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愿与高人共襄盛举(祝大家中秋快乐

我们有这样的理想和斗志吗?

范仲淹的问话让众人都一愣。

他们也没有想到范仲淹召集众人过来,是要问他们的理想。

一时间除了欧阳修斗志昂扬以外,其余人都陷入沉思。

范仲淹也没有催他们,就只是看着他们,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富弼问道:“不知道希文公是有什么章程吗?”

“嗯。”

范仲淹点点头:“那位高人给我看了一些书,说了一些发人深省的话,让我感触良多啊。”

而光靠他一个人完成思想上的改变以及制度进步的摸索肯定是不行的,因此他早就找上了老范,希望与他共同联合在一起。

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范也做不了他的同伴。

因为老范只是比那些保守的利益集团稍微进步一些而已,本质上依旧是封建官僚思想,没有新时代那样的觉悟。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老范能够帮他找到一批稍微更进一步的同伴,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一起努力,先让大宋走上正轨,才能够继续前行。

纸张分发下去,每个人都细细研读。

欧阳修看得很快,仅仅只是看到了那句“要把那些当了官就自觉得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极坏家伙抛到粪缸里去,因为没有一个正直的人喜欢它。每一个正直的人喜欢的应该是百姓化的方式,即是每一个普通农民所喜欢接受的方式。”就让他拍案叫绝。

“这是那位高人写的吗?太符合我的心意了,现在很多人当了官,头就立马抬到了天上去,以为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却忘记了自己祖上也曾是农民出身,士农工商,谁生来是士大夫?谁生来就是当官的?”

欧阳修叹息道:“就算是那些世代为官者,往上多数几代,不也是农民出身。可叹现在大多数官员都忘了本,当了官之后,就变本加厉为自己捞钱捞名声,天下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如此,那普通百姓的生活不就变得糟糕起来了吗?”

范仲淹目前的想法就是改革吏治,所以抄录的《选集》有不少都是关于指出官僚思想问题的所在,如果被吕夷简这些人看到,那必定视如毒药。可让这些人看到,那就是珍宝。

因为这里每一个人后来都是庆历新政的先锋,他们也如范仲淹一样,试图改变如今大宋官场腐烂陈旧的气息,希望让大宋焕然一新。

因此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更觉得里面的思想和内核极为高深,令人深省。

“我们不但要提出任务,而且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方法问题。我们的任务是过河,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过河就是一句空话。不解决方法问题,任务也只是瞎说一顿。”

富弼看到这句话,深有感触道:“这句话说得真好,如果遇到问题,不想解决的方法,那什么都只是空喊口号而已,这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处。”

“希文公,你有什么想法?”

蔡襄问道。

范仲淹沉吟道:“我志在改革大宋之弊端,若靠我一人,自是成不了大事。因而我想召集诸位同道,共襄盛举。”

“那位高人呢?”

欧阳修问道:“他不是能说动官家吗?若是有官家鼎立相助,事情岂不是更好?”

“官家.”

范仲淹面色略显怪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官家要是靠得住,母猪也能上树。

只是官家终究是官家,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片刻后摇摇头,苦涩道:“那位高人亦不过是艰难前行罢了,我们的敌人太厉害,他们掌握了整个朝堂,以及整个大宋,高人亦是独木难支。”

赵骏跟赵祯吕夷简他们讲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大宋未来的结局,有关于教员伟大的思想,还有很多他们应该要做,应该要改变的事情。

但如今赵骏的每一步,都是他在逼着赵祯和吕夷简他们,完全发挥不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因为悲哀的是赵祯和吕夷简他们不想背叛自己的阶级。

或者说吕夷简他们不想背叛自己的阶级,而赵祯是不想触怒士大夫阶级,害怕出现什么变故,影响到大宋江山的安稳。

即便赵骏也没有想要立即推翻他们这个群体,而是希望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比如先进行官场改制。

至少也要把现在大宋腐烂到根子里的吏治清除干净吧。

吏治变好,才能更好地推行新的改革,集中力量办大事。而不是官员机构臃肿,个个人浮于事,明明有那么多官员,官府运行效率却低得可怜。

可这些人依旧只是想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大宋的生产力,得过且过,根本没有想改变底层的意思。

所以赵骏也只能先这样艰难前进着。

范仲淹自然知道赵骏的处境,因此他也需要进行改变,在知道自己未来的遭遇之后,就更需要思想上的升华。

“怎么能说独木难支呢?”

欧阳修不满道:“这位高人既然有心想变革大宋,我等也不是庸碌无为之人,亦要出一份绵薄之力。”

“是啊,希文公,我等也有拳拳之心。不若你找个时间,请高人现身一见,我愿意在樊楼做东,让我等与他相谈一番?亲耳聆听这位高人之见。”

“不错,既然想干大事,这样的高士,当为吾辈楷模,正应该与我等一同创下一番大事业。”

“我等也想瞻仰高人风采,希文公,你觉得如何?”

几个人看了一些范仲淹给的文书,觉得里面的思想真是高深,令人醒悟。一时间神采飞扬,真想见见范仲淹嘴里的高人。

但范仲淹却摇摇头道:“那位高人说过,他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浅薄,所以需要时间去完成沉淀,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去大宋各地去看看,相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样的高人还觉得自己浅薄?”

欧阳修愕然道:“他要是浅薄了,那我们都是什么?”

“呵呵。”

范仲淹笑了笑道:“高人自然有高人的想法,让他再去做深入了解大宋,这并非是一件坏事。我这次召集诸位来的目的,其实是想立个共同商讨新政之事。”

“哦?”

富弼惊讶道:“希文公,伱已经有想法了吗?”

历史上范仲淹庆历新政要到六年后才会开始,但并不代表他早就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到那个高度。

现在有了赵骏帮忙,已经能够总结出很多东西。

“嗯。”

范仲淹点点头道:“要想让我大宋焕然一新,就先要整治吏治。如今大宋贪官污吏横行,光开封府就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看看这次皇城司抓的人,哪个不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因而我打算以此入手!”

“好啊!”

欧阳修立即应声道:“皇城司抓人虽粗暴了些,但看那些人的罪证,真是猪狗不如!我之前还错怪那赵骏了,现在看来,官家早应该铲除这些污秽之徒。”

范仲淹略显嘲弄地笑了一下,这些污秽之徒,还不是官家纵容出来的?要不是被赵骏逼着给皇城司权柄,开封府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而是转头说道:“那位高人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果能够有详细的署记就最好。比如如今大宋有多少官员,每日他们处理多少事情,做了多少实事,有个统筹就能下功夫去找问题。”

“这事我们可以做”

富弼思索道:“我在谏院,自然可以查询诸多公文。”

“那我负责校勘!”

“我负责工部的署记!”

“我能在秘书省看全国各地公文。”

“我”

史馆检讨王洙左右看看,诸位兄弟都是各个关键部门的人,能接触到关键数据,自己是史馆的能干啥?

王洙只好说道:“那我.我能做点什么?”

范仲淹笑道:“你可以帮忙抄录一些东西,到时候统计在一起,看看大宋各地的情况。”

尹洙犹豫道:“希文,虽然各部门官员将重要公文带回家,甚至弄丢都是常有的事情,但这样公然窃取署记,会不会被人弹劾?”

“无法,不需要你们窃取,自己看后记下来,把情况告诉我就行。”

范仲淹说道:“现在也只是前期的一个调查阶段,既然要革新大宋,就必须要了解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上朝奏对,向官家阐述的时候,也好有章程来说。大宋现在问题已经太多了,吏治只是第一步,将来我们还需要同舟共济,解决更多的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结个社吧。”

欧阳修觉得范仲淹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顿时高兴道:“如今民间结社之风盛行,我等君子之风,要匡扶社稷,不如就叫君子社?”

范仲淹脸色顿时一变,说道:“不可,我等也是为了官家分忧,为天下百姓解难,切不能为了私名而有朋党结社之心。你们要牢记我们是为了大宋,为了官家和天下百姓,绝不是为了自己!”

“好吧。”

欧阳修纳闷不已,不明白为什么范仲淹要小题大做。

民间结社之风挺流行的,他们弄个社团出来,不是更有凝聚力吗?

唯有范仲淹知道,历史书他就被朋党结社给坑死,现在决不能重蹈覆辙,因此对外坚决不能宣称朋党之类。

只是朝堂上各有政见,他们政见相同所以才互相支持,这样才能不引起官家的疑心。

“来,诸位,接下来还有些事情,我们边谈边吃。”

范仲淹见火锅已经滚开,菜都上齐,开始劝起众人吃席。

众人意犹未尽。

欧阳修说道:“那好,咱们先吃。反正高人说的话,深得我心,我愿跟随高人,共襄盛举!”

“来,喝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显然对范仲淹今天表达了忧国忧民之心,感觉到十分满意。

对于这些少壮派有理想的官员来说,这也是最好结交(忽悠)的年纪。

虽然将来他们可能会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至少今天,他们因共同的理想而走到了一起。

希望大家也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与自己共襄盛举,开创一番大事业!祝诸位中秋快乐,花好月圆!

(本章完)

108.第108章 吕夷简的取舍

第108章 吕夷简的取舍

中秋刚过,天气就开始转凉。

政事堂的暖房里,最近也添了几盆炭火。

吕夷简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一卷昨日从江南西路发上来的公文。

看了片刻,他揉搓了两下鼻梁,略显老态龙钟。

旁边的王曾手里捻了一把香料,撒入脚边的火盆里,顷刻间香味四溢飘散出来。

闻着这突如其来的香味,吕夷简抬起头,看向王曾,香味带着淡淡青烟,他忽然有些恍惚地说道:“孝先。”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

“吕公的意思是。”

“赵骏到如今,眼睛康复也快两月了吧。”

“是啊,快两月了。”

“可是你看到现在为止,他做过什么大事吗?”

“倒是做了不少大事。”

王曾笑了笑道:“昨日抓了马家两个进士,论起来,那还是你的妻弟。”

马亮跟吕夷简的关系是翁婿,吕夷简娶了马亮的长女,而马仲甫是马亮的小儿子,今年也四十多岁,现在还被关在皇城司里。

这件事情马家已经找过吕夷简,但吕夷简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赵骏。

几个儿子也曾问起舅舅的事,也幸好那位秦国夫人早就病逝了,否则的话,马夫人肯定会找吕夷简闹,到现在吕夷简依旧觉得头疼。

“这事就不说了,马家那两个兄弟,也算罪有应得。”

吕夷简苦笑着摇摇头。

他也没想到马家干了那么多坏事。

不过他那个岳父就不是什么好官,上下其手贪了不少,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所以马家这事他还真不好插手。

主要是赵骏的三观跟他们差别太大了,对于大宋君臣来说,贪污腐败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大事。

但赵骏眼里揉不得沙子,或许只是偷拿偷占点无所谓,可在背后给无忧洞、鬼樊楼这样残害百姓的地下势力撑腰,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关键是他们原本希望杀心那么大的赵骏走科举入仕,被官场同化,让他以后就算改革,也温和一点,甚至尽量缓解改革的进度,就单纯提高生产力,搞发明创造就行。

可如今看来,赵骏根本就没有向着他们希望走的方向去了,反而被他们压得越狠,就反弹得越厉害。

现在竟然另辟蹊径找了官家,拿到了皇城司权柄,开始以另外一个角度和方向整顿官场,一举扫荡了汴梁开封府毒瘤,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他们越想求稳,赵骏越是剑走偏锋。

王曾素来聪明,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吕夷简的意思,轻声说道:“吕相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让赵骏这样走官场吧。”

“但官家也是同意了的。”

吕夷简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唆使晏殊找的赵祯。

王曾摇头道:“官家是同意,但伱别忘记,赵骏曾经说过,官家耳根子软,最容易来回答应。今日他能答应我们,明日他就能答应赵骏,这样一直互相拉扯下去,不是个头。”

“唉。”

吕夷简长叹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照这样下去,韩亿恐怕也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

王曾鄙夷道:“你就是一直太惦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赵骏说得没错,权力欲望太重,越害怕失去,就越想抓紧。最后就怕你什么都得不到。”

吕夷简哑然道:“你也不用说老夫,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难道这件事情不也是你担心的事?”

王曾就沉默下来。

还是那句话,他虽然跟吕夷简有矛盾,但赵骏的出现确实动了他们官僚士大夫阶级的基本盘。

如今官僚士大夫阶级势力空前的强盛,可赵骏一过来就要对他们喊打喊杀,作为这个基本盘的代表领军人物,他和吕夷简,包括王随等人在内,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情。

问题是当初赵骏是口嗨,等到了大宋,见到了一些事,一些人,改变了他。已经从口嗨变成了实际行动,这就让吕夷简和王曾更加恐惧和担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劝官家,干脆给赵骏一个别的头衔,诸如御赐状元或者奇才之类,直接让他做整体规划。也好过现在人家执掌皇城司,对官僚士大夫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那又怎么样呢?”

王曾开口说道:“现在事儿已经做下了,就暂且先忍着吧。说不好他清理一些贪官污吏,也是件好事。”

吕夷简苦笑道:“那他最后不还是会支持范希文庆历新政的吗?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趁着现在在为范希文清理障碍?”

“这!”

王曾猛然惊醒。

是啊。

大宋十个官里有六七八个贪污腐败。

现在赵骏这是打算把皇城司的权柄遍布全国,如果全国官员都被他查一遍,怕是有大量官员落马。

即便这个过程需要花好几年的时间,可庆历新政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一旦赵骏悄无声息地在几年时间内搞了大批官员落马,而范仲淹也在这个时间段拉拢更多官员支持他的新政,将来岂不是新政还是会推广全国?

到时候他们的基本盘还是得崩塌。

想到这里,一时间王曾脑袋嗡嗡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与赵骏还有官家的关系处于一个极为特殊的状况。

因为据赵骏所说,历史上他们这一批人在最近两年内都会被换下去。

如今还能在相位上好好呆着,就是有赵骏在中间维系。

他们作为知情人,官家就不可能让他们流落到外面去,也不可能让他们离开这个中枢范围。

所以正因赵骏的存在,他们也还能存在。

要是赵骏出了什么意外,谁也不知道官家会做出什么事来。

因而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们就不可能拿赵骏怎么样。

就算赵骏闹得天翻地覆,他们也只能被迫忍让,或者找官家寻求帮忙,或者在背后做点其它小动作。

可照目前的情况,他们真的能说动官家吗?做小动作就能阻拦住赵骏的脚步吗?

他们越说动官家,官家也会越被赵骏说动。跟自家子孙后代以及大宋帝国比起来,士大夫阶级本身就不重要了。

“你想怎么做?”

王曾思索过后,反问道:“官家那边说也说过了,劝也劝过了,可他还是被赵骏说服,皇城司的权柄收得回来吗?”

“所以我问你,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吕夷简说道:“要是我们一开始就全力支持赵骏,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当初又是谁说赵骏还年轻,还需要历练,让他进的官场?”

“是我没错,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还记得我们当初说过的话吗?他要历练,还是需要我们协助。”

“你的意思是?”

“我想再奏请官家,让赵骏干脆来政事堂,这样将他留在我们身边,就不会再有心思去做别的事了。”

“你想多了,赵骏不会留在政事堂,现在看他的手段,杀伐果断,以雷霆之势扫平了开封府,你觉得他还需要历练吗?”

“说到底你是不是怕了?”

王曾嗤笑起来:“是不是你吕家底子不干净,害怕赵骏查到?”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为了大宋。”

吕夷简低着头看了眼手边的公文,“话说回来,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像以前那样,跟在赵骏身边听新东西了,以前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也了解得差不多。我们总是在担心汉人被奴役,但现在看来,其实是我们自己在奴役我们自己。”

那是一份江西路又发生叛乱的公文,石城民张健因不满苛捐杂税,率众起义。

虽然这次起义很快就被平定,犹如大宋无数次起义里的一朵浪花一样,没有造成任何波澜,甚至在史书里都没怎么提起。

但至少也在给吕夷简另外一个信号——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那历史依旧会遵循它的轨迹去走。

所以吕夷简确实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设计赵骏,全力支持他,结个善缘,说不好人家会放过自己的子孙后代呢?

“怎么,这是打算向赵骏释放出一些善意吗?看来吕公是真的后悔了。”

王曾略有些调侃意味地说道:“就是不知道吕公是在后悔当初不应该让赵骏出宫,还是后悔现在赵骏没有按照吕公的意愿在走,害得吕公失了两个侄儿。”

“都有吧。”

吕夷简也没有否认,要是一开始就给予赵骏足够的尊敬,或许也不至于让马家两个侄儿遭此大难。

“那你就舍得你们吕家那么多门荫入仕的子弟?”

王曾反问。

要知道赵骏在眼睛未复明前就说过,宋朝的问题积重难返,解决三冗问题甚至只是第一步。

而就是这第一步,便已经让吕夷简王曾等人感觉到恐惧。

三相三参,包括晏殊在内,不都是赞成赵骏入局科举,被他们同化的吗?

不就是因为谁家都有大量的门荫入仕子弟。

一旦赵骏支持范仲淹改革,掀起滔天波澜,那岂不是他们家族的子弟都难以幸免?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现在吕夷简心里已经出现了一种拧巴感。

既担忧赵骏掌握大权,会威胁到他们士大夫,又害怕未来大宋灭亡。

有私心不假。

但吕夷简知道,如果继续让这种私心填满他的脑袋,那么他与官家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他说道:“你觉得赵骏真能清理掉所有士大夫吗?可是你没有觉得,官家与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生疏?官家,再也不是曾经的官家了吗?”

王曾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吕夷简摇摇头,苦笑道:“我们是想保住士大夫不假,可你想想,官家要的是什么?”

“大宋不被灭亡。”

王曾毫不犹豫地说道。

因为赵骏早就说过,任何掌权者第一忧虑,永远是政权安全。

吕夷简叹道:“是啊,所以赵骏只要每一天都在向官家渲染大宋的危机,官家的恐惧就会增加一分。而若想解决危机,就必须进行大面积吏治整顿,那么我再想保住士大夫,最终将不可避免地与官家走到对立面上去。”

“吕公所言,我又何尝不明白但真要做个取舍,难啊。”

王曾同样叹息了一声。

他们既然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证明了政治智慧不会太低。

历史上范仲淹庆历新政,要革了大半个官场,他们这些人成为反对者,不是他们意识不到庆历新政是对大宋好。

而是就是能意识到庆历新政对大宋好,他们才成为反对者。

因为对大宋是好了,可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所以他们希望赵骏成为自己人。

但现在看来,不仅赵骏不会成为自己人,连官家也将在赵骏的忽悠下,离他们渐行渐远。

到时候整个士大夫阶级,都要变成赵骏和官家的敌人,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再难,也要做出决断。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们与官家之间就会爆发出严重的不和,到时候只会把官家逼到跟赵骏站在一边,我们的结果一定不会好到那里去。”

吕夷简在这一刻忽然有了明悟,沉声道:“我打算明日去奏请官家,再请赵骏入宫讲解,你们去不去?”

“再看看吧。”

王曾摇摇头,说道:“看看韩家怎么样,韩亿若是聪明些,向官家求个情,只要官家和赵骏有了不同意见,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那就这样吧。”

吕夷简用袖子扇了扇愈发扑鼻的香味,随后站起身,边向外走,边低声道:“老咯,老咯。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老夫已经保不住大宋的士大夫了,你愿意去触这个霉头,你就去吧。”

“哼,老匹夫。”

王曾冷哼了一声。

想拉赵骏入局是他们三相三参默契决定,甚至还是吕夷简起的头。

但没想到第一个叛变的,也是这厮。

归根到底,还是以前赵骏提过一嘴,说吕夷简和司马光的时候,提及了吕公著,让吕夷简知道吕家将来还有一位宰相。

范仲淹改革针对的是门荫入仕以及才能不佳者,正儿八经考上进士的往往都有才能,且由于进士每年人数太少,基本上不可能在淘汰的名单里面。

吕夷简的长子和次子也是门荫,但三子吕公著将来是先门荫再考进士,前途无量。

也就是吕家只要有吕公著在,就不会因为范仲淹和赵骏将来掀起改革而没落。

可他们王家却不同,王家四个儿子都补门荫,全在淘汰名单里,所以自然就出现了如今的两种态度。

吕夷简可以叛变,王曾却难。

说到底。

都是为了自己的家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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