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第559章 忧伤还是快乐

这一晚,沈馥没在酒店留宿。

这是她和边学道之间的默契,两人之间,沈馥控制着主动权。

基本上,只有在沈馥情动的时候,边学道才可能在她的默许下吃上一口肉。当然,如果边学道一定要,沈馥也会给,可是那样没什么意思,因为沈馥这样的女人,她发自心底的爱意才是男人最沉迷的。

第二天,沈馥推掉了工作安排,戴着墨镜,领着边学道挽臂游了一整天柏林。

这一天,沈馥最亲密的表现就是挽着边学道手臂,依旧没有留下陪边学道。

第三天,沈馥要去孔子学院上课,边学道一个人去了沈馥开的中国古典乐器兴趣班。

兴趣班临街,很好找。

负责接待的华人女性看边学道很年轻,以为他是想来学乐器的,问出边学道是中国人后,开始热情地用中文介绍兴趣班的“师资力量”,其中特别介绍了校长沈馥的资历。

老实说,兴趣班在边学道眼里,有点寒碜。

总共150平米的样子,用玻璃和隔音板分割成几块,挂着古筝牌子的房间,里面一共摆了8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练习用的古筝。

往前走,边学道听到一阵耳熟的旋律。

然后,隔着玻璃,他看到两个白人孩子正在努力地吹手里的陶笛。两个孩子吹的很勉强,旋律不连贯,但边学道还是听出来了,他俩吹的是边学道在学校主楼楼顶给沈馥吹过的——《千年风雅》。

傍晚,沈馥又带着边学道出去跑步。

路上,边学道说:“我想去看看沈老师。”

沈馥听了,停下来,看着边学道说:“你去见了我妈,我就不能夜不归宿了,你想好了?”

边学道眼睛有点直,傻傻地说:“夜不归宿?你多大了还有这个框框。”

沈馥侧头不看边学道,说:“本来是可以想办法不回去的,但是你去看了我妈,我就不能不回去了。”

边学道两眼放光地说:“也不用非得晚上,其实白天也可以……”

不等他说完,沈馥一扭身,朝前跑去。

又跑了大概600多米,沈馥在街口停下来,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跟边学道一起坐在后座,告诉司机去一个地方。

见司机启动车子,边学道问沈馥:“去你家?”

沈馥说:“工作室。”

…………

到地方下车,沈馥掏出钥匙开门,开灯,带着边学道上楼。

沈馥的工作室超乎预料的好。

就环境布局和设备水平来说,比边学道的爱乐工作室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看了一圈,边学道问:“都是你弄的?”

沈馥说:“不全是。这里本来是一个德国摇滚乐队的工作室,两年前,主唱和两个乐手聚会吸DU,产生幻觉后开枪,导致两死三伤,乐队被歌迷抛弃,没多久就解散了。我是从中介手里买下这里的,大体没动,换了些设备,简单装修了一下。”

看着很有规模的工作室,边学道说:“真难想象你居然经营这么大一个工作室。”

两人走进录音棚,沈馥打开灯说:“买下这里纯属巧合,因为我想这辈子肯定是要在音乐上刨食吃了,家里不能练歌,起初想把这里当练歌房的。”

看着楼梯,边学道问:“上面还有?”

沈馥点点头:“上面是休息的地方,老外设计的格局,讲究劳逸结合,我把钢琴房安排在楼上了。”

边学道说:“带我去看看。”

来到楼上,边学道情不自禁地说:“真不错,这笔买卖不亏。”

沈馥笑了,说:“你都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的,怎么知道不亏?”

边学道摸着墙上一幅画的边框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喜欢就不亏。”

沈馥指着右手边说:“那边是琴房。”

打开灯,边学道走到三角钢琴前,打开琴盖,用手指按了两下。

沈馥问:“你会弹吗?”

边学道摇头。

说到钢琴,那些世界有名的钢琴曲,边学道个个都听得囫囵吞枣,唯独一首,前世在报社上夜班时,他单曲循环听了几个月。

这首钢琴曲在中国互联网上名叫《忧伤还是快乐》,原曲是韩国作曲家July的《My-Soul》。

对这首旋律简单的《忧伤还是快乐》,边学道做不到耳熟能弹,但确实到了耳熟能哼的程度。

脑海里想着旋律,边学道把沈馥拉到琴前,说:“我忽然来了灵感,我哼,你试着弹一弹。”

沈馥坐在琴凳上,看着边学道说:“没有曲谱,怎么弹?”

边学道用手指敲着钢琴边缘,嘴里像口技一样配合发音,那场面,看得沈馥几次忍俊不禁,扭头不去看他。

边学道一连用嘴“弹”了三遍,沈馥终于听出了大体旋律结构,可是曲子起始音定在哪儿,还有和弦,这两样边学道怎么也说不清。

见边学道兴致很高,沈馥耐着性子陪他一起疯,一个音一个音地试,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地弹。

沈馥的乐器水平和音乐天赋真不是盖的,一个多小时后,她已经能弹出曲子的雏形了,尽管个别音还需要调,但大框已经出来了。

收回双手放在腿上,沈馥说:“给你的灵感起个名字吧。”

边学道想也没想就说:《忧伤还是快乐》。

沈馥却听成了另一个意思:“忧伤还是快乐?主旋律有点忧伤,但副旋律却很欢快,曲子挺积极的,就叫快乐吧。”

边学道笑着说:“不是从忧伤和快乐里选,而是名字就叫《忧伤还是快乐》。”

沈馥问:“为什么叫这个名?”

边学道当然不能说前世就叫这个名,只好说:“很多人的人生都是由悲转喜,由苦到甘,希望这个曲子能让听到的人远离忧伤,选择乐观快乐地面对生活,不管曾经经历过什么,承受过什么,都要好好地爱家人、爱自己、爱生活、爱生命。”

沈馥放下琴盖说:“不弹了,你这提炼的中心思想太高级,我得消化消化。”

沈馥走进办公室,拿起座机,往外拨号。

“喂,王姐,我妈睡了吗……我跟她说两句话……妈,我在工作室呢,今晚有灵感,我抓紧把曲子谱出来,就不回去了……恩,我在休息室睡,放心吧。”

一听沈馥给家里打电话说不回去了,边学道心花怒放地笑了。

然后他又强忍着,转移话题问道:“王姐是谁?”

沈馥不敢看边学道,侧着身说:“她女儿在德国上学,她提前退休过来陪读,家里条件中等,但有点扛不住这边的消费,就想找活干。她不会德语,工作不好找,通过朋友介绍给我的。哎,在国内还是副处级呢……”

边学道才不关心沈馥家的保姆以前是什么级别,他四下看了一圈问:“休息室在哪?”

…………

…………

(月票,金键盘票,老庚都要!!!票数涨了,我就写休息室里发生的故事。票数没涨,我就写“第二天早晨啊,大太阳地儿……”)

…………

563.第560章 新桃花源记

“休息室在哪?”

沈馥侧着脸说:“我晚上要练琴,先送你下楼。”

边学道捂着肚子问:“我先去一下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坐了15分钟,正考虑出去用什么办法赖在工作室不走,沈馥轻轻敲了两下门说:“小狼狗,出来吧,不赶你走了。”

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的边学道听得一愣,啥?小狼狗?谁是小狼狗?

他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问沈馥:“谁是小狼狗?”

沈馥抱着膀,靠在门旁,斜睇了一眼卫生间里的马桶:“你提裤子挺快的啊!怎么不冲水?”

这叫什么话?

“提裤子挺快”,感觉这么像提裤子不认账呢!

看到休息室了。

一共两间,一间大的是给员工休息用的,一间小的是沈馥的专用休息室。

用钥匙开门,跟着沈馥进去才发现,这间休息室还带个阁楼,面积50多平米的样子,设计成了跃层,上下两层有床、有沙发、有衣柜、有洗浴间,功能很完备。

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沙发,浅粉色的窗帘,还有墙上莲花和金鱼的水墨画,这哪里是休息室,这活脱脱就是一间公寓。

边学道问沈馥:“你把这里当家布置的?”

沈馥抬头看着墙壁上的花纹说:“漂泊过的人,总想给自己多准备一处栖息地。”

看着房间里的植物,和边边角角极具生活化的细节,边学道说:“你这哪里是栖息地,你这是桃花源啊!”

在书架的醒目位置,摆着一支陶笛。

边学道指着陶笛问沈馥:“德国也能买到这个?”

沈馥不答,从衣柜里拿出浴袍,走向洗浴间,头也不回地说:“沙发背后的柜子里有酒,想喝自己拿。”

边学道问:“你这儿为什么没电视?”

沈馥在门里说:“开始看不懂,后来嫌吵。”

看向关着的洗浴间的门,听着沈馥随性不做作的话,边学道脸上漾出笑意。

跟同他合住时相比,沈馥变了,或者说彻底回归了。

当初那个外表坚强内心柔弱、前途迷茫小心翼翼的沈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成熟、更加自信、更加优雅的沈馥。

尽管有边学道帮助的因素,但沈馥确实独立在异国他乡撑起了一片天,过完33岁生日的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最好的自己。

现在沈馥身上散发出来的优雅,不是靠衣着谈吐,而是经历岁月带来的自在感,让人不得不喜爱,为之心动。

半小时后,沈馥围着浴袍走出来。

见沈馥看向他,边学道说:“我早上刚洗过。”

沈馥不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拎着一只酒杯,抬腿上楼梯。

边学道想跟着上去,沈馥回身,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边学道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退回去,说道:“我没浴袍。”

沈馥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去衣柜里找。

边学道走过去,打开衣柜,里面赫然挂着一件灰色的珊瑚绒男款浴袍。

他把浴袍拿出来,看向沈馥。

沈馥说:“前天买的,我洗过了。”

说完,沈馥转身继续向楼上走。

前天……那是接到自己电话就去买了浴袍,可是硬让自己跟她逛了一天街,跑了两天步,才带自己来这里。

这个女人啊!

边学道高高兴兴洗了澡,围着浴袍上楼,看见沈馥盖着被子,正靠在床头上看书,酒瓶放在床头柜上,酒杯拿在右手里,最醒目的,是沈馥头上祖母绿色的发带。

边学道自然地走过去,掀被上床,把枕头立起来,靠着,扭头问沈馥:“看什么呢?”

沈馥抿了一口酒说:“散文集。”

边学道问:“谁的?”

沈馥说:“杨绛。”

小狼狗边学道锲而不舍地问:“她有散文集?”

沈馥说:“有,《隐身衣》。”

往沈馥身边凑了凑,接着问:“写的有意思吗?”

沈馥说:“我觉得挺好,这本我已经看第三遍了。”

边学道又凑了凑,问:“真那么好?”

沈馥状若不知边学道的小动作,说:“我念几句给你听听?”

边学道莫名想到了《朗读者》,随后赶紧抛开不着边际的联想:“好啊!”

沈馥把酒杯放到床头柜上,翻了几页,轻声读到:“英美人把社会比作蛇阱。阱里压压挤挤的蛇,一条条都拼命钻出脑袋,探出身子,把别的蛇排挤开,压下去……你上我下,你死我活,不断地挣扎斗争。钻不出头,一辈子埋没在下;钻出头,就好比大海里坐在浪尖儿上的跳珠飞沫,迎日月之光而生辉,可说是大丈夫得志了。人生短促,浪尖儿上的一刹那,也可作一生成就的标志,足以自豪。”

停了一下,沈馥又念道:“我国古人说,彼人也,予亦人也。西方人也有类似的话,这不过是勉人努力向上,勿自暴自弃。西班牙谚云,干什么事,成什么人。人的尊卑,不靠地位,不由出身,只看你自己的成就。”

沈馥读得清楚,边学道听得糊涂。

偏偏沈馥读的这篇散文边学道没读过,恨不得把书拿过来,仔细看一遍,好分析沈馥想表达什么。

朗读还在继续:“我曾见草丛里一种细小的青花,常猜测那是否西方称为勿忘我的草花,因为它太渺小,人家不容易看见。不过我想,野苹野菜开一朵小花报答阳光雨露之恩,并不求人勿忘我,所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莫非,沈馥想就此划清界限?

沈馥还在读:“我爱读东坡万人如海一身藏之句,也企慕庄子所谓陆沉……蛇阱之上,天空还有飞鸟;蛇阱之旁,池沼里也有游鱼。古往今来,自有人避开蛇阱而藏身或陆沉。消失于众人之中,如水珠包孕于海水之内,如细小的野花隐藏在草丛里,不求勿忘我,不求赛牡丹,安闲舒适,得其所哉……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

不能听了!

来德国一段时间,居然变成了文艺女青年,春宵苦短,情怀的事还是留着以后再聊好了。

趁沈馥还在找句子,边学道探身,越过沈馥,去拿床头柜上的酒杯,嘴里说着:“洗澡洗渴了。”

沈馥叹了口气,把书放在一边,说:“那杯子是我的,我刚用过。”

边学道拿着杯子,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干,看着沈馥问:“用过怎么了?”

沈馥推了一把边学道:“小狼狗,下去,这是我的床。”

“好!”

边学道跳到地上,把被子拉下来,铺在地上,然后一把将沈馥抱起,放在被子上,问:“好了,不在床上,这下行了吧?”

沈馥说:“小狼狗,一点情调都没有。”

情调?

边学道问:“你想要什么情调?”

沈馥红着脸说:“不管,反正我不满意你就别想……”

沈馥还在谈判的时候,边学道已经违规解开了浴袍带子。

眼前景色美不胜收!

边学道在沈馥耳边说:“你刚给我念了散文,我回你一首古诗好了。”

“这首诗叫《桃花源记》,你肯定也读过,不过呢,我改了一点。”

边学道的手指力度很轻,像拂过草尖的风,像掠过水面的鸟,像一落即融的雪,轻轻的,痒痒的,一下一下在沈馥的皮肤上画着圈。

随着手指向下滑动,边学道朝沈馥耳朵里吹了口气,说:“诗是这样的……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沈馥微眯眼睛,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

就在她差不多适应了这种指法的时候,调皮的手指一下换了节奏,似梅雨天里小雨敲打着窗棂,似幼马用奔跑将过剩的精力发泄在草原上,像优雅的钢琴师在自己心爱的琴上弹奏。

“嗯……”沈馥恨恨地说:“小狼狗,你承认你是小狼狗了。”

边学道轻声说:“好吧,我是小狼狗,小狼狗喜欢刚才你系发带的样子,很漂亮。”

半晌……

“哎呀……疼……别咬了……不念诗了!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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