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星河万丈

“和尚,你寻我来做甚?”

“有事要你帮忙。”

“帮忙?”

“是……”

这是三日之前,金山寺的佛塔上,僧人的眼眸低敛,但是显而易见,他脸上的平和神色里多出了一缕很难以见到的忿怒自责,道:“那位许施主,去世了……”

大盗惊地险些一口酒都喷出去,连连咳嗽着。

“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僧人道:“我那一日给他雄黄酒,本是打算让那蛇妖显出真身,一方面绝了他的心思,一方面将那蛇妖逐出临安府,可谁知……”

大盗皱眉:“胆子太小,被蛇妖真身给吓死了?”

僧人摇头:“不,他早已知道其娘子的特殊之处,怎么会被吓死?”

“贫僧去看过尸体,成婚之后,年少慕色,日日相处之下,妖气居然已经侵入骸骨,一时心悸,妖气如蛇缠绕心肺,故而死去,但是也因为这些妖气还在,生机也被锁死在心脏上。”

僧人起身,朝着大盗大礼跪拜下去。

大盗这次是真的差一点被呛死了。

刷一下躲到旁边,道:“喂喂喂,你是要做祖师的人物,往后搞不好就是哪本佛经里的菩萨罗汉,旁人拜佛,你这个佛不要动不动拜我啊。”

僧人敛眸道:“此事也有贫僧的因果,当日不曾想到这一着。”

“求施主救救那位许施主。”

大盗道:“人都死了,怎么救?”

僧人道:“贫僧知道一味草药,恰能够对应这种情况,只是其山陡峭,旬日之间,只有你的脚力能够回返一次。”

大盗望向僧人道:“那你呢?”

僧人平静道:“贫僧去临安府转过,被那妖物妖气侵袭之人不在少数,或许妖物并无害人之心,但是妖气就如同人之吐息,自然而然散发之事,少则折损福缘,大则短命少寿,贫僧必须要将这些人的妖气拔除。”

大盗道:“我要先去看看,这大夫为人如何。”

他去了临安府,询问过所知的那些纨绔子弟,得到的答案,是一个有美丽妻子的年轻大夫,问过了路边的寻常人家,则是临安府不错的大夫之一,只是比他老师还是差很多的。

而问过那些点不起油灯的人家,得到的答案却是,那是天下最好的大夫。

“会时常来义诊,也不收药材的钱。”

“我娘的病就是许大夫治好的,听说他病了,希望他能早些好起来。”

最后大盗回到了金山寺。

僧人的气息已经不如之前那样的强盛。

是消耗自身的修为佛法,为临安府百姓抵消妖气所致,连番如此行事,必然晃动自身根基,大盗可惜地看着他,道:“你的修为降低了,这样的话,如果你以前能够做菩萨的话,现在最多只是个金刚了。”

“那么,法海,佛法在哪里呢?”

僧人双手合十,眼眸低垂:“佛法,在忍性之间。”

妖忍妖性。

人忍人性。

大盗笑一声,提起酒壶一饮而尽,道:“这一次的事情,我接了。”

“这江南之大,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这事呢?除去了我,又有谁还能救那许仙一命呢?”

大盗豪迈大笑。

而后腾跃而去,江南的大盗,大盗的江南。

他原本心里打好了主意,去摘这草药花个一天,来回一天,第三天的时候还能够去和那位身穿红衣的捕快说说自己的英勇事迹,可没能想到,这瑶草长得够远够艰难,还有一只凶悍猛兽。

哪怕是以他的身手,也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决了这凶兽,拿到了草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早已经度过了约定好的三日功夫,他想要立刻去解释,可是人命关天,只好按着僧人的说法,飞身入了许家。

看到那美貌夫人双目通红,悲痛至极,不过几天居然就有形销骨瘦的凋零之感,大盗心中唏嘘,翻身进来的时候,果然被察觉,毕竟也是千年道行的白蛇。

大盗盘坐在窗台上,随时能翻身离去,从怀中取出瑶草。

扔给那大妖:“喏,这草药应该能够解开你官人的假死之症。”

那白蛇妖认得此物,悲喜交加之下,当即跪下行以大礼。

“多谢恩公……”

大盗身子一晃避开,挠头叹息道:“怎么总是喜欢这种事情?”

“佛拜贼,妖拜人,你们绝对有什么问题。”

他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

“对了,我这草药可不是白送的,得收钱。”

一身白衣,既有少女天真烂漫,又有妇人柔美气质的女子当即取出了全部的财物,甚至于还有昆仑的美玉,有一颗一颗质地极佳的金珠,那大盗却只是伸出手取了一粒碎银子。

“我打听过了,寻常百姓三日之期采的药,约莫是这个数字。”

那娇美女子还要开口,大盗伸出手指贴着嘴唇,微笑轻语:

“财货两清。”

“照顾你官人吧。”

而后朝着后面翻倒下去,便已经没了踪迹。

……………………

“你把瑶草送去了么?”

僧人气质越发地古拙,修为也又低了一层。

大盗枕着双臂:“当然了,不过我也收钱了。”

“收钱了?”

“是啊,一钱银子。”

大盗双手一摊:“我就是这么个俗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浮屠归你,银子归我。”

“不说了,法海,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将那许仙施主接来金山寺,以佛法洗练其体内骸骨中的妖气,以免其寿数折损过多。”

“好,随你,我也得做其他事情去了。”

大盗小心翼翼把那一钱银子收起来,而后跃下佛塔。

………………

少女捕快点亮了烛灯,安静看着诗书。

是《诗》,恰巧读到了《子衿》一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窗户突然轻轻响了几声,少女不搭理,可是那敲窗的人却不死心似的,得得得,得得得地敲个不停,少女烦了,提剑推窗,看到窗外那大盗盘腿坐着,一身磊落,两袖月光,微笑着招手。

啪!

手还没招起来,少女直接以更快的速度关窗,那大盗连忙伸手卡着窗户:“别,别啊,珏姑娘,你听我解释,我是去救人了,没有想到这么花时间,我还以为能早些回来的。”

好不容易才让那少女没直接用窗户夹爆自己的狗头。

大盗心有余悸,然后好生解释了一番。

少女扬眉,看那模样,也不知道是相信了几成,大盗挠了挠头,微笑道:“不过,迟是迟了些,天上的星星却也已经捉了回来,一起去看看?”

少女捕快还要迟疑,却已经被那大盗一只手拉住袖口。

大盗双脚踏着窗台,身子朝着后面仰起,将那烈烈红衣,拉入了一池月色。

…………

少女捕快不得不随着他去,可去了地方,才发现还是一片漆黑的寂静,正在好奇的时候,那大盗微笑着把手指贴紧嘴唇,然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口哨声远远传出去。

而后,整个寂静安宁的夜色活了过来。

一点一点的灯光从这里亮起,她看到每一家每一户都推开了用纸糊的窗户,里面是一个个很普通人的人,小心翼翼地点亮了平日里舍不得亮起来的油灯,然后有一户人家亮起。而后这灯光从这里蔓延到了遥远的彼端。

而一些穿着短打的孩子藏在了一处角落,彼此对视着,嘴唇开合对着暗号,最后一下把手里的口袋都打开,一捧一捧的萤火虫腾飞起来,从这里一直飞到那里,在这暗夜寂静之处,仿佛星光从地上升起。

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就这样组成了人间的浩瀚星河。

人间红尘。

大盗展开双臂对着她笑,一双黝黑的眸子亮莹莹的:

“这就是我的星空。”

“是我的江南。”

“这里的繁华,原本不逊于天上。”

他退后两步,仰面倒下去。

少女捕快下意识伸手去捉。

往前一步,看到这大盗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这样凭空躺着。

恍惚间,仿佛漂浮在了星空之上,星火,红尘,万丈,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大盗双手摊开,嘴角噙着笑意,大声喊道:

“喂,珏姑娘。”

“这东南形胜之处,哪怕不是乞巧节,也多有庙会杂耍,五日之后你休沐,咱们一起去庙会上转转如何?”

少女捕快失神于这人间星河,下意识道:“好……”

而后反应过来,脸上飞红,一跺脚:

“登徒子!”

而那大盗早已经一个失神翻坠在地,却大声笑起来:“好好好,我可不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珏姑娘,五日之后,我在庙会上等你,到时候我送你个礼物!”

他语气轻快。

看到少女跺脚离去,反倒越是畅快大笑。

哪怕是他再如何不懂。

也知这和之前可是不同。

这五天里,他换了自己最好的衣裳,背着剑,然后提着自己用采药钱换来的簪子,得意洋洋地去临安府,而也就是在这一天之前,那大夫许仙复苏,僧人法海将许仙带往了金山寺……

天色不知为何,变得很差。

整个天空被墨色的云雾翻腾着压下,空气中水汽升高。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字

下一章结束这一个小故事。

(本章完)

第430章 大盗的江南(无刀)

临安府中。

少女捕快一身劲装,持剑走出了屋子,铜镜磨光了,虽然也是能映出脸上眉眼五官,可还是不如院中水池,天光云影,少女凝眉看了看自己。

一声劲装,黑衣红袖,一侧垂落腰牌。

长发还是习惯性系成高马尾。

英姿飒爽。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怪怪的。

走已经大步走出了这院子,最后在门口踟躇了好一会儿,看着街道上女子装扮,看了看自己一身潇洒磊落,不逊男儿的劲装,还是一跺脚,转身回了里面,找来了几位捕快的女眷。

最后襦裙,褙子,半臂一一都试过了。

将那英武的劲装换成了浅色的罗衫襦裙,刻有狴犴的金属腰牌,化作了有着赤色流苏的白玉,惯穿的粗布衣裳,换成罩着刺绣的薄纱,木簪发绳被取下,青丝如瀑滑落,换成了寻常女儿家的打扮。

胭脂点在嘴唇,水粉则敷在面上。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当少女推门走出来的时候,哪怕是展昭都愣住了些,而后笑起来。

少女捕快皱了皱眉,不习惯地跺了跺脚,脚上的靴子换成了浅色刺绣的绣鞋,罗袜生尘,绣鞋踏波,却反倒没有了靴子来得习惯,脚都有些麻了,她绷着脸,以免面庞烧红起来被人看出来,道:

“好了,今日休沐,都散了去,我走了。”

说着微微仰起头,像是江南骄傲的燕子,提着剑往前走。

“欸,停下。”

展昭含笑拦着师妹。

指了指她手中的佩剑。

最后在少女不情愿的注视下将剑接过去,反递过去一柄团扇。

“好了,去吧。”

少女手中半透明的团扇挡着面颊,只漏出一双浅褐色瞳孔,迈步走出,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只是咬牙,这般让她出丑,往后那大盗诏安来了六扇门,定要好好操练他。

………………

“许施主,可好些了?”

面容古拙的僧人轻声询问,而眼前面色苍白的年少医者沉默不答,双手合十回礼,道:

“大师把我带来,是为了给我疗伤,可何时放许仙回家中?”

“回家中做什么?”

“和我娘子团聚。”

僧人摇了摇头,道:“你可知道,你那位娘子本身妖物。”

“许仙知道。”

法海看到他模样,转而倒了一盏茶,嗓音平静道:“但是你要让你周围的邻里都受到妖气侵袭,损害寿数吗?”许仙先前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着事情,手掌颤了下,陷入沉默。

僧人看着他,叹息一声,道:“若你愿意和你娘子隐居山林之间。”

“贫僧也不会插手其中,而若你执迷不悟,仍要留在临安府。”

“为了那些百姓着想,贫僧,也不能放你二人回去。”

“贫僧已在你药铺之中留下了口信,白素贞知道此事。”

佛寺之中,钟声阵阵,最终许仙还是决定,离开人世所居之地,和妻子隐居于山林,少年医者低声道:“等到我娘子来了,我会亲自和她说,还要多谢大师你的救命之恩。”

“并非是我……”

法海还没能说下去,声音微顿,瞳孔收缩,猛地起身。

耳畔能够听得到阵阵闷雷之声。

远远地,一僧一医看到天边浩浩荡荡的波涛滚滚而来,大有水淹金山寺之势,一袭白衣踏足水波之上,嗓音清冷,带着一种决然:“法海,放了我相公!”

僧人手中佛珠被捏断。

这蛇妖纵有千年道行。

岂能够让这江南之水凭空而立,水淹佛寺?!

这只代表着,水势升高到了足以淹没一座山的程度,代表着潮汛代表着决堤代表着水灾,僧人怒而长身而起,远远看到,波涛离开了原本的河道,朝着城池滚滚而去,不知多少百姓受灾,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

一己私欲,纵力而为,不顾苍生者。

法海一颗禅心震怒悲苦,终于怒道:

“妖孽!!!”

……………………

天空中的云气低垂,水汽也要比起平日里来更浓郁一些。

但是那大盗可没有什么在意,江南道多水多雨,下起大雨的时候,江南的女儿家撑着伞走起来也更好看些,或许有朝一日,等到那英武女子解下了劲装,也换上一身女儿家的青衫罗裙,定是要比其余人都好看的。

六扇门是不可能去六扇门的。

他看着那些官老爷就心里不舒服,更不要说给他们干活。

下一步呢,帮着包拯干上几年,据说这包黑子过些年想要担任大宋出使辽国的使臣,这人胆子大,和那面涅将军狄青似乎也有旧,到时候定要帮着的,然后呢,要娶妻,生子,还住在江南城里……

这个时候,大盗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炸开。

猛地回过头。

便见到了水漫金山的一幕。

大片大片的乌云盘旋着笼罩在那山上,磅礴浩瀚的水汽砸落,发出煊赫不逊色于雷霆的怒声,让犯人心中颤栗,而对应着的,还有大量的水流翻涌而下,直朝着这周围城池淹没过来。

大盗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本能要退。

以他的身法,足以追上最轻捷的风。

这水势虽然大,但是却不可能追得上他。

金山寺并不在临安府外。

这里距离约定的地方还有一定的距离。

再不济的话,就算是这水势一口气灌入河流,让临安府也被淹了,可他年少时候就已经以脚力成名,只要带着那少女捕快,足以轻而易举地避开这滔滔洪水。

但是他退后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却看到了浪涛即将打入这城中,那些低矮的屋子又怎么能拦得住这洪水?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满面惊恐。

可笑啊。

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冲上前去。

城外还有些百姓,大盗伸手将那些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一个个拉了上来,而后抛回了城中,而金山寺上传来了阵阵怒声和佛音,水波怒涛直朝着这城池宣泄砸落下来。

一旦这一座城的城墙坍塌,水流直涌进了城里,人畜死伤多少?

一旦这城池死去,被涌入江流之中,紧接着便是大疫,江南便不再是江南,这蓄势的水流会直接涌向临安城的方向,那么那少女也会被困在潮水之中。

江南,没有桃花流水的江南,没有燕子春泥的江南。

大盗似乎有些慌神了。

也或许,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他的眼前只是倒映着那一夜的红尘星光,倒映着红尘里少女的瞳光。

掌中的剑顺势斩出。

他的速度能够追逐流风,飞驰的时候让雨水环绕在身边不落在地上,天下武修第一的南侠也无法捉拿住他,这一次以轻功冠绝江南道的大盗没有再退避,掌中的剑爆发出了一道道剑光。

以自身的身法牵扯水流回归原本的流域。

一个个人往后退去,逃命般要从其他城门的方向撤离,只有那些有些道行修为的人,看着那背影,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带着羞惭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以人之力对抗天地之威。

在这个灵气越发衰败的时代,几乎已是传说。

但是在这一刹那,流水确切地被牵引离开了城池的方向,被巨大水流冲击撞击的伤势,鲜血混入了水流里,那水淹金山的水流被剑分割,一左一右浩浩荡荡涌入河道。

而承受住这浩瀚冲击的大盗七窍流血,却咬紧牙关,没有再退。

手腕处的赤色绸缎晃动着。

我眷恋着你啊……

你喜欢人间,我便护着人间。

而我,我喜欢这江南繁华。

送你江南。

送你江南的风和万丈的红尘。

江南的大盗,大盗的江南。

那柄佩剑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而后在他放大的瞳孔里,铮然破碎。

他最后伸手护住了那朴素的簪子。

这是他用采药换来的钱买的。

“不脏的……”

万倾水流砸落。

气息断绝。

………………

临安府·庙会。

少女倚靠着这一条街上最老的一棵树,是几百年的老树了,树枝蔓延地很舒展,每一根树枝上都挂着写着名字的红色绸缎,她瞅见了最高处,那分明是自己的名字,气得恼怒,可穿着裙子,不好高来高去,只好转过眸子不去看。

可是人来人往,那登徒子居然又迟到了。

往后六扇门里还这样懒散该怎么办?

她恍惚了下,背后有手掌轻轻拍了下自己。

转过头,是那笑着的登徒子。

她气恼地一脚踢过去,对方只是在笑,可是再一个恍惚,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刚刚只是走神了,这里仍旧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临安府。

江南道原是盛景。

她站在繁华的庙会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伸出手拨弄头顶饰物,又捋了捋鬓角青丝,双脚绣鞋脚尖轻点,心中这才生出了一丝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拨动团扇扇柄,那扇面挡着面颊,眼眸微敛。

……看起来,会不会。

很奇怪?

登徒子,快点来啊。

你再不来,本姑娘可真恼了。

PS:毕竟只是个试炼转世,试了各种姿势,刀不动刀不动……(抽烟皱眉表情包)

人不死就没有刀了的实感。

不过如果没法活过来就有点刀了,感觉这个还是差点味道。

比如说,如果这两个是配角的话,对吧,此生只差一步,就可以了……

实际上金山寺和白蛇传的故事并不在一座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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