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草药能救命

我很轻松就推开了他的手,匆匆说:“太疼了,草地里应该是有草药,我去去就来。”

转身跑开两步,听见意王爷急促的厉喝声:“站住!你……回来。”

他声音里的坚持如此强烈,又是这样严厉的口气,我被硬生生拉了回来,焦急地回到他身边。

他昂着头,用力伸出手臂,想要拽住我,苍白的脸上往下淌着冷汗,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双眼更是通红。

大夫吩咐他趴好了,否则缝好的伤口就会崩裂。

我大步走到他身边,跪坐在他面前,让他很容易就握住我的手,也是我要握住他的手。

我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小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一个女子独自出去,莫要担心,我有分寸,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这份罪,我看不下去,这回不管你拦不拦我,我都要去。”

我说话时,大夫仍在镇定地为意王爷缝伤口。

意王爷的浑身都在轻颤,但他始终凝视着我的眼睛,我亦能从他秀气好看的眼睛里看到我的影子,还有隐忍的疼痛、担忧,以及某种浓烈的情绪。

过去我觉得他性情疏懒,总是玩世不恭,仿佛世间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时的兴致,不想,此时却感受到他内心的力量,是如此的刚毅坚定。

但这样的隐忍和坚强,却让我忽然觉得他孤单又可怜,他为何能吃得下这样的苦?他是大应朝的意王爷,皇亲贵胄,不应是养尊处优,成日里纸醉金迷、风花雪月么?怎么会能受得了常人难忍的苦楚?

“大夫。”我站起身,不让大夫继续缝合,说,“就算没有麻沸散,你们草原上生活的人,平日里定也收集了许多草药,难道就没有什么草药可用?”

那长着一圈胡子的大夫,面无表情道:“在下只听大汗吩咐来为王爷处理伤口,用得上的工具都带来了,等缝好了伤口,再给王爷熬药服用。”

有疗伤的药,却无治伤的麻药,那个俺答汗分明是想让意王爷受些罪,他们不敢明着来,就使这样的阴招!

我生气地对大夫说:“你且等着我,我去找了草药再行医治!”

这回,不等意王爷开口阻拦,我就朝帐门跑去。

快到门口时,还是听见他的低喊道:“不许去!”

我没再回头,一把掀开帐帘。

刚一出来,守在帐口的两个蒙兵马上挥刀拦住我。

“速去告诉你们大汗,我要出去为王爷找草药!”

我不惧他们的马刀,挺身继续往前走,他们果然忙往后撤刀,其中一个蒙兵急跑出去禀告。

很快,那报信儿的蒙兵就回来了,对同伴用蒙语说了几句话,那蒙兵就让出道,放我离开,但那报信的蒙兵却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低头找着。

只一瞥下,发现此处有一大片的蒙古包。

除了我们所在的蒙古包只有士兵在,别处却是另一番安居乐业景象。

平坦的绿草地上,各色帐篷斑斓生彩,羊群圈在栅栏里。

那些着蒙袍的女人和孩子,皮肤黝黑,眼睛一个个却都黑亮如星,远远盯着我看。

我忙着找草药,丝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草原上野生草药甚多,只可惜找来找去,没有看见一株能做麻药的,想到意王爷的伤还等着缝合,我不免焦躁起来,难道最终还是要让他忍受那种酷刑么?

我站直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无意间目光掠去,瞧见一顶搭建的最高的帐篷,而那帐篷上缠绕着一圈花架子,黄灿灿一片。

我情不自禁快步朝那帐篷走去。

路过一顶帐篷时,那帐帘突然掀开,伸出一只手,迅速将我拽了进去。

站稳后,我才看出是扎利克,心中狂跳,却强压制住恐惧,拼命挣扎着,想要分开他的手。

他只用一只手攥着我,另一只手掀开一角帘子,对外头跟着我的蒙兵说:“我问这女人几句话,一会儿就放她出来,你胆敢说出去一句,就宰了你!哎呀——你这贱女人!”

我用力咬向他的手背,口中甚至已有血腥气,他竟没有下意识缩手,而是反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如一块巨石擦在脸上,我感觉到自己立刻肿了起来,但我也没松口,仍是死死咬着他,他不得不挥胳膊将我甩开。

他的手背亦是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

我头晕眼花地从地上站起来,眼前的他有些模糊,我就看着他模糊的影子,冷声说:

“我是大应朝意王爷的妾室,与扎力克太子无话可说,你们劫意王爷过来,一定是有大业图谋,如今所谋之事未定,太子也不想出什么岔子吧?而且我看大汗并非轻易能唬弄过去的人,若太子无事,奴家这就走了,今日事。”我点点自己手掌的位置,示意他手上留下了证据,接着说,“奴家也绝不声张半句。”

扎利克怒瞪着我一步步走向我,我垂眸转过脸去,并不惧他。

他果然不再有冒犯举动,只是冷笑一声,说:“中原女子也有这样烈性子的,原本我是想给你个出路的,既然你这么烈性,他日意王自身难保的时候,我看你还能如何!”

“那就走着瞧吧。”我冷声说,“大汗许我找草药,告辞。”

在他阴狠的目光注视下,我快步走了出去。

那最高的帐篷应是王帐,四周栽种着一大片的曼陀罗花。

我欣喜地跑过去,却被那蒙兵拦住了:“那是王妃的帐篷,闲杂人不可擅入。”

我忙说:“我只要一些那黄花,要么,你帮我摘些?”

那蒙兵道:“更是不行,王妃当那些花是宝贝,没人敢去摘王妃的花。”

“让她去。”身后传来扎力克的声音。

他踏步过来,沉声说:“既然大汗吩咐她随意找草药,就让她摘去,别忘了,她可是汉人王爷的女人。”

那蒙兵迟疑了下,还是带我过去。

虽怀疑扎力克的居心,可我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想快些摘到花。

刚一靠近那帐篷,守卫的蒙兵就过来质问,跟着我的蒙兵便上前说了几句蒙语,渐渐双方语气都很冲,交涉了好一会儿,才放过我去摘花。

兜着摘下的曼陀罗花,我急匆匆跑了回去。

大夫在为意王爷清理着伤口,并未缝合。

见到我怀里的花,眼神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拣了一些花朵,低声吩咐那蒙古少女去熬制。

因我脸上被打过,我怕意王爷担心,一回来就跪坐在他身旁,低声安慰他说:“真是巧了,外头有一大片的曼陀罗花,这种花,服下就会昏昏欲睡,到时候再缝伤就不觉得疼了。”

他失血加一番折腾,气力已是全无,声音低低的:“何必费这功夫?要不早缝好了,我竟不知你胆子这么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王爷吩咐,自然是听的,只是情势所迫,看不得王爷受罪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昏沉睡去。

大夫很快缝合了伤口,叮嘱那蒙古少女如何换药、服药,然后低声对我说:“姑娘,借一步说话。”

我跟他走到帐篷的窗户处,他小声问:“那花……你是如何摘到的?”

我心里一咯噔,又犯起嘀咕来,难道扎利克真的使了什么坏?

我打量了一眼这位大夫,他虽看起来木讷,但面相却甚是和善,便低声说:“是扎利克太子说,大汗即许了我找草药,那花自然就摘得,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夫沉吟片刻,说:“那是王妃心爱之物,就连大汗也不许轻易碰,不过这是用来为王爷疗伤,想来王妃也不会怪罪。”

大夫走了,我望着窗户缝隙外的蓝天,心想:“看来这土默特部的王妃极受宠,但再骄纵,我们也不过用她几朵花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蒙古少女收拾了房间,就出去熬药去了。

我坐在意王爷身边,看了会儿他缠满纱布的背,正在静静想着心事,听见意王爷低低呻吟一声,忙探头一看,他眉头紧蹙起,看来是醒了。

我高兴地轻唤他:“王爷。”

(本章完)

第61章 幕后之人

他艰难转过头,朝帐内望了望,见大夫和蒙族少女已经走了,哑声说:“我睡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他疲惫地看着我,轻声说:“你……过来些,我与你说几句话。”

“王爷先喝些水吧,还有羊奶、牛肉这些腥食,虽不适宜,但王爷若是饿了,也吃些。”我挪到他脸旁,端了水要喂他。

他喝下两勺水,便不再喝了,急声说:“这里不比我们生活的地方,你……不可再轻举妄动,我要你……时刻跟在我……身边,有我在……他们不至无礼,蛮夷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记住了么?”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了。”我垂眸低声说,“而且,其中厉害,我也是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因用力,微喘着气,“别以为……我看不到你脸上的伤,这回是我们刚来,他们……尚有顾忌,下回可就不会这么容易!”

我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脸颊,心想,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又想,他说得对,并不是我恐吓住了扎力克,很大原因是因我们刚被劫来,扎力克还不敢。

就算野兽,在面对猎物的时候,一开始也只是观察。

想明白后,我不禁后怕,不过却是一点儿不后悔,小声说:“下回不会了。”

“他们劫我来,就是为了和朝廷讨价还价,争取……好处,我是皇室身份,他们不敢怎么样我,不然……那就是……就是与整个大应为敌,你不一样……一旦……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我的小妾,他们更没了……顾忌,等俺答汗……来了,我就……就让他放你回府,到时候,你要尽快……离开此地。”

他说完这些话,已是疲乏到极致,只能侧着脸趴在毛毡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对前程的担忧,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低泣着说:“他们会轻易放过你么?先是刺客……行刺于你,又是蒙兵劫袭,哪里会这么巧?”

我掏出帕子拭了拭眼睛,尽量语气冷静地问他:“真的是瑾王么?他是始作俑者?那些刺客……”

我低下头,伤心地望着自己衣襟上面已经干涸的血渍:“最后逃走的那个刺客,我认识,他是从小跟着我的伙伴儿,我不知道他怎么做了刺客……在扬州分开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就不能再说下去了,脸上早已湿漉漉一片,帕子很快就濡湿了。

我暗自惊讶,自己为何突然这么伤心?是因为兴儿给我的希望破灭?还是因为兴儿如今做的行当?

“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意王爷侧趴着,嘴角牵出一抹温柔的笑。他的声音也温温柔柔,晚风拂面般。

“他叫兴儿对不对?你不要伤心,他做刺客,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行当罢了,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做杀手做刺客啊。”

他体力恢复了些,说话仍然很慢,因为慢,且低醇,更能抚慰人心。

我渐渐平静下来,脑子里出现兴儿逃走时看向我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惶与痛苦,他一定是不想让我知道的……若不是林家遭了劫难,我与他何至于此?

他说:“那些刺客,极有可能是瑾王派来的,从上回在戏院拉拢我不成开始,就没打算再放过我,我的一举一动,他们肯定早踩好了点,所以才趁我在城外时,埋伏杀招。”

我暗吁出一口气,朝帐外看了一眼,弯下腰,轻声问他:“你身边,一直都有侍卫暗中护着,我不明白,为何在戏院那回,你硬抗下那一剑,也不让侍卫出来拦着?还有这回,你与刺客打了好一会儿了,侍卫才出现,为什么呀?”

意王爷抬起眼,静静望了着我。

我亦坦诚地望着他。

过了会儿,他苍白失色的唇角绽出一抹明媚的笑,但笑意转瞬即逝,便是严肃的神情。

他轻招了招手,我俯身下去。

他轻声说:“我是有意的……世人只知皇兄待我好,其实他对我疑心甚重,唯有苦肉计,用性命相搏,才能让皇上信我。”

我半晌一动不动,戏院时,他毫不犹豫迎上了那柄剑……真的需要如此么?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眼底的红血丝与光影,就像黄昏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我忍不住淌出泪来,也顾不上擦,哽声说:“信不信又何妨?性命都不要了,还要信任有何用?”

他吃力地微抬了抬手,又缓缓放下了,怔怔道:“若是不信,会比死还艰难。”

他静了会儿,又笑着说:“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的。”

说着,他声音放低,几乎用唇语:“戏院里的刺客,是假的,不会真害了我。”

我愕然,后知后觉地想到,难怪瑾王会设下连环手段,要与一个闲散王爷为敌。

那位来游说意王爷的孟先生,有经世之才,乃天下有名气的谋士,最后却被斩首示众,瑾王可不是要恨死了意王爷。

意王爷叹了口气:“身处帝王家,每一步都关系重大,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你莫要想这些了,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都明白。”我坐直身子,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你告诉了我你的一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吧,昨晚上兴儿来府上找我了,还准备给我赎身,我原打算找机会告诉你我打算赎身出去了。”

我垂下眼,顿了下,又说:“我还以为兴儿真的做生意发了财呢,他……要行刺你,你打算如何对付……他们?”

“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天下刺客多的是,要是抓,哪里抓得过来?应付幕后之人才是要紧事。”

“反正,我既不想让你对付兴儿,也不会兴儿再害你。”

他笑了笑,撇开这个话题,说:“如果找到你的家人了,你出去也有去处,那时候,你若真想赎身,去求了曹英珊,她定也不会拦着。至于你说的兴儿,倒也不必为他担忧,就像你不再是从前的林家大小姐了,他也不是过去的兴儿了,我瞧他武功不错,自是有些本事混江湖的。”

“嗯。”我低声应了声,亦是觉得兴儿虽做了刺客,胆子功夫却是像变了一个人,跟在林家时总与丫头混在一起的情形大不同了,或许,他是自己心甘情愿?

我怔怔想了会儿,眼睛有些发涩。

昨天一宿未眠,今天又经历了这一番的惊心动魄,此时困倦如山一般压下,强打起精神,说:“也不知他们意欲何为,就把你劫来了,仲茗他们找不见你,肯定着急得不行了。”

意王爷轻声说:“俺答汗敢蹚这摊浑水,也是不甘于现状吧,草原上部落,哪一个不想统一各部?土默特部虽不是最强的,但俺答汗在北境威望很高,我猜测,这也是瑾王选择跟他合作的原因……”

我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仍是跟他说着话儿。

我说:“我出去找草药的时候,看到部落一片安宁祥和,牲畜悠闲,牧民生活安定,为何要打破这平静?为何非要统一整个草原?”

“树欲静而风不止,弱肉强食,在草原上,更是如此,他们各部落之间常年征战不休,强者占据最肥美的草原,随意欺凌掠夺弱者的牛马、女人……你放心,我们现在不会有性命之忧,俺答汗不会杀我们……他也不敢……”

我听得迷迷糊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听见他又说:“你困了么?躺下睡会儿吧。”

“嗯。”我含糊应着,看了看柔软的毛毡,再也抵不住困意,就草草在他不远处躺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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