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清算

大海市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无人涉足,也无人留意。

但是就是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聚集了当下国王组织的所有国王。

此刻,代号为绅士的国王脸上已经看不到先前的从容与优雅之色,而是阴沉的可怕,他整个人的样子非常狼狈,身上穿着的礼服也从原先的整洁变得破烂不堪,衣服像是被人用斧头连续砍了好几次似的,上面残留着不少裂口,透过这些开口,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隐藏在衣服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显然,绅士虽然依靠某种未知的手段从沈林的反击中逃了出来,但是他的身上还是残留着不少遭受袭击的痕迹,好在沈林并不具备完整的灵异力量,否则他真的会死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的记忆袭击之中。

可是,尽管他自己和挖墓人都侥幸逃了出来,但是代号为屠夫的国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屠夫并不具备抵挡意识侵蚀的灵异,于是遭受了沈林的重点针对,再加上陆志文的从旁干扰,屠夫就这样被留在了那条街道,没能像绅士和挖墓人一样逃出来。

毫无疑问地,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但是当状态不佳的绅士和挖墓人按照约定来到这个聚集点之后,却发现更坏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

“现在我们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吗?这样的损失让我们有些难以接受。”

和恶犬纠缠了好一段时间的庄园主同样也是脸色阴沉,他忍受着身上残留着的伤痕,打量了一下如今汇聚过来的国王。

余下的国王虽然还有不少,但是和之前比起来差太多了。

“对方有防备,拼命之下展露的实力也很可怕,我们还是有些小看他们了。”

那位代号画家的国王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消极:“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情报有误,既没料到那个失踪在鬼湖事件的队长沈林重新上线,也没料到那个穿着中式嫁衣的女驭鬼者,这些人的介入导致我们的猎杀计划出现了许多问题。”

太多的变故导致这次猎杀队长的行动出现了问题。

自己这些国王终究还是错估了队长的实力,既没有料到本已失踪的队长沈林会重新上线,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总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名极其厉害的女驭鬼者,这名掌握了可怕灵异的女驭鬼者配合着杨间,强行将袭击何银儿的三名国王留了下来,全部击杀。

再加上死在沈林和陆志文手中的屠夫,被王察灵拼死的房东以及被杨间干掉的银行家,这样的损失可以说是让国王组织损失惨重。

“按照之前的计划,第一轮袭击至少得让对方减员三人,而我们应该完好无损,可是现在我们不仅没能干掉一名队长,更是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

代号挖墓人的国王沉声说道,随后看向了庄园主,指责起他的失利:“庄园主,你得负主要责任,如果杨间不出现的,那位名叫王察灵的队长就已经死了,除此之外,那名情报不明的女驭鬼者虽然很是可怕,但是如果没有杨间的介入,按照船长等人的实力,硬扛着那名女队长的压力干掉周登和何银儿应该不成问题。”

庄园主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阴狠之色,他盯着挖墓人,冰冷的语气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警告:“挖墓人,你没有权利指责我,那位杨先生的实力出众,同时对付我们两名甚至是三名国王都不成问题,像这样的人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跟我留在原地浪费时间的,况且你们行动的时候本就应该防范对方支援的可能,现在出了问题,怎么都不应该把责任怪在压力最重的我身上。”

“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吧。”眼前场面有些失控,画家开口打了个圆场。

“还能怎么办,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要我说,现在只能趁着幽灵船下次登陆的时候再拼一次。”

绅士脸上的文雅此刻一扫而空,面色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势还是眼下的局势而变得有些狰狞,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冰冷无比。

他下定了决心,坚持要凑齐人手,再发起新一轮的袭击。

“不行,我们现在的人手已经折损得非常严重,虽然那些队长在我们的袭击之下也有些状态不佳,像王察灵这样的队长更是不得不就此退场,但是对方依然有几个特别厉害的家伙,更何况现在占据人数优势的已经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这种情况下,我们再发起新一轮袭击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彻底团灭。”

庄园主立即反对。

之前借着幽灵船登陆、国王齐聚的优势都没有将队长打垮,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更不可能赢了。

在他看来,强行发起第二轮袭击的最好结果无非就是干掉对方几个队长而已,但是按照现在的局面,这样的结果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自己这边被团灭。

“庄园主,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伱我同不同意能够决定的了,谁都清楚当下的局势对我们而言非常不利,但是现在我们想退缩也不行了。”

“如今国王组织与亚洲总部之间的仇恨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即便是我们想走,总部的队长也不会答应,一旦幽灵船的事情结束,总部的队长们肯定要逐一清算我们,这是血债,按照总部队长的脾性,血债就必须血偿。”

绅士没有跟庄园主探讨行动的可行性,而是把一件必须面对的事实说了出来。

发起新一轮的袭击很可能会导致己方团灭,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只会迎来对方的彻底清算。

“用亚洲的话来说,我们现在就等于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吗?该死的,我真是后悔当初同意方舟计划了。”

庄园主心里有些后悔,但是他也清楚现在后悔已经没什么用了。

因为绅士说的这些话都是正确的,杨间和那些队长都是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些国王的,一旦结下梁子,就势必会遭受你死我活的报复。

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庄园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真思考绅士提出的计划。

片刻后,庄园主扫看了一眼附近聚集起来的国王,同时缓缓道:“我不反对你的想法,但若是按照你的计划,我们的赢面依旧不是很大,毕竟现在剩下的伙计不多了。”

画家,挖墓人,绅士,双胞胎,以及那个并未现身于现实之中,依然待在诡异音乐厅里的钢琴家。

算上自己本人在内,如今他们的人手满打满算一共也就只有六位国王,余下的国王要么已经确认是被队长干掉了,要么还处于失联状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对方虽然没有折损,但是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处理幽灵船上的厉鬼已经让他们有所消耗,再加上之前的袭击,现在每一名队长都可以说是精疲力竭了,这种情况下,我们耐心一些,集中力量是有可能翻盘的,要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公交车和幽灵列车,没办法再次阻止幽灵船了。”

“只要让幽灵船再来一次,对方必定会溃败。”绅士说道。

庄园主带有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那我们就必须尽快行动了,对方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大海市的。”

又思索了一下,庄园主继续道:“但是现在船长被杨间干掉了,我们又失去了航海图,无法确定幽灵船下次登陆的时间,但如果我们一直待在大海市,很快就会被对方找到,一旦交手,我们毫无优势。”

挖墓人提议道:“我们可以让大部分人先撤离大海市,留一个人在这观察幽灵船的动向,如果幽灵船再次出现在大海市,我们再返回过来展开第二轮袭击。”

“我同意这种做法,但是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留在大海市呢?”庄园主想了一下之后才缓缓问道。

这话一出。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毕竟大海市本来就是亚洲总部的势力范围,再加上先前的对抗,现在的大海市已经彻底成为了队长们的领地,这种时候,任何留在大海市的国王组织成员一旦被盯上,都会瞬间遭受多名队长的围杀,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然而就在众人沉默不语的时候。

“我给你们提个建议,都留下来,一个都别走了。”

一道诡异的,像是由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声音回荡到了众人耳边。

瞬间。

所有国王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寂静冷清的路面上,一个突兀的身影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此刻正在向着这边走来。

这个身影模糊而又虚幻,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是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之时,却诧异地发现这个看起来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的人影非常模糊,身躯覆盖着一层黑白的迷雾,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出他的高矮胖瘦,甚至连确定这个人影究竟是不是一个人都非常勉强

“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庄园主面色骤然冷到了极点,他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个诡异身影身上的阴冷气息,只是他无法判断这个处在诡异状态的家伙究竟是一名驭鬼者还是一只厉鬼。

“这家伙有些不对劲,你们看他的脸。”

绅士同样感觉到了这个人影身上的异常,尤其是在看到这个人的脸部之后,更是觉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就是一个怪异到极点的家伙。

双方之间的距离明明在拉近,但是这个家伙的容貌却仿佛永远都是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好似有无比可怕的灵异力量凝聚在了这张脸上,遮盖住了他的容貌,以至于绅士第一时间都误以为眼前的诡异之人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别说这些废话了,管他是谁,我们有六个人,一起出手干掉他,不然拖久了可能会引起其他队长的注意。”

挖墓人直接开口,想要立刻干掉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以防自己等人的位置暴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出现在众人心中,这种危机感让人感到悚然,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发动灵异力量。

“是错觉么?对方明明只是一个人而已,却让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凶险。”

庄园主面色格外凝重,不敢轻易出手。

他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只要自己主动靠近过去发起袭击的话,自己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杀死的倒霉蛋。

不过很快,庄园主就发现刚才的不是错觉。

那种危机感是真的。

伴随着这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身影靠近,犹如错觉一般,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个诡异之人的身边突然闪现出了几个同样诡异的身影,这些身影像是不经意间地出现了一样,短暂地出现之后却又快速地消失了。

“你们……看到了么?”

画家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看样子你也看到了,这家伙不太对劲,似乎具备某种非常可怕的灵异。”

挖墓人脸色骤变,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睛不可能无端出现幻觉,那些骤然浮现又突然消失的身影一定是大概率是真的,代表着一种未知而又可怕的灵异。

“这种时候要和这样一个诡异的家伙交手么?真是倒霉。”

庄园主此刻神色凝重。

从刚才传入耳中的话语来分析,不难听出眼前这个情报不明的家伙已经盯上了自己这些国王,想要把自己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

而这也就意味着冲突是必不可免的了。

犹豫与不安的同时,那种如同错觉的现象又出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周围又浮现出了一道道人影,只是这些人影依然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瞬间,之后又消失不见了。

“别犹豫了,一起出手,把他干掉,不然要是继续让这家伙释放灵异气息,很可能会把其他的队长引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完蛋了。”

绅士低喝一声,随即发起了袭击。

阴冷的灵异力量瞬间蔓延了过去。

“嗯?”

但是很快,绅士就发出了一声惊疑。

庄园主看了过来:“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袭击失效了?为什么?”

绅士有些愕然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似乎都无法解释此刻袭击失败的事实。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自己蔓延出去的灵异力量在靠近那道诡异的人影之后,竟然无缘无故地穿过了这道人影,仿佛这个人影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一样,只是一个从某处投映出来的幻影,就像现在的全息影像一样,你可以看到,却无法与之产生实质性的接触。

(本章完)

第858章 无解的问题

“这个家伙很古怪,竟然没有掉进我挖出的坑洞里面。”

挖墓人此刻同样发起了袭击,他利用灵异手段凭空在那道模糊人影的底下挖出了一个大洞,这个大洞宛若一个深坑,看起来深不见底,一旦坠入其中,势必会被就地掩埋,再也无法逃脱。

然而,当这个诡异的深坑突兀出现的时候,那个诡异的身影依旧停留在坑洞上面,仿佛完全无视了坑洞里面的灵异力量,就连那只猛地从泥泞中伸出的手掌也无法抓住他。

肮脏得像是一具埋葬在泥土里的手掌不停在模糊人影身上来回,却始终无法触碰到这个人影分毫,仿佛这个诡异的人影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之中,只是某种灵异形成的假象。

“我的袭击也失效了。”

“我的也是。”

画家此刻也是神色凝重,他掏出了熟悉的画板,画板上顿时浮现出了色调昏沉的画面。

通过画面,可以看出这幅画描绘的正是眼前的街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绘画出整条街道的画板上却完全看不到此刻那个缓缓走来的模糊人影。

庄园主也在此时有了同样的发现,脸色骤然一变,同时身体更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这家伙很不对劲,驾驭了难以理解的灵异。”

很快,他意识到了这可怕的事实。

即便自己在灵异圈经历了那么多的灵异事件,却也从未在哪只厉鬼或是哪个驭鬼者身上见过这般古怪的灵异力量。

当他们还在震惊于灵异袭击失效的时候,那道缓缓走来的模糊人影此刻却已经停了下来,虽然还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但是却已经慢慢抬起了那只同样模糊虚幻,显得有几分透明的手臂。

他似乎打算对眼前的这些国王动手了。

“该死的,撤退。”

见此一幕,庄园主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有某种巨大的威胁在这一刻盯上了他。

这样的不安令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转身就逃。

挖墓人二话不说,脚下也立刻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这样向着深坑之中坠落下去。

同样意识到巨大危险的其他国王也在此刻动用起各自的灵异手段,试图撤退。

“这样的逃跑只能让你们的现在离开,可是你们的过去却逃不掉。”

李乐平瞥了一眼挖墓人留下的坑洞,又看了一眼身形正在快速远离自己的其他国王。

他没有选择去追击,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做这些麻烦事了。

就跟他说的一样,这些国王只是逃得了现在却逃不出过去。

下一刻。

李乐平望着眼前因为国王们逃离而骤然冷清的街道,视线转回到了那些国王之前待过的位置。

平静的眸子也在此刻隐隐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这光芒好似月光一般皎洁,透露出一股异常冰冷的气息。

也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李乐平的眼中浮现出了一道道国王们曾经存在于此的痕迹。

那是一个个存在于过去的身影,在李乐平的眼中无处遁形。

无一例外,这些身影全都是由刚才聚集在这里的国王们留下的。

也就是在看到这些过去的身影瞬间。

李乐平动手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仅仅是隔空朝着这些过去的身影握紧了手。

但是当如今已经化身为遗忘的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代表着袭击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

逃,快逃。

仍在拼命逃跑的国王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此刻的逃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毕竟换作是谁也不会想到这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

挖墓人前一秒才因为自己顺利遁入坑洞而感到高兴,下一秒他却连一个反应的机会也没有,根本来不及觉察到袭击的靠近,身体上隶属活人的部位就像是被突兀抹去了一样,直接不复存在了。

属于活人的身躯被抹去,意识也跟着这种足以抹去存在的力量一同消失,至此,代号为挖墓人的国王就此死去,只剩下一块块残缺不全却又无法被抹去的尸骸仍然在向着坑洞深处坠去。

这些看似腐烂而又支离破碎的残缺身躯其实都是厉鬼的身体,确切地说是厉鬼尚未拼凑起来的灵异拼图。

短短几秒钟之后,这些厉鬼的残骸以深坑的灵异为媒介,跨越了现实和虚幻,通往了国外的一处地方。

然而,当这些重新被打散的厉鬼才刚刚回到现实,隐约有了复苏迹象的时候。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李乐平突兀出现在了它们附近。

他似乎是追寻着这些厉鬼的过去来到了这里,而他出现于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砰!”

毫无迟疑,这个沿着厉鬼过去一路追寻到这的李乐平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这些散落在地上的灵异拼图全部踢飞了出去。

很快,这些支离破碎的残骸重新落地,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之后立刻消失在了现实之中,就此被封锁在了过去。

这样的情况不只是出现在挖墓人的身上。

其他的国王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过去一旦被遗忘,就意味着他们的过去就此不复存在,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他们就像是从来没有活过这三四年的时间一样,体内驾驭的灵异力量更是会回到原点,回到尚未被他们驾驭,拼凑起来的那个时刻。

随着一位位国王被李乐平直接抹去了过去,身上的灵异拼图被封锁于过去之中。

这场灵异圈的战争就此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做完这一切的李乐平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确切地说,他的脸上此刻已经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了,因为他的整张脸已经模糊透明得有些不像话了,脸上的五官更是虚幻得像是消失了一样,宛若一个没有容貌的人。

“我就只能做这么多了,快要到此为止了。”

李乐平身形一闪,坐在了街边的一张长椅上。

旁边不知在何时多出了一口黑色的棺材。

尽管他的脸已经快要看不清了,但是透过那虚幻的面孔,还是能够依稀看出他脸上的平静。

“遗忘鬼的拼图又凑齐了一块,可是这一次鬼在变得更加完整之时,身上的灵异力量也变得越发恐怖,我的记忆如今也再度受到了遗忘鬼的影响,开始出问题了。”

从他驾驭新的遗忘鬼灵异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这样的感受,然而只有到了现在,当眼前的所有问题全部处理干净之后,他才终于有时间慢慢理清自身的情况。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寻常手段能够平息下去的了,遗忘鬼现在就相当于化身为了一座名为遗忘的桥梁,这座桥梁打破了现在与过去之间的隔膜,从现在连接起了过去,把过去与现在直接串联了起来。”

“但这也就意味着自我驾驭遗忘鬼的那一刻起,我过去的每个时刻都被遗忘鬼连接上了,也就是说,在名为‘过去’的这条时间线上,每个时间点上都存在着一只遗忘鬼,而这也就意味着我在过去的每时每刻之中都在遭受遗忘鬼的侵蚀,而且这种对于本能的侵蚀都会汇聚到此刻的我身上,因为我就是遗忘鬼的现在,相当于是一切的终点,我能走多远,遗忘鬼也就能跟着我走多远。”

李乐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试着回想了一下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一切都能想得起来,非常正常。

记忆中的人或事,包括涉及的景物都是一切正常,可以直接回想起来,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更没有被直接抹去。

但是,在这一段段记忆之中,李乐平却发现这些记忆里面唯独缺少了一个东西。

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名字。

他渐渐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李乐平立刻就觉察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也好,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也罢,一年以前的事情更是无所谓,他都能回想得起来。

但问题是,自己是以谁的角度来回想起这段事情的?

“我是谁?”

蓦地,当李乐平从回忆之中走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微微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离之色,稍稍张开的口中更是吐出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三个字。

但是很快,伴随着他猛地摇了摇头,他眼中的弥漫随之消退了不少,尚未彻底消失的名字也重新涌现在了记忆之中,同步到了现在。

“情况越来越糟了。”

李乐平摸着额头,冰冷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回光返照后的疲惫。

“遗忘鬼的灵异打通了现在与过去,这虽然意味着我可以入侵到过去的某一个节点,却也意味着过去的每一个我,确切地说是每一只遗忘鬼都汇聚到了此刻的我的身上,而这也就导致遗忘鬼的厉鬼本能也会集中在此刻的我身上,对我这个遗忘的终点进行侵蚀。”

“这是来自厉鬼本能的侵蚀,是无法被消去或是遗忘的,也是异类注定要面对的问题。”

李乐平很清楚,或者说早已预料到了这个他终有一天会需要面对的问题。

这似乎是一个注定无法解决的问题,因为活人的意识终究是有限的,在厉鬼本能的长期侵蚀之下,终究会有抵挡不住的那一天。

“人的意识是对抗不了厉鬼本能的,因为人的身体也好,意识也罢,都会有消亡的那一天,但是鬼却不会,所以我现在的问题注定是没法解决的了,这是异类的终点。”

就跟水滴石穿是一个道理。

活人意识的消磨是注定的,对于选择成为异类的驭鬼者而言,异类这个状态其实已经和厉鬼相差无几了,之所以还具备活人的特性,是因为活人的意识还在发挥着作用,而当意识再也扛不住厉鬼的本能侵蚀之后,异类就再也维持不住活人的特性,会被厉鬼反驾驭,沦为一只拥有活人智慧的厉鬼。

李乐平本以为这种情况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就目前来看,由于驾驭了新的遗忘鬼灵异,这种失控的到来速度也随之加快了,快到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毕竟现在汇聚在他身上的遗忘鬼本能已经不是一两个了,而是过去所有的遗忘鬼都在出于本能地侵蚀着他的记忆。

遗忘鬼叠加形成的灵异力量固然可怕,但是这些遗忘鬼叠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本能侵蚀同样无解。

“情况很糟糕,已经无法逆转了。”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李乐平神情还是那般平静。

他明白,即便自己对于这样的失控提前有所准备,最多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找一口灵异棺材,趁自己还没彻底失控的时候把自己关押进去。

可是随着思绪进行下去,他那漠然的眼中却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现在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就是遗忘鬼并没有在本能占据上风的时候彻底抹去我的记忆。”

李乐平有想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面对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也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就此失控。

但他却根本没有想到,当遗忘鬼的本能侵蚀彻底达到顶点,当一切即将在厉鬼的本能侵蚀之下走向失控之时,遗忘鬼展现出的本能侵蚀却有些不同寻常。

“我原本以为遗忘鬼会出于本能地侵蚀我的记忆,将我的记忆全部抹去,但是现在它却没有这么做,它仅仅是在抹去我的名字。”

对于这样的选择性遗忘,李乐平却很快就想明白原因了。

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其实从明月小区的那次凶险对抗之后,自己就可以被认定为是一个死人了。

自己的意识能够保存到现在,其实全都是得益于遗忘鬼这个载体。

然而,当自己的记忆来到遗忘鬼的身上,得以用活人意识控制厉鬼的时候。

自己的记忆又何尝不是因此成为了遗忘鬼的一部分呢?

而随着自己的记忆成为了遗忘鬼的一部分,当遗忘鬼本能的侵蚀达到无法阻止的程度之后,这段记忆中的主视角也就到了换人的时候。

消去的名字,淡去的存在……

当李乐平这三个字消散之后,记忆之中就会因此出现一段空白。

然而,这段空白的出现并不代表李乐平的记忆就此报废,就此无人问津。

恰恰相反,当曾经的拥有者离开以后,遗忘的本身,也就是遗忘鬼将会彻底接管、主宰这段记忆。

就跟失控的异类一样,那个时候的遗忘鬼将会成为一只拥有李乐平意识的厉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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