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爱情万岁!

这个时候的著名诗人,相当于顶流巨星。

走到哪里,都是万人拥簇,跟追星似的。

而且论起疯狂程度,一点儿也不比歌迷、影迷,甚至比饭圈差,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前这副景象,也不过是小场面。

要知道《星星》诗刊在蓉城举办“星星诗歌节”,请来北岛等朦胧诗人,门票从2块炒到了20块,没票的干脆破窗而入,秩序大乱。

方言如今在文坛的地位,依旧是小将。

但在人气方面,绝对是顶流中顶流。

“方老师!”

“方老师,您往前排坐。”

过道里的学生们很自觉地往两侧靠,让出一条小路,方红紧张得心怦怦直跳,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方言,双腿僵硬地往前走去。

第一排,坐着的不是骆一鹤等五四文学社的骨干,就是中文系的老师、新诗研究所的研究员,以及《诗探索》的编辑,群英荟萃。

就在此时,谢缅站了起来,打了招呼:

“方言!自从拜读过你的《热爱生命》,就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见上一面,今天终于如愿!”

在苏雅的相互介绍下,方言和谢缅等燕大的老师们一一认识,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句。

余光里,注意到坐在第二排的白若雪。

谢缅先拿诗歌口语化,夸了方言几句,接着提到《从前慢》:“但没想到,你写的这一首新诗,又让我仿佛重新认识伱一样。”

方言好奇不已,何出此言?

“诗句看上去很淡,缓缓的,口语化,但很干净、朴素,看上去没有对仗押韵,但有内在的节奏,隐隐绰绰,极有韵味。”

谢缅说的头头是道。

“您评价得太到位了。”

方言笑道:“这诗看似平平淡淡,好像没什么意思,但细细一品,又有点什么意思。”

“哈哈哈,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谢缅直夸他不愧是艾清看重的年轻人,和他诗歌散文化的风格很相似。

商业互吹了几句,众人坐了下来。

方红坐立不安,感觉背后有一道道目光袭来,瞥了眼方言,一脸的云淡风轻,自己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啪啪啪。”

在一阵掌声中,大型朗诵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苏雅和骆一鹤,做了番简短的开场白,就请第一个参会者上场,朗诵诗歌。

自从《热爱生命》带动口语化兴起,80年代初的诗坛气象大变,不再是朦胧诗的天下。

就像接下来上场的这位查海升,笔名“海子”,站在方言的面前,脸上写满了激动,就像迷弟一样,慷慨激昂地朗诵《热爱生命》。

一个接一个,朦胧和口语,势均力敌。

紧接着,轮到了白若雪,声情并茂道:

“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一听是《从前慢》,人群里立马发出惊呼声,等把整首诗念完,全场已经开始骚动。

越来越多的人,高喊着“方老师”,希望由方言这位原作作者,站出来点评解析几句。

顺便,再聊聊创作感想,不单单是《从前慢》的,还有《山楂树之恋》、《牧马人》的。

“方老师,讲两句吧!”

顿时间,千呼万唤,闹哄哄一片。

“还是出来讲几句吧。”

谢缅侧目而视。

“我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

方言扬了扬手。

“既然是学生们的盛情,你也不要再推辞了。”

谢缅等老师,不希望浇灭学生的热情。

看着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场面,方言知道自己不出场不行了,在万众瞩目下,站了起来。

“哗哗哗。”

顷刻间,鼓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既然同学们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冒昧地和大家唠10分钟。”方言环顾四周,“让接下来的朗诵者们润润嗓子,好好准备一下。”

幽默的语气,让全场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突然间,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方老师,你为什么要把老三写死呢!”

“为什么让他和静秋的爱情变成遗憾呢?”

女生虽然大胆无礼,但却说出来大多数人心中想说想问的,为什么不是大圆满的结局!

“爱情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遗憾。”

“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但恰恰,制造更多遗憾的,偏偏是爱情本身。”

方言刚说完,底下就有无数人举起了手。

戴着眼镜的女生被点到名,脱口而出:

“爱情有什么遗憾呢?”

“我觉得至少有三种。”

方言伸出了3根手指,“老三和静秋是爱而不得的遗憾,第二种是用力爱过后,却发现那个人根本不值得,最后一种,是没有好好去爱,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面前,但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大话西游》的台词,对21世纪初的学生,杀伤力惊人,对80年代初的学生,同样效果拔群,一下子,把全场说得沉默下来。

白若雪等人细细品味,越品越有滋味。

耳畔边,听到一个男生站出来提问:

“那到底为什么老三这么完美的人,会喜欢静秋这么普通的女孩呢?”

“这就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方言仿佛化身“情感专家”,现场回答。

一个接一个,有关爱情的问题抛来。

“咳咳咳!”

这个时候,坐在第一排的燕大老师们,再也坐不住了,立马站了起来,大声呵斥。

方才热闹的场景,一下子冷了下来。

方言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80年代初的大学,禁止学生谈恋爱。

一旦谈恋爱的苗头被发现,学校会立刻组织老师,给人做思想工作,进行批评教育。

甚至,当时不少高校都把“在校学生严禁谈恋爱,违者退学”的校规写进了学生手册。

在校期间谈恋爱,简直是校园大忌!

也正因为此,《山楂树之恋》才会得到高校大学生的青睐和追捧,静秋和老三不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可不就是他们现在的写照嘛!

有爱说不得,有情碰不得。

“刚才有人问,老三和静秋到底是一种什么爱情,我可以回答你,是种安静的深情。”

“一如清风明月,雨润芭蕉。”

方言道:“这样的爱情没有焦渴,没有情深缘浅的感叹,也不会有烈焰焚身,万箭穿心的煎熬,天籁无声,大爱不宣,也就是……”

不只是女生,男生也听入了迷,不禁畅想,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神仙爱情啊!

在众人目光下,方言缓缓地吐出: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白若雪、唐胜男等人瞪大了眼睛。

下面呢?

方老师,你下面呢?

下面肯定还有,怎么就没有了!断了?

硬生生断在这里?《大秦之裂变》也一样,断章极其精准,分上下两部,《山楂树之恋》就更过分,每一次的断章,都恰到好处。

一时间,观众席上,渐渐骚动,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落在提问的学生身上。

“秀芝和许灵均是先婚后爱,一开始根本不认识,为什么会这么幸福?”

“因为爱情。”

“因为许灵均和秀芝都是好人。”

方言笑道:“你富我不攀,你贫我不嫌,只要不离不弃,秀芝就愿意跟许灵均一起经营好家庭,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携手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的夫妻,怎么会不幸福呢?”

“这样的幸福真的存在嘛?”

提问的女生眼里扑闪着光。

“当然,因为爱情万岁!”

方言振臂一呼,语气里透着坚定。

突然间,底下的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爱情万岁!”

方红吓得一个激灵,转过头看去,一个个学生不约而同地喊出来,左一个,右一个。

“安静!安静!”

燕大的老师站起来,目光扫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却无济于事。

学生对爱情的渴望,被压抑得太久,就像一根弹簧,压得有多厉害,反弹就有多猛烈。

再加上刚刚听完方言的讲话,沉浸在其中,情绪激动,这下子,统统爆发了出来。

“爱情万岁!”

有第一个带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地,人群里沸腾了,齐声大喊着:

“爱情万岁!”

眼看着老师们再也压不住这股汹涌的浪潮,身在其中的于敏洪,也壮着胆子大叫:

“爱情万岁!”

(本章完)

第112章 这波阅读理解满分

10分钟的问答,却把整场朗诵会的风头给抢了去,险些开成方言个人的文学讲座。

在场大部分人,在打了鸡血般地高喊“爱情万岁”之后,仿佛进入了贤者模式,感觉全身的激情被掏空,暂时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哪怕朗诵会结束,依旧是这个状态。

陆陆续续的有学生退场离开,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向前排,寻找方言的身影。

但好在方言早有预料,他担心学生们过于疯狂,蜂拥而上,围堵是小,发生踩踏,可就糟了,于是,跟着燕大的老师,一块离场。

来时从侧门来,走时从侧门走。

“谢老师,刚刚冒犯了。”

方言很自觉,该给的台阶,还是要给。

毕竟,燕京大学虽然没有严厉到“谈恋爱退学”的地步,但也是三令五申禁止谈恋爱。

“不至于,不至于,只不过……”

谢缅知道他说的是那一出“爱情万岁”的闹剧,但心里并不恼,反而乐见其成。

方言问:“只不过?”

“只不过你那首诗怎么就说了一段,见或不见,念或不念,后面是什么呢?”

谢缅透着丝期待:“真的是吊足了我的胃口,害我在朗诵会几次三番地分神。”

方言笑道:“场面不合适,我怕整首诗念完了,其他老师要怪我煽动学生谈恋爱了。”

“我的这些同事啊,唉~”

谢缅摆了摆手,由衷地希望他能把诗补全,可以由《诗探索》发表。

方言知道这位是真心的,也向来开明。

要不然也不会在诗歌界排斥朦胧诗的时候,站出来力挺,甚至让《诗探索》接纳朦胧诗,同时在《热爱生命》掀起诗歌口语化浪潮的时候,第一个认真地研究这种新诗风格。

对于这种一心为诗歌的先生,自然不会拒绝,取出胸口的钢笔,在纸上写下整首诗。

“笔名还是用‘岩子’吗?”

谢缅认真地问了一句。

方言点了下头,和他握了下手,前脚目送着离开的背影,后脚就在背后传来声音。

“方老师!”

白若雪带着两女一男,站在跟前。

身后,还有十几个话剧队的成员。

方言定睛一瞧,认出了苏雅和唐胜男,也认出了这个圆滚滚的男人,这不是英答嘛!

宋旦旦的前夫,《地下交通站》、《东北一家人》、《闲人马大姐》、《我爱我家》等情景喜剧的导演。

“这是我们话剧队的队长。”

白若雪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方老师,您刚才讲的真的是太好了!”

英答激动道:“特别是爱情的三种遗憾。”

方红看到他们对弟弟敬仰的样子,咧着嘴发笑,直到苏雅的轻咳提醒,才捂住了嘴。

“咳咳。”

这一声轻咳,也让英答回过神:“失态了,失态了,让方老师您看笑话了。”

方言不以为然,“苏雅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们想把《山楂树之恋》改编成话剧是吗?”

白若雪点了下头,“我们希望能拿《山楂树之恋》,参加全国大学生话剧文艺汇演。”

方言问:“我听说燕大要先在校内搞个选拔赛,你们就这么有把握能胜出?”

“也不是那么有把握。”

英答、唐胜男等人面面相觑,底气不足。

白若雪迎着方言的目光,解释说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历史系的话剧队,排的是赫赫有名的希腊四大悲剧之一,《俄狄浦斯王》。

有多有名呢?

《雷雨》就是受到《俄狄浦斯王》的影响,在借鉴它的基础上,创新出来的巨作。

方言抿了抿嘴,如果同意白若雪改编的请求,拿《山楂树之恋》跟《俄狄浦斯王》竞争,而万佳宝是他“一字老师”,这就相当于自己这个徒孙,要跟祖师爷较量一番。

这还需要比吗?

一念至此,皱了皱眉,“如果是《暗战》的话,或许还有一分胜算,但如果是《山楂树之恋》,恐怕伱们连一分胜算都……”

“不!方老师,我觉得恰恰相反!”

白若雪说得斩钉截铁。

方言感兴趣道:“为什么这么说?”

“本来我也觉得没多少胜算,但刚刚在朗诵会现场,我看到那么多人问《山楂树之恋》的问题,看到那么多人为老三和静秋的爱情鸣不平,看到那么多人喊着‘爱情万岁’,我反而更有信心了,确信我们是有机会可以胜出!”

白若雪眼神坚定道。

方言兴致更浓,继续让她说下去。

“方老师,爱情在文学上是禁忌,在话剧上同样如此,《山楂树之恋》我不敢说一定会胜出,但我相信会打动那些学生、那些观众,因为我们就是其中的一员,我们深有同感。”

白若雪道:“这个时代呼唤着爱情!”

方言本以为她们只是想利用《山楂树之恋》的热度,投机取胜,没想到所图者大。

英答见他似乎无动于衷,急切道:“方老师,我们并不只是因为《山楂树之恋》火,才选择《山楂树之恋》,而是若雪说,如果能在全国话剧文艺汇演上取得好成绩,甚至在人民大会堂表演,说不定能为爱情在观念上和文学上的解放,出一份力。”

白若雪把目光直射出去,“难道这不是方老师写爱情小说的初衷吗!”

你们的阅读理解满分!

都让你们懂完了!

方言感觉自己都没他们懂《山楂树之恋》,莞尔一笑,“看来你们斗志高昂啊。”

英答笑了笑,“本来我们也没多少信心,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俄狄浦斯王》,但若雪给我们一顿分析,我们觉得非常有道理!”

白若雪清清嗓子,复述了一遍。

话剧的剧本重要,演员也很重要。

虽然《俄狄浦斯王》剧本顶级,但越是伟大的作品,越考验演技,燕大的学生只是业余演员,演技生涩,万一演不好,简直就是——

毁经典!

“你说的确实在理。”

方言听到这话,很难不点个赞。

上辈子没事看个《演员请到位》、《无限超越班》的综艺,那些个演员表演起经典电影、电视剧,不堪入目,很难相信他们是演员!

更别提翻拍金镛武侠剧,最烂的永远是下一版!

“就是因为我们排练过《暗战》,我们才知道,演员和演技对于一部戏有多么的重要。”

白若雪一本正经道。

“《山楂树之恋》也不是那么容易演的。”

不等方言开口,方红站了出来提醒。

英答道:“没错,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就是和静秋、老三一样,都是下过乡的知青,演起来有代入感,甚至可以本色出演!”

“你们还是体验派啊。”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体验派?”

白若雪、英答等人面面相觑,闻所未闻

方言随口说到表演的三种流派,方法派、体验派和表现派,说得是头头是道。

“方法派演员通常以话剧演员居多,因为剧目需要大量复排,或者巡演,而且话剧是现场舞台艺术,对演员体力、精力、情感都是巨大的考验,所以话剧演员会采用一些方法,比如情绪记忆、情感替代、身体刺激……”

“方老师,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

白若雪、英答等人,各个又惊又喜,就像得到了世外高人指点,还得到了绝世秘籍。

“我只不过是把这些理论归纳总结而已。”

方言感觉到他们的反应有些过于夸张。

“我觉得这完全可以写成论文,发表在《人民戏剧》这些话剧理论刊物上。”

英答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方言不免意外,正寻思着,白若雪突然切入了正题,那就是《山楂树之恋》的改编费。

整个话剧队里的经费,十多号人每人各出1块钱,没有一个向家里要过钱,大部分是从自己的助学金和生活费里挤牙膏般挤出来的。

目前能从经费里最多拿出10块钱,也就是一张大团结。

方红、苏雅不停地打眼色,余光里瞥见唐胜男、英答等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冲你们的这个态度和热情,不用10块。”

方言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钱吧。”

“一分钱?!”

英答、苏雅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地询问了一遍,才确信自己的耳朵没出毛病。

白若雪恍然大悟,“我懂了,方老师这么做,既是对我们的鼓励,也是对版权的尊重。”

“我就知道方老师大气!”

“谢谢方老师!”

“方老师万岁!”

唐胜男等人兴奋不已,这一分钱的改编费,更是遭到话剧队的争抢,争着要买单。

毕竟,这可是一段佳话啊!

方言说从话剧队的经费拿就好,然后以时间不早为由,叫上方红,和她们道别。

白若雪激动地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随后马上让英答他们着手剧本改编,9月开学比赛,必须充分利用好这个暑假。

“若雪,你去哪儿啊?”

唐胜男看到她朝相反的方向,问了一句。

“方老师的那首诗在谢老师那儿呢!”

白若雪兴冲冲地跑向《诗探索》编辑部。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朗诵声: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呆呆地站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首《见或不见》,虽然比《从前慢》少了些平淡,多了些直白,但感情更强烈。

简直写进她的心坎里,眼神都迷离了。

仅剩的理智在告诉她,这首诗一旦发表,绝对会让《山楂树之恋》掀起的文学爱情风暴,刮得更持久,更猛烈,更摧枯拉朽。

或许,她们辛辛苦苦排演话剧,可能还不如这一首诗的威力大!不亚于一颗氢弹啊!

方老师,这一切都在您的意料之中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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