大势,若是交给文灵均这位天下堂皇第一的年轻谋臣,足以让那十七州尽数归于李观一麾下,李观一看着薛霜涛,张了张口,然后感觉到嘴唇温润。

少女三根手指掩住李观一,一双杏瞳注视着他,微笑道:

“道谢的话不必多说。”

“这些东西在薛家这样的商人手中没有用。”

“可是对节制天下兵马的天策将军手里,就是大用。”

“本姑娘可是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些东西拿到手里的,那些家伙似是个胃口没了个底的饕餮,今日说好明日变卦,恼火起来,真想要拉开弓把他们都射成刺猬!”

薛霜涛说起来的时候,咬了下牙,又有当年模样,然后注意礼数,把那被薛长青称呼为母老虎的模样给收了去,少女把手指收回来,道:“不过,好在是拿回来了。”

“虽然有些迟,但是,生辰快乐。”

薛霜涛微笑:

“虽然这样说不是很好,但是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

“长风楼,我可不会不管。”

“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我想我们做的事情或许会类似吧,我希望长风楼不再有必要存在的时候,我就会舍了这些。”

“不过,现在嘛……”

少女灿烂一笑:“这般礼物,可还喜欢?”

李观一抓住信笺,他踏前一步,一下把这少女抱在怀中,用力抱了一下,道:“简直是,深知我心!!!”少年的眸子清亮:“霜涛,我有些事,稍后我自会来寻你。”

他转身大步的去了,他要去找文灵均,文鹤。

他要去找风啸,巨子。

在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一件件事情就涌出来了,该如何做求救人,如何去救出更多的人,银钱,后勤,保护这些人的军队。

这些事情都太大,太重,如同激荡起来的火焰。

占据了李观一的注意力。

他的眼前是天下,他要把这些百姓救出来,就只差一步了,这样的事情如同火一般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李观一和少女告别之后,甚至于狂奔而去了。

薛霜涛面颊微红,看着李观一大步奔远,却道:

“果然呢。”

“和爷爷说的一样,此刻他的眼底,家国天下,高于其他……看到这些卖身契的时候,他心里恐怕已全部被怎么样把这些人带走占据了吧。”

“真是失望啊,明明我这样用心用力地,把这些东西搜集来,然后亲自运转到了中州城呢,你竟然不无比感谢本姑娘?然后对我说说漂亮的好话?”

“可是,若你真的……”

薛霜涛抬起头,看着这院子里面的银杏树,轻声道:

“若是你真的,眼中没有了这些百姓和卖身契,而是只有我的话,那我才是真的失望呢……”

她迟疑了下,注意到周围没有人,然后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来,那三根手指先前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若只小儿女,此番怕是要纠结许久,可这个时候,薛霜涛却忽而莞尔一笑,洒脱而有一丝豪侠般的气质,抬起三根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唇。

倚门回首,垂眸,脸颊微红。

这般模样,这般女儿家的小小窃喜和心思。

却没有谁能见到。

…………………………

李观一前去拉着自己的三个谋臣说这些事情,这四个家伙几乎不眠不休地谈论了整夜,将之前的谋划重新修缮一遍了。

文灵均的目光几乎要亮起来了。

李观一道:“如何,灵均,有几份把握?!”

“可有个九成六,还是十成?”

文灵均摇了摇头,道:

“十成?不,有了这些,哪里还需要赌?”

这位温润的君子沉吟了下,微微笑道:

“只是,机会难得,君侯,可要来一次大的?”

更大的?

文灵均,大势第一,就如同下棋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一旦占据优势,就会如同滚滚落石一般,让这一股大势越发磅礴起来的性子。

直至最后,汇聚为浩然磅礴之气,再也不能够拦下。

李观一询问文灵均若是要搞个更大的出来,有多少的把握?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主公可把这些卖身契交给我运用,再给我拨三百万两白银的话,九成。”

李观一道:“还是九成?”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说八成,是看低了你我,若是说十成,便是看低了天下,君子应该务实,却也要谦虚,故而说九成。”

李观一大笑,指着他:“狂傲!”

而后起身,拱手道:“就全部托付给先生了。”

文灵均怔住,他本来是觉得把这样多卖身契交给他,至少要有文鹤在,可没有想到李观一竟然如此信任他,于是神色沉静,起身,拱手,温和道:“定不负将军所托。”

口称将军,而非君侯,已经一种暗暗的表示。

文鹤道:“所以,这些东西,主公何处来的?”

李观一将今日之事说出,文鹤砸了咂嘴,忽然佯作夸张,连连拱手道:“主公啊主公,清羽先前不识得庐山真面目,竟然对主公口出狂言,罪过,罪过!”

李观一被弄得糊涂起来,问先生怎么了。

文鹤那朴素的脸上带着一股愉快的揶揄:“某先前说,主公没有掏来夫人小姐首饰盒里金银的本领,可现在看看,是我拘泥了。”

“主公这软饭吃的,我可是望尘莫及!”

“佩服,佩服!”

风啸被一口酒噎得咳嗽不已。

文鹤大笑。

李观一哭笑不得,文灵均道:

“这些东西,只有在我等的手中,才有大用,便是无有我等的计策,没有那天下大变,却也难以发挥出来,但是云梦郡主能如此,却也是让我们可以做出更大的一次谋划。”

“算是鱼水相得,主公。”

“当要好生多谢。”

李观一神色温和:“嗯。”

“我知道的。”

………………

而在薛家,陈清焰归来之后,便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淡淡道:“见了观一,却也不留下吃个饭菜,便让他走了?”

“此地却清冷得很。”

陈承弼老爷子也在这里,只是他可没空回来,这几日快活得很,虽然没有和剑狂交手,可是这中州城里,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他每日里寻人打架喝酒吃肉,快活得不得了。

陈清焰看着自己这位弟子,淡淡道:“观一应该有让你,不要继续维系长风楼罢?”

薛霜涛道:“老师真了解他。”

“不过,我拒绝了。”

陈清焰道:“你确定,他身边也是有女子的。”

薛霜涛轻声道:“嗯,只是可惜啊,若是我没有去负责长风楼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愿意过去,若是我没有看到那些卷宗,也是好的。”

“我呢,若只是个笨头笨脑的世家大小姐就好了,见到那些卷宗的记录,也只是落下几滴眼泪来,然后接着伤春悲秋,才是最好!”

“只是可惜,我没有那样单纯。”

她认真地道:

“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老师,南国的梅花,也是在料峭的冬日里开放的啊,至于我和他之间,老师,您之前问过我的问题,希望我和他的关系,又小石头的事情。”

“我想明白了。”

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陈清焰:“我不是很有天赋的女子,武功,才情,什么都只是寻常,但是我却也有不同之处,此心坚韧。”

“天下人感情分分合合,我想了许久,这世上痴情男女们,都求一个【情投意合】,却也因为情爱而纠纠缠缠,薛霜涛不是他们,我求的更多些,也更深些,却求四个字。”

薛家的大小姐回答道:

“志同道合。”

“薛霜涛希望,李观一的故事开始是我。”

“李观一故事结束的时候,还是我!”

“这样,就好。”

……………………

李观一回去,想了想薛老长女夫妇在应国给他的那个薛家家传之物,今日突然遇到事情,没有把这东西带着,下次得要把这个送给大小姐。

李观一想了想之前和薛霜涛的交谈,谈及她想要一枚木簪子,李观一便去寻了一节好木料,要用赤霄剑重新做一枚簪子回来,可是好不容易寻了木料回来了,却见慕容龙图独坐。

天色已晚,点着了烛光晃悠,老人一身青衫,独自饮酒,倒也是畅快得紧。

旁边桌子上有一卷书,见了李观一回来之后,慕容龙图笑着让他过来,陪着自己喝一杯,两个人谈笑闲谈,就和这一段时间里每一个晚上一样,就和天下哪里都随处可见的爷孙一样。

老人喝了口酒,品着其中的味道,让那一缕缕酒香晕染散开,然后也如同寻常所说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温和道:

“时间差不多。”

“老夫也该去赴约了。”

李观一的身躯微微凝滞,正削木簪的手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龙图。

对于学子入江南的渴望,和文灵均,文鹤,风啸的韬略谋划,来自于姬子昌的托付,和薛霜涛的重逢,王通夫子的论道,这些事情轮番而过,却也不能拖慢时间一丝半点。

剑邀天下江湖!

此刻回望。

这时间不紧不慢,却又如白驹过隙。

忽然而已。

剑狂慕容龙图迎战江湖之日,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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