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薛女侠,你也不想

第544章 薛女侠,你也不想……

街面上江湖人来回往返,嘈杂声随处可见。

薛白锦孤身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下方街景,鸟鸟则蹲在窗台上,不停摇头晃脑,试图引起冰坨坨注意,好喂它吃晚饭。

在安静不知多久后,房间外响起了轻微脚步,而后便是:

咚咚~

听见敲门声,薛白锦睫毛都颤了下,轻轻吸了口气,想当做没听见,但很快,柔雅嗓音便从门外传来:

“白锦?我进来了哦……”

吱呀~

话落,房门便被推开,书卷气十足的华青芷,从外面走了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鸟鸟从薛白锦身侧探头打招呼:

“叽叽~”

薛白锦则眉头紧锁,没有回头,只是不冷不热道:

“大晚上不睡觉,你过来做什么?”

华青芷过来就是聊睡觉的事儿,见薛白锦不怎么待见她,倒也不恼,慢悠悠走到桌旁坐下: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过来聊聊天罢了。”

薛白锦沉默一瞬后,先行压下心头的不悦,转身走到桌旁坐下:

“夜惊堂和你解释过没有?”

华青芷眉眼弯弯,帮白锦妹妹倒茶:

“解释过了,知道你是为了帮夜公子练功,才和夜公子做那种事,并没有男女之情掺杂其中。”

薛白锦没料到华青芷如此通情达理,冷冰冰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伱知道就好,我……”

“不过。”

华青芷打断话语,继续道:

“女儿家名节重于天,无论你抱着什么想法,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若是不嫁给夜公子,往后你怎么办?夜公子重情重义,以后又如何放得下你?”

薛白锦就知道华青芷不会放过她,对此回应道:

“我一心习武,对儿女情长并不在意,往后也不是断绝来往,想彼此照拂还是能照拂,只是不保持那种关系罢了。”

华青芷微微摇头,询问道:

“你对夜公子没情意,和夜公子同床,只是为了帮他练功对不对?”

“嗯。”

“那往后为什么不练了?”

薛白锦红唇微动,倒是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华青芷武斗不行,文斗可是一套一套的:

“若是没情意,在岛上能帮忙练功,如今到了外面,夜公子还不是天下第一,你自然得送佛送到西。

“只有心中有情的情况下,你出来后才会想着划清界限,以免这段孽缘继续下去,你说对不对?”

薛白锦没法反驳,只能道:

“我对夜惊堂没情意,只是帮忙。能帮他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岂有帮了一次,就得帮一辈子的道理?”

“那你现在断绝关系,在岛上不就白帮忙了?”

华青芷如同大姐姐般,语重心长道:

“听我一句劝,你若单纯是帮忙,那就帮到夜公子不需要你的时候,倒时你再划清界限,我便信你真没情意,以后也不会烦你。

“而若是有情,妄想以此逃避,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就比如前天,你划清界限的方式,就是把我点睡着,然后偷偷在我床铺上睡我男人?我先进的门,你这可是以下犯上……”

薛白锦根本不占理,对于这些话完全没法反驳,只能道:

“我薛白锦行事,何须征求你的看法?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对夜惊堂没情意,也不会再和夜惊堂保持那种关系。”

华青芷见冰坨子开始耍赖了,轻轻叹了口气,手儿撑着侧脸:

“薛女侠,你也不想前天晚上的事儿,被凝儿姐、云璃、女帝、女王爷……”

啪~

薛白锦闻声柳眉倒竖,望着不可理喻的死丫头:

“华青芷,你别太过分。”

华青芷有恃无恐:“是你先过分,跑到我屋里把我点晕,然后当面睡我相公,现在恼火我过分?好言相劝你不听,我还能如何?

“你有本事就自己坦白,不然这事儿我吃你一辈子。”

薛白锦深深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

“你别不知天高地厚,我真嫁给了夜惊堂,你往后便只能住耳房,一辈子给我端茶倒水。”

华青芷微微耸肩:“女帝自然会给我做主,你要是能把女帝都压下去,那我这辈子给你端茶倒水,叫你一声薛姐姐,也是应该的。”

薛白锦宅斗哪里是华青芷的对手,被远交近攻拿捏的死死的,想不被拿捏把柄,只能自己坦白,大大方方承认是夜惊堂的女人。

但薛白锦怎么可能承认,斟酌良久后,只能让步道:

“我对夜惊堂确实没意思,你既然求我帮他练功,我便再帮他一段时间,等他安稳后就会离开。你以后也必须守口如瓶,不能把此事透漏给任何人,若是言而无信,我自有办法收拾你。”

华青芷见白锦妹妹妥协了,满意颔首:

“这才对吗。只要你继续帮夜公子,我自然帮你保守秘密。”

薛白锦抬手道:“你可以出去了。”

华青芷也没久留,柔柔起身:

“行,你先洗个澡,在屋里等着,我忙完了,便会让夜公子过来找你。”

“……”

薛白锦眼角轻轻抽了下,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抿,直到这死丫头出了门……

——

银月当空,城内一条美食街上。

“喝~!”

“好酒量……”

……

擂鼓台是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城内江湖人占了七成,而美食街也市井气十足,直接是凉棚配上路边摊,酒虽然算不得好,但气氛十足。

夜惊堂在路边摊的小板凳上就坐,面前摆着毛豆花生烤腰子等物,三坛擂鼓台特产的黄酒,已经空了两坛,脸颊上也多了几分酒意,正说着:

“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八岁的时候,我义父嗜酒,每顿都得喝一壶,当时我闻着香,便想尝尝,结果一口下去,弄得我到现在都对酒这东西兴趣不大……”

折云璃坐在对面,灵气十足的脸颊红扑扑,眼神都有点飘了,不过兴致依旧很高,询问道:

“为什么?”

“我义父节俭,喝的都是一文钱一壶的糟酒,你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喝了。那味道又辣又冲,除开劲儿大,根本没半点滋味可言……”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

“不应该呀,红河镖局规模不小,下面十几个镖师,就算在梁州那地方,东家应该也能吃喝不愁了。”

夜惊堂摇头一叹:“我以前也以为义父舍不得喝好酒,后来才发现,是真没钱,养个习武苗子,就是养了个吞金兽。

“我六岁开始高强度锻炼打底子,事后如果不泡药浴温养,肯定留暗伤或者影响身体发育。江湖上最普通的药浴,一瓶药都得几钱银子,义父出身红花楼,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洗一次澡估摸得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听起来不多,但我七天泡一次,从六岁泡到十二岁,光药浴估摸都花了三千多两。义父带着十几个镖师,从年头干到年末,营收都抵不上花销,只能紧衣缩食,闲时还得出去接活儿挣钱。若非操劳过度,又整天喝那么差的酒,义父不可能五十多岁就撒手人寰……”

折云璃自幼被师父师娘带大,并不清楚师父师娘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听见夜惊堂说起这些,才哑然道:

“这么贵呀,那我从小到大恐怕花了不少。”

夜惊堂端起酒碗:“那是自然,你以为十六岁步入中游宗师,光靠天赋和机缘就行了?小时候不精心温养,就只能劳逸结合慢慢练,不敢上强度,也不敢受伤,就算天赋高能走到如今这地步,速度也快不了……”

折云璃拿起酒碗和夜惊堂碰了下:

“倒也是。不过就算用药养着,似乎还是会影响发育。我看师娘就有毛毛,我和师父都……”

“噗——咳咳……”

夜惊堂刚入口的烈酒,直接喷到了街面上,连声闷咳,脸都给呛红了。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见此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本就醉醺醺的脸颊红了几分:

“惊堂哥懂得倒是挺多,我还没说什么毛毛,你就懂了……你不会也没有吧?”

夜惊堂亲口尝过白玉老虎,以及凝儿毛发稀疏的粉白馒头,怎么可能不懂。听见云璃乱问,他眼神古怪,把酒碗放下擦了擦嘴:

“瞎说什么呢。男女体质不一样,女儿家十岁就开始发育,男子十二三岁才开始,所以女儿家练功太早天赋又太好,才会受影响。男子等发育的时候都已经打完底子了……”

折云璃若有所思点头:“那还好,要是惊堂哥也没有,不就成小屁孩了……”

夜惊堂不太好聊这话题,摇头道:

“喝的差不多了,回去吧。”

折云璃有点意犹未尽,不过已经晕乎乎,再喝怕是得断片,当下还是放下了酒碗,起身把刀扛在了肩头。

夜惊堂取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和云璃一道走向落脚的客栈。

折云璃走路有点晃悠,发现夜惊堂一直在回避方才的话题,走出几步,又凑近几分询问:

“惊堂哥你喜欢有毛毛的,还是没毛毛的?”

夜惊堂说实话都喜欢,各有各的风味,以前笨笨跳进灿阳池,为了把他挡住,腰腹贴在他额头的那种触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这些鬼东西,夜惊堂哪好意思当着云璃面评鉴:

“问这些作甚,明天你要是酒醒了,还不得羞死。”

折云璃有恃无恐道:“酒后胡言乱语很正常吗,惊堂哥又不会对外说,我有什么好羞人的。其实我觉得没毛毛也挺好看,师父……呜~”

夜惊堂把云璃嘴捂住,满眼生无可恋:

“你真喝醉了,再说你师父回去得把我腿打断,要不我背你回去,你躺着休息会儿?”

折云璃见此自然没拒绝,待走到没人的巷子里后,就张开胳膊。

夜惊堂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把云璃背在背上,想快点回去,结果不曾想云璃还是没见好就收。

折云璃下巴放在肩头上,稍微琢磨了下,又问道:

“惊堂哥武艺这么高,感知力超凡,是不是能感觉到?”

“?”

夜惊堂感知力过人,虽然彼此隔着衣袍,但压在背上的软团儿,和贴在后腰的温热,触感都极为细腻。

但夜惊堂这时候哪里会去暗中观察,皱眉道:

“我又不是色胚,岂会在背你的时候瞎想。”

“哼~我才不信。”

折云璃偏头看着夜惊堂的侧脸,醉眼朦胧道:

“惊堂哥现在肯定在想,背上好软,比青芷要大些,这小妮子发育真快……”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云璃还学会的读心术,他顿住脚步:

“你再说,我就把你放下来自己走了。”

折云璃闻言并未住嘴,而是显出几分幽怨:

“惊堂哥哥嫌弃我话多了?也是,人家华小姐温温柔柔、百依百顺,从来不会顶撞惊堂哥,不像我,一直都调皮捣蛋,肯定不讨惊堂哥喜欢……”

“怎么会。”

“那就是喜欢咯?”

夜惊堂顿时语塞,都分不清云璃是醉了还是没醉,这套话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他张了张嘴,无奈道:

“自然喜欢,不过这喜欢可不是想占你便宜,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的性格你还不清楚。”

折云璃嘻嘻笑了下,接话道:

“自然清楚,惊堂哥喜欢胸脯大臀儿的,就和女王爷、裴姨、梵姨那样的……梵姨臀儿好大,上次我们一起盯梢,我还摸了下,特别弹……”

“唉……”

两人如此胡说八道,路程过半,折云璃声音便越来越含糊,最后趴在了肩头睡着了。

夜惊堂见才暗暗松了口气,快步回到了客栈。

夜色渐深,客栈大堂里还有些许客人,但二楼客房内都安静下来。

夜惊堂在门口把云璃放下唤醒,而后便扶着晕乎乎的云璃来到了二楼,来到冰坨坨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发现房门打开,身着白裙的冰坨坨出现在了面前。

折云璃酒劲儿上来有点懵了,含糊喊了声:

“师父。”

而后就往前倒去,径直埋在了南霄山大峡谷之间。

薛白锦把云璃抱住,眉宇间一如既往带着股拒人千里之感,蹙眉望向夜惊堂:

“你们喝酒去了?怎么喝这么多?”

夜惊堂摇头一笑:“回来的时候云璃要喝点,就陪着了。”

因为云璃六张图傍身根本喝不出问题,薛白锦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来到床前,把云璃放下躺好。

夜惊堂略微打量,发现冰坨坨似乎刚洗过澡,也没穿裹胸,看起来非常漂亮,此时俯身在床前把云璃放下,腰臀线条张力十足……

结果还没看仔细,冰坨坨就有所察觉,回过头来眼神微冷:

“你看什么?”

“咳,喝多了。你们好好休息。”

夜惊堂略微抬手致歉,而后便把门从外面关上,离开了房间。

此行开的是三间连一起的上房,本来该是他一间、青芷一间,云璃师徒住一间,但实际肯定不会这么睡。

夜惊堂走出几步后,发现青芷屋里还亮着灯,就来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

“进来吧。”

吱呀~

房间里点着烛灯,圆桌上还放着果盘,里面是已经剥好的一盘橘子。

华青芷文文静静在桌前端坐,看起来已经等的有一会儿了,见夜惊堂浑身酒气进来,便扶着桌子起身:

“又喝酒了?”

“是啊,随便喝了点。”

夜惊堂来打跟前瞧见桌上剥好的橘子,颇为意外:

“这么贴心,还给我提前剥好?”

“在屋里也没事吗。”

华青芷扶着夜惊堂在跟前坐下,便拿起橘子分开一瓣,送到夜惊堂嘴边:

“这橘子特别甜,你尝尝。”

夜惊堂张嘴接住,酸甜口感便涌入脑海,颇为满意的点头,而后也拿起一瓣橘子,凑到青芷嘴边:

“那?”

华青芷见状,自然是张嘴接住,不曾想坏相公缩了下手,弄得她脸色一红,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轻锤:

“我好心给你剥橘子,你还如此逗我,真是……”

夜惊堂开个玩笑罢了,当下把橘子含在嘴边,又往青芷面前凑。

华青芷感觉夜惊堂喝了点酒,有点压不住本性了,不过白锦妹子还眼巴巴等着喝汤,她这当姐姐的,自然得速战速决,当下便脸色微红,凑上去接。

结果这次还是没吃上!

原因并非夜惊堂又使坏,而是门忽然推开了。

哗啦——

华青芷措不及防,惊得脖子一缩,连忙端正坐直,抬眼望去,却见冷冰冰的薛白锦,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华青芷莫名其妙:“你做什么?还想一起……”

咚咚~

薛白锦向来言出必践,说了继续帮夜惊堂练功,自然不会食言,但实力不允许她向人低头。

来到跟前后,薛白锦干净利落的在华青芷胸口点了两下:

“你先睡吧,我帮他练功。”

“哈?!”

华青芷满眼难以置信,想要说两句,结果困倦已经先行涌入脑海,身体微微晃了两下,直接往后倒去。

薛白锦把华青芷扶住,抱起来放在了床铺上,又在桌前坐下,直入正题:

“你马上要去燕京,可能有危险。她求我继续帮你练功,我答应了,所以在你安稳下来之前,还会帮你几次。你得和在岛上一样不准胡思乱想,只需安心练功即可。”

夜惊堂被雷厉风行的冰坨坨弄得懵了下,冰坨坨如此反常,感觉不光是陪他练功,更多是专门过来出口气,青芷刚才肯定说了什么。

但两人私底下明争暗斗较劲儿,夜惊堂也不过问,只是点头:

“好。”

薛白锦前天被折腾的不轻,可不想再和这死丫头一起练功,当下便站起身来:

“天色已晚,明早还得赶路,去隔壁屋吧,你后半夜再过来。”

夜惊堂见此站起身来,先帮青芷把薄被盖好,才往外走。

薛白锦腰背笔直站在房间里,等夜惊堂弄完后,本想一起出门,不过余光看到桌上剥好的一盘橘子,脚步又顿了下,抬手拿起橘子,分开一半送到夜惊堂面前:

“东西别糟蹋,张嘴。”

夜惊堂见此受宠若惊,张开嘴接住,笑道:

“这橘子味道不错,你要不尝尝?”

薛白锦对此并未拒绝,把橘子递给夜惊堂:

“行。”

??

夜惊堂看着递到跟前的橘子,愣了下才明白意思,觉得冰坨坨绝对是气的不轻,主动让他喂橘子吃的事儿竟然都做的出来,他想了想询问道:

“青芷对你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求我陪你练功,她守口如瓶。你赶快。”

“呃……”

夜惊堂也不能拒绝,最终还是含着一瓣橘子,凑到冰坨坨面前。

薛白锦红唇轻启,接住华青芷亲手给夜惊堂拨的橘子,双唇相合之时,余光望了望躺在枕头上的华青芷,刚才受的窝囊气直接消了一半。

等到喂完后薛白锦觉得味道不错,便把整盘橘子都端走了,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华青芷一眼。

“哼~”

咔哒~

房门关上,脚步声移动到隔壁,继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

多谢各位大佬的月票、打赏、订阅支持~

(本章完)

第545章 劫狱

蹄哒、蹄哒……

秋日满山青黄,三匹快马沿着燕河沿岸,逐渐逼近北梁王朝的都城。

夜惊堂头戴斗笠,佩刀横于腰后,纵马飞驰间,扫视着曾经走过一遭的山河,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岁月如梭的感叹。

回头望去,距离去年春天离开梁州时间并不算久远,但这一年多时间,他几乎都在江湖路上——感受过两朝国都的繁华,攀行过洪山邬山的崇山峻岭,在云梦泽天琅湖上挥刀如雨,也曾在沙海东海中乘风破浪……

一路上他见过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其中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也有很多红颜留在了身边。

行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没时间去仔细回忆过往朝朝,但此刻再度来到了燕河畔,他才惊觉好像已经走过了半辈子,或者已经把寻常人一辈子都很难走完的路都走过了一遍。

江湖人漂泊久了,都想归乡,但大部分人等察觉到这点的时候,都已经是百年身,故乡物是人非,想回都不知家在哪里。

而夜惊堂显然是幸运的,尚未及冠,对同龄人来说,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若是归乡,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醉看闲庭花落、尽享齐人之美。

不过如今就回家,显然还是有点早了,当前还有两站还没走完——一个是近在咫尺的燕京,另一个是远在天南的官城。

去过官城后,往后就再无高峰,寻常人可能会孤独寂寞,但夜惊堂不会,毕竟他一心向武,但心底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武道。

在风平浪静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做爱做的事,做到天荒地老那天都不会觉得腻歪。

念及此处,夜惊堂回头看了眼,倒是有点想早点去天南了,毕竟在江湖路上漂泊,真没有太多时间做爱做的事,无论是南霄山还是小苹果,都好久才能看一眼。

身后不远处,两匹骏马前后随行,马上坐着三人。

折云璃骑在马背上,怀里抱着华青芷,比往日要安静许多。

其原因,自然是上次一起喝酒,她胡说八道暴露了自己和师父没毛毛,当时喝酒壮胆不觉得羞人,早上清醒后都不敢见夜惊堂,这些天话都没怎么说。

与之相比,华青芷则一改往日柔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就和被刚进门的狐媚子招惹了的少夫人似得。

毕竟薛白锦实在不当人,她剥了半天橘子,连上面的白色橘络,都仔细摘掉,结果一口都没吃上,醒过来后盘子都被端走了,而后她和相公睡觉,也是等薛白锦舒服完了才如愿,这不丧尽天良吗?

华青芷这些天都在找机会报复,但可惜为了尽快赶到燕京救人,路上并未再过多停留,她只能满心窝火憋着。

薛白锦单人一马走在最后,虽然被华青芷胁迫,必须被夜惊堂糟蹋,心底有点纠结;但不得不承认,被逼着同房后,离开仙岛划清界限时的失魂落魄确实没了。

此时薛白锦搂着鸟鸟,目光一直在打量河畔的群山,回想着上次从燕京逃离,她背着夜惊堂从山野间逃出生天的那一夜,两人的孽缘,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对,在江州的时候,夜惊堂就把她看光了,应该全怪找茬把她衣服打烂的女皇帝……

……

四人各怀心思,往燕京一路飞驰,在经历几天奔波之后,逐渐抵达了燕京地界,碧水林再度出现在了视野中。

夜惊堂深入敌国腹地,自然谨慎了起来,带着三人来到了夕霞寺附近的小镇上后,叮嘱道:

“项寒师仲孙锦应该都在燕京,你们先在这里歇息,我去找青龙会的人拿情报,晚上再看情况动手,咱们速战速决尽快离开。”

薛白锦到了龙潭虎穴,自然也收敛了心头的乱七八糟,在客栈前翻身下马,便进去开房。

折云璃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出门办事总不能也躲着,扶着华青芷从客栈下来后,便开口道:

“惊堂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夜惊堂去打探消息,也没什么风险,想了想点头:

“好。”

“嘻~”

折云璃见此,连忙把华青芷往进扶。

华青芷经过大半年调理,双腿已经恢复大半,虽说快跑负重还有点困难,但正常行走已经没大碍,微笑道: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们先忙正事吧。”

折云璃见此也没坚持,待夜惊堂把马匹牵入马厩后,便和夜惊堂一道,带着鸟鸟朝着燕京方向行去。

华青芷在客栈门口目送,等两人离开后,才转过身来,柔雅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来到楼梯旁,并未直接上楼,而是抬起左手。

薛白锦此时正在楼梯口等待,准备带华青芷一起上去,发现华青芷少奶奶般的动作,眉头一皱:

“伱腿又瘸了?”

华青芷面对火药味十足的询问,双眸微眯:

“上次你把我点晕,还把我剥的橘子端走,我还没和你算账。你真以为我华青芷是任人拿捏的小姑娘……诶?”

话未说完,薛白锦便抬手如同夹着小鸡仔般,把身轻体柔的华青芷夹在胳膊下,步伐迅捷上了楼。

咚咚咚~

华青芷一个书香小姐,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哪里反抗的了这女土匪,被颠簸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这凶婆娘,放我下来……”

吱呀~

薛白锦推开房门,把华青芷丢到了床铺上:

“你在我眼里,就是任人拿捏的绣花枕头,这是是非之地,你要是再敢整幺蛾子,我往后每天晚上都把你点晕,让你连夜惊堂面都见不着。”

华青芷急着造小孩,觉得这威胁还挺严重,不过依旧有恃无恐:

“你把我点晕着有用?夜公子可不会顾此失彼……”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不会顾此失彼,但她有一百种方法,让夜惊堂陪她修炼到天亮,不给夜惊堂照顾华青芷的机会,对此只是轻轻哼了声,转身便出了房门。

华青芷被如此对待,心头很是恼火,但正如绿珠所说,薛白锦吹口气,都能把她吹个趔趄,实在打不过,当下也只能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目送薛白锦出去后,倒在了枕头上,闭着眸子继续琢磨报复的法子……

——

入夜,岁锦街。

作为燕京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刚刚入夜,岁锦街上便已经人满为患,随处可见过来消遣的浪荡子。

春满楼后巷中,夜惊堂如曾经一样,在围墙后安静等待,同时倾听着楼中的谈话声:

“十二侍死伤惨重,连仅存的寅公公戌公公,都被南朝暗桩牵连,十二所如今算是直接倒了……”

“就如今这势头,我估摸湖东道那边的世家,已经开始暗中两头押宝。”

“诶,这还不至于,只要华家还在为国尽忠,湖东世家大族就乱不了,哪天华家有二心了,那才是真的国祚不稳,要出大事了。”

“也是,华俊臣华剑仙,确实称得上忠肝义胆,礼部的李侍郎陪着走了一遭,如今逢人就夸华剑仙仗义……”

……

折云璃站在身边,本来在观察周边动静,瞧见夜惊堂一直侧耳倾听,便也跟着听了下,结果入耳就是:

“啊~嗯~……”

“好紧……”

折云璃侠女气十足的脸颊,明显红了几分,瞧见夜惊堂还在正儿八经聆听,忍不住用肩膀轻轻撞了下:

“惊堂哥,你听什么呢?”

夜惊堂收回心念,见云璃眼神古怪,无奈道:

“我在听消息,你以为我在听什么?”

折云璃不太相信,不过因为没证据,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想想询问道:

“惊堂哥,我前些天喝醉了,没说什么吧?”

夜惊堂见云璃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也没继续聊毛毛的事儿让她为难:

“我当天喝的也有点多,记不清了。”

折云璃知道夜惊堂什么都记得,但彼此心照不宣不提了,她还是如释重负,微笑道:

“酒后戏言吗,说了也当不得真,我其实也记不清了……”

夜惊堂摇头一笑,没有再说话,继续倾听楼里乱七八糟的话语。

两人如此等待片刻,尚未等到青龙会的老刘过来,倒是意外发现,一辆马车停在了春满楼外。

马车颇为奢华,上面下来了个锦衣公子,在老鸨儿的殷勤招呼声中上了楼:

“哎哟,王公子,您还亲自来春满楼消遣呀,派个下人过来不就行了……”

“啥?”

“唉,不是,有中意的姑娘,打声招呼我给公子送府上即可,亲自过来,贵妃娘娘若是知道,还不得把妾身这店面给拆了……”

“我来喝酒,又不是来嫖,我都不怕你担心个什么……”

……

折云璃听了两句,眼神便显出一抹古怪,偏头询问:

“惊堂哥,这是不是那个王大聪明?”

夜惊堂对这算无遗策的憨批,算是记忆犹新,回应道:

“是的,上次就是他,暗中花三千两银子雇我拐走青芷,以免青芷成为太子妃,威胁到他表弟三皇子。”

“啧啧……”

折云璃暗暗摇头,对此评价道:

“这么一搞,让华家和大魏搭上了线,算是白送了死对头一番泼天富贵;不过釜底抽薪,安排人把华小姐拐走的计策,还真没得说,不愧是又聪明又不聪明……”

“后来蛇峰五怪这些杀手也是他安排的,顺带把华伯父捧成了剑圣,反正过程怎么想都不对,结果又没啥毛病……”

……

闲谈之间,巷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

夜惊堂转眼看去,可见背着书箱的老刘,从阴暗处走了过来,发现他站在围墙下后,便快步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刚看到砖头,让大人久等了。”

夜惊堂抬手回了个江湖礼:

“无妨。上次打听的消息,刘老可打探清楚了?”

老刘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夜惊堂:

“这是京郊死牢的图纸,三班守卫轮换的时间、巡逻路线都在其中,不过人手都是高手,具体身份很难摸清楚,得大人自己当心。

“仲孙锦最近一直在皇城,看起来是当了大内门神。项寒师则一切如常,都在国师府处理事务,有没有入宫面见梁帝,因为道行太高,我等实在摸不清楚。

“另外,自从朔风城一事后,暗中联系青龙会的世家和门派很多,目的都是留条后路,以免以后南朝攻入燕京被殃及。

“当前这局势,对南朝极为有利,按照上面的意思,大人只要不出岔子,北梁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其实不该涉险来此地……”

青龙会把宝全压在夜惊堂身上,已经等同于梭哈,只要两国一统,青龙会就可以洗白上岸,到时候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肯定是北方江湖第一豪门,为此最怕的就是夜惊堂出事,导致竹篮打水。

但夜惊堂行事自有准则,什么事都有风险,总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做,拿起图纸看了几眼后,回应道:

“我自有分寸,辛苦刘老了,可还有其他消息。”

老刘仔细想了想,回应道:

“重要消息没有,不过有个不相干的。当朝老太后,似乎又找了个新面首,前两天有人暗中去了太后宫里,太后还把内侍都支开了,不过面首的具体身份,并未查清楚,非常神秘。”

“……”

夜惊堂面对这个消息,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评价。

而折云璃对于这种八卦极为感兴趣,想想又询问道:

“花面狐跑哪儿去了,青龙会可知晓?”

“朔风城一事过后,花面狐失踪了,估计是在避难。大人若是想找他的话……”

夜惊堂摆手道:“不用,随便问问罢了。若是无事我们便告辞了,有需要再联系刘老。”

“大人慢走。”

……

——

两刻钟后,燕京城郊。

到了夜间,燕河沿岸都平静下来,只能偶尔看到一艘从河面驶过的船只。

夜惊堂站在余山河对面的一座山丘林间,用千里镜观察着刑狱以及国师府的情况,云璃则黑巾蒙面站在身边。

上次过来,属于敌明我暗,北梁朝廷根本想不到夜惊堂会过来。

而这次夜惊堂已经把仇恨拉满,北梁又可能在请君入瓮,专门等着他自投罗网,危险性要大许多。

为了保险起见,夜惊堂也不敢在燕京久留,给北梁反应时间,当前最好的决策,就是摸清情况,直接进去捞人,在北梁发现之前远遁千里。

两人等待片刻后,鸟鸟无声无息落入林中,停在了二人头顶的树梢上。

随后面带玉甲的薛白锦,便搂着华青芷,悄然落在了身后,询问道:

“情况如何?”

夜惊堂放下千里镜:

“有没有潜伏高手不清楚,但肯定没埋伏千军万马。这里距离太远,我也摸不清,得靠近看看,如果有机会就直接潜入。你就待在这里,如果有情况直接带她们走,哪怕被人围剿,我也有把握突围。”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的本事,单人一刀才是活阎王,身边带着人,反而会被限制,当下轻轻点头:

“注意安全。”

华青芷对于这种事,根本帮不上忙,此时柔声叮嘱:

“你千万要小心一点,别又受伤了。”

折云璃挺想一起去,但项寒师可能就在河对面的国师府里,她这小菜鸡估计挡不住人家一指头,想想还是道:

“情况不对我们会自己跑,惊堂哥不用操心。”

夜惊堂点了点头,扫视周边,确认此地没什么风险后,便悄然隐入夜幕。而鸟鸟则无声无息升上高空,进入了警戒状态。

国师府在燕河东面,死牢则在两条分叉河道之间的孤岛上,由一条石桥相连,西侧的河面非常空旷,哪怕身法再好,只要不会隐身,都可能被隐匿的高手发现。

不过这种地势,能限制的也只是武人,限制不了半仙。

夜惊堂身着黑袍无声无息来到了西侧河岸后,在一处灌木丛中隐匿,而后便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周边天地。

夜惊堂不会透视之类的神通,但研究出九凤朝阳功后,能清晰感觉到天地间那股‘气’,可以在孤岛上找到冰坨坨,自然也能找到其他人。

此时夜惊堂闭目凝神感知,周边的山河夜景,顿时在脑海中变成了无边飞絮,勾勒出种种形状,可以清晰‘看到’风的律动、水的流淌,以及城墙上行走的狱卒、墙内移动的人影。

武人如果道行太低,就遮掩不住气息、步伐,在夜惊堂面前无所遁形。

而步入天人合一之后,又开始了吸纳天地灵气的范畴,能压住自身气息,却没法压住对天地带来的影响。

想要做到完全隐匿掉痕迹,让夜惊堂感知不到,首先就得有八张图的底蕴,也就是达到‘炼神还虚’大圆满境界,能精确控制周遭天地间的那股气,不然功力越高就越显眼,就如同夜空中的一盏明灯。

而这世上能完全掌握八张图的人,除开奉官城和夜惊堂自己,他想不出第三个,北云边都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项寒师就算可以推演出九张图的脉络,也绝对不会在见到他之前运功动用神通,因为练了就开始暴毙倒计时,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为此夜惊堂刚开始感知,就发现天地间无影无形的气,在朝河对面的国师府汇聚,其中明显有高手。

虽然夜惊堂能‘看到’,境界在对方之上,但心底还是颇为讶异。

毕竟在他感知下,整个国师府周边都化为了一个漩涡,似乎有一条魔龙在漩涡中心吞江噬海。

武夫功力越厚体魄就越强横,而体魄越强横,承受力自然就越强,虽然境界不够,没法精确操控天地间那股气,但可以囫囵吞枣大口硬吞。

能展现出当前这种气象,只能说对方体魄极其强横,而功力自然深不见底,目前看起来只差一个境界。

而‘境界’这东西可以顿悟,比如夜惊堂琢磨第八张图,就只花了两刻钟;但功力则必须硬练,差得远就是差得远,风水宝地可以加速追赶,但还是得自己练,没捷径可以弥补。

除开国师府的动静,夜惊堂还意外发现,刑狱角楼内,也有一道很显眼的气息,虽然动静比国师府小一大截,但气息流淌更为精细,明显能自行牵引,看情况是境界略高于项寒师,但体魄功力差一些。

能走到武圣的人天下间实在太少了,夜惊堂可以确信角楼中人不是仲孙锦,为此有点想不通,这是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不知名强者。

不过只要来的不是奉官城,夜惊堂就不可能知难而退,他能看到对方,对方却看不到他,那再多高手也形同虚设,他完全可以卡着死角,大摇大摆走进去,把曹阿宁扛着再出来。

为此在摸清楚牢狱周边的情况后,夜惊堂便完全隐匿了气息,悄然滑入水中,朝河中孤岛慢慢游去。

而九天之上,鸟鸟几乎夜幕掩护下悄然盘旋,观察着整个燕京郊野的情况,以便有强敌冒头时及时示警。

但仔细侦查片刻后,鸟鸟忽然转头,望向了距离牢狱七八里的一座小山上。

虽然距离非常远,但鸟鸟目力远超寻常人,夜间能在几千米的高空搜寻草地上的蛇鼠,此时借着月色,它明显看到小山顶端的草堆动了下,仔细看,才发现草丛里趴着两道颇为眼熟的人影。

“叽?”

鸟鸟一愣,本想飞过去打个招呼,但夜惊堂已经开始潜入,它这放风的跑了,或者发出尖锐爆鸣声,可能出大事,为此只能继续盘旋,等着夜惊堂出来再过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