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平气和的建议

宁府,夜深了。

宁诚坐在书房内,神色不错,脸上带着笑容,偶尔又会唏嘘。

脑海中仿佛又想到当初在杭州府贫困的光景,十几年寒窗苦读,耗尽了家中财产,已经没有钱财支持自己去科举了。

索性有一善良的大商贾,得知自己境遇后,慷慨解囊,供给自己科考。

即便一次次乡试失败,陈家依旧没有嫌弃自己,也并没有瞧不起自己。

他和陈忠胜交情极好,他第二年来北平会试的钱还是陈家给的。

虽然说考中举人已经算是跨过阶级,可宁诚那个时候压根不愿花时间在应酬上,所以并没有凭着举人身份获取太多的惠利。

如今知晓陈忠胜已过世,独子却落得如此遭遇,不免唏嘘万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名奴仆走来,轻声道:“老爷,张大夫来了。”

“快快有请。”

张大夫便是给陈策诊断的那名郎中,他来到宁诚面前,一脸凝重的道:“宁大人,这个小郎君……病情很重。”

宁诚愣了一下。

他只是知道陈策病了,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什么病?”

张大夫道:“肺痨,活不久了。”

轰!

宁诚猛地站起来,面色扭曲,盯着他质问道:“是不是查错了?”

张大夫摇摇头道:“不会错的,老夫治不了这病,或许可以让皇室的御医去试一试。”

他宁诚不过只是一个六品官,哪有资格让皇家的御医出来诊断。

沉默片刻,宁诚咬牙开口道:“能活多久?”

张大夫沉思了一会儿,道:“十年,最多!”

最少他没说,因为随时都可能死。

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默,宁诚无力抬手道:“有劳了。”

等张大夫离去后,宁诚的神色变幻莫测。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端庄少女走来,笑着道:“爹,你找我来什么事呀?”

宁诚看着自己才及笄不久的闺女,神色复杂,最终摇头道:“没事,问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宁知君微笑道:“去参加文会了呀,和你说了不是嘛?”

宁诚噢了一声,然后随便找个由头打发她离去,望着她的背影,踟蹰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

今日天气依旧不错,太阳出来后稍稍融了几分冷意。

陈策早起,烧火做饭,今日奢侈了,早膳很丰富,煮了粥,又去正阳大街买了一屉无锡汤包。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外面门扉敲响。

陈策去开门,看到宁诚,惊讶的道:“宁伯父您来了。”

“快快进来坐。”

“伱吃早饭了没有?这么早一定没吃,我去给你买一屉汤包。”

宁诚叫住了陈策,一脸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对陈策道:“策儿,你这些年苦了。”

陈策摇摇头,微笑道:“还好,没什么苦的。”

宁诚沉思了一会儿,道:“伯父给你准备了十亩良田,在北平东郊,距离你不过一炷香的脚程。”

“又给你准备了一百两白银。”

陈策盯着他,见他神色有些惭愧的站在那里,大抵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高兴早了。

不过陈策倒也没有太多悲伤,一方是钟鸣鼎食的大明官吏,一方是父母双亡的穷困肺痨郎君,人家不乐意这门婚事很正常。

昨日那名大夫来做什么的,陈策现在也明白了。

“宁伯父稍等一下。”

陈策进入厢房,将定亲的婚书拿出来,交给宁诚,道:“宁伯父,婚书交给你,你自己处理吧。”

“一百两白银我就不要了,实在太多了,我们家当初帮助你也没有这么多钱。”

“十亩地我便不客气的拿下了。”

宁诚开口解释道:“策儿,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你能理解我。”

“但凡你这病有点可能,老夫断不敢做如此无情无义之事。”

“老夫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为人父母,哪里不想自己儿女以后安稳太平。”

陈策嗯了一声,看来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可能病情又恶化了,已经好几年没有找正儿八经的郎中诊断过了。

本来他对这门婚事也没抱太多希望,毕竟这幅病躯原本就不该去祸害别人。

“是我考虑不周。”

陈策平静的说了一句。

宁诚想了想,道:“这些钱,你还是拿着吧。”

“兴许能找个良家人娶妻生子,总算能留个后在世上,以后你还要生活,没钱总是不行。”

虽然陈策很想要这一批钱,一百两白银真不少,可就如陈策说的,他们家对宁诚的帮助没有这么多,那十亩地的价值已经足够平等交换了。

陈策不想多盛对方的情,公平兑换就行了。

拿的多了总会被人看不起,他是有自尊心的。

“好啦,宁伯父不必多说了,我都明白。”

宁诚深深叹口气,对陈策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我,宁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嗯。”

陈策也没将话说死,说不定以后还真有什么事需要宁诚帮衬。

他也没必要赌气,格局没这么小,读了这么多年书,思考事情的方式早就发生了变化,不会在像热血少年一样,总觉得对方亏欠了自己要报复云云。

人家已经做的够好了。

宁诚将十亩地契放下,一百两白银抱走,他没有伤害陈策的自尊,既然对方不要钱,他也不会硬给,不然像施舍乞丐。

等宁诚离开,陈策便安静的坐在中厅吃着早膳。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即便生活困苦,即便上苍抛弃,但依旧会向阳而生,努力的活下去。

看来还是要自力更生,在多赚点钱,好好去看看病,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纵是渺茫,也该要试一试的。

现在他在明朝拥有了十亩良田,每年能产生不菲的收入呢。

几名邻居大娘们此时纷纷来到陈策小院前恭喜陈策要乔迁,这两年相处下来,都有了感情,淳朴的邻居们都拿着力所能及的猪肉啊、肥鱼啊来送给陈策。

陈策拒绝了,无奈只能说一句暂时还不会搬迁搪塞他们。

(本章完)

11.第11章 人生的意义

第11章 人生的意义

入夜,繁星点点。

陈策仰望星空,脑海中会有千奇百怪的想法,宇宙到底有多大?宇宙的边缘是什么?两个星系压缩起来,真能让中间形成质量无限大的黑洞?人要是在这黑洞中会看到什么?

在宁大人拒绝婚事后,陈策好像迷茫了,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安静的待在这里等待死神的降临,什么都不做?

宁大人派来的郎中估计已经确定我活不长了,仅仅余下的余生还能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陈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试着调教一下大明的皇太子,让历史走向另外一个拐点呢?

建奴入关,明廷凋敝,东林党政,土地兼并,财政萎缩,气候骤冷,宗室人口,东南倭寇……

这么想着,陈策忽然感觉困意来袭,回到房间不一会儿便入睡了。

……

第二天一早,陈策才起来刷牙洗漱,朱厚照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以前陈策挺烦朱厚照来打扰自己,自从昨晚想清楚后竟觉得他不那么烦人了。

“陈兄,陈兄!”

“好消息啊好消息!王越去贺兰山了!”

朱厚照激动的雀跃高呼,脸上带着一抹向往。

陈策微微愣了一下,道:“咱们天子还是让王老将军去打仗了?”

朱厚照大手一挥,道:“没有!”

“是王越麾下的副总兵朱瑾他们领兵过去的,王越是厉害,大兵分三路,各路兵马协调有序,直捣贺兰山,斩首42级,俘获马、骆驼两百四十一只、牛羊及器仗数千!”

“大军胜利后,王越亲自去贺兰山给将士们庆功的。”

少年意气风发,总向往驰骋沙场,朱厚照也不例外,此时心恐怕已经飞到贺兰山山脉了。

只要王越没去打仗就好,他只要坐镇在西北将哈密经营好了,大明西北门户就不会乱,这样才有更多时间让明廷去处理其他事。

朱厚照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笑容满面的对陈策道:“本官不妨在考你一个问题,看看你书读的怎么样,敢不敢?”

这种蹩脚的激将法,陈宁对朱厚照用过,想不到这个家伙到真是现学现用,恐怕在东宫那边被老师问住了,不知怎么答。

陈策微笑道:“没有什么不敢的,你问吧。”

哈哈。

小老弟,你以为本宫是那么好欺负的吗?以前你利用我,这次我就用你的方法对付你,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东南那边偶尔会有一些倭人侵扰,并且总能劫获东南海边的一些村落,从未失手过。”

“现在我考考你,怎么对付这群狗日的小矮子?”

陈策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朱厚照身后的刘瑾,道:“你去斟茶。”

“小朱大人你先坐,我们慢慢说。”

刘瑾:?

你这病鬼,你疯了吧?你使唤我?我弄死你!

刘瑾抬头望着天花板,身躯抖了抖,装作没听到。

朱厚照阴恻恻的道:“你耳朵没用我回去给你割了。”

啊?

刘瑾赶忙道:“哦哦,少爷,老奴刚才走神了,哈哈,斟茶,好好,我去烧水。”

朱厚照忙不迭问陈策道:“听你这意思,你好像有办法应对?”

陈策淡淡点点头,“嗯。”

嗯?

你又来这一套?又和我装是吧。

好好好,我先听听你怎么说。

这是杨廷和给他留下的一道思考题,明天要回答杨廷和,朱厚照还没想好答案。

其实他也不在乎答案,因为他早就有了对策。

他估算过小小倭奴的国力和国土面积,五万海军,只要给他训练五万海军,他能亲自登上倭岛,给这群祸害屠干净了,斩草除根的那种。

陈策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对朱厚照道:“首先要防,在清明之后的三个月,和九十月,重点防御倭奴登陆。”

“稍等。”

朱厚照打断陈策,道:“为什么是这几个月?”

陈策道:“清明前东南海风多变,不利于倭船行舟,清明之后和九十月份,海上风向稳定,多东北风、西北风。”

“倭船利于航行,所以每年这两个时间点要重点防守,提醒沿海东南备倭司做好防御工作,各卫所水寨加强监视,防止倭奴登录。”

“如果国家富饶,可在舟山外岛四山设卫所,防止倭奴从陈钱四山登陆补充淡水,当然,想实现这一点现阶段比较麻烦,暂时不表。”

现在的倭人袭扰大明东南边海还不算太严重,还有几十年才会泛滥。

现在顶多算是萌芽阶段,对大明来说不痛不痒,所以朝廷并不重视,国防的重点依旧放在西北。

能在这个节点给朱厚照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其眼光见解倒是令陈策为之侧目。

“第一点是防,那么第二点就是治。”

陈策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虽然不太好喝,但依旧甘之若饴。

朱厚照在东宫听课都没这么认真过,今天却格外认真,还是因为该死的攀比心作祟,他要看看这个痨病鬼能有什么见识。

“咋治?”朱厚照问道。

陈策道:“你方才问为什么倭奴那么容易就能得逞袭扰东南村落。”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答,袭扰村落的目的是什么?”

朱厚照道:“当然是为了抢财富,还能为什么?”

陈策点点头道:“是啊,抢财富,他们能获得利益,说明我大明国土之外的人,对大明许多物品都迫切需求。”

“茶叶、丝绸、瓷器等等。”

“如果正常贸易互贡,大明能赚很多钱财,不过可惜,海禁注定让大明在东南获取不到足量的利益。”

“朝廷获不得足量利益,东南的商人们呢?”

朱厚照:“?”

啥意思?

怎么感觉他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榔头?

这怕不是在忽悠本宫的吧?

一句没听懂。

陈策笑了笑,道:“不要紧,前面我只是提出一些基础概念。”

“我想对你说的是,朝廷要查一查东南的商人们或者一些权贵大官僚们,是否和倭奴有了勾结,主动给倭人指道去抢劫。”

朱厚照呵呵一笑,淡淡的道:“胡扯!纯属胡扯!”

“你刚才都说了,有利益的事才会有人干,这些犯罪又没好处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做呢?”

陈策也笑着道:“为了让海禁永远不开呀,不开海禁他们就能走私了,走私就能赚大钱了,怎么能说这里面没有利益呢?”

朱厚照笑着笑着,忽然笑容渐渐凝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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