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第756章 形单影只

李师傅将手放在我肩上,轻声劝慰:“别伤感了,古语说的好,‘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死了的人已然离开,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活着的人,应该像以前那样快乐充实地度过每一天!”

我点点头,把情绪从唏嘘感怀中调整过来,扬了扬手里的那把九龙剑:“怎么处理它,是留下来还是暂时由我们保管?”

李师傅瞅了瞅九龙剑,又瞥了眼赖清水的尸体,蹙眉思忖了片刻:“九龙剑是那两个歹人行凶的器具,以后与他们对质的时候兴许能用到,还是带走吧。”

这话正合我意,其实自刚才第一次碰到九龙剑的剑柄,手里就传来一阵舒适的感觉,比黑刀略轻但也很有份量,称心的不得了,似乎并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般,那样自然、顺手!

虽不敢据为己有,但能够随身多携带一段时间,也是一种享受,所以听李师傅这么一说,赶紧猛点头同意:“那我就先保管着它,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交给合适的人!”

李师傅何其聪明,与我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一打眼就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忍俊不禁道:“什么合适的时候合适的人?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你就是合适的人!这把九龙剑与你也是有缘,既然喜欢那就持有,与黑刀一短一长正好搭配互补,用作你的冷兵器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不好吧?还是交给你来保管,我又不是研习术法的人,别埋没了这宝剑!”虽然如此说,但手掌将剑柄攥到紧紧的,并朝自己怀里靠拢。

李师傅微笑了下:“我从师父那里得到的法器已经够多,并不是很缺这把剑,而你却不一样,以后少不了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包括冤魂厉鬼之类的脏东西,更需要它,拿着吧!”

“这……?”我再次谦让。

“真不想要就给我,出去后我送给别人算了,譬如雨轩!”李师傅对磨蹭的我激将起来。

“要!要……”我不再装模作样,赶紧将九龙剑别进腰后,与黑刀一左一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吃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既然那两个歹人已经离开,那我们也回上面的渔船上去吧,到时候在附近多转悠转悠,说不定就能发现他们藏身处的一点端倪。”李师傅对我催促起来,并照着手电朝前走去。

我紧跟其后,还没有到达门口,就听到后面有轻微的响动,心中生疑,忙照着手电扭头察看,顿时吓得脊背冰冷、头皮发麻,手禁不住伸到腰后去摸黑刀,将它抽了出来。

刚才盘坐在地上的赖清水尸体,此刻竟又动了起来,脖颈缓缓地抬起,脸庞正对向我和李师傅!

“怎么回事?他……他……怎么又动弹了?!”我吞了口唾沫,冲也已经转过来的李师傅质问道。

“不知道,过去瞧瞧!”李师傅脸上的神情与我一样疑惑。

两人警惕地走了回去,重新站到了赖清水面前,发现他正用淡定的目光瞅着我俩,嘴角似笑非笑。

我心里一提,暗想这表情似乎与一些书中,描绘诈尸的情形完全一样,于是不再迟疑,麻利地将黑刀举起来,照着地上的‘尸体’狠狠砍去。

黑刀没有落下去,骤然停在了半空中——我的手腕被李师傅攥住了,心里顿时一惊,用不解的眼神瞅向他。

“嗯——,臭小子,你这是打算将我分尸吗?!”李师傅还没与开口,地上的赖清水倒是说了话,着实让我震惊,怎么判断也不像是诈了尸!

“阿飞,赖老前辈又苏醒了过来……”李师傅对我轻声解释。

我顿时有点迷糊了,三观都有点混乱,心说怎么回事,先前死而复生算是回光返照的话,现在又算什么?哪有这么玩的,不是吓死人吗?!

赖清水深吸口气继续道:“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所以又从赶往阎王殿的路上跑了回来,特地交代一下,就是关于刺杀我的那把九龙剑和——”

说到这里他朝四下瞥了眼,没有找到九龙剑后停住了,脸上的神情有点古怪。

我见状,忙做贼心虚般将九龙剑从背后抽出来,恭敬地双手举过去,十分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赖老前辈,我不是要把它据为己有,不过是想——”

“没关系,我拼着最后一点意志返回来,就是想让你把它还有一本书带走。”赖清水并没有责怪我。

“什么书?”我和李师傅禁不住好奇,异口同声地询问。

“祖上传下来的那本《青乌序》!”赖清水说完张开了嘴巴,大得离谱,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对我命令道,“在我肚子里,赶紧用手取出来,快点!要不一会我死了可就不容易了!”

“啊?!”我听后咂了下嘴,实在难以想象他竟然会把书藏在肚子里,有点不确定地反问,“真要将手伸进前辈您肚子里,那样岂不是有点不敬,还有点困难……”

“快点动手,拿出《青乌序》就赶紧离开,里面的内容能否看懂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赖清水对我再次催促起来,似乎在极力硬撑着自己。

瞥了眼李师傅,见他也点头后,我将九龙剑别回腰后,腾出手颤巍巍地扬了过去,探索着伸进赖清水怒张的嘴巴里,一点一点地朝深处游离。

虽然我是进攻者,但似乎感同身受,自己的嘴巴也被人用一只手插了进来,很不舒服!在手指更加深入前,将头扭到了一侧,不愿再看赖清水那张由于极力张嘴而变形的脸。

指尖已经触碰到他的口腔黏膜,传来光滑粘湿的感觉,趁着比较润滑,我用力将手朝里钻去,进到了他的喉咙,此处比较紧窄,整个手掌都被挤压的蜷缩起来,很憋屈,只好暂时保持不动。

已经头朝后仰的赖清水,瞬间就感觉到了我停手,用炯亮的眼睛瞥向我,包含的意思一目了然,就是让我不要住手,赶紧往下探去。

深吸口气,我心说反正你也快要死了,而且也是自愿的,只能得罪一下了,于是整条胳膊使劲,朝他的喉咙底部用力戳去。

“噗呲——”

一道气流冲破手掌与食管之间的契合,从里面窜了出来,夹带着浓浓的腐臭味——也不知道赖清水以前吃的什么!

与此同时,整条胳膊有一半没进了赖清水的嘴巴,直到肘关节处,手指也触碰到一块相对较宽敞的空间,我知道,这是他的胃脏。

依旧没有将脸转过去他,只是斜着眼时不时瞥一下,深吸口气,用指尖在湿滑的胃里轻微摸索起来,轻而易举地,就在里面摸到了一块凸起,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后,慢慢朝上扯起来。

随着胳膊的抽出,那东西也被一点一点地拉了出来,待到从赖清水嘴巴里拽出来,惊愕地发现,竟然是一条手绢!

仔细一瞅,也不对,是一块轻薄的丝纱,捻开后,发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扫视了一眼,一个字都不认识,遂觉得有点丢人,转向赖清水开了口:“前辈,这上面写的——”

说了一半才发现,他依旧嘴巴大张、头朝后仰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用手轻轻试探了下,没有呼吸和心跳,有些不放心,又开口喊道:“赖老前辈,赖老前辈……”

“别叫了,他这回是彻底死了!”李师傅制止了我,提醒道。

“真的?不会再来一次苏醒吧?”

“不会了!刚才他之所以会醒来,是因为地魂的返回,现在地魂已经消失了。”李师傅对我肯定道。

我长舒口气,还是有些不解:“命魂可以消失投胎,那地魂呢?它到哪里去?”

“地魂也会进入轮回,但是在之前,它要经历很多磨砺和惩罚,那种过程也被世人称之为地狱!一般来说,人一死,地魂就会流入土中,能够控制它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就连我师父也做不到,由此可以看出,赖老前辈的造诣已经远胜一般术士!”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疑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控制自己的命魂呢,岂不是更容易些?”

“命魂这一点,想必那两个凶手也想到了,所以绝不会让赖老前辈有重生或者变鬼的机会,也不想为自己留下后患,所以杀了他的命魂,用的应该就是你身上那把九龙剑!”李师傅试着对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过想必那两个歹人当时也没想到,赖老前辈还有能力短暂地控制地魂,减缓它的流走,否则我们也没机会与他聊这么久,并得到这本,不对,是这块《青乌序》了!”我感慨道,随即指着上面的字对李师傅询问,“这是什么字体,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符箓(lu),是道家描写符文所用的最高级的字体,实不相瞒,我虽然知晓,但资历还不够看懂它们的意思!”李师傅的坦诚中透露着一丝遗憾。

我挠了下头:“怪不得赖老前辈说能否弄明白就看我们的造化,原来是‘天书’级别的,算了,不必急于一时,等到结束东海之行回去后,再细细研究吧!”说完将这块《青乌序》在衣服上擦了擦粘液,递向李师傅。

他忙摆摆双手:“这东西是赖老前辈传给你的,我不能拿着!”样子十分认真和虔诚。

我抿了下嘴唇:“有什么区别吗?都是朋友!反正我也看不懂,不还是要请教李师傅你,就当是暂时帮我保管总可以吧!”说完我强行将丝纱塞进了他的兜里。

其实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总共就两个有含金量的东西,赖清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全都给我这个行外人,虽然李师傅胸怀坦荡,不会计较,但总归有些失落,让他看《青乌序》并替我保留,多少能给他些慰藉!

这回见赖清水不可能再苏醒,我和李师傅赶紧朝石屋外走去,想要早点上去,趁着天亮在附近海域搜寻下,也许能够发现那两个歹人的蛛丝马迹,找到鬼血莲花教的老窝,要是到了晚上就困难了。

回去的路十分顺利,青玉石阶很快就到了头,又来到垂直坑洞的底端,为了防止被那些蝙蝠发觉,我和李师傅沿用先前的方法,将手电开一会关一会,很快就安全地爬了上去。

躺在小岛的顶端,沐浴着明亮、温暖的阳光,我和李师傅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想必续命丹的作用也散了去,抑制不住疲乏,双双睡了过去。

等到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天空变昏暗不少,侧脸一瞅,海天的边际是金色的残阳——已经是黄昏了!

忙爬起来四下一瞧,发现李师傅竟然不见了!!

起初,我以为他在附近,扯着嗓子喊起来:“李师傅,李师傅……”

没有用,连续喊了十几分钟,整个小岛上别说回应了,连个鸟叫声都听不到!

我回到原地,深呼吸几次,努力地让自己安静下来,克服了急躁的心理后变得稍微理智了些,心说他有可能是见我睡觉,先下岛回渔船上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沿着先前登山的途径,我快速朝下跑去,纵使脸上和腿上被干裂的树枝划伤,也无暇顾及,只想早点见到李师傅,因为茫茫大海中一个人的感觉,想想就觉得孤寂和恐怖!

等到浑身狼狈地来到海岛岸边,扑腾着水花爬上渔船后,彻底绝望了——李师傅不在上面,只有老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用力挠了挠头,拼命大喊起来:“李师傅,你在哪里?在哪里呀……”但听到的只是哗啦啦的海浪拍打声。

一阵呼喊后,人也累了,瘫坐在船帮上,凝望着起伏的海水,心里一片惘然,没有丝毫的头绪,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我自己,再怎么硬撑也遮掩不了无助的惶恐……

冷不丁的,我突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闭上眼睛仔细捋起思路,发现把岛上的坑洞忘了,也许李师傅想起了其他事情,或者有了另外发现,亦或者趁我睡觉的空当,想看会赖清水收藏的书籍,所以又下去了呢?!

757.第757章 长大

思忖到这儿,我打算再次登上孤岛,进到千蛇万蝠洞里,去寻找李师傅的踪迹,谁料刚站起身,头就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突然变黑,人整个朝后仰去,“砰”地一声摔倒在甲板上。

后脑勺被重重撞击,传来阵阵的疼痛,不过还好,没有长时间昏过去,很快就清醒过来,视野也恢复了明晰,忙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爬起,心说一定是一天多没进食,身体太虚弱了,导致大脑缺氧才会出现刚才的短暂昏厥。

忙扶着船舷快步走向舱室,在里面火急火燎地搜寻了下,找到了一袋鸡腿,忙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边吃边朝外走,跳下渔船淌着浅水朝孤岛奔去。

经过先前的一个来回,已经在岛上丛林中压出一条小径,加之吃了鸡腿后体力恢复不少,沿着它快步朝孤岛顶端的平地爬去,一刻也不愿歇息,虽是寒冬季节,但身上挥汗如雨!

抵达山顶时,残阳已经落地,天际变得昏黑起来。

我打开了手电,缓步走到垂直坑洞的边缘,蹲下身子朝里面探视,幽黑而又阒寂,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李师傅!李师傅!你在里面吗……”

坑洞里没有任何应答,除了我的回音外,本打算继续再喊几声,突然想起了那些人形蝙蝠,担心把它们惊扰,忙住嘴,一个翻身双手抓住藤条,咬着手电快速朝下攀去。

上下过坑洞两次,也算比较熟悉,所以基本知道在哪里停留落脚、在哪里小心谨慎,很快就降到了坑洞深处,为了免遭那些人形蝙蝠的袭击,同样将手电时开时关,交叠使用着继续向下降落。

“扑腾,扑腾,扑腾……”

还没有到达底端,耳中就听到很多翅膀的摆动声,随着高度的降低,这种声音越来越响亮和密集。

我心说坏了,一定是惊动了那些人型蝙蝠,既然这样,也没有必要再提防他们了,于是将手电打了开,并且从腰后抽出黑刀,快速地朝下滑去,打算来个快刀斩乱麻,迅速穿越过去。

手电打开后,我边降落边紧盯着下方,等待着蜂拥而来的那些蝙蝠们,但是很奇怪,直到抵达它们栖居的那片洞穴处,也没有看到半点影子,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阵疑惑:怎们回事,难道是刚才听错了?

“嗤嗤嗤,嗤嗤嗤……”

疑惑的空当,忽听得背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挲声,忙照着手电转身瞧去,发现在一口洞穴里趴着只人形蝙蝠,不过它似乎并不是要钻出来袭击我,而是在拼命地朝后蜷缩,那双幽黑的眼珠子里,透射出极度的惶恐和不安。

这更加剧了我的不解,照理说它们如此凶残,又长着一双可以飞翔的翅膀,应该像先前那样飞过来撕咬我,不知为何会变得如此惊惧,简直就是胆小如鼠!

“嗤嗤嗤,嗤嗤嗤……”

周围又时不时传来摩擦的声音,照着手电仔细搜寻,发现在其他的一些窟窿里,也有人形蝙蝠蛰伏着,并且与刚才的那只一样,不停地朝自己窝里深处退缩,眼睛中对我充满了恐惧和防备。

虽然对它们的异常行为十分不解,但着急下去寻找李师傅,也没心思和功夫思索,于是松动手里的藤条,继续朝下面降落,很快就穿过了这段人形蝙蝠的栖居地,距离底部只有几米的高度。

灯光下,看的清楚了,也惊愕得差点撒手坠落下去,因为在底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堆积着数百只的人形蝙蝠,不过全都是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样子,有的已经身首异处,有的翅膀被削了去,还有的直接被开肠破肚,四肢俱断……

其中有几只还没有死翘翘的,痉挛抽搐着,奋力地舞动着翅膀,但是很遗憾,已经很难再自由地翱翔了,只能凄惨地怕打着地上的血渍,在空中四溅!

我收住自己的震惊,慢慢降下来,双脚踩在了血泊上,瞅着这些人形蝙蝠不禁一阵纠心,不知道是谁将它们斩杀成眼前这般悲惨的模样,李师傅吗?不可能!一来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二来也不会用如此心狠手辣的方式!

看来这洞穴里还有其他人进来了,并且是个绝顶的高手,力度惊人动作干净利索,尤其擅长用刀,砍伐起来是一刀切。

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一会万一遭遇到了这家伙,如果是友人还好说,要是敌人的话,千万不能被他砍中,要不然身体就从那地方分开了!

我深吸口夹杂着浓烈血腥的空气,踩着少有的几块空地,朝拱形门洞那边跳去,途中溅起一阵阵的血渍,哗啦哗啦的作响!

从敞开的门洞钻进去,来到了熟悉的那条青玉石阶上,先喊了几声:“李师傅!李师傅!你在里面吗……”

“哒哒哒,哒哒哒……”

耳中突然听到一阵急速的脚步声,虽然极其细微,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有人在远离我而去,不会是李师傅!

到了这地步也没有时间犹豫,拎着黑刀举着手电就循声追了上去,跨过了整段青玉石阶,一直来到石屋的门前。

望着青铜门中间露出的这道缝隙,明显比我和李师傅离开时要大,说明刚才的那人一定是跑进去了,深吸口气将黑刀横在眼前,熄灭手电一点一点地靠近,脚步尽量地轻巧细微。

站到缝隙之前,我没有直接钻进去,而是脱下来上衣,用黑刀挑着朝前伸去,等待了两秒,衣服没有受到攻击,想必那人没有藏在门后。

将黑刀上的衣服挑回来,穿在身上后警惕地闪了进去,耳朵一直保持紧张状态,不打算放过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异响,因为这关乎自己的安危!

重新回到了石屋,与先前相比,黑暗中有种压抑的感觉,并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大概是坑洞那边飘散过来的吧,我心里这样猜测道。

静静地伫立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异响后,将手电扬了起来,打开后朝原先赖清水盘坐的位置照去,模糊中发现除了他的尸体外,斜后方的位置,地上积蓄着一滩殷红的血渍,一堆琐碎的肉块,还有一副耸人的骸骨!!

森白的骨骼上面没有一点皮肉保留,只残留着猩红的血痕,非要说还剩下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尸体头顶上的毛发、眼眶里晃动的眼珠子,以及肋骨下面裸露的五脏六腑了!

我不由得吞咽了好几口唾沫,震惊得浑身冒汗,实在难以想象,那凶手为何如此狠毒,将一个人身上的肌肤全都割去,并剔除得如此干净,也难以体会到死者所遭受的疼痛,一定不会低于凌迟!

除了震惊外,我心里还多出了一股深深的担忧,不愿意去往那方面想,但是又不得不过去验证,那就是这个被刮去所有皮肉的骸骨,究竟是不是李师傅!

带着否定的愿望,我迈起了步子,朝前一点点地挪动,逐渐靠近尸骸,等到了赖清水尸体附近后,再也不敢多走一步,或者说双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丁点!

因为看到了一边地上李师傅破碎的衣服,还有几把散落的飞刀,并且从骸骨头上的发型以及那双怒睁的眼睛,确定是他无疑,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想、不愿意。

瞬间,我脑海里什么也没有了,空荡荡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耳朵也什么听不见,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混乱,黑暗……

不知道下坠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胸前非常憋闷,压抑的喘不开气,忍不住挣扎起来,却徒劳无助,似乎就要窒息,努力积攒起全身的气力,张开嘴大声呼喊起来,发泄着自己肝肠俱断般的痛楚!

“啊——!”

一声长嚎让我回到了现实中,从极度震惊的混乱意识里恢复过来,但是我宁愿不回来,因为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李师傅的惨死!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野,洗刷着沉重的脸庞,却无法洗去哪怕一丁点我内心的伤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李师傅会突然死去,潜意识里总是觉得他功夫那么高超,术法那么精湛,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杀得了他,他会是我们这些后生的依靠和长辈。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离开了,还是被人用极其阴险恶毒的方法残杀,一切的发生都太突然,让我没有任何心里的准备,也从来没有过那种准备!

我深深吸口夹带着李师傅血腥味的空气,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起自己的情绪,可是谈何容易,哽咽不止、心跳难以正常跳动,脑海里一直飞速地掠过一些画面:与李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经历的所有凶险,度过的少有聚餐和闲聊时光……

以前总是想当然地觉得,解决鬼血莲花教这件事后,就可以与李师傅还有大家一起把酒言欢,过平凡悠闲的生活,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多学点术法,现在看来,那些看似就要实现的愿望,都成了泡沫!

或许当初真不应该答应叶局长出海,半年多来那些凶险的经历中,已经有太多人遭遇了不测,为什么就不长长记性呢?难道知道真相比失去自己的朋友还重要吗?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怀疑中来……

脚步终于能够移动了,一点一点地走近了血泊中的骸骨,当死亡的惨状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帘里时,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这种万箭穿心的疼痛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是筱雨被杀!

我扬起颤抖的手,将李师傅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了上,从一旁拽过来他那些已经被划烂的衣服,盖在了骸骨肚子以及胸膛上,遮掩住那些暗红色的内脏。

做完这一切,闭上双眼,在心中对自己暗暗命令起来:一定要找到凶手为他报仇,一定要除掉那个鬼血莲花教,也一定要照顾好雨轩,让他的衣钵后继有人!

也就是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成熟了,或者才真正意义上的长大了,也许失去依靠后,人才会彻底自立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用拇指和中指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让内心从悲恸中趋于理智,开始查探起了李师傅的骸骨。

由于只剩一架骨骼,所以很难断定致死的一击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凶手用的是刀,而且是非常另类的刀,因为骨头上、关节上以及缝隙里,没有丁点的肉筋残留依附,这是一般的匕首短刀难以完成的暴行!

忽然,记忆中的一幕画面出现在眼前,那就是在华阴村下面被挖掘的洞里,阿西、阿南和阿北的死状!

他们也是被人用刀剔除了身体上的肌肤:阿西的脸和五官全被刮了个干净,只剩一颗骷颅头;阿南的胸膛和腹部被全部割了去,五脏六腑一个也没有剩下;阿北的双腿,皮肉俱被削去,只剩下光秃秃的腿骨站立着!

当初李师傅在里面追逐凶手的时候,身上也被划拉了数十刀,肌肤被割得栉次鳞比,满目疮痍。他告诉过我,凶手用的是月牙剔骨刀,一种失传了上百年的冷兵器!

后来我们知晓了小十的变节,他自己也承认用金蚕丝杀死了夏老头,不过同时告知我们,有个女人暗中帮助他,他自己也不晓得那女人是谁!

回忆到这里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唯一跟我们有交集,并且能够将人的筋肉完全剥离骨骼的,只有月牙剔骨刀的持有者——那个功力高强而又神秘莫测的女人了,但是她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坑洞之下,并且只杀害李师傅一个人呢?!

我无法想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碰到她的那一天才能知晓,甩甩头不再思忖这些揪心的问题,继续察看李师傅的骸骨,以及旁边的碎肉和遗物。

在他被割烂的衣服下面,除了一些符纸和药瓶外,连我让他保管的那条写有《青乌序》的丝纱也在。看来女凶手追到这里来,目的就是专门为了杀死李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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