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谁说不能斩?

广东盐课提举司的人有恃无恐。

也是他们觉得在广东地面上,上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下到各府州县衙门,都跟他们有利害关系,沈溪就算是三省督抚,也拿他们没辙。

陈怀经处世经验老道,觉得沈溪的刁难不足为虑,自问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从驿馆的临时督抚衙门出来,沈溪没有乘官轿,而是骑马。

盐课提举司到底是油水衙门,就算只是副提举也是乘轿而来。沈溪略微算了算,这些人如果拿从七品的俸禄,一年俸禄可能还不够养活轿夫,想他还是从五品翰林官时,在京城最多也只是乘坐马车,而这些地方上的微末小官居然有轿子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开路,让开!”

跟地方官员出巡,赞导、衙役等敲锣打鼓开路不同,沈溪更好像带兵出征的武将。

前面有兵士吆五喝六,让百姓避让,左右和身后也都有亲卫纵马保护,看起来威风凛凛。并非是沈溪非要耍官威,而是得先给盐课提举司、布政使司衙门的人来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普通文官,我是拥有军正大权的三省督抚,你们最好跟我悠着点儿。

此番沈溪派人查封的仓库,基本都是广州城外。

官盐既然要运往各地,自然不会进入广州城,因为官盐入城需要缴纳一笔城门税,储藏在城外可以少缴纳税赋不说,运输时通过水路也远比走陆路方便快捷。

官府少有这般大动干戈之时,连百姓也想知道新任督抚大人要做什么,官兵身后跟随着大量百姓。

广州城历史悠久,唐代时便已形成牙城、子城和罗城的“三重”格局,五代时南汉将都城广州规划为宫城、皇城和郭城,宋代在子城东面扩筑了东城,五年后为保护新兴西部商业区和外商聚居地,又扩筑了西城,形成了三城格局。明初永嘉侯朱亮祖修建广州城,合宋元三城为一城,此后又进一步扩大市区,对旧城进行改造,并向北部和东部扩展,加筑外城,形成周长约二十多里的城垣。

弘治年间,珠江以南以及现在的西关一带还是一片泽国,江面辽阔,河水中有盐卤的味道,故此老百姓又把珠江又叫珠海。出得城门,眼前便是一片汪洋,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临近港口的货栈区域,这会儿官兵已将周围三处货栈全都包围,货栈的掌柜和伙计一并拿下。

在官兵的簇拥下,沈溪跳下马,陈怀经等人下轿后,也带着疑问陆续上前来。

“……沈大人,在货仓之内查获一万多包盐,另有数千包盐已装船,亦被市舶提举司查扣!具体数目正在清点。”

一名负责查扣货仓的百户过来奏禀道。

陈怀经的脸色很不好看,此番不但督抚衙门行动,居然连广州市舶提举司也跟沈溪“狼狈为奸”,以前盐课提举司为了方便出盐,曾给市舶提举司不少好处,盐商每年的孝敬也不少。

沈溪叹道:“一包盐,差不多是五十斤,一万包……等一下,陈提举,本官的算术不是很好,你给算算,这一万包盐是多少引?”

此时货栈周围已经被民众围得水泄不通,陈怀经知道想躲也躲不掉,只得行礼道:“回大人,一万包盐是两千五百小引。”

沈溪点头道:“还是陈提举比较会算账,再加上几千包,就算是两万包盐,那应该就是五千小引盐,相比于今夏广东盐课提举司十六万小引盐,还是不多嘛。来人,带本官进去查看!”

沈溪走在前面,唐寅作为沈溪的幕僚紧随其后,陈怀经跟上去之前,给同行的人打了眼色,示意绝对不能承认这些盐来自于盐课提举司。

一行人到了货栈门口,已有士兵扛了几包盐出来,一名百户道:“沈大人,这几包盐分别是从三处货仓及盐船上扣下,请大人查验!”

沈溪道:“孤证不立,多去扛几包盐出来,本官也想看看这广州地面上的私盐是什么光景。”

陈怀经跟同行的人对视一眼。

沈溪上来就给这些盐定性为“私盐”,倒好像是在暗中帮盐课提举司遮掩,但盐是被沈溪查获的,沈溪显然不会这么好心为他们开脱。

士兵又去搬了有几十袋盐出来,沈溪拿出一把匕首,直接走到一袋盐前面,一匕首捅下去,破口处开始洒出白色的盐巴。

下面有士兵用布袋兜住,沈溪接连捅了几个盐袋,所出来的盐都是白色的晶体,而且颗粒细致均匀,没有私盐的粗糙感。

沈溪捏起盐在嘴边尝了尝,点头道:“不错,都是上好的海盐。把货栈掌柜叫来!”

不多时,三名掌柜被人押送到沈溪面前,跪下来磕头道:“大人,小人冤枉啊。”

沈溪抬起右脚,直接踩在盐包上,手里握着匕首,皱眉道:“本官还没问你们话,你们喊什么冤枉?说吧,你们货仓里的盐,是官盐还是私盐?”

三个货栈掌柜脸色都青了,他们宁可不回答,因为无论是官盐还是私盐,都有罪,却听陈怀经喝道:“好你们这些个奸商,居然敢走私私盐,罪该万死!”

沈溪却摆手道:“陈提举也不能过早下定论,听听三位掌柜怎么说。你们还不从实招来?”

一名五十多岁的货栈掌柜,马上磕头道:“回大人,我们货仓里的,的确都是私盐,请大人赎罪!”

沈溪把手放在耳边,作出招风耳的架势,问道:“这位掌柜说的话本官没太听清楚,你货栈里少说有三四千包盐,你再说,是官盐还是私盐?”

两害相权取其轻,那货栈掌柜看了陈怀经一眼,道:“回大人,是私盐。”

“啪!”

沈溪一拍手,点头道,“这广州地面上的奸商果真胆大妄为,居然敢明目张胆买卖私盐,而且一次就……等等,让本官算算,这三四千包盐,差不多有一千小引了吧。灶户夹带一斤盐出盐场,判绞刑。陈提举,这民间私运私盐,当如何判决啊?”

陈怀经迟疑了一下,恭谨行礼:“回大人,按照《大明律》,贩运私盐,杖一百,徒三年。”

沈溪皱眉道:“罪行这么轻?如何能服众……等等,《大明律》中可有规定贩运私盐的数量,以数量多寡来定罪之高低?”

陈怀经摇头道:“未曾,运一斤,与运一船,并无差别。”

沈溪有些遗憾地说道:“看来还是陈提举对《大明律》比较熟悉,既然这位老掌柜承认运的是私盐,那就先过去打一百棍,徒刑三年。”

“饶命啊……”

那掌柜本来就年老体弱,如果一百棍子打实了,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

但沈溪一声令下,那些兵丁可不懂手下留情,直接把人拖走,到了一边,开始一棍子一棍子打下去,毫不留情。每打一棍,那老掌柜便呼痛一声,打了五十棍之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沈溪摆手道:“年老体迈者,不用一次打死。留着半条命,回头再打。”

“得令!”

士兵把半死不活的老掌柜给拖了回来,在场的人见到这老掌柜脊背和屁股上血肉模糊的惨状,心里都有些发怵,心想要是这五十棍子打在自己背上和屁股上会是个什么滋味儿?

沈溪又看向第二名掌柜,这人比较年轻,只有三十多岁,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沈溪笑着问道:“你货仓里储放的,莫非也是私盐?”

“大……回大人,是……是私盐,小人只是运些盐混口饭吃,还请大人赎罪。”这年轻掌柜嘴上在跟沈溪求饶,目光却看向陈怀经。

沈溪其实早就知道,这是陈怀经的小舅子,也是港口三个货仓的正主,至于另外两个掌柜只是跟着他混饭吃。

陈怀经开口道:“沈大人,不妨就让此人缴纳银子赎罪如何?”

沈溪皱眉问道:“他有功名在身?”

陈怀经没回答,那年轻掌柜赶紧道:“大人,小人是弘治十一年生员,还请大人宽恕……”

在大明,但凡有功名在身的罪犯,可以花钱赎买徒刑和杖刑,就如同在弘治十二年己未科礼部会试鬻题案之后,唐寅、徐经和程敏政都曾花钱赎买过自己的徒期和杖刑,这是朝廷对读书人的一种优待,属于“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具体体现。

只是在实际运用之中,是否允许赎买要看判官的心情,若判官“通情达理”那就可以赎罪,如果判官就是不同意,就算你是进士,该打还是要打,该发配还是会被发配。

至于判官的心情,通常都是由银子的多寡来定夺。

沈溪把踩在麻包上的脚收了回来,脸上涌现一抹厌烦之色,头转到一边,喝道:“拖出去,斩了!”

一句话,不但把那年轻掌柜吓了一大跳,连陈怀经和盐课提举司的人也都给镇住了,围观百姓也是一片哗然。

眼看士兵就要把人拖走,陈怀经赶紧来到沈溪身前,焦急地说道:“沈大人,您可不能滥用职权!”

沈溪皱眉道:“本官有监督地方盐课之责,何来滥用职权之说?”

陈怀经道:“大人,这贩运私盐者,只是杖一百、徒三年,您却要直接问斩,不是滥用职权是什么?”

偌大的场地内鸦雀无声,围观的老百姓全都看向沈溪,想听听这位年轻的督抚大人作何解释。

刚才的老掌柜被打了五十棍子,而这年轻掌柜有功名在身却要被直接问斩,显然是同一条罪两个标准。

沈溪冷笑不已:“陈提举对于《大明律·盐法》看来无比熟悉,那就该清楚,在《大明律》中提到贩运私盐罪行时,虽有‘凡犯私盐罪者杖一百,徒三年’这一条,但其后也有补充,‘若有军器者罪加一等,拒捕者斩’。本官没说错吧?”

陈怀经面如土色,他显然没料到沈溪不是因为不知《大明律》才问他,沈溪很清楚,只是在试探他。

“是。”陈怀经一咬牙道。

沈溪道:“本官派兵前来查封私盐,此子可有私藏军械,可曾有拒捕?”

负责领兵查封货栈的百户马上理直气壮地回禀:“回大人,在货仓中搜出兵器若干,具都在此。兵士包围货栈时,贼人曾疯狂叫嚣,阻拦执法,一度以兵刃相向!请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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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6章 把人办了,我来干

等士兵将搜获来的兵器往地下一摊,包括陈怀经在内的盐课提举司官员面如土色。

年轻掌柜之前已当众承认贩运私盐,如今私藏军器和拒捕罪名成立,沈溪判斩首合乎法理。

沈溪大喝道:“就是有此等奸商的存在,才令我大明盐价腾贵,百姓连盐都吃不起,官府捉拿时更以兵器拒捕,罪大恶极……即刻行刑!”

“慢着!”陈怀经高声叫道,“沈大人,您身为三省督抚,无权在有司衙门定罪前擅自处置,更无权当众行刑!”

沈溪冷冷一笑:“是否有权限,交由朝廷来定,如今本官就是要问斩此等贼人,看谁敢拦。处斩!”

“啊,冤枉啊……姐夫快救我,我是无辜的,这不是私……”

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到“噗”的一声传来,那人已身首异处,圆滚滚的脑袋如同蹴鞠一般,在地上弹起滚出好远,这时刀斧手才把刀扬了起来,沾血的长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杀的好!”

围观百姓有惊吓得惨叫的,也有鼓掌叫好的,毕竟沈溪说这些奸商是造成大明盐价居高不下的罪魁祸首,百姓可不管真的假的,只知道这是堂堂的督抚大人当众说出口的话,一定错不了。

陈怀经此时人已经站不稳了,需要旁边的人搀扶才能稳住身形,头上更是冷汗涔涔。

沈溪走到第三名掌柜面前……这是个年约六旬胡子花白的老者,脸上写满了恐惧,沈溪阴测测一笑,喝问:“官盐,抑或私盐!”

这老掌柜根本就是个出面跑腿的,见到自家大掌柜被刀斧手一刀枭首,早就六神无主,这会儿跪在地上接连磕头:

“回大人的话,是官盐,是官盐啊……我们有官盐的盐引,这些盐是用盐引从盐场提出来的……绝非私盐!请大人明察!”

陈怀经怒道:“官府何曾给过你们盐引?”

沈溪道:“陈提举这是要干涉本官审案?来人,请陈提举到后面休息,不得打搅本官问案。”

“得令!”

这会儿陈怀经已经不再有从五品盐课提举司提举的威风,被几名官兵“请”离沈溪十丈范围之内。

此时此刻,陈怀经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期冀布政使司那边能给予他帮助。

沈溪继续审案,沉声道:“你说有官盐盐引,提的是官盐,可有盐引为证?”

老掌柜浑身都在打哆嗦,上下牙齿打架道:“回大人,盐引都在库房下的地窖内,小人绝无半句敢欺瞒大人,请大人明察。”

大明盐课制度中,盐引既是作为提盐所用,也是盐商运盐穿州过省作为通行的凭证,有盐引才算是官盐,没有盐引,就算盐是从盐场里提出来的,也只能算是私盐。

沈溪一摆手,马上就有人去搜查盐引。

根据老掌柜所说的藏盐引的地点,不多时就把成捆的盐引给找了出来。总数叠加,根本不止五千小引的盐引,而是有两三万引之多,这说明后续还会用这些盐引从盐场提盐,以做贩卖之用。

沈溪把盐引拿出来一看,道:“奇了怪了,此乃弘治十五年夏盐的盐引……不是说今年夏盐的盐引尚且在盐课提举司尚未下发吗,这儿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陈提举……”

之前沈溪将陈怀经打发到一边别干扰他审案,现在他拿到了确凿罪证,便要去好好质问一下陈怀经。

沈溪道:“陈提举之前不是让本官派人去广东盐课提举司好好清点一下盐引的数量吗,如今看来这确实很有必要,莫不是贼人趁着盐课提举司内防备不慎,将盐引给盗取来了?来人啊,前去广东盐课提举司,把所有盐引封存,带回督抚衙门清查!”

“是,大人!”

奉调赶到码头的广东左卫二百名官兵马上整顿好,往盐课提举司的方向冲去。

陈怀经此时已知大难临头,沈溪做这一切早就有计划,他完全被蒙在鼓里,心想:“可怜我今日出门时毫无准备,懵懵懂懂便赴约,莫非这大好前途就要栽倒在这夏盐盐引之上?希望章藩台能救我!”

陈怀经赶紧申辩:“沈大人,此事还是请布政使司衙门的人前来公断为好。”

沈溪惊讶地问道:“本官督查三省盐政,乃是陛下钦点的差事,莫非广东盐课提举司平日里出盐引,还要跟广东藩司衙门有什么幕后交易不成?简直是荒谬透顶!来人啊,请陈提举和诸位盐课提举司的同仁回督抚衙门,本官要亲自问案!”

这会儿陈怀经和他的一众手下已经不再能乘着官轿悠哉悠哉,而是被三两个凑一块儿塞到一辆马车里,当成囚犯一样送回驿馆。

沈溪重新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城,百姓皆都簇拥跟随,闻讯而来的百姓源源不断,很多人听说沈溪的壮举后都拍手称快。

沈溪刚回到驿馆,发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的大佬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主要是章元应等人听说沈溪在盐政上大做文章,把城外堆放私运官盐的货仓给查封,又杀了一个买卖私盐的魁首,如今连广东盐课提举司上下人等也都被扣押,很快就要升堂断案,章元应和林廷选再也坐不住了,马上前来问话,就连想置身事外的李彻也不得不现身。

督抚和三司首脑继在南海县衙聚齐后,这是第二次,直接便在临时的督抚衙门,也就是驿馆前碰头。

因为被沈溪抓住了小辫子,章元应如今在沈溪面前已经没有发言权,跟沈溪据理力争的差事落在按察使林廷选身上。

等沈溪带着三司大员进入官驿大堂,还未坐下,林廷选便上前劝谏:“沈中丞,这盐课之事关系重大,地方有不法商贩伪造盐引,沈大人查办就是,切不可牵连盐课提举司。若今年盐课不能按时征缴,延误西北用兵,沈大人可是能担待起?”

沈溪刚得到消息,说是鞑靼人内乱后,原本被达延部赶到漠西的瓦剌人,再次蠢蠢欲动,年中的时候他们突袭了哈密,目前刚刚光复几年的哈密卫、安定卫等地一日三惊,让弘治皇帝大为光火。

目前朝廷正商讨出兵,堵住瓦剌人东进的途径,但现在还没有结果。就是这点事,也被林廷选拿来做文章。

林廷选说得义正言辞,好像广东一地不能把盐课征缴上来,就会影响朝廷在西北用兵。

这时候搜查广东盐课提举司衙门的官兵已经回到督抚衙门,所有盐引都被带了回来,沈溪拿出两张盐引,呈递到林廷选面前:“林臬台说是不法商贩伪造盐引,你倒是看看,这两张盐引哪张是真,哪张是伪造?”

林廷选把两张盐引拿在手上,反复观察,发现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与他以前所见盐引无任何区别。

见林廷选半晌不能回话,沈溪把盐引拿了回来,道:“盐引乃是户部特批,经由江北一路运输南下,中途有官兵护送,未曾丢失。本官正在派人清点盐课提举司内盐引的数量,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溪说完便不再言语。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被请来专门核算盐课提举司内盐引数量的帐房走了出来,奏禀道:“几位大人,提举司内盐引一共八万三千四百大引,清点无误!”

沈溪看向林廷选,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林臬台怎么说?”

林廷选看了章元应一眼,继续强辩:“或许盐引为户部江北调运之时,被人偷梁换柱,又或者是户部内部有人私开盐引……这盐引到广东后,盐课提举司尚未发放,市面上的盐引与盐课提举司又有何关联?”

沈溪如果单就盐引丢失或者是有人伪造盐引这件事上,无从去定盐课提举司上下官员的罪行,因为谁也不知道多出来的盐引出自哪个衙门,沈溪说是盐课提举司伪造,盐课提举司也可以强辩说其实是上级衙门私开,又或者是有人伪造,我们对此毫不知情。

林廷选这理由非常合理,不能因为有伪造的盐引便追究盐课提举司的责任!

换作旁人,他凭借口舌之利,几乎稳稳地把陈怀经等人给救了下来,可他今天碰到的是沈溪,沈溪拍了拍手:“林臬台说的好,理据充分,真是滴水不漏!”

“哼。”

林廷选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好似在说,年轻人你终归嫩了一点儿,但嘴上却道,“本官不过据实陈述,而且事实也终证明,事情与盐课提举司无关。”

“哦!?”

沈溪嘴角涌现一抹嘲弄的笑容:“那敢问林臬台一句,这广东盐课提举司、盐场、布政使司和各级衙门,甚至是普通百姓,都知道今年夏盐盐引才刚运抵广州府,却为何有人能用假冒的夏盐盐引,从盐场提取出官盐出来售卖?”

“难道说盐场提盐,不需要经过盐课提举司的审核,驻盐场的官员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吗?”

一句话,就把之前林廷选的辩解理由攻破。

既然你说这盐引是假的,但就连一个普通百姓都知道今年夏盐的盐引还没出来,却有人堂而皇之拿着夏盐盐引去盐场提取大批官盐,光查获的盐就有五千小引之多,提前运走的更是不计其数。

广东盐课衙门罪责难逃!

林廷选哑口无言。

本来林廷选还为陈怀经等人开脱,现在看来不但陈怀经要被问罪,连下面各盐场的人恐怕也要受牵连。

沈溪道:“本官身为三省督抚,有责任监察地方盐课之弊政。就算少了盐课提举司,难道本官就不能将盐引如数调拨,完成今年夏盐的出库和盐课提调?”

林廷选黑着脸道:“沈中丞,您并非盐课提举出身,如何当得起此等责任?若有差错,如何跟朝廷交待?”

沈溪心想,你也太看得起这盐课提举司衙门了,我如今缺的不过是地方官府的支持和协作,你们处处给我设绊,让我没法称心如意履行公务,如果我能获得陈怀经一样的资源,做得必然比他还要出色。

沈溪喝道:“来人,将广东盐课提举司上下人等皆都拿下,等候朝廷发落!至于盐引,一律留在盐课提举司衙门,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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