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仇人

凤藻宫。

贾母等人并非初次而来,但此次前来,心境格外不同。

竟隐隐有往女儿孙女家作客的亲家心理,来路上细细打量起来。

凤藻宫原是皇后所居,皇后平日里并不住坤宁宫。

元春本是凤藻宫的女史,皇后身边得用之人。

如今皇后回居坤宁宫, 倒把这座之前居住的皇后寝宫,让给了元春。

母以子贵,不外如是。

而元春此次的封赐中,便有凤藻宫尚书一职,自此入主此地。

所以,贾母、王夫人等人, 已将此宫,当做是自家之地了。

不过二人并非轻狂之人, 没像王熙凤那般, 一路上对着宫中诸殿指指点点,颇为自矜身份……

“皇后、皇贵妃有旨:传荣国贾家诸内眷入殿。”

一身着彩衣宫妆的女史出了殿门,对候在门前的贾母等人宣旨。

贾母等人一瞧,来人不正是自家丫头抱琴么?

抱琴乖觉,同贾母等人屈膝福了福,又使了个眼色后轻声道:“太夫人、太太,快里面请罢。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都在里面候着呢。”

贾母等人这才又收敛了心思,换上了恭敬肃然的神色,随数名昭容、彩嫔、执事太监入内。

“臣妾等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纵然贾母为祖、王夫人为母,可国礼大于家礼,她们也只能恭敬下跪磕头。

董皇后看了眼神情激动,双眼含泪的元春,此刻自然乐得卖她一个好,温声道:“荣国太夫人, 贾王氏,平身罢。”

王夫人的五品宜人诰命, 着实没必要叫出来,掉份儿。

至于李纨、凤姐儿等服侍贾母、王夫人之人,却连近殿前的资格也没有,落后十数步跪着。

见贾母、王夫人等人被叫起,才慌忙上前去搀扶,然后再退下。

这一番折腾,李纨倒也罢,早就认命。

凤姐儿心里初入宫中的喜劲儿却散了不少……

贾母却又跪下,叩谢了董皇后宽仁之恩,并天家厚爱贾家之恩罢,方在董皇后的再次叫起下起身,有宫人引着往殿内宫凳上坐下。

她春秋已高,又身着诰命大妆,这番折腾,额头上已是隐隐见汗。

董皇后见元春快要忍不住和家人叙亲情,不愿看这一幕,便起身道:“本宫尚有事,还要去慈宁宫皇太后处,便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只是太夫人需谨记,贵妃如今身子最为贵重,容不得丝毫差池,你为经事老人,当明白严重性。”

贾母唬了一跳,忙道:“臣妇省得。”

董皇后便不再多言,在数昭容、彩嫔的簇拥下离开。

等送走皇后凤驾,凤藻宫内没了“外人”后,贾母等人还想客气,却被早已落下泪的元春喊上近前坐下。

贾母等人虽也跟着落泪,可还是劝道:“贵妃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腹中龙种关乎国本,万不可因我等而激动落泪。若是稍动了胎气,我等虽万死也难赎此罪啊!”

元春这才控制住心绪,不再落泪,笑道:“看到至亲尊长,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儿,断不会有事。老太太、太太不需拘谨,咱们娘儿们好好说会儿子话。家里都还好?之前和三弟见了几回,他是爷们儿,只报喜不报忧。家里如今可都好?这二年来,家里出了那么些事,我在宫里见不得外人,只能干心急。万幸家里出了三弟这等惊才艳艳的爷们儿,当起了家里大事,才让人稍稍安心。只不知老太太、老爷、太太身子骨都还好?家里姊妹们也还好?宝玉如今读的什么书?身子也好些了?”

说到最后,元春还是红了眼。

她十来岁入宫,至今已经好些年了。

这些年来,在这冰冰冷冷的宫殿内,她不知多少次哭到天亮。

想家,想老太太、想老爷、太太,想家中姊妹亲人。

想了这么多年,心都快凉了,连家人的模样也不大记得清了,才熬到了今日。

只盼以后家人能常相见……

虽然听元春总提贾琮,还夸赞他,让贾母心里有些憋闷,可眼下到底元春身子最重要,哪里会将家里那些狗皮倒灶的烦心事说出来,让她徒增烦恼?

贾母便笑的慈爱道:“好,都好!咱们家里也算是历经劫波,方得富贵。你也说了,如今外面有你三弟……撑着,家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混帐也都没了,只一家人清清静静的,什么烦心事也没有。我每日里和你姊妹们一道说话顽笑,自在的很。太太也有她姊妹在,过的受用。老爷每日里读书写字,逍遥的很。宝玉如今也爱读书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必去争什么功名,他读书知礼养好身子我们也满足了。一家人都和和睦睦好的很,只盼你在宫里也好,我们这一大家子,才算十全十美!”

元春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她虽自幼被送入宫来,心里也曾怨过恨过,但终究心中的善良让她期盼,家人能过的幸福安康。

如今见贾母等人过的果然不错,便放下心来,笑的灿烂起来。

接着,她又捡了宝玉的事问了许多。

贾母笑道:“老爷被琮哥儿劝了几回,如今也不强逼着宝玉读书了。老爷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到听那孽……你那三弟的。宝玉不被逼着读书,如今看起来比原先好多了。整日里和他林妹妹还有家里姊妹们顽笑,你林妹妹是你姑母留下的女儿,长的极好,也极乖巧怜人。家里那么多姊妹,”

元春闻言,面色却稍微不自然。

她当日听了崇康帝骂贾琮是个好色的,问他林如海女儿是怎么回事。

自然明白贾琮早和宝黛二人都好上了,至于贾琮日后会如何安置两人,她没问过,也想不出。

但无论如何,宝玉都不好再和黛玉产生什么关系。

兄弟之间若是祸起萧墙,实为败家之根。

再者,若是家中平常子弟,贾母、王夫人亦或是她一道懿旨,就能斥退贾琮。

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贾琮在崇康帝跟前何等受其重用。

孤臣的确难熬,少有善终者,可若能熬过劫难波折,受益也将极为庞大。

有如此圣眷加身,她这个贵妃都未必及得上,更何况家里人?

元春亲身经历,她和贾琮同在殿内,崇康帝每每垂问贾琮诸事,对她这个妃子却懒得理会。

若非她身怀龙种,或许崇康帝未必会多看她一眼……

而她那三弟,便是在御前都不显卑微之色,天子且喜他国士之姿,不强压于他,可见风骨之熬。

这样的人物,怎容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惦记?

哪怕是自己的兄弟也不成。

元春虽在宫中,却也听说过贾琮的手段,狠辣凌厉的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心性。

不过她也听说过,贾琮自幼被贾赦夫妇并乳母嬷嬷凌虐之事,心性养成这般,也在情理之中。

能保持本性不坏,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念及此,元春同贾母道:“宝玉到底已经长大了,不好总在女孩子队伍里打混。纵不去争取功名,也当和老爷三弟一起,明白些经济之道和接人处事之理。我记得他和三弟同岁,如今三弟已成了连陛下都倚重的重臣,虽人与人不同,但宝玉总要开始长进了。另外,宝玉的亲事老太太、太太都莫急,他还小,不急着早成亲,我会替他在王公之家寻一门好亲事。他是逍遥自在的性子,以后荣国府的家业到底还在三弟手里,给宝玉结一门根基壮一些的妻族,也有些好处。”

贾母和王夫人闻言面面相觑,虽然对荣国府以后都是贾琮的感到不以为然,可看着元春端起了皇贵妃的身份,近乎下谕旨般说出了这番话,两人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

坤宁宫,东暖阁。

董皇后静静的坐着,身边的昭容、彩嫔都被留在了外面。

这些人,早已不是之前跟随她多年的老人了。

那些老人,都已被拷打致死。

便是她们,供出了她的父兄,使得董氏后族被抄家,灭族。

据天子推测,她身边的人,怕是被义忠亲王给收买了,或者暗中诱.导,故意供出了国丈、国舅。

天子对她,道了恼……

至此,她还能说什么?

换她在崇康帝那个位置,怕也容不得一个谋算了自己三个皇儿的后族。

可是……

看着这偌大清冷的坤宁宫,看着这茫茫世间,她的爹娘兄弟,她的姊妹手足,她的子侄后辈们,一个个含冤枉死的面容,似乎在时时刻刻看着她。

看着看着,一双双眼中,便流下了血泪……

“唔。”

心中痛到极致,董皇后面色惨然,嘴角缓缓溢出一抹殷红。

可她又能恨哪个?

恨陛下么?可陛下为了揪出幕后黑手,替她报仇,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终于拿下了义忠亲王。

却也身中重伤,仅剩下三个月的时日。

更将整个家国命脉私下托付给她,让她以后做一个真正至尊至贵的太后。

她还能如何恨得起?

义忠亲王等一干私下聚谋造反的宗室诸王,也都已经被不见天日的凌迟处死。

她竟连个仇人都没了。

可是,若没一个仇人,她这周身一直存在的怨魂们,又该如何消散呢?

难道非要将她折磨疯折磨死,才算完结?

不,她还不能疯不能死。

她还要为陛下守住这座来之艰难的江山。

所以,她还得有一个仇人。

找到他,再杀死他,以祭怨魂。

这个仇人,又该找谁呢?

董皇后目光缓缓望向了凤藻宫方向,贾家……

他家,现在怕是很得意吧?

便是他家,想要将董家取而代之。

也是他家的人,查抄的董家……

只是……

董皇后眉头心微微蹙起,那位,不用她动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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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47章 钟声

兴化坊,杨府。

内堂。

贾琮坐在一梨花官椅上,手中拿着一只梨,用一柄小刀平稳的削着皮。

一张木榻上,兰台寺御史大夫杨养正躺在上面,咳喘着。

杨家几个男丁守在一旁, 躬身侍立。

杨府家风清正,除了杨养正外,竟再无一人为官,皆以教书为生。

安贫乐道,颇有古风。

杨养正年已逾古稀,脸上满是老年斑, 清瘦的只剩下一把老柴骨头。

但眼神却并不浑浊, 虽咳喘的厉害,但周身气度不减。

贾琮将梨削好后,又细细的切成片,放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瓷碟里,递上前,道:“养正公身子骨都熬成了这般,怎不叫几个名医好好瞧瞧。春发之时,本就容易复犯肺疾。寻几个名医来看看,就算除不了根儿,也不必如此难熬。身子养好了,您老再写几个本子上去,也好为国效力。”

贾琮说的平平淡淡,可杨家几个男子却无不色变,眼神忌惮甚至难掩恐惧的看着贾琮。

眼前这位俊秀的不像话的少年,如今都中哪个还敢小觑?

这些时日,破败在他手上的高门豪族甚至是宗室诸王, 双手双脚加一起都数不过来。

他一言之下,虎狼般的缇骑,可真的能抽筋吸髓。

然而在杨家儿孙面前都极少露出笑容的杨养正, 此刻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愈发让杨家儿孙们担心揪心……

不过当他们看到贾琮上前,动作柔软的帮因大笑而剧烈咳嗽起来的杨养正轻轻抚背顺气,一颗吊起的心又稍稍安了下来。

杨养正一双老眼看着贾琮,道:“不要怕被人参,也不要怕被人琢磨。你行事素来以大义为先,一桩一件都有理可依,你怕什么?”

贾琮轻轻一笑,道:“不是怕什么,只是不耐麻烦。这朝廷上的斗争,着实让人瞧着心烦。我为了避免这些麻烦,寻日里连锦衣衙门都少登,凡事都交给韩涛和姚元两个镇抚使去办。只要他们能办好的,我概不过问。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结果还是没避开麻烦。一个个要么说我心怀叵测,要么说我鹰视狼顾,图谋不轨。养正公,您老说说看,这些人可笑不可笑?朝堂大权在内阁军机处手里,军权也在赵崇那一伙子贞元勋臣手中,小子我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他们不瞧瞧自己,怎么我就成了狼子野心之辈了?冤不冤哪?”

杨养正见贾琮虽说的怨言,但面上一直带着轻快的微笑,知道他还受得住,又咳嗽了几声,便正色叮嘱道:“不要不以为然,此事早先爆发出来,比晚些好。趁着陛下龙体大安时弄出来,有圣眷在,陛下就能帮你压下去。若等后面……这就是你的大劫!好了,老夫不多费口舌了。你先生来信说,你心中丘壑天成,我等老朽不必过多干预。原本是一条绝路,能让你走到这一步,确实了得。”

贾琮闻言却微微变了面色,回头看了眼杨养正的儿孙们,杨养正微微一扬下巴,杨家儿孙们连忙齐齐施礼,告退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贾琮看着杨养正,面色肃穆,眼神凝重,问道:“养正公,您刚才说什么?什么叫陛下龙体大安时?”

杨养正看着贾琮,眼中不掩赞赏,微微颔首,轻声道:“清臣,你该明白的。若不是陛下龙体出了问题,时日不久,他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重赏你,第二件事,怕就是杀你以平民愤。贞元勋臣至此,你这把刀的用处,已经尽了。也该安抚人心,休养生息了。然而如今陛下非但不赏你,还故意将老夫的折子拿出来,引得军机处诸军机攻伐于你。这是在压你,也是在保全于你。圣意陡然转变,许多事也就明了了。”

贾琮面色连连变幻,看着杨养正那张苍老的脸,心中既忌惮又震撼。

这些在朝堂上挺立了一辈子而不倒的老臣们,又有几个能小觑?

他顿了顿,问道:“养正公,不知……能猜出此事的,有几人?”

杨养正满是老年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道:“也只那么几个老骨头吧,但都没甚大用了。元辅那边,也到头了。唉……”他颤巍巍道:“谁都没有想到,陛下隐忍十数年后,竟有此大魄力大决心,澄清玉宇啊。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帝王,能做到这一步。可惜了……再给陛下十载光阴,大乾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

至此,贾琮确定,人老成精的杨养正,确实已经断定崇康帝命不久矣。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

朝廷到了如今这个格局,对皇权有威胁的宗室诸王、贞元勋臣,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剩余的也已是元气大伤,能不能苟存下去都是问题。

而等到宁则臣再一去,新党魁首只留下林清河和吴琦川二人。

这二人一直都是宁则臣和赵青山的助手,存在感并不高。

宁则臣老去,赵青山被发配河套,林吴二人的威望,远远无法坐镇中枢,让新党群雄封疆大吏们俯首听命。

如此,军、政、宗室都成了一盘散沙。

纵然有人现在猜出了崇康帝命不久矣,也没甚大用。

翻不起大浪来了。

关键是,没人能知道,崇康帝到底还能活多久。

一两个月是命不久矣,一年半载同样是命不久矣。

暴龙驾崩前,是最危险的时候,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作死。

正好又可以让崇康帝,顺着心意布置后手……

而杨养正似乎还确定了,贾琮能够左右未来的朝堂局势,他干瘦的老脸上,眼中的目光却颇为有神,他看着贾琮道:“清臣,新法到了今天这一步,殊为不易,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如今种子已经种下,幼苗已经发芽长出,想要收获,或许要三五年的光景,或许要十来年的光景,但无论如何,一定会有收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倒回去。大乾,经不起这般的动荡波折了。老夫希望,你能看顾着新法,继续大行于天下。老夫虽非新党,亦非旧党。曾经赞成过一些新法,也反对过一些新法。但到了这个地步,新法终究是利大于弊……”

贾琮倒没有虚伪的问杨养正,为何会对他有这般信心。

不提元春腹中的骨肉是他的外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至少在少年天子亲政前不会变更。

只看看如今京营十二团营中的指挥使,过半都是和贾琮能牵上干系的开国勋贵。

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掌敢勇营、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掌练武营、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掌伸威营、神武将军冯唐掌扬威营、忠靖侯史鼎掌立威营、效勇营则由平原侯府二等男蒋子宁及定城侯府二等男谢琼合掌。

如此,驻扎京城实力最雄厚的十二团营中,六大团营都与贾家相交匪浅。

这还不算王子腾手中的力量……

当然,这些公候府第的勋贵不是贾家的门下走狗。

但贾家的影响力,却足以影响到他们,这就已经十分可怕了。

再加上贾琮自身锦衣卫的实力,杨养正期待他能扶持新政的延续,并不能说病急乱投医……

尤其是等到崇康帝驾崩,朝中强势老人贬走死光后,到那时,贾琮的势力才会真正突显出来……

这也是,崇康帝认为他能担当得起顾命辅政大臣的原因。

但贾琮却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道:“养正公托付错人了,朝堂大事,陛下自会安排妥当。新政乃陛下一生心血,新政在,则陛下便万世长存。所以,断不会容新政有失。至于学生……锦衣卫现在不会涉及政堂,以后也不会。学生也早就告诫过南北镇抚司并江南六省千户所,锦衣卫内,谁敢往朝堂上乱插手,我杀谁,绝不留情。因为不管谁出手,到头来背黑锅的一定是我,是贾家。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学生向陛下保证过,锦衣卫绝不干预朝政和军权。这是底线,也是学生自保的根本。故而,养正公的托付,学生办不到。”

贾琮平静淡然的眼睛看着杨养正,心中一叹:

这老人,果然是国朝死忠。

生命临了,还在为天子查辨忠奸。

贾琮对他的敬意加深了些,但曾经因为照看过自己而产生的亲近之心,却一扫而空。

他这般变化,自瞒不过人老成精的杨养正的老眼。

老头儿却没有什么解释的心思,他心怀家国天下,没有丝毫私心。

且对贾琮而言,能让他明确位置,有自知之明,时刻谨记本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老人唯一希望的就是,贾琮一定不要说一套做一套,或是将来忘记了今日之言。

否则,必然会被天子留下的后手打落尘埃,化为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正当这对曾经的忘年交因一番试探敲打之言情分耗尽,贾琮刚刚起身,想要告辞离去时,忽然,自距离兴化坊不远处的皇城方向,传来一长串连绵不绝的钟声。

景阳钟响。

一老一少的眼中,同时浮现出惊恐之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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