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黑墙高耸

因枷锁的限制,夜王一直以来都受困于始源塔内,动弹不得,即便化身为此世祸恶·湮灭之暗后,他也仅仅是勉强将自身的力量,溢散至王城周边,始终都受到物质界的限制。

但现在,随着整座王城都因高涨的以太坠入以太界后,夜王彻底摆脱了誓约的限制,从物质界的挣脱中束缚,他也再一次地从那古朽的王座上起身,亲自走下始源塔,解决来犯的强敌们。

伯洛戈站在原地,警惕地架起剑斧,诡蛇鳞液重铸成菱形盾,环绕着他旋转,其实战斗到了这种程度,许多炼金武装已经难以再影响局势了,可就像为了让自己安心般,伯洛戈恨不得拾起所有的刀剑。

奥莉薇亚潜影待发,艾缪也专注地紧盯着廊道内的黑暗,随时准备为伯洛戈提供援助。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次声响,都像是清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伯洛戈逐渐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与神经一并紧绷,如同死战的决斗者般,准备抢先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夜王没有走出黑暗,而是站在黑暗内,纯粹的漆黑在他的身边蠕动、翻滚、咆哮,仿佛具备了自我的生命力与真实的实体般,漆黑的粒子像是飘荡的灰烬般,从黑暗里落了出来。

伯洛戈看不清夜王的真身,但他看到了那于深邃黑暗中睁开的猩红双目,血色是如此纯粹,宛如凝固的红宝石,在以太的影响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单独直面此世祸恶了,有些此世祸恶危险至极,能轻而易举地掀起大规模的灾难,覆灭一座城市,在那恐怖的伟力面前,就连伯洛戈也难以招架,就比如噬群之兽。

也有些此世祸恶并没有过于骇人杀伤性,但在其它方面的功能性十分出众,具备极强的战略价值,就例如那可以自由开辟曲径裂隙,带领军队快速转移的吞渊之喉。

因能力倾向的不同,伯洛戈应对起此世祸恶时,面对的战况、压力也完全不一样,与噬群之兽厮杀时,血肉造物固然可怕,但伯洛戈的剑与火依旧能对它起到有效的杀伤性,并且凭借着不死之身,伯洛戈完全有能力与其周旋一段时间。

对付吞渊之喉时,就更简单了,要不是那个狡猾的家伙跑的快,伯洛戈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有能力凭借着光灼之力,沿着当年希尔留下的疤痕,彻底击杀掉这头此世祸恶。

至于现在……夜王、此世祸恶·湮灭之暗。

简单地回忆一下那黑暗虚无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伯洛戈可以确定,他是目前已知的此世祸恶里,最为强大的存在,剑刃斩不断黑暗,火光也无法将它烧尽,哪怕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也会在黑暗的湮灭下,逐渐趋于虚无,就连自我的意志,也会冰结崩溃。

伯洛戈低声道,“说来,我觉得傲慢之罪,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罪孽。”

艾缪的回音响起,“怎么了?”

“虽然说,魔鬼们的弱点就其原罪所在,但其他的魔鬼们,就算想从他们的原罪里入手,也很困难,但傲慢之罪不一样,他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的敌人无比高傲自大,你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刻意的计谋,他就会秉持着傲慢的态度,踏入其中。”

伯洛戈总结道,“一个孤立的、绝对的存在。”

因此哪怕在魔鬼们的纷争中,傲慢之罪也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会与任何一方结盟,他誓要成为唯一的赢家,哪怕眼下永夜之地内发生的种种,也是在极端情况下的无可奈何。

如果伯洛戈能赢下这一场,杀死傲慢的选中者,他或许可以将傲慢从这场纷争游戏中,彻底踢出局,之后……之后就是利维坦与玛门的正面对决了。

伯洛戈突然感叹了起来,“真好啊,艾缪。”

“啊?”

艾缪搞不懂眼下这有什么好的。

伯洛戈那紧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我有种预感,这罪孽的一切就要结束了,自然要欢欣鼓舞啊。”

“但愿如此吧。”

黑暗的尽头,猩红的辉光闪烁,呼啸的以太如同山崩的泥石流般,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隐藏,夜王干脆果断地向伯洛戈释放了全力,黑暗虚无如同巨大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伯洛戈深知这诡异之物不可力敌,他迅速地后撤了几步,黑暗触手猛击他刚刚所处的地面,重击之下,地面没有被击碎,只是被黑暗触及的位置,像是凭空蒸发了般,消失不见。

湮灭……湮灭一切的黑暗。

它可以销毁所有事物的信息与存在,先前夜王受限时,这股力量还需要将伯洛戈等人包裹,再进行缓慢的蚕食,如今夜王脱困,这股力量得到了完整的释放,更不要说以太界内充裕的以太,正毫无差别地增幅所有人的力量。

伯洛戈接连闪转腾挪,黑暗紧随其后,像是一团无形的浓雾,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得无影无踪,本就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在这般摧毁下,彻底垮塌了下来,成吨的砖石坠落,却无法影响夜王分毫,伯洛戈也在统驭之力的加持下,从容地躲闪在废墟中。

接连的毁灭下,历经无数岁月的王城正在这一重重伟力下走向分崩离析,从最外沿的高墙,到内部的城区楼群,乃至宫殿本身也在一步步走向毁灭,倒是始源塔虽然燃起熊熊大火,但依旧屹立,仿佛它是独立于整座王城的特殊存在。

战争仍在继续。

黑暗在夜王的意志下,如疯长的野草般,肆意蔓延,就连扩散至全城的血肉瘟疫,也被黑暗轻而易举地湮灭吞食,伯洛戈试图寻找攻击夜王的机会,但他完全被黑暗笼罩,根本不给伯洛戈任何近身的机会。

黑暗与废墟融为一体,在伯洛戈看不见的死角里朝着伯洛戈猛攻,伯洛戈躲避不及,手臂被黑暗轻轻地擦过,一瞬间大片的肌肤连带着下层的血肉一并消失,只要黑暗再深入几分,它甚至会把伯洛戈的整只手臂吞掉。

忍住强烈的剧痛,奥莉薇亚果断用阴影将伯洛戈包裹,她们化作漆黑的利箭,在废墟中反复弹跳,奥莉薇亚深知,继续在这废墟内作战,只会不断地陷入被动中,如果伯洛戈想要有所胜算,必须抵达更加开阔的地带。

一路向上,穿过一道道阴影的缝隙,幽蓝混合着炽白的虚空视界再度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冷彻的寒气随风而至,灰白的雪尘飘飘洒洒。

伯洛戈从阴影里显现,站在一处倒塌的钟楼上,在他的前方,黑暗如水般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积蓄成一滩漆黑,而后一个模糊的人形从黑暗里浮起。

他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可视的衣装,乃至面容,有的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以及一双镶嵌在黑暗里的猩红的眼瞳。

夜王。

随着光线明朗起来,伯洛戈第一次看清了夜王的姿态,这应该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是被扭曲成此世祸恶后的禁忌姿态。

他如一面黑墙般,挡在伯洛戈的身前,而在夜王的身后,则是那座耸立的始源塔,高塔拔地而起,耸立在这茫茫废墟间,光灼引发的火光仍在墙体上蔓延,但火势已经弱化了不少,除了烧黑墙壁外,什么也做不到。

伯洛戈的视线沿着塔身继续向上,本以为坠入以太界后,就能看清始源塔的全貌,可视线触及塔尖时,映入眼中的只有一团挥之不散的阴云。

塔尖的位置似乎是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边缘,它将晦暗铁幕的一部分也拖入此地,再一次笼罩住了那神秘的塔尖。

突然,拔地而起的黑墙挡住了伯洛戈的视线,看向四周,一道又一道的黑墙立起,它们轻而易举地分割了废墟群,拼凑成标准的六边形,将伯洛戈完完全全地包围了起来。

夜王似乎不急于速杀伯洛戈,也可能是他那胆小鬼的本质,令他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他以一个十分稳妥且安全的方式,一点点地抹杀伯洛戈的生机。

黑墙缓缓推近。

转眼间,伯洛戈的可移动区域就所剩无几了,黑墙所到之处,事物尽数湮灭,而接下来,它们将把伯洛戈完全包裹,彻底湮灭掉伯洛戈自身的存在。

即便恩赐·时溯之轴可以挽救伯洛戈,但艾缪、奥莉薇亚必然无法脱身,将如尘埃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伱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阴沉地看向前方,黑墙压缩着伯洛戈的生存空间,却意外地给他留出了一道逃生通道。

一道狭路自前方延伸,夜王正站在狭路的尽头。

“说来,这些事本该由瑟雷来做吧。”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但手头的行动没有片刻的停歇。

伐虐锯斧已与自己的手臂长在了一起,就算伯洛戈想松开手斧,手斧也不会放过伯洛戈,为此伯洛戈松开了怨咬,不待剑刃坠落,诡蛇鳞液凝固成扭曲的锁链,衔接住了怨咬,如同延伸的尾巴般,环绕在伯洛戈身侧。

伯洛戈腾出来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汲血之匕,这件针对夜族的处刑之器,将是伯洛戈战胜夜王的关键。

向前踏步,伯洛戈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子扭曲成模糊的虚影,几乎是在一瞬内,他便逼近了夜王,汲血之匕闪烁着致命的红光,如同一道疾驰的流星。

“奥……奥莉薇亚。”

突然,沙哑的声音从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中响起,伯洛戈有料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残留的心智,这突然的对话没有影响到他分毫,但伯洛戈身下与他一同疾驰的阴影,却在这时躁动了起来。

阴影忽然破碎,奥莉薇亚身子痉挛地显现了出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两侧的黑墙见奥莉薇亚现身,立刻延伸出数道黑箭激射而来,以其湮灭的特性,一旦触及奥莉薇亚,它们将无视以太屏障、以太化,轻而易举地贯穿奥莉薇亚的身体。

伯洛戈犹豫了一瞬,放弃了对夜王的攻势,立刻回头折返,诡蛇鳞液缠绕起奥莉薇亚的身体,迅速地向后撤去,再次拉开与夜王的距离。

“你这是怎么了?”伯洛戈紧张道。

“夜族……夜族之血的压制,”奥莉薇亚的呼吸因痛苦急促了起来,“他可是我们血脉的源头,对……对我这样的夜族,具备绝对的强权。”

伯洛戈当然知道这一点了,但他没想过,夜王的压制力如此恐怖……这也可能与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有关,她是瑟雷之女,本身的血统就差上了一阶。

奥莉薇亚勉强道,“你应该继续的。”

“那可是夜王,就算我继续也没把握杀了他,”伯洛戈说,“但如果我不回来救你,你一定会死。”

伯洛戈顿了顿,接着说道,“瑟雷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死了,他会很伤心。”

奥莉薇亚笑了两声,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你能恢复行动力吗?”

伯洛戈问询时,靠拢的黑墙遮住了大片的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好,”奥莉薇亚艰难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依旧,“但只要我对他产生敌意,就必然会遭到压制力。”

“像我这样的血统,至少还能在他的面前保持清醒和一定的行动力,如果血统纯度再劣化些的,会直接被他支配心智。”

伯洛戈预估着,“也就是说,瑟雷能扛住他的压制力,并进行一定的反击吗?”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

奥莉薇亚心想着,“毕竟瑟雷从未直面过他的父亲。”

“越来越糟了啊……”

伯洛戈心底叹息着,在他的原计划里,本就没有直接对上夜王这一环,夜王的强大与未知,哪怕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他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确定自己能胜过他。

为此原本的计划是突破防线后,凭借着伯洛戈自身的统驭之力,直接摧毁始源塔。

可现在王城坠入以太界,夜王脱困,亲自保护始源塔,不给伯洛戈任何机会,况且,就算伯洛戈现在摧毁了始源塔也无济于事了,这里是以太界,那和煦的阳光照不到这片土地上,自然也无法将夜王烧成灰。

如今,奥莉薇亚又丧失了对夜王的作战能力,这比刚刚与特里克对垒的局面,还要糟糕数倍。

“哈哈……哈哈……”

奥莉薇亚强忍着心中的异感与痛苦,疑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和帕尔默之间的一些事,”伯洛戈回忆道,“每次遇到倒霉的事时,我们都感叹,这已经够糟了,可在之后的事里,倒霉的下限又不断地被刷新,类似的感叹也出现了好几次。”

伯洛戈叹息道,“真倒霉啊。”

靠拢的黑墙忽然齐齐地向伯洛戈与奥莉薇亚坍塌了过来,那是致命的死亡黑暗,足以抹去途径上的所有存在。

伯洛戈大吼道,“你还能发动秘能吗?”

“我尽力!”

奥莉薇亚眼中闪烁着红光,在夜王的压制下,她难以升起作战意图,空有力量也无法调动,她的身体勉强地阴影化了一部分,可这根本来不及。

黑墙坍塌了下来,像是坠落的天幕。

伯洛戈一把抱住奥莉薇亚,扭头朝着反方向逃窜,要是能拉开和夜王的距离,应该可以缓解奥莉薇亚的情况,至于这黑墙,伯洛戈觉得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完全可以拿自己当肉盾,抵消黑墙的湮灭,带着奥莉薇亚逃出生天。

一切预计的是如此美好,只可惜夜王也猜到了伯洛戈的想法,在伯洛戈行进的路径上,又有数道黑墙拔地而起,早在刚刚的争斗中,夜王便将黑暗扩散至了全局,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是在他的领域内奔走。

伯洛戈心底产生了一抹无力感,但下一秒,它就被怒火烧尽,荡然无存。

加护·献身戮武!

伯洛戈的身体再次进入了武器化,无视痛苦也无视那致命的损伤,试图以这极端的状态,突破黑墙的包围。

与此同时,荣光者的以太反应爆发,牵扰着以太界内充盈的力量,肆意塑造着它们的形态,在以太界内引导着一场以太的风暴。

无数的雪尘被扭转了方向,在空中闪烁着微光滑落,犹如延迟摄影下被拉扯的星轨们。

令人意外的是,荣光者的力量并非来自伯洛戈的后方,而是来自伯洛戈的正前方,那重重黑墙之后。

短暂的迟滞后,山呼海啸的力量撕裂了眼前的重重黑暗,在伯洛戈与奥莉薇亚那充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爽朗的呐喊声响起。

“我来了!”

瑟雷目光热烈地看着奥莉薇亚。

“我来救你们了!”

以太浓缩成一道精纯的辉光,瑟雷紧握住这道凝聚的以太刀剑,转身横斩,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丛生的黑暗拦腰斩断。

(本章完)

第1039章 乱斗

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伯洛戈被很多人救过,被艾缪救过,被帕尔默救过,被许许多多记得起名字,亦或是记不起名字的人救过,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曾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瑟雷拯救,这离谱的简直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瑟雷来了,还一剑劈断了黑暗。

破碎的黑暗于半空中扭曲,崩溃成无数漆黑的颗粒散落,与雪尘交织在了一起,灰蒙蒙的,遮天蔽日。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猛?”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看瑟雷,又看了看那团被他斩开的黑暗,虽然只逼退了数秒而已,但比起伯洛戈的殊死一搏,瑟雷的动作无疑显得过于轻松了。

“关于这个嘛……”

瑟雷手中的以太刀剑黯淡了下去,凝缩的以太消退平静,强光熄灭后,露出了那原本被瑟雷握在手中的事物。

一把精致的骨质匕首,刀背上骨节分明,像是用一段指骨制成的。

见到这把武器的瞬间,伯洛戈便感受到了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躁动,如同共鸣般,骨匕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回应,但它被瑟雷牢牢地攥在手中,动弹不得。

伯洛戈愣了一下,更加疑惑地望向瑟雷,瑟雷则把弄了一下骨匕,回应道,“这是赛宗给我的,希望以此帮到我。”

“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没料到赛宗居然会给瑟雷这种东西,但倒也是,战争已经推进到这种程度了,也该把些好东西拿出来,武装一下自己的会员了。

“斩断黑暗并不难,伯洛戈,”瑟雷为伯洛戈解释道,“既然它可以湮灭事物,那么就用充足的以太去抵消它的湮灭,进而维持在黑暗里的存在,如果你释放的速度快过了它湮灭的速度,那么不仅可以在黑暗里保持存在,还能进一步地杀伤到它。”

破碎的黑暗重新收拢回了一起,如同被劈开的浪花再次聚成浪潮,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瑟雷苦笑了一下,“当然,收效甚微就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很显然,瑟雷突然变得这么猛,很大程度来自于源罪武装的加持,另一部分则是对湮灭之暗的了解。

用超量的以太撑爆黑暗?说的轻巧,也只有像瑟雷这样的荣光者,才能从容地发动这样的攻势吧?

伯洛戈简单地觉察了一下自身的以太量,经过连番的大战,他已消耗了大半,虽然先前从特里克那里,用加护·吮魂篡魄恢复了一部分,但远称不上回归完美状态。

瑟雷反手握住骨匕,讨好般地对奥莉薇亚说道,“这次我可没有背誓!”

说实话,瑟雷那副谄媚的样子与语气,弄的伯洛戈浑身不适,但这确实是瑟雷能干出来的事,一个糟糕的父亲尝试挽回女儿的心……真奇妙,瑟雷明明让那么多女人爱上自己了,却唯独拿奥莉薇亚束手无策。

奥莉薇亚打量了瑟雷一眼,换做以往,她一定会一脸厌恶地避开瑟雷,但这一次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浓缩成了一句话。

“那就继续,瑟雷,”奥莉薇亚坚强道,“履行你的誓言。”

“那伱可以原谅我吗?”瑟雷反问道,“至少原谅一部分。”

奥莉薇亚皱眉,“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和解的机会。”

瑟雷紧盯着前方,“你觉得呢?”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真心如此,她说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她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履行誓言。”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地看到了爱莎,不得不说,她们母女俩长的真像,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枷锁,将瑟雷牢牢地拴在了尘世里。

“自然如此!”

瑟雷的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意,奥莉薇亚的认可仿佛是一份至高无上的嘉奖。

然后,瑟雷满脸微笑地将骨匕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略显痛苦的喘息下,骨匕汲取着瑟雷的血,于他的心脏处层层增殖,如同根茎般疯长着,在心脏的周围重组成坚硬的骨板。

细密的骨网以心脏为核心延伸,肋骨逐一合并,化作骨质的胸甲进一步地保护住了瑟雷的躯干,暴怒之力沿着血管奔涌,渗入肌肉与骨骼,直至破体而出,嶙峋的骨质与被撑破的不朽甲胄长在了一起,宛如某种可憎的畸变体。

不朽甲胄没有因此崩坏,相反,它奇迹般地与骨质长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金属与骨质交融的奇异景象,就连铭刻进不朽甲胄内的炼金矩阵,也没有因此中断,而是进一步地与瑟雷的炼金矩阵连接在了一起。

荣光者的以太涌动不止,瑟雷抬手,锋利的骨刃破开了他的掌心,它没有被瑟雷握在手中,而是像自身骨骼的延伸般,直直地立起,刃锋的表面带着丝丝的血迹。

仿佛重拾旧时荣光般,这一刻伯洛戈真觉得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了。

“说来,我之前看哪个哲学家讲来的。”

瑟雷注视着黑暗尽头的猩红双目,喃喃自语道,“他说,一个人想要得到完全的成长,摆脱过去的束缚,必须经历弑父,当然,他指的应该是一种理论、精神上的,而不是实践……”

长呼一口气,将心中的积怨与仇恨一并吐出,瑟雷幽幽道,“我都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啊。”

语毕,瑟雷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迅捷的光影,狂风沿着嶙峋的骨甲吹过,发出空灵的鸣响,仿佛有女子在低吟浅唱。

夜王那模糊的剪影抬起了手,随即一道道漆黑的高墙拔地而起,荣光者的力量爆发,海量的以太缠绕在骨刃之上,在瑟雷的挥动下,荡起两道交叉的以太涟漪。

第一道涟漪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黑墙,不待黑墙重新凝聚为一体,第二道涟漪将尚未愈合的黑墙再度劈开。

瑟雷突破防线,可在这一道黑墙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它们层层堆叠,将夜王严加保护了起来。

急速之下,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给瑟雷继续挥剑了,他便凝结起大量的以太铸就在自己身前,形成一层厚重的以太屏障。

与黑墙撞击在一起的瞬间,尖锐的腐蚀声便鸣响不断,在不知道穿过几层黑墙后,瑟雷的以太屏障已被完全湮灭,黑暗落在身上,在骨甲上轻易地湮灭掉一大块,但不等黑暗继续深入攻击瑟雷的肉体,骨质快速增殖,补住了缺口,和黑暗的湮灭速度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瑟雷猜,这便是骨匕自身的能力,赛宗也是在谨慎思考后,将这种力量交付给了自己,想到这,瑟雷发出一声莫名的狂笑,骨刃再度交叉,犹如迅速闭合的剪刀,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完全突破了黑墙的限制。

漆黑的整体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碎片又分裂成漆黑的颗粒,如同烟尘一般,迅速地向外升腾、扩散,但不等它们完全地溢散掉,在夜王意志的约束下,黑暗再次凝聚。

一双猩红的眼眸近在眼前,而后是那漆黑的剪影,映入眼中。

这一刻,久远的怀旧感涌上心头,短暂地将瑟雷脑海里的狂怒压制下去,事到如今,瑟雷依旧记得这双猩红的眼瞳,但关于夜王的样子、性格,就连说话的声音,瑟雷都已忘的差不多了。

现在回想一下,似乎自许多年前,夜王就已开始了变化,永生的恩赐里,他的心灵趋于铁石般的麻木,不再有任何起伏。

瑟雷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但任由他如何在记忆的沙土里刨根问底,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瑟雷的人生中,从未存在过这种东西。

“你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父亲。”

瑟雷难过地质问道,骨刃再度交叉,直逼那双骇人的眼瞳。

夜王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只是像之前那样,梦呓般地呼唤瑟雷的名字。

“瑟雷……”

伴随着真名的吐露,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压制力瞬间爆发,瑟雷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一滴滴地凝固成冰,冻结住关节,乃至整个躯体也僵在原地。

换做之前,瑟雷一定会迅速后撤,拉开足够的距离以抵消这可怕的压制力,但现在赛宗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涌动。

暴怒之火令血液沸腾,即便是来自夜王的压制,也难以立刻将其冰结,而在这短暂的瞬息内,已足够瑟雷挥出数剑,将他心中的夜王、那不可撼动的强权砸的稀烂。

“爱莎,我没有失约。”

骨刃飞斩的那一刻,瑟雷的心中怒火忽然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片绝对的静谧,以及对爱莎想念的回响。

夜族作为傲慢之罪的债务人们,每一位夜族都有着获得加护·狂骄障仪的机会,但并不是每一位夜族都会刻意追求这份强大的力量。

夜族是傲慢之罪的从属,那份病态偏执的高傲早刻入他们的骨子里,没有一位夜族会轻易地为了力量而低下头颅,去寻求这份力量的加护,唯有走投无路之际,他们才会放下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

也是在那一刻,瑟雷向爱莎发誓。

终结永夜。

交锋的瞬间,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仿佛是通往深渊的大门,无穷无尽的黑暗从中喷涌而出,几乎是在顷刻间,它们便吞食了周遭的建筑、以太,连带着瑟雷一并包裹进其中。

骨甲与荣光者的以太量令瑟雷在浪潮中撑过了片刻,加护·献身戮武则赋予给了瑟雷无视痛苦的特质,在其与狂怒之意的驱使下,夜王对瑟雷的压制力逐渐分崩离析。

直到再也无法影响瑟雷分毫。

双刃狂舞,荡起暴虐的风暴,凄白的残影闪烁,瑟雷的斩击是如此迅速,轻而易举地洞穿黑暗,仿佛就连雷霆也能被其轻易斩落。

杀至夜王身前,黑暗狂呼咆哮,化作漆黑的枝条,穿透了瑟雷的躯体,将途径的以太、骨质、金属、血肉,一并湮灭。

与此同时,瑟雷也挥起了骨刃,朝着那双猩红眼瞳,疾驰斩下。

“瑟雷……我的儿子,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沙哑呢喃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猩红的眼瞳向上看去,只见骨刃悬在了他的头顶,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般,剧烈颤抖,却无从挣脱。

目光落回瑟雷的身上,他也与骨刃一同颤抖着。

夜王质问道,“是因为恐惧吗?”

瑟雷有些意外,没想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对话能力,这反倒更好,杀死一块只会遵循本能行动的肉块,并不能给瑟雷带来多少复仇的快感。

“怎么可能呢?”

瑟雷恶狠狠地说道,“这是喜不自胜啊!”

极境之力笼罩全身,瑟雷以绝对的意志力抵御着夜王对自己的支配、压制,以至于他的手臂都因这恐怖的力量扭曲折断成畸形的模样。

但骨刃依旧被牢牢地攥在手中,与骨骼长在一起,挣脱了束缚,朝着夜王的眼瞳迅猛斩下。

瑟雷做到了。

骨刃被黑暗湮灭的同时,它也凶恶地斩开了夜王的左眼,血色的瞳孔破碎,分裂成两道崭新的猩红。

另一道骨刃如疾风般骤起,瑟雷蔑视着那些刺向自己的黑暗,磅礴的以太爆发轰鸣。

加护·狂骄障仪!

双重加护下,瑟雷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并在这份强大下,将眼前的剪影完全撕裂。

猩红的眼瞳破碎成了数块,但它们没有因此彻底消散,而是分化成了一道道崭新的眼瞳,数对猩红之目注视着瑟雷的挺进,怪异的笑声萦绕不绝,仿佛在嘲笑瑟雷的无力。

黑暗进一步地喷发,瑟雷双刃齐斩,分开了奔涌的黑潮,激荡的以太涟漪穿透黑暗,直奔猩红之瞳。

瑟雷深知,与夜王战斗的每一击,都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以太,才能冲破黑暗,有一定的效果,为此留给他厮杀的时间不多了,再继续拖延下去,即便他是荣光者,也将陷入以太枯竭之中。

死志已有,瑟雷再次向前追击夜王,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刃自战场的另一端激射而来,硬生生地挡住了交错的骨刃。

暴怒之力灌注于骨刃之上,屠杀的戾气仿佛无形的刀刃,环绕着骨刃狂舞,眨眼间便将影刃震碎。

对方明白,这种招数已经拦截不住瑟雷了,为此他在极限距离发动了秘能,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瞬息间覆盖了全局。

瑟雷只觉得一阵奇异的色彩从眼前穿过,而后那蠕动的黑暗与夜王都消失不见了,不仅是他,就连伯洛戈等人也不见踪影。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不远处升腾,瑟雷看了过去,一道陌生的身影逐渐显现。

“抱歉,打扰了你的复仇,”破碎的影刃在摄政王的手中重组,“但很遗憾,我的誓言是捍卫夜王。”

瑟雷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你……你就是摄政王?”

“想必你就是瑟雷了吧。”

摄政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其实无需多言,两人仅仅凭借着空气中飘荡的血气,便能判断出彼此的身份。

“就是你伤透了奥莉薇亚的心。”

瑟雷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了起来,声音冷彻极致,“也好,在向他复仇前,先解决你这个恩怨。”

摄政王无奈地摊手,作为一位体面人,他其实很不喜欢用刀剑解决问题,但事态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攥紧影刃,摄政王蓄势待发。

镜界之外,在瑟雷消失的瞬间,伯洛戈就感受到了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凭借着那极为特殊的秘能,摄政王可以强制地把瑟雷短暂地放逐出这片区域,在平时,这只是一个强制一对一的秘能,可现在,它的战术价值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没有了瑟雷,伯洛戈与夜王之间没有丝毫的阻碍,那些破碎的猩红之瞳齐齐地望向伯洛戈,黑暗再次蠕动了起来,爆射出数十道阴影之矛,湮灭途径上的一切事物。

“该死,那个家伙来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一边闪转腾挪,他没有厚重的骨甲,更没有荣光者的以太量,对抗起夜王,他只能以规避为主。

阴影之矛于半空中溃散,忽然化作层层叠加的大网,封住了伯洛戈的所有去路,待它落下,伯洛戈只会被均匀地切成碎块。

突然,这些大网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最后完全凝滞在了半空之中,伯洛戈迟疑了一秒,接着看向不远处,继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后,又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逼近了。

霍尔特气喘吁吁地跃上了建筑之顶,拄起裁铁断钢之剑。

“摄政王呢!”

霍尔特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决斗刚进行了一半,对手突然溜走了,任谁都会怒火中烧。

“他正和瑟雷作战。”

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接着为他介绍起那藏在阴影中的强敌。

“至于他,他是夜王。”

话音未落,剧烈的轰鸣声从王城的一侧响起,此时瑟雷恰好从镜界之中挣脱,他轻巧地落回伯洛戈身边,摄政王则反握着影刃,护卫在夜王身前。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度拼杀在一起,而是都被那天摇地动的异响引起了注意,所有的目光都落向了王城的边缘,只见两道巨大的、宛如巨人般的身影正激烈拼杀。

一位身披无尽的刀剑,宛如战争的化身,另一位则布满漆黑的焦油、千手千足。

他们如同背景一般屹立着,触不可及,但又近在咫尺。

或许是因自身与魔鬼的联系过深,即便他们已经面目全非了,伯洛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两者的身份。

赛宗、又可以说是永怒之瞳、暴怒之罪,而他的对手则是……傲慢之罪。

“差不多人齐了啊。”

屠夫之坑的尸山血海中,希尔遥望着王城内发生的一切,感叹两句后,他又低头看向下方的人群。

梅丽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宛如奇迹的化身般,在她的引领下,无论是血肉菌毯,还是丛生的焰火,就连尚未死绝的嗜血者们,都无法侵犯她的领域半分。

在这绝对的净土内,梅丽莎遵循着心底的声音,带领着血民们朝着那燃烧的高塔走去。

“风暴要来了啊……”

希尔看到了远方朦胧的光芒,仿佛有道旋涡卷起了所有人的命运,将它们编织成一根丝线,指引着他们来到此地。

进行最后的殊死乱斗。

·

昨天没睡好,今天脑子沉沉的,还带猫去绝育了,然后它回家没绷住,走一路尿一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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