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皇帝下扬州

让人将各县官吏记述的事迹送去崇文馆,李承乾觉得只要崇文馆的丈人看到这些事迹一定会很有兴趣,并且加以宣传出去。

李承乾从李道彦手中拿过一幅画,画中的钟馗是个少年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地吓人,反倒是有些秀气,可能再过几年去看,他应该会吓人一些。

与记忆中的钟馗相差很大,李承乾又将这卷画收了起来,放在了一旁。

在洛阳里外的人们眼中,皇帝像是闲来走动,又像是在秋游,在洛阳转了一圈,甚至还吃了洛阳的几颗秋梨,秋雨时而下,时而停,过了老君山便是开阔平原,那里的秋季气候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今年的深秋时节来得比往年更冷,清晨时分洛阳河边的田地里就结着一大片的白霜。

李承乾披着大氅站在黄河边,洛阳是南北运河的交接点,也是运河贸易往来最重要的口岸,整条运河连接中原南北,北上到涿州,南下至扬州。

因此南北往来船只必经洛阳,而洛阳也就是中原内需消耗的重要中转站。

如果在这里给每一膄船增加进入洛阳岸口的市税,那么光是收这些市税,朝中就能发财了。

李承乾问了洛阳的河道监监正魏玄同,这里的船商都异常地团结。

这种团结可以让洛阳的口岸有序运作,但也可能会造成弊端,漕运形成帮派像是历史往来中必定会发生的事。

可李承乾又觉得这种事不是不可调和的麻烦,至少要让人们知道漕运是能够惠及他们的。

至于漕运会帮派的隐患,李承乾又觉得摆平这种事并不难。

赵仁本是一个很得力的官吏,以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在褚遂良的户部任职,二十余年过去了,如今来洛阳任职,继续管着河道监。

整个洛阳自上而下都充满了活力,这种活力来自于关中的官吏流动。

这就像是黄河水从关中流淌而来,这些水灌溉了洛阳的田地。

而关中的影响让洛阳成了一种新学派的前哨站。

赵仁本解释道:“陛下,洛阳的新学派都是来自朝中的新政,这种新政为民为心的理念深得人心。”

站在一旁的高季辅道:“如此学说怎能不深得民心?”

万千劳作的人就是民,人们的生活所得就是心。

如果将民心说成这样,倒也合理了,可在实践的道路上,李承乾又不觉得这会有多么顺利,而且以后也可能会遇到各种阻碍。

换位思考,李承乾觉得如高季辅,赵仁本或许看不到未来,他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还带有怀疑与忐忑,不是谁都会这么不顾后果地跟随新政。

李承乾带着笑容,单独让高季辅跟着,吩咐道:“你觉得魏玄同与赵仁本哪个更好?”

“老臣……”

高季辅已到了可以告老的年纪,洛阳的太守需要寻找下一个人。

李承乾道:“朕也考虑是不是要在朝中派人来洛阳,可不论中书省的那些侍郎怎么议论,朕都觉得不如从洛阳的官吏中来挑选,往后再让洛阳与关中的官吏互换。”

“确保能让政令施行得更好,也可以保证一个官吏不会在一个地方留太久。”

见高季辅又要行礼,李承乾解释道:“朕并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从你之后要做出一些变动,太守的官职中,增加一个官职叫作指导御史。”

既然是御史又加个指导,高季辅就觉得这个官职不简单,似乎给太守与地方官职加一个监察。

在以前太守这个官职权利很大,在府兵制之后,太守这个文职与兵权分开之后,府兵将军的兵权反而权力更大。

坊间的人们都觉得现在的皇帝十分集权,集权的皇帝其实在史书上也有这么几位。

高季辅思量着,想起了当年看关中下达的政令时注意到了这么一句话。

要将权力关起来,权力关不起来就会泛滥,就会出事闯祸。

这是写在乾庆十五的政令上的话语。

李承乾与高季辅说了这些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洛阳的崇文馆建设在洛阳城外,是当年张大安建设的,建设到如今成了一座巨大的藏书阁,这里当然还是崇文馆,只不过有很多书。

离开了洛阳就要南下扬州,冬天的扬州还能温暖许多。

上一个南下扬州导致亡国的皇帝是杨广,很典型的反面例子。

因此南下扬州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应该来说是不吉利。

大概也就是不吉利而已,李承乾坐上了前往扬州的船,高季辅这位老臣随行。

船只行驶在运河的河面上,顺着河流一路南下而去。

李承乾道:“上一次这样出游,还是与父皇去泰山。”

高季辅道:“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正值深秋时节,李承乾看到了满山金黄的树叶。

大船在开阔的湖面上行驶着,湖面很宁静,船只过了水面会掀起两道从内向外的涟漪,慢慢地向远处扩散,直到湖面的两岸。

到了夜里,李承乾见到了停在湖面的小船,那些小船点着一盏盏灯,在漆黑且宁静的夜里很明亮。

低头看向河面,还能看到水面上有星空的倒影。

这里虽说不是在寒山寺外,也算是见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要是有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应该也能听到夜半的钟声。

入秋的季节,总是会有些诗意。

平静地过了三天,又一次下大雪的时候,皇帝的大船到了扬州。

皇帝一家没有进扬州城,而是在外面走动着。

扬州的人们甚至还担心皇帝会像当年的杨广一样,不过好在这一次护送皇帝的大军都自带干粮,没向扬州城里要粮食。

在扬州有一个湖,这个湖与运河相连,这个湖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瘦西湖。

瘦西湖就像是一条细长的水带,到了春季两岸的杨柳依依很漂亮。

李承乾在湖边寻了一处宅院,暂且住了下来。

冬季的瘦西湖边,风比往常更多了一些,住在湖边也有不好的地方,到了夜里风很大。

翌日,湖边下了大雪,李承乾坐在河岸的凉亭内,喝着茶水,欣赏着雪景。

苏婉与宁儿,小福三人找了几个扬州的妇人,学着做一些扬州的菜肴。

她们三人近来很热衷做菜,每到一个地方,就想学着煮出地方的口味。

李承乾坐在宅院外,看着漫天的飞雪落在湖岸边的枯枝上,四周静得出奇,甚至一时间希望这场大雪能够持续得更久一些。

因皇帝在这里,瘦西湖的这边都被围了起来,没有别人出入。

李道彦急匆匆而来,递上一份奏章,“陛下,长安送来的。”

李承乾看了眼奏章就放在了一旁,上官仪写的都是朝中的近况,简而言之说的都是一些寻常事,朝政稳定,一切都很顺利。

太子掌权处置国事虽说还很生疏,不过往后早晚会熟练的。

李道彦又道:“陛下,李义府来了。”

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离开了这处凉亭。

李义府就在瘦西湖的入口处等待着陛下的召见,没想到陛下亲自来见了。

“陛下。”

李承乾走上前道:“这两年你多有奔波,辛苦了。”

李义府行礼道:“臣这三年一直在查问盐商之事,在扬州与两淮盐商有不少,臣整理好了名册。”

这两年李义府查问扬州各地,盐贩子上上下下,分了好几拨,从上游到下游都有。

名册很厚一眼,见陛下片刻间也看不完,李义府又道:“两淮的盐会便宜些,但送往洛阳或者辽东都会是另外一个价格。”

李承乾翻看着名册,不住点头。

李义府迟疑道:“可盐有不同,市税也不同,大大小小的盐贩子更是难以寻找,他们遍布各地,还有的白天是行脚的商户,到了夜里就成了盐贩。”

这些名册都可以归结为三个问题,卖盐的人,买盐的地方,与卖盐的价格。

李承乾看着名册来回走着,道:“你能见到这些人吗?”

“臣可以见到几个大商,那些小商贩恐怕不好找。”

“你与他们谈谈,朕可以让他们继续卖盐,并且可以给予他们市场以及入市的许可,但他们需要上缴往年没有上缴的赋税,按照每年所得利润,朕要他们八成的利润当作赋税补上给朝中,每年的八成,从武德元年开始算,补缴之后他们可以继续卖盐。”

李承乾询问道:“办不成这件事吗?还是你觉得朕要得太多了?”

李义府迟疑道:“他们与地头相识,势力盘根错节,臣不能把握,这些人会……”

李承乾道:“朕给你三千兵马。”

李义府一咬牙道:“臣请长安城派一个人来协助。”

“谁?”

“刘弘业。”

“好,人到了你就开始动身。”

李义府行礼道:“臣领命。”

李承乾依旧看着雪景,道:“你不用有后顾之忧,你没办成这件事之前,朕也不会走。”

“喏。”

扬州调令送去了关中,刘弘业在乾庆二十五年的年初到了扬州城,前后用了两月。

乾庆二十五年,春季,当扬州的春天到了,李承乾依旧住在扬州瘦西湖边的宅院内。

瘦西湖的南侧已成了一片禁地,这里被皇帝的禁军团团围着。

因在南侧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宅院,也不知道这座宅院是谁家的,但肯定是扬州的大户人家,才有如此好的院子。

皇帝也不在乎这处宅院是谁的,而住在这里之后,大有一种不肯走的架势。

这位皇帝成天不是在钓鱼,就是在看书,多数时候都坐在湖边,皇后与两位妃子时常请扬州的妇人去湖边坐一坐,多数时候都在做菜。

皇帝像是来养生的,谁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离开。

刘弘业到了扬州,就与李义府开始查问,两人带着三千兵马,声势浩大。

李义府策马在前头,对同样策马在一旁的刘弘业解释道:“这些盐商多数都与扬州各地的地头有联系,在这里也有不良人,却没有关中这么多。”

“原本老夫是想让陛下将狄仁杰请来,那小子多半适合扬州的局面,可他在京兆府任职,老夫听闻过你在天竺的事迹这才让你来一趟。”

刘弘业道:“这些大盐商不住在扬州城吗?”

“这些扬州城外的村子,一个个村民聚居的地方多数都是一个姓,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宗族,他们有人打探消息,有人在村口看守,他们还十分地排外,若一个外人走入这座村子,多半会被赶走,也可能出不来。”

李义府接着道:“这里的村子多数都是宗族德高望族的老人家在主持事宜,甚至与周围的村子有联系,一旦这个村子的人与另一个村子的人有了冲突,打起来就是全村的人一起动手。”

一边说着,李义府忽然一笑,又道:“在扬州多年,老夫见过那场面,他们打的很凶,官府去收场的时候发现打死了不少人,可一问双方村子,双方谁也不追究对方的过错。”

刘弘业询问道:“支教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吗?”

李义府颔首,道:“支教只是教书,与他们之间的事不矛盾,他们的孩子依旧通过支教读书。”

两晋以来天下人对朝堂的信任越来越淡薄,可能是与以前的皇帝如何如何荒谬有关,人们都快不信任庙堂了,这种失信一直在影响后来的人们,以至于大唐想要恢复自己的号召力,却要付出巨大的心血,当初毁灭的时候很容易,大唐要重新建立这种信任时,就需要付出比之以往多数十倍的努力。

说着话,两人带着队伍来到了一处村外,三千兵马一到村外,就有一队队男人冲到了村口,他们甚至有人张弓搭箭,有人手中举着刀。

李义府拉住马儿的缰绳,与对方保持着三百步的距离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刘弘业询问道:“接下来要如何?”

李义府蹙眉道:“你以为呢?”

“下官能发号施令吗?”

“能。”

“好。”刘弘业一挥手朗声道:“全军听令!把这个村子围起来。”

“喏!”后方将士朗声回应,队伍向着两边散开,朝着这个村子包围而去。

刘弘业笑道:“当年下官在天竺经历过许多事,也参与过几次大仗,不过一个村子而已,大不了多杀几个而已。”

言罢,他派人去村前大声喊着,让村子里的男人们放下兵器。

三次劝告无果,刘弘业望着对方叹息,挥了挥手。

传令兵挥动令旗,围在四周的唐军陆续冲入这座村子。

刘弘业神色平静地看着村内的杀戮,又道:“有些事,不能让敌人觉得有后路可退。”

(本章完)

第566章 太子的团队

上一次在扬州大开杀戒的是李义府,那时候是为了查赋税。

这一次刘弘业也是要大开杀戒,是为了查盐税。

整个村子混乱了半个时辰,刘弘业依旧坐在马背上,看着一个个的村民被押了出来。

这些村民原本守着村口,不让唐军进入村子。

刘弘业与李义府并没有进村子,当唐军将他们全部从村子里带出来,村民们才有些后知后觉,皇帝的御史原来并不打算进村子盘问。

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御史也是如此。

当这些村民纷纷被押在了地上,包括一群群的孩子,刘弘业依旧坐在马背上,他扫视这些人,问道:“村子里还有活人吗?”

这个御史的话语冰冷,冰冷得没有人性。

“回刘御史!都带来了。”

刘弘业吩咐道:“胆敢抵抗唐军,但凡谋害御史,私藏军械,违抗皇帝旨意,你们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人们安静地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刘弘业又道:“形同谋反,都杀了!”

“喏。”

“慢着!”村民中一个穿着稍好的中年人跪着爬上前,道:“你们不是要查盐税吗?我有账目。”

刘弘业稍稍抬首俯视着他,又道:“本官还需要吗?”

那中年村民目光诧异,他支支吾吾诧异地道:“需……需要……”

李义府道:“杀了可惜,送去莱州吧,需要有人造船出海。”

刘弘业冷声道:“总要杀几个的。”

两人商量了两句话之后,又是一个个人头落地。

刘弘业的确不需要他们的账册了,也不需要他们给,更不需要听他们多言,从这些人打算抵抗唐军开始,他们就必死了。

收拾完,刘弘业低声道:“让李御史见笑了,本官行事就是如此,能简单解决,很好。”

李义府微微点头,又道:“两淮的盐贩没这么好对付,也不是只有这一家,我们还要去其他地界。”

随行的兵马都觉得刘弘业是一个十分冷酷的人,他比李义府更狠辣,更没有人性。

李义府杀人还会有所斟酌,但刘弘业不会斟酌。

只要对方该死了,他就一定会将人杀了。

朝中的御史令人胆寒,尤其是带着兵马的御史。

好在御史平日里只有查问之权,没有缉拿之权,只有皇帝允许他们才能拿人。

御史还没成为一个掌刑狱与情报的怪物。

御史想要行使缉拿权力,需要向军中调兵,需要皇帝旨意。

当今陛下将御史养成了一头头虎狼,好在没有放任这些虎狼。

现在想来,皇帝将缉拿,查问,刑狱三权分开设立,让人觉得当今皇帝是何等的远见,不会有任何一方独大。

再看眼下的情形,收不到税,对国家来说是很危险的,对此朝中就需要划定绝对的红线。

扬州,今年的春天显得很萧条,人们似乎也没有往日的热情。

瘦西湖成了禁地,皇帝住在那里,人们只能绕开瘦西湖。

扬州的春天很温暖,温暖得让李承乾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湖边的杨柳依依,还有吃不尽的肥美的活鱼。

李承乾躺在躺椅上,赤着脚享受着春风拂面,闻着瘦西湖的空气味道,偶尔还会有奏报送来,多是扬州各地的奏报,或者是李义府奏报。

年迈的高季辅就站在边上,正禀报着近来的进展。

“陛下,两位御史近来抄没的家产有十万贯,坊间都说陛下来扬州就是为了……”

李承乾道:“朕来扬州就是为了银钱是吗?”

高季辅沉默了片刻。

李承乾叹道:“还是他们觉得朝中缺钱了,朕来扬州查盐税就是为了拿钱?”

高季辅还是沉默以对。

“无妨。”李承乾自顾自说着,接着道:“当个皇帝总归会被人记恨,朕也没想当个人人称颂的好皇帝,盐与税对朕很重要。”

“臣明白。”

李承乾站起身,穿着草鞋从一旁的锅中捞出一个茶叶蛋,放到碗中递给他。

高季辅接过茶叶蛋,行礼道:“谢陛下。”

“等回去之后,还要劳烦你教导太子,朕封你太子师。”

贞观年间,杜正伦与高季辅都是那时候的年轻翘楚,可如今杜正伦任吏部尚书,却已年迈,高季辅听到这个任命,又觉得自己年迈。

他忙行礼道:“臣已年迈,臣不敢当。”

李承乾又道:“你放心,太子的老师不会只有你一个,朕还要让刘仁轨也担任太子师。”

“喏。”

时代早就变了,如今的朝中中坚力量也不再是许敬宗,马周,褚遂良这些人了,再往后的几年,上官仪,狄仁杰,裴行俭,薛仁贵,郭正一,裴炎,张大安,与刘仁轨,李景恒这些人会是朝中的中坚力量。

细想之下,这会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朝堂,有他们在。

大唐往后两代皇帝,都不用为治理社稷而愁。

李承乾道:“父皇是天纵奇才的,而朕到如今还要为招揽人心苦恼,你说朕让两位监察御史杀了这么多人,往后的人们会如何看待朕。”

高季辅又沉默不言。

能不说就不说,能不犯错就不犯错,在皇帝面前,高季辅始终保持着谨言慎行。

这样的人适合辅佐太子,如果哪天太子得意忘形了,刘仁轨与高季辅应该会给他一盆冷水的。

天纵奇才的人终究是少数,李承乾道:“朕太平庸了。”

乾庆二十五年的夏天,李义府与刘弘业两位监察御史杀了很多人,杀了很多盐商,缴获了他们家产高达数十万贯,这些银钱被悉数送去长安。

多数盐商都破产了,不讲道理的皇帝让他们武德元年开始罚,开始补缴,武德九年,贞观二十年,乾庆二十五年,前后五十四年。

这根本没人能够付得起这些赋税,要明抢就直说……

甚至在两淮地界还出现了几支造反的兵马,被迅速扑灭了,那些盐商收买了私兵也就是所谓的部曲,在为了群众利益的大唐兵马面前,他们的造反显得不堪一击。

崇文馆在军中多年的教导与训诫真的不是白做的,自陛下登基后的二十余年间,崇文馆一直有将夫子派去军中,而其中教导最多的是一个理念,折冲府的将士们都是乡民中来的,他们将来也要回去。

他们保卫家国,保护身后家人与乡民,都是爹妈养大的孩子,所做的一切,哪怕是战争,也是为了万千乡民的利益与安宁。

其中没有皇帝个人的好恶,所以在春明门,每年都有一大群孩子宣誓,经年累月,如今这些护卫皇帝下扬州的兵马,都是在春明门前宣誓过的年轻人。

他们一起宣誓过,互相见证过,当皇帝说要让盐降价到五钱一斗时,这些年轻的将士们便会将皇帝的理念贯彻到底,因为皇帝说到做到,绝对不会食言。

哪怕与吐蕃二十年的君子之约,皇帝都没有杀了松赞干布,言而有信的皇帝能服众,也得人心。

乾庆二十五年,就要入秋时,李承乾坐着车驾离开了瘦西湖,就在两淮地界到处走着,有时候也会在一些名胜之地流连几天。

乾庆二十五年,深秋,李承乾来到了寒山寺。

在姑苏城外有一座枫桥,每每到了秋季这里的景色都很好看,李承乾来这里是想体验夜泊枫桥的意境。

但这里枫树只有一棵,寒山寺也不敲钟,那些僧人知道皇帝来了,寺里的和尚全部跑光。

李承乾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让人画了一幅画,画中有着姑苏城与寒山寺,扫兴的离开了。

皇帝离开后,刘弘业与李义府两位监察御史又杀了很多人。

寻常百姓都是茫然无措的,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两位监察御史杀了很多人,杀了人之后,盐的价格就变成了五钱一斗。

中原的盐绝对是足够的,哪怕人口再上升一倍,中原的盐也够吃。

哪怕是将来送去了中原各地,盐价都是五钱一斗,谁敢将盐价提高半钱,可以上告朝中,御史会再来杀一遍。

扬州发生的事大抵如此。

平日里,高季辅总是蹙眉不语,他摆出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站在陛下身边一站就是半天。

李承乾喜安静,身边有个话不多的老臣相伴,这种感觉很不错。

乾庆二十五年冬,李承乾顺着运河来到了河北地界,河北是中原的粮仓,辽东与河北有着十分丰富的矿藏,还有广袤的田地。

在涿州,李承乾吃到了辽东的大米,这大米很香,很美味。

在各地走动时,又有一份急报送到皇帝的面前,当今太上皇病重了。

得此消息,李承乾让人星夜兼程地赶到长安城。

奔波一个多月,赶到安宁村,以往住在这里的村民都换上了甲胄,恢复了禁军的样子。

李承乾先是听了东阳的话语,好在父皇的病情好转了,可如今父皇都七十有四了,若再来几场大病,恐怕……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见到了两鬓微霜的儿子,缓缓道:“承乾,打扰你出去游玩了。”

东阳与临川低头站在一旁。

李承乾道:“孩儿还没让父皇好好看看这天下,父皇要多活几年啊。”

李世民道:“朕记得你登基的时候才二十八岁,你怎么两鬓都白了。”

握着父皇的手,李承乾缓缓道:“儿臣登基有二十五年了,儿臣都五十三岁了。”

李世民笑着道:“真快啊。”

时光的确过得很快,父皇已垂垂老矣,母后也是一头的白发。

冬日里的早晨,天还未完全亮,冷风正在呼号着,李承乾推着轮椅,陪着父皇走上了龙首原的一处高坡上。

李世民坐在轮椅上,低声道:“你将国事都交给了於菟?”

李承乾道:“待他能够独当一面,儿臣就退位告老了。”

“他若不能呢?”

“那就让人帮他独当一面,儿臣还是要告老的。”

李世民轻笑道:“朕看你是对那些国事烦了,厌了。”

“知子莫如父,让父皇见笑了。”

李世民摇头道:“朕可看不穿你,你的城府比朕还深,当年你初登基,辅机都要对你小心翼翼,你舅舅说……他怕你。”

“舅舅何故怕儿臣?”

李世民笑道:“朕也不知。”

於菟快步跑来,他得知爷爷的病情好转,父皇回来了,天不亮就跑来了。

关中有着八百里的秦川,在关中平原的东面,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丝天光出现,而后金黄的阳光扑面而来。

於菟见到了站在阳光下的父皇与爷爷,在他眼里这是大唐的两道最伟岸的身影,这身影不能被撼动,一位是天纵奇才的爷爷,还有一位是最得民心的皇帝,也就是父皇。

於菟站在原地,望着爷爷与父皇的背影一时间挪不开脚步,渐渐地红了眼眶。

父皇总说他是一个很平庸的人,可在父皇与爷爷面前,於菟觉得自己才是最平庸的一个,这还怎么比较,怎么赶超。

悲从心中起,再将这种悲伤化作动力,默不作声地离开,去学习政务。

皇帝回来之后,便没有当即回到皇宫,而是在外面陪着太上皇与皇太后。

而於菟抓着上官仪开始了苦学政务,上官婉儿有了身孕之后,上官仪更是对东宫言听计从,维护东宫成了他性命攸关的事。

上官婉儿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与太子一起长大,还能政务上指点太子。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站在了太子面前,他行礼道:“臣高季辅,奉陛下旨意前来东宫任职。”

於菟恭敬地行礼道:“有劳诸位老师前来指点。”

而在高季辅身后,还有刘仁轨,许圉师,张柬之,此三人与高季辅一起来教导太子。

东宫仿佛散发着什么光芒,璀璨夺目,皇帝给太子安排了最好的团队,团队的权力与势力不算大,但个个恰到好处。

他们是守着洛阳三十余年,对产业建设颇有经验心得的高季辅。

为人端正,严于律己且严于律人的刘仁轨,还有善于钱粮调度,掌握运河形势的许圉师,以及深刻贯彻郑公理念,大唐新学派的坚定引领者张柬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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