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迷糊

一座高大的城池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押车的军士们远远看着,颇觉震撼。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并州、冀州流民,多年前经此过河,到云中、金门、檀山、甘城四坞定居垦荒。

当时可没这座城池!

走了一会之后,渐渐近了,城池的全貌渐渐显现在眼帘之中。

木匠们正在打制巨大的城门。

役徒们正在挖掘护城河。

工匠们正在安装绞盘,以便驱动吊桥。

还有人进进出出,不断送上砖瓦木石,将诸如女墙、马面之类的城防设施完善。

“河阳南城。”邵慎读出了南侧城墙上那笔锋遒劲的四个大字。

字写得挺不错的,比二叔强。

城外扎了好几个营盘,一看都是老熟人:要么是银枪军,要么是各地征发来的屯田军乃至许昌世兵。

许是今日不用操练,于是他们开始下地收割粮食。

地里种的是豆子,让邵慎有些失望,不可能有多少收成的。

不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收点杂粮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经历了两番盘查后,车队被放行上路。

他们从河阳南城东侧新修的驿道上经过,只寥寥不到百步便抵达了渡口,然后踏上了浮桥。

“这桥也太大了……”邵慎有些震撼。

征战之时,修建简易浮桥是很常见的事情,但都没这么大,这么——坚固。

是的,这座浮桥只有轻微的晃动,走起来非常平稳。

船身还上了漆,一看就下了本钱,并非打完仗就弃之不管的临时浮桥。

河面上的风很大,隐隐带着股腥气。

行了一炷香工夫后,浮桥的晃动程度稍稍大了一些,但总体仍可称平稳。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晃动又变小了一些,此时河渚已经遥遥在望。

又一座城池,上书三個大字“中潬(tān)城”。

好家伙!城是一座连着一座啊。

与南城相比,中潬城稍小一些,但该有的设施都有。瓮城、马面等一应俱全,黄河是其天然护城河。

城池呈长条形状,开有南北二门。

过南门后,走了差不多一里地,很快就出了北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崭新的浮桥。

浮桥还在修建之中,但看工匠们忙碌的样子,进度应该很快。

站在北门外,邵慎举目四望,发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城池本身很难被正面攻破。

原因很简单:河渚并不大,城池修建完毕后,除东西两侧还有小片农地、果园、菜畦外,南北二门外的空地很少,且被修了一堵羊马墙,用来寄养牛羊马骡。

敌军若攻来,真的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展开兵力,更谈不上攻城。

车队停在北门外。

文吏自与守军去交割物资,邵慎则坐了下来,慢慢欣赏着河上美景。

“陈公呢?”他坐了一会,又觉得无聊了,于是拉住一名文吏,问道。

文吏知道他是陈公的侄子,遥遥一指西面,道:“在那边。”

邵慎睁大眼睛望去,却见宽阔的河面上,数十艘船逆流而上,慢慢靠近西边另一个河渚:马渚。

船不大,每艘能载二十人就顶天了。

船工们奋力摇橹,船只像喝醉了酒的壮汉般摇摇晃晃,慢慢靠近了马渚。

片刻之后,鼓声响起。

一批轻甲军士跳下了船,趟着浑浊的河水,在淤泥中缓慢前行。

邵慎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但趟水而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不小心就会被陷在齐腰深的水中,动弹不得。

船只一艘艘靠近马渚,越来越多的士兵跳入水中,只着皮甲或压根不着甲,奋力前行着。

马渚上响起一阵角声。

邵慎很熟悉演武,这是射箭的命令。

“唉!这一轮箭雨下来,冲岛的就没几个能活下来。”邵慎一拍大腿,叹息连连。

“晚上会好一些。”文吏也看得入神了,随口说道。

邵慎缓缓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这么做,其实都很难。

“陈公这就要进讨北岸了?”邵慎问道。

“我亦不知。”文吏苦笑道:“不过,最近确实一直在搜罗船只,其数已不下百。陈公甚至下令木匠们临时伐木造船,能用多久不管,只要能为他渡人渡马过河就行。”

新伐的木材,显然不适合拿来造船,时间长了,船只漏水、变形、腐烂等破事一大堆,严重的甚至会在河中央散架,纯粹是害人。

不过临时用用倒是没事,反正也没指望用多久。

“你说的应该是真的。”邵慎一把拨开了文吏,冲到岸边的草丛中,够着头看向正在登陆作战的银枪军士卒。

他们花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冲上了河岸,然后就地布阵。

大盾居前,长枪向外,步弓手排在后面,作势挽弓。

他们甚至往阵前扔了一些东西。邵慎猜测那是用树枝制成的简易鹿角,可单人携带,没有车辆、拒马的时候,临时拿来阻挡骑兵冲锋——其实只要仔细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一批人上岸之后,后续船只慢慢摇了过来,第二批士兵开始登陆。

“这仗打得也太麻烦了,真真急死个人。”邵慎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亲自跳上马渚,挥舞着长柄斧,将敌人尽数斩杀,把防线不断外扩。

“咚咚咚……”另外一侧响起了鼓声。

邵慎立刻转头望去,却见一队队军士正在起身,往船上行去。

那不是银枪军!

“黑矟军。”文吏轻声解释道:“本有千二百人,旬日前又扩充两幢,现有两千四百余。”

“什么黑矟军,连铁铠都没有,拿着根黑漆漆的‘木棍’,到底想干什么?”邵慎有些惊讶。

“他们是去送死的。”文吏幸灾乐祸道:“成军不久,技艺未成,将来北渡厮杀,他们将是第一批。”

“何以见得?”邵慎问道:“这般稀松的军兵,一旦为敌所迫,驱赶下河,陈公面上也不好看吧?”

“都是流民罢了,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都不心疼。”文吏哂笑一声,说道:“百余艘船,恰好能渡这两千四百人。”

“你不是说还在造新船么?”

“确实。”文吏回道:“或许将来还会再调拨一批屯田军上阵吧。”

邵慎不说话了。

渡河作战是真的残酷,容易被人半渡而击。

照他看来,不如等到冬天,大河冻得结结实实的时候,再遣兵北上。

不过这样也有问题,冬天取土不便,无论扎营还是筑城,都比较麻烦。

“也不知道二叔怎么想的,唉。”邵慎有些着急地走来走去。

“天子降诏,不得不北上了。”文吏解释道。

“嗯?”邵慎有些惊讶,他真不知道这事。

“七日前的事情。”文吏说道:“天使至中潬城,当众宣读诏书,陈公接旨后,晓谕全军。再等几天,怕是匈奴都知道了。”

“难怪,难怪了!”邵慎一跺脚,叹道:“难怪我过南城之时,听到百姓议论之声。”

其实何止是议论,还隐隐有哭泣之声。

傻子都知道,渡河直攻遮马堤的风险有多大。

大河南岸又不是没有匈奴的斥候或细作,稍稍打听一番就知道。

“天子的命令理会它作甚!”邵慎有些生气,怒道。

文吏摇头苦笑。

天子诏命,确实可以阳奉阴违,但陈公这一次好像没打算拒绝。究其原因,大概是担心夜长梦多吧。总之这是上面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也想不明白,随他去了。

邵慎心中不忿,懒得再看了。

回到城门口时,押运来的物资已经交割完毕了:广成泽送来的肉脯、干酪、酱菜。

另有少量稻米,惠皇后羊氏遣人送的。

呃,还有两件冬衣,襄城公主私下里请他送的。

二叔可真是……

在中潬城等了一天没等到邵勋,邵慎便带着车队回返了。

八月十六,他们在南城宿了一宿,第二天见到数千许昌世兵拔营启程,向东进发,随行的还有大量工匠。

问他们作甚,却没人肯说实话。但“睿智”的邵慎早已看穿,这一定是去下游找地方建临时浮桥的,因为他们带了大量造桥工具。

只是——过了孟津这段,不但河面更加开阔了,水势也颇为湍急,真的能建成浮桥吗?他有些怀疑。

这仗打得他都有点迷糊了。

思来想去,邵慎急得直接停下了,让手下人带车队回返,自己则直奔中潬城,打算劝谏一番二叔。

(本章完)

第412章 撤军

大河北岸,游骑四处巡视着。

他们没别的事,就是分成几拨,终日在岸边牧马、巡逻,观察河上的状况。

从八月二十日起,情况就有些不对了,晋军开始派人至下游,大肆伐木,打制木筏、船只,并将其捆扎起来,一副大造浮桥的样子。

消息报上去后,遮马堤大营立刻派人,划着小船抵近观察。

中潬城上在安放石人、石兽,看样子要把浮桥铺向北岸。如此一来,下游处新建的浮桥就比较让人疑惑了……

二十一日,大将军、勃海王刘敷率万余人抵达野王,当天下午,又快马奔至遮马堤大营。

“大将军。”王彰亲出辕门恭迎。

刘敷是皇子、勃海王、大将军。

王彰则是中军大将军,加个“大”字以崇其职,开府级别更高一些,其实与镇军将军、抚军将军以及征镇安平之类没有本质区别。

也就是说,王彰在刘汉的官职,和平东将军邵勋在晋国职务没有本质区别,属于同一梯队。

刘敷没来之前,王彰是大军统帅。

刘敷来后,自然归其指挥了。

说白了,刘聪还是不太放心王彰,再加上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功绩,于是换人了。

“贼情如何?”刘敷眼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有南岸的晋军。

对于贼帅邵勋,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邵勋在高平大败靳准,让他那个喜爱奢靡、享乐的兄长灰头土脸——河内王刘粲到底是主帅,不可能一点不承担责任。

另外一方面,他也对邵勋日渐起势感到担忧。

自汾水观鱼风波之后,陛下诚恳认错,暂时平息了群臣的不满。

但刘敷知道,父亲心中已然起了担忧。

自野王回平阳后,诏以河间王易为车骑将军,彭城王翼为卫将军,并典兵宿卫。

高平王悝为征南将军,镇离石。

济南王骥为征西将军,筑西平城以居之。

魏王操为征东将军,镇蒲子。

他是勃海王,率军赶到遮马堤前线,接管王彰的大军统帅之职。

六位皇子执掌中外诸军——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一半以上了——父亲是怎么想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儿子多就有这样的好处,可以帮父亲分担压力。

刘敷作为五皇子,在为大汉征战的同时,也想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下。

王彰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领着刘敷上了河堤,马鞭一指,道:“大将军请看,陶渚之城名‘中潬城’,已筑毕。中潬城北门直至河浦,已经在埋设石兽、熔铸铁链,意欲向北铺设浮桥,直接咱们脚下。”

“中潬城对岸还有南城,尚未完工。南城下游数里处,游骑侦悉,晋人在伐木制船,似要造桥过河。”

“南岸有消息传回,晋主降诏河阳,令邵勋从速渡河,攻入河内,不得有误。”

“有此三条,我认为邵勋有点急了,打算孤注一掷,一举突入北岸,筑城以居。”

刘敷仔细观察了一会,突然间冷笑起来。

王彰不解地望向他。

“中军觉得邵勋会怎么渡河?”刘敷问道。

“或三路进兵。”王彰说道。

“君试言之。”

“第一路,边铺设浮桥,边向北岸进发;第二路,以船渡人,强攻而上;第三路,下游处冒险造浮桥,声东击西。”

“三路齐进?”

“三路齐进。”

“孤倒觉得,邵勋不会这么做。这三路,必然有一路乃至两路是假的,只有一路为真。”刘敷说道。

“大将军,打仗最忌讳臆测,还是得做好防备。”王彰劝道。

刘敷猛然转头,盯着王彰。

王彰坦然与他对视,毫不退缩。

刘敷突然转怒为喜,道:“中军将军老于战阵,孤听你的。”

王彰收回与刘敷对视的目光。

勃海王并不是真心愿意听从他的意见,这一点不难看出。

说起来,河内王粲虽然性喜奢靡,耽于享乐,但胸怀方面却要大很多,能听得进意见。

这位勃海王生活简朴、手不释卷、练武不辍,在京中名声不错,但到底是个什么心性,委实难说。

就大汉而言,他宁愿皇帝生活奢靡些,都不愿意他乱来。

“其他方向,安排好了?”刘敷又问道。

“谈不上安排多好,只是安排下去了。打成怎样,听天由命了。”王彰据实以告。

刘敷心中不太高兴。

但他也知道,打成什么样,不是光靠自己就行的,也要看敌人。

双方实力相近,且都不犯错,最后即便有一方赢了,也是惨胜,损失极大。

大多数战争,比的就是谁犯错少,然后还能抓住敌人的错误,一举获胜。

邵勋是個老练的对手。

他不是不会犯错,但真的很少。而且,很多错误你事后才发现,那时候却已错过最佳战机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郁闷,直言道:“孤来此之前,曾经细想过,两次洛阳之战、一次高平之战,邵勋顶多能维持住不败的局面,为何到了今日,他居然主动进攻了?”

“孤思来想去,实在不解。大汉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邵勋不过数万步军罢了,不把他按在地上揍,简直不可思议,这到底为什么?”

王彰一听,也有些沉默。

是啊,为什么?

公允地说,大汉这几年是越打越强,地盘越来越大,户口越来越多,钱粮也越来越多。

即便围攻洛阳受挫,即便南下兖豫失败,但以骑兵为主力的他们从来没被重创过。相反,还从其他方向得到了弥补,国力不减反增。

但打着打着,战场已快到黄河北岸了,为什么?

几乎没有骑兵的势力,居然靠着步步为营,一点点压了过来,简直离谱。

说句实话,邵勋的实力还不如关中贾、梁等人,他们至少能拉来很多骑兵,在这方面并不逊色中山王(刘曜)太多。

大汉内部,王彰曾经最忌讳石勒,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石勒最多一次从各个地方招诱来了三万羯、乌桓、匈奴、鲜卑骑兵,对大汉的威胁可比五万、十万步兵强多了。

但到了现在,石勒老老实实听命征战,邵勋在河上筑城,威逼河内,最出风头的反倒是此人。

“大将军勿忧。”王彰想了一会后,说道:“我军若败,不伤筋动骨,邵勋若败,多半全军覆没。我军可以败很多次,邵勋败一次就阵脚动摇,败两次其势就有土崩瓦解之忧,败三次则死无葬身之地,慢慢等他犯错就是了。”

“这话说得好没志气!”刘敷冷笑道。

王彰不答,只看着河面。

片刻之后,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只见河渚之上,一艘艘船只驶离了碇泊处,奋力摇动橹桨,在河面上聚集着。

一艘、两艘、三艘……渐渐地,数十艘聚集了起来,分成数批,朝遮马堤北岸划来。

刘敷也看到了,神色间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传令,将骑军聚集起来。”刘敷越过王彰,直接下令道。

王彰没有反对,毕竟勃海王才是主帅。

更何况,这道命令也没错。

步军屯于营垒之后,拼死阻击。

骑军列阵于原野之上,待敌军阵不整、人员不齐的时候,猛然冲出,一举将他们赶下河。

半渡而击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真的好使啊。

******

新安城下,又一场攻城战以失败而告终。

左卫由基营司马陈勇战死,前驱营司马黄彪以下十余将校负伤,损兵三千余人。

这次真的没有人偷奸耍滑,将校都赤膊上阵鼓舞士气了,但还是差一口气,攻上城头又被打下来。

退兵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支骑军,从山岭后面绕出,突袭而至,让断后的部队损失惨重,折损了不少军官。

事已至此,真的打不下去了,营中积累着愤怒的情绪,似乎随时要爆发。

“大都督,不能再打下去了。”左卫将军裴廓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显然最近都没休息好,心情焦虑无比,只听他说道:“连日来,不断有人逃亡,军中士气低落,恐无力再战。”

“就差一口气了。”荀崧有些不舍。

“永远差一口气。”刚刚裹完伤的左卫前驱营司马黄彪一点不给荀崧面子,嘲讽道:“王弥伤亡是不小,但咱们伤亡更大。那些流民新丁,也不知道是谁募来的,攻城时贪生怕死,断后时撒腿就跑,一旦夜幕降临,想方设法离营逃亡,影响士气。再打下去又有何意?”

荀崧拍案而起,怒视黄彪。

裴廓说他也就算了,你黄彪算什么东西?祖祖辈辈种田的货色,也敢大言不惭?

帅帐亲兵们看向荀崧,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把黄彪明正典刑。

荀崧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亲兵们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连在军营中大声哭泣、吹奏哀怨之曲进而影响士气的人都不处理,你指望他处理将领?

七日前那次巡营,大伙记忆犹新。

刚刚回到帅帐,就接到军报:王弥出城夜袭,大胜,斩首逾千,其中包括右卫将校数员,趁夜溃散者更是不知凡几。

若非随后天使赶至,带来了部分钱帛赏赐,并严令诸营继续攻城,那会就要退兵了。

现在多打了七天,除了多死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用。

右卫将军李恽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部队损失比左卫更大,士气更低落,但他不敢站出来说话。

见荀崧还在犹豫,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幸好前些日子已将伤兵送往洛阳,少了很多累赘,不然撤退之时士气要更加低落。

“今日追袭之敌骑,很可能是从平阳增援来的。”得到裴廓示意后,左卫三部督徐朗出言道:“大都督,匈奴已增兵,还是生力军,我军久战疲惫,无力再战,还是撤军吧。”

见得诸将都不愿再打了,荀崧心中暗叹。

此番回去,他可能再也得不到领兵的机会了。

禁军统帅就是个大火坑,谁跳进去谁灰头土脸。

正待说些什么时,有幕僚匆匆而至,禀道:“大都督,有宜阳信使至,言忠武军于崤坂二陵突遭石勒偷袭,损兵两千,余众溃走。弘农太守垣延已尽召诸坞堡部曲,死守回溪坂。此事关重大,故遣使者来报。”

“原来是石勒的人。”裴廓恍然大悟。

李恽也绷不住了,起身说道:“大都督,儿郎们心无战意,该撤回去整顿了。石勒多骑卒,又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再拖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荀崧也感到了紧张。

他忍不住摊开舆图,左看右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之意都差不多:别他妈看了,下令吧。

荀崧看了众人一眼,抵受不住这种压力,缓缓抬起手,又无力垂下:“传令撤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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