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只有恨,没有爱

“卷云,看到你活生生在我眼前,一切都无甚要紧了。我会恢复兴儿原职厚葬。”

“他身为臣子,欺君犯上,我准其回乡厚葬,已是待他不薄,何况,他的死,是阴差阳错。”

他从后面拦腰抱着我,声音温柔蛊惑:“你我分离了两年有余,仿若阴阳两隔。如今抱着你,仍觉不真实,像是在做梦,生怕梦醒来,你却不在……卷云,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也不许。”

我任由这桎梏在耳边呢喃沉醉,浑身僵硬,恍惑悲痛,愤怒难抑。

一时宛如坠身冰窟,寒意从心底蔓延直至全身。

一切皆因我而起!

是我要兴儿带我出宫的。

我以为我尚非后宫之人,便可一走了之;我以为已向梁献意为林家讨了一道免死圣谕,便能安然离开皇宫;我以为过得不高兴,就能和兴儿像从前一样,从家中偷溜出来,只图一个自由自在。

可惜不是。

那里是皇宫,他是皇帝。

而我竟妄想撼动那坚不可破的牢笼。

而我曾经又是如何欢喜地深爱于他……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落魄王爷,无权势,少锋芒,却是我一心认定之人。

如今他历经千辛万苦当上了皇帝,一次次铲除异己,终是坐稳了帝王的权位。

我却也早已与他深陷其中,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其实真正欺君之人,是我,兴儿他不过是为我所用,你应杀了我才是。”

我平静地说道。

他清凉的唇停在我耳后不动了,只是手臂越收越紧。

呼吸粗粗浅浅抚在那里,刀尖一样刺着我。

“卷云,你莫要说这种话,我知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在生我的气。我怎会杀你?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他扳过我僵硬的肩头,凝视于我。

我亦紧盯着他的脸不动。

他神色间的温柔复转为清冷肃穆,伸手抚向我的眼睛,仍温声说:“就算你那样狠心,用假死骗了我两年,自个儿却在这儿逍遥,我也尽数不咎,你还活着,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我爱你还爱不够呢。”

“不过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竟大模大样在这儿安家落户了,真是瞒得我好苦。还有那范黎,他情知你还活着,竟也瞒着,他这是欺君……”

“莫非你也要治范将军一个欺君?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急忙道。

梁献意垂了垂眸,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说:“卷云,你对旁人都那样顾惜体谅,你为何就是不体谅我呢?那时候知道你出了事,我真的难过得要命,到了破庙里,更是心如刀绞,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还有这两年里,你可知我是如何捱过来的?我承认我不该杀兴儿,是我错了,可他已经死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你离宫之事,我也不愿再追究。过去我们皆放下,好不好?”

两年前,在宫里时,一个福茗就让他恼了我。

他连我为君磊兄打抱不平都不许。

只要一提及君磊兄,他便与我吵架不休,数日不理我。

那时候我让自己体谅他当皇帝的难处,还想着与他重归于好,可他还是对我心有嫌隙,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不妥之处。

现在我犯下欺君之罪,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什么都不再追究。

连同范黎也不追究了。

可我却更看清了梁献意的残酷,不对,是身为一个帝王的残酷。

而那皇宫亦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我摇摇头,盯着他道:“可是兴儿已经死了。我看到你,便会想到兴儿。我已不愿再见到你,更不愿意进宫,你说过去皆放下,那你就放开我吧,好不好?你就只当从未见过我。”

梁献意的脸倏然失色,伸臂将我的头摁在胸膛,让我紧紧贴在他的心口道:“卷云,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就算你恨我,我也绝不许。你想都不要想。”

我的愤怒终战胜了理智,生出一股蛮力狠狠推开了他。

“没用的!你把我留在你身边也没用的!我对你已没有一丁点的情意,我只恨你!我恨你!”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不顾我的拼命挣扎,将我拢进怀里。

“难道你对我只有恨么?林卷云,你说过的,你心属于我,落棋无悔,岂可再变?”

(本章完)

第258章 今夜,朕要留宿

“你看看这间屋子,过去你就守在这床榻边,守着我,一守就是一夜。我身上有伤,你是那般担心我,精心照料我。那时我尚不知你的心意,昏昏沉沉,心里就想着,此生如此便好了,就算不争江山也好。你喂我苦药喝,我瞧着你,真想搂你到怀里,可你与别的女子是那样不同,我不愿轻易收了你,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

我在他怀里拼命地拳打脚踢,可就是打不破他的束缚。

他用手臂禁锢着我,只是语意温柔地兀自说着。

我终是疲倦不堪,手指用力掐着那只铁臂,明黄柔软的家常绸衫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他也不为所动,只是轻声说着:“幸好,你我情投意合。我又做了皇上,再无人能压迫伤害我们了,我俩本可以从此携手到白首,偏偏你却要走,就因为我赐死了曹君磊。我是皇上啊,总有不得已的时候,而你在那西苑枫叶林里一站就是半晌,我知道你是在追思曹君磊,你以为赐死君磊,我心里痛快么?所以我又恼恨你,又嫉妒若狂,你还说出那番话来,我便出手打了你一下,是我不对,我已后悔了,你竟一走了之。”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经历这许多,我们如何也不能再分开了。待平定北疆边患,我们就回宫。”

回宫。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

梁献意将我囚在旧王府的寝殿已有两日。

除了宫女太监,外面还有京营兵把守,分明是防着我再离开。

他命人将我在草原宅子里常用到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还将范黎送我的那只松鼠也拎了回来。

一处理完公务,他便过来见我。

三餐起居,皆仔细过问,极尽温柔。

我只对他视若无睹,他说什么、做什么只当听不到、看不见。

近侍的宫人偶尔说起,便说皇上从未对哪个妃嫔这样宠爱过,莫说宠爱,连后宫都甚少踏入。

而这样的恩宠,我一点儿都不想要,我只觉是世上最沉重之枷锁!

为何所遇之人是他?为何他偏偏是至尊无上的皇上?他高高在上,一切尽为他所掌握。

而我,无论做什么也只是徒劳。

可他却做出一副温软讨好模样。

见我看书,便问可要歇一歇眼睛。

他说,看,外面的石榴都要结果实了。

见我抄经,便倚坐过来安静相看。

他见我不与他说话,便去逗弄那只松鼠。

“瞧你苗条的,可要多吃些了……你想吃么?别急呀,朕喂你吃。”

说着,抬眼望向我。

离宫后,我为不能用真姓氏示人而引以为憾。

范黎有意将这松鼠唤做小林,只说取它从山林中来之意,却甚合我心,总是“小林、小林”唤它。

不想有一日,我也真正变成了笼中人,果真是世事难料。

第三日,菱花竟然来了。

待屋里那些眼睛都退下后,菱花过来握着我的手:

“几日不见,你就瘦了这么一大圈……卷云,我知你心里难过,可你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

我眼底一酸,又强自镇定,才没有让眼泪夺眶而出。

菱花说:“皇上让我劝你,他哪里知道你的心思?你哪里还能如从前一般喜欢他,你对他,只会是恨。他还要你再进宫去,到了那个地方,让你在他面前承欢,你必做不到,他还能喜欢你到几时?到时候他厌倦了,却害你在那深宫里苦熬。”

“这些话,我是想说给他听,但是你总不能再走一回。有了第一回,他定不会让你再寻了机会。所以卷云,就算你不争宠,也莫要让他恼了你。还有我陪着你呢,这日子总要过下去。”

我垂下眼,良久说:“我知道。我只是担心蒋褚杰再做出什么事情来。虽是我对梁献意寒了心,但他就不怕我重新得宠么?”

“这两日我细细想来,旁的倒罢了,唯有范将军,我担心他会被蒋褚杰所误,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须得想办法告诉范黎,无论如何,万不可轻举妄动。只要他不出头,蒋褚杰也奈何不了。”

“这旧王府本就是重兵把守,如今你这里更是被严防死守着,外头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要传出消息去,难啊。”

菱花叹了声,又说:“何况,听说那蒋褚杰时日无多,若是他没力气再去做什么,我们向外递送消息,反倒是容易露了把柄了。”

我思忖道:“但愿如此吧。”

盛夏已过去了,到了傍晚,凉意便有些浸骨。

菱花落了窗,掌上灯,屋内昏黄如披了层暗金。

我靠在软榻上,用手撑着下巴望着案上,那上面摆放着一碟糕点,看起来极诱人。

我只用手指轻轻来回扒拉着。

忽觉有些凉,便唤菱花拿毛巾过来擦手,却不见菱花应声。

转头一瞥,竟见梁献意不知何时来了。

菱花也不知何时退下的,屋内的几个宫人也都不见了。

梁献意穿着玄色绣金纹长衫,面目冷凝,似是已经静静望了我许久。

我收回目光,起身下了软榻,走到书案旁看书。

只是一阵微凉轻风掠过,我的手腕已被猛地攥住。

我抬头,梁献意脸色甚是阴沉,丝毫不顾惜地手下一用力,便将我拽起身来。

隔着书案,他伸手要抚向我的唇,被我扭脸躲开。

“今夜,朕要留宿。”

他声音低沉,握着我手腕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动。

我一惊,疑惑地看他一眼,淡淡道:“身子不适,恕难从命。”

说罢,正欲凝神思索他今日的不寻常,便听“咣当”一声响,桌案已被他一脚踢翻了。

下一刻,梁献意就将我扛在了肩上,冷声说:“朕偏要不可。”

大惊之下,我乱踢乱抓,低喊着让他放开我。

他径直朝床榻走去,那只松鼠笼子就在桌旁的矮几上,他经过时,抬脚将矮几踢翻了。

笼子滚落在地上,里面的松鼠吱吱叫了几声。

“梁献意,你混蛋!”

我不由大怒,开始大声斥骂他。

他狠狠将我往榻上一丢,摸了摸被我抓伤的脖子,转身又走过去,朝地上的松鼠笼子狠狠踹了一脚。

复又怒气冲冲走到床榻边上,双目眦红,冷声说:“一只松鼠,值得你这样护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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