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要“强权”的太子

李道宗微笑着道:“晋王殿下长高了许多。”

李治回道:“我还会接着长高的。”

李丽质又端来了一些剥好的蒜,放在一旁,而后在弟弟身边坐下,与皇兄,皇叔一起围着火堆而坐。

李慎问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想要议论皇兄。”

他说话时一脸的郁闷,替皇兄觉得委屈,又无可奈何。

李治挥了挥拳头,道:“真该他们都罢了官!让皇兄一个人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李丽质伸手一个暴栗打在他的后脑勺。

吃痛之下,李治捂着后脑委屈道:“姐!”

李丽质板着脸,“往后你要再说这种话,就不是只有这一下了。”

李慎拉了拉皇兄的衣袖。

李治不悦道:“作甚!”

李慎小声道:“就算是要将他们的官全部罢了,也与皇兄无关呀。”

李治捂着后脑勺还一脸郁闷。

这些孩子的表情尽收眼底,李道宗道:“太子殿下想要图谋的是更大的事。”

李承乾颔首,“孤打个比方,假设关中有足够多的工作,人们还知道关中各县都有供孩子读书的学舍,并且这里是一片十分富裕的地界,那就会有源源不断地人走入关中。”

“哪怕是大西北的河西四郡,孤也希望可以在西域的荒地上植树造林。”

李承乾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忽然傻傻一笑,道:“可能孤的理想有些不切实际吧,可关中就是一盘棋,需要朝堂中枢来调度,皇权要直接下达到县,而不是只在朝堂上说说话而已。”

“所以孤很讨厌士族把控地方,皇权施行不得?”

“有要求,有目标,有事做,就要直接下达,并且执行,且方略高效实用,孤不想与他们讲道理,与他们就事论事,这样失去了效率不说,也会失去一些绝好的机会。”

“孤才会这样罢了他们的官,如果他们觉得跟不上现在的脚步,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早点走人孤也会成全他们。”

听太子说完这些话,李绩目视西北方向,此刻他也不想去看太子的脸,因这个时候太子就差把“强权”二字写在脸上了。

李治与李慎虽说听不懂,可皇兄的话语很有感染力,莫名挺直了腰背,听得很认真。

“是呀,他们都说孤很偏执。”李承乾释然笑道:“有些事上就是要偏执,要斤斤计较,朝堂中枢真正需要做的就是为万千黎民保驾护航,能不计较吗?”

李道宗停下了抚须的动作,这位太子的看待世事的角度竟是这样的?

太子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或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些话也只是说给眼前几个孩子听,如果这些话放在朝野上,这位太子多半又会被弹劾。

“殿下。”

听到身后的话语,李承乾回身道:“叔叔觉得孤说得不对?”

李道宗摆手道:“老夫正想说泾阳的一批成猪今年就可以卖了,来年开春天气转暖之后,高陵县说,明年也可以卖酱油了,只不过高陵县的酱油作坊也是杜荷的。”

尴尬一笑,李道宗咳了咳嗓子,道:“杜荷总是能先人一步赚到钱也没什么,反正他是个大善人,也没人去议论他。”

一阵冷风吹过,李道宗缓缓道:“眼下就这些事。”

李承乾揣着手,靠着身后已没了叶子的枣树,“养殖业规模要加以控制,最好各县分散开,东西横向保持距离,还要多样化,各家能够散养也挺好。”

“老夫明白了,若是杜荷的猪肉卖得好,那么就会有各县采买驯服后的小猪,并且酱油也能有了买卖的需求,而渭南县的大葱也能更好卖,这就是一盘棋。”

李承乾递上一碗热水道:“以后的事还要有劳叔叔了。”

李道宗叹道:“唉,老夫没有殿下这般的天赋,能够管好许敬宗便觉得已足够了。”

李承乾笑着看向正在玩雪的弟弟妹妹。

东宫太子带着孩子们出宫玩耍了,而皇帝也出来散心。

尉迟恭跟在一旁道:“陛下,末将让人去查探了,太子在长安的东面滑雪。”

“嗯,朕知道。”

本以为陛下是来看望太子的,而太子就在长安城的东面,可是陛下偏偏要往长安城的西面走。

走到咸阳县,李世民见到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穿着寻常村民一样的粗布衣裳,只是他梳理起来的发冠让他在寻常村民中显得鹤立鸡群。

一眼就能看到扛着一个扁担的是李恪,他挑着两担黄土。

李世民低声道:“他好像很辛苦。”

尉迟恭沉默不语。

李世民又问道:“恪儿在笑什么?”

尉迟恭低声道:“末将这就让人去将他带来。”

“不要惊扰这里的人。”

“喏。”

尉迟恭从身后的护卫中挑选出一人,命他脱了甲胄,去见吴王。

不多时,吴王李恪便被带来了,穿过一片树林走到父皇面前,还笑呵呵地模样,嘴里呼着热气。

先是看了一眼这个儿子,衣衫上沾着的黄泥,李世民问道:“你还笑?”

李恪擦了擦被冻得从鼻子流出来的清鼻涕,笑着道:“这半月来儿臣过得很尽兴。”

“承乾命你来这里做苦力,朕还以为伱会抱怨。”

尉迟恭也很奇怪,要是现在这个时候吴王对太子所有抱怨都是应该的,怎么会高兴?

李恪又道:“孩儿觉得这些天莫名地轻松,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高兴。”

李世民思量片刻,再次打量着这个儿子,问道:“因何高兴?”

李恪挠了挠头,他也不知该如何高兴,想了想又想,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解释道:“前两天,刘县丞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平安降生,咸阳县的县民很高兴,他们都在笑,儿臣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很高兴。”

李世民沉默不语。

李恪又道:“还有我们修好了官道,官道上更平坦了,他们都说以后会更好的,那些人高兴了,儿臣心里也着实高兴,那都是儿臣与他们用一斗斗的泥沙修好的道路。”

“走在自己修好的官道上也很舒服,儿臣这些天都很轻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李恪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他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世民接着道:“承乾说过让你回军中的事吗?”

李恪道:“说过。”

想到承乾还记着他的弟弟,当父皇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李世民缓缓道:“你的母妃很担心你,去看看她。”

“喏。”

李恪正要离开又连忙走回来道:“父皇,那儿臣以后还需要在这里做苦力吗?”

李世民沉声道:“随你。”

至于回军中的事父皇又没有说之后的安排,李恪发现差点忘了这事,翻身上马,又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咸阳县。

“既然这里的县民都原谅你了,往后你可以多出来走动。”

“喏!孩儿这就去看望母妃。”李恪好久没有骑马了,他提着缰绳,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便朝着长安城而去。

这些孩子忽然间好似都长大了,今年的承乾也十七岁了,李泰也十五岁了。

尉迟恭问道:“陛下,是否要去见见刘仁轨。”

“不了。”李世民迈步走向另一边。

尉迟恭带着护卫一路护卫着陛下,沿途又布置了斥候。

一直走到泾阳县边上,李世民望着远处这个村子。

寒风迎面吹着,陛下目光如炬,扫视着整片村子。

“杜荷的作坊在哪里?”

闻言,尉迟恭指向最大的一间屋子,道:“就是此处。”

站在远处去看,还能见到村子四周有看守的民壮,看起来护卫得还挺严实的。

尉迟恭又解释道:“听说外人不能进入泾阳县,进入县内还要说明意图,是否能够靠近作坊,还要得到应公的允许。”

“以前的泾阳县只是小小的一个村子,如今有这么多民户了?”

“回陛下,去年开始迁回泾阳县的人不少。”

“承乾这孩子将这里看得很重。”李世民打量着这里的房子布局,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村子,没什么特别的,至于那些民壮也都是手执棍棒而已。

远看能够见到作坊中走动的身影,这里的人都很忙碌。

李世民沉声道:“这都是杜荷的家产,就算是他再富有,朕也不能做出夺人家业的事。”

尉迟恭听着话语,想着话语中的话外音。

这么富有的一个泾阳,换谁都是眼红的,从建设泾阳县开始杜荷从中赚得了数不清的银钱。

谁也不知道这个杜荷公子到底有多少钱。

而且围绕在杜荷身边的怪事很多,他总是能够先一步做好准备,卖出货物赚取第一笔银钱。

当初的椅子也是,互市也是杜荷先赚取了第一桶金。

尉迟恭道:“陛下,末将听说现在突厥人已不要肥皂了,回鹘人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战马换肥皂。”

“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突厥人要不要肥皂与他没关系了。”

已有县民注意到了这里的兵马,李世民收回目光坐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去吧。”

“喏。”

翌日,李恪又一次来到了咸阳县。

刘仁轨吃着一张饼,手捧着一卷书坐在县衙门口,见到来人有些意外,道:“吴王殿下怎么回来了?是又闯祸了?”

“没闯祸。”李恪拿出两只肉包子,递给他一只。

“谢吴王。”刘仁轨接过包子啃了一口,嚼着油水充足的肉包子。

“这是长安的新吃食,好吃吧?”

“嗯,好吃。”刘仁轨又咬了一口包子,递给他一枚铜钱,道:“往后不用送来了,自家有做吃食。”

李恪接过铜钱,吃着大肉包子,道:“这个包子五钱一个。”

刘仁轨掏了掏袖子,又拿出三枚铜钱,真是不够。

李恪笑道:“以后再给吧。”

刘仁轨咬了两口包子,便有些不舍,匆匆跑入衙内,出来的时候包子就不见了。

也不用多问,多半是给她的夫人吃了。

李恪三两口将手中的包子吃了,道:“冬至那天与父皇在东宫用饭,皇兄说你肯定是大唐第一个被穷死的县令。”

刘仁轨继续吃着刚刚没有吃完的饼,重新坐下来。

嚼着饼,他嘴边的胡子也跟着动,回道:“有朝中俸禄就够了,能养得活家人。”

李恪凑近道:“关中每年都要评选模范县。”

“知道。”

“去年你才上任,京兆府已经开始评比去年的模范县,今年你若能做出成效,来年评上模范县就能够京兆府的扶持。”

刘仁轨用力咽下口中有些干的饼,低声道:“以往在陈仓任职县尉,还不知道关中有这么多的规矩。”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关中的官不好当。”

李恪道:“那是自然,自从皇兄掌关中农事之后,朝野上下都知道,关中的官不好当。”

刘仁轨接着道:“这县官某家会好好当,不用吴王殿下担忧。”

这人执拗得不好劝,李恪觉得有些无可奈何,干脆也不管了,跟着一群县民去修沟渠。

长安城内,许敬宗要早早地去京兆府当值,路过几个正在喝着酒的文人。

有人低声道:“他是不是许敬宗?”

“就是他!将我等在酒肆打得好是狼狈。”

“他现在就一个人!”

“弟兄们,报仇!”

许敬宗还走在街道上,却见身后跟上来不少人。

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见对方还跟着,许敬宗骂道:“娘的!最近真是事事不顺心。”

他回道:“尔等可知老夫是京兆府少尹。”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便打了过来。

许敬宗吃痛捂着鼻子,咬牙道:“老夫与尔等拼了。”

警告没用,还是对方先动的手,许敬宗忍无可忍,迎面冲上了几人。

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因为这一群人热闹了起来。

魏昶从巷子里冲出来,飞身一脚踢翻一人。

许敬宗朗声道:“多谢魏兄相助。”

魏昶身手了得,一出手便打倒了几人。

对方见许敬宗有人帮着,便逃命般离开。

几人仓皇逃到万年县的一处酒肆内,有一群权贵子弟刚从宿醉中醒来。

(本章完)

第152章 东宫旧人

有一个年轻的文人快步走来,他刚推门而入,就有一只靴子砸在了脸上,而后听到对方骂了一句,道:“混账东西。”

那文人见到丢靴子的正是尉迟宝琳,也不敢还嘴。

此刻酒肆内,宿醉的人不少,如尉迟宝琳等权贵子弟,都醒了过来。

“诸位公子,我们被许敬宗打了。”

高履行的弟弟,高真行,打着哈欠道:“这许敬宗真是跋扈。”

一旁的人从桌上坐起来,道:“这许敬宗是太子门下,整个京兆府都是太子门下的,他能不跋扈吗?”

说罢,有人道:“真行,你哥高履行不也被打得下不了地?”

高真行忽觉得牙疼,他神色纠结道:“这许敬宗身手不错呀,宝琳?要不你去会会他?”

几人正说着,就听到屋外还有人走来。

李泰带着李崇义与房遗直走到酒肆外,见到了酒肆内的众人,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又带着人离开了。

酒肆内的人短暂安静了片刻,纷纷向魏王殿下行礼。

李泰不想与这些没什么本事的权贵子弟混在一起,便坐上了马车带着两人去了文学馆。

马车一路在文学馆前停下,这里还贴着招收学士的布告。

李泰带着两人来到一间屋内,道:“这里安静一些。”

李崇义打量着四周,道:“可惜呀,唯一能够喝到葡萄酿的酒肆被他们那些人包下了。”

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道:“他们那些人除了喝酒打诨也没什么好做的。”

李泰打开窗户,让这里亮堂一些,看着窗外呼吸着新鲜空气,“崇义兄长,近来与皇兄走得近吗?”

“家父与太子殿下走得近。”

房遗直倚着门站着,问道:“魏王殿下,寻我们两人来这里所谓何事?”

李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身坐下来,“也没什么事情,就觉得想为皇兄做一些事。”

房遗直手收起原本倚着门慵懒站姿,忽然站直了。

李崇义打量着四下,以前与魏王殿下走得并不近,顶多只是认识而已,房遗直就更不用说了。

都知道房相家里家规森严,很少出来走动。

两人都比魏王年长七八岁。

李泰思量了片刻,道:“关中各县的作坊可不只有杜荷一家的,宗室那边是河间郡王在管着,而朝中权贵还需房相开口。”

房遗直与李崇义相视一眼,神色都很凝重。

两人承诺会给家里吩咐之后,便离开了。

留下李泰一个人坐在屋内,又是安静了小半刻之后,王珪这才走进屋内,他老人家面带笑容。

李泰作揖行礼道:“老师,都已经吩咐过了。”

王珪满意点头,道:“现在魏王殿下还觉得心有恍惚,迷茫不定吗?”

李泰低声道:“现在确实好多了。”

“魏王殿下切记,穷则独善其身。”

“青雀谨记。”李泰再次行礼道:“老师是想要告诉青雀,如果现在帮助皇兄做一些事,哪怕是多此一举,能够换来内心的宁静,如爷爷说过的,将来皇兄也会这般帮着青雀,那么现在青雀为皇兄做一些事,将来面对皇兄也能有所心安。”

王珪笑道:“如此便好。”

魏王还是一个值得教导的孩子,加以引导不要陷入迷途。

可又想到自己已经老了,又能够教导魏王多久,只希望往后的魏王能够铭记为师的这番话。

“老师在想什么?”

王珪回神道:“想终南山了。”

李泰欲言又止,只能叹息一声。

关中久违地有了阳光,冰雪开始消融,人们期待着一场春雷的降临。

宁静的长安,临近早朝了。

距离今年的大朝会还有一天,李承乾早早睡醒,吃着早饭。

小福快步而来,禀报道:“殿下,皇后来了。”

李承乾将碗中的粥喝完,匆忙将碗筷交给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

抬头看去,母后已带着人走入了东宫。

长孙皇后的目光打量着东宫四下,满意点头道:“这里还是一样的整洁,整齐。”

李承乾先是从母后手中抱过小兕子,“今天母后怎么有空来东宫了?”

“来看看你们。”

不多时,李丽质带着东阳也走到前殿,两姐妹行礼道:“母后。”

李丽质道:“稚奴多半还睡着。”

李慎一边刷着牙道:“弟弟这就去喊皇兄。”

长孙皇后走入前殿,看到了墙上的划痕,每一个划痕上都贴着标签。

李丽质解释道:“今年给弟弟妹妹量身高,做的标记。”

长孙皇后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拿过一卷粗布,拿出一把细长的小刀,看向正在与小兕子说话的李承乾。

这孩子总是能够让兕子咯咯直笑。

“承乾,过来。”

李承乾应声走到近前,“母后,小兕子的眼睛真大。”

长孙皇后笑道:“伱小时候眼睛也大大的。”

“可惜了,孤已忘了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

看着这个高大的儿子,低声道:“坐下吧,母后好久没有给你们修发了。”

李丽质又从皇兄怀中,将小兕子抱下来。

这个小妹又到了姐姐的怀中,还是一脸的笑容,小兕子是宫中最幸福的孩子了。

长孙皇后拿起小刀,沿着儿子的鬓发开始修理。

殿内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刀口贴着皮肤的摩擦声。

“明天就是大朝会了,你看看头发都这么厚,面对朝臣要衣冠整齐,面容干净。”皇后一边说着,手中的刀很稳,修下一缕缕的碎发。

李承乾道:“有些时日没打理了。”

“唉……”长孙皇后长长一声叹息,道:“你父皇忙,你也忙。”

“这东宫上下好在有丽质照看弟弟妹妹。”

李治被东阳领着来了,他还打着哈欠道:“母后。”

“嗯,等给你们皇兄修了发,再给你们都修一修。”

“谢母后。”

将头发修好,面须修干净,重新梳理好再给儿子戴上了发冠,长孙皇后低声道:“温彦博老先生与颜勤礼回来了。”

“温彦博,颜勤礼?”

长孙皇后给女儿丽质修着长发,一边道:“当年你舅爷还是吏部尚书,温彦博就是朝中的中书令了,那是武德年间的事了,当年太谷一战兵败之后被突厥人带走了,颉利威胁他投效,这位老先生宁死不屈,后又流落在阴山。”

“直到你父皇即位之后,与颉利在渭水相见,温老先生才回到朝中,这些年一直在治理朔方,如今才回到朝中。”

“你去见见这位老先生,他现在就与你父皇在甘露殿。”

“喏,儿臣这就去。”

李承乾收拾好衣裳,穿好外衣脚步匆匆出了东宫。

走出东宫后,李承乾揣着手也放慢了脚步,问向一旁的宁儿姐,道:“宁儿姐认识这位老先生吗?”

宁儿摇了摇头,稍有回忆,道:“当初奴婢在秦王府做事,只是听说这位老先生是以前那位东宫太子的先生。”

李承乾大致明白了,武德年间李建成还在位,温老先生是当初的东宫太子李建成的人,而后去了太谷与突厥人打了一战战败了,被俘了之后宁死不屈,流落在了阴山。

再之后就有了玄武门的事,渭水之盟后颉利就将这个老先生还了回来。

之后才知道了皇帝已经换了人。

老先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继续效忠李唐。

李承乾走在阳光下,叹道:“这大唐立足不到二十年,却有数不尽前尘往事。”

武德走了九个年头,贞观也才刚刚开始第九个年头。

宁儿默不作声地跟在太子身后。

甘露殿前的太监见到太子很主动地让开路。

意思是不用通禀可以直接入殿,李承乾大步走入殿内,距离父皇最近的太监不论怎么换,这位老太监一直侍奉在父皇左右。

殿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在讲述着。

他老人家身侧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想必这位面生的人就是颜勤礼了。

老先生正在陈述着他在朔方的种种事。

李承乾默不作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当初还是问起突厥方略时,听于志宁说起了治理突厥的方法。

那时候较为激进的魏征与较为偏向温和一派的温彦博争论了很久。

最后还是选择了较为温和的方式安置突厥人。

到现在,这件事还在魏征耿耿于怀。

温彦博讲完双手递上一卷书,算是与皇帝交代完了工作,坐在椅子上抚须观察着太子。

李承乾礼貌地笑了笑,稍稍低头。

颜勤礼开始讲述着他在雍州主持兵事的经过。

颜勤礼出自琅琊一脉,史书上在颜勤礼之后出了一个书法大家,叫颜真卿。

李世民听着两位讲述着这些年的事宜,沉声道:“温老先生,这是东宫太子。”

李承乾起声道:“承乾见过老先生,见过颜先生。”

温彦博只是稍稍施以还礼,又面向陛下,道:“老臣还有一件事要说。”

李承乾双手作揖站在原地,老先生只是看了孤一眼。

心想孤这个名满长安,贤明朝野称颂的太子,竟然被老先生无视了?

缓缓坐下来,李承乾摩挲着自己下巴的胡渣,仔细听着老先生的话。

温彦博苍老的声音问道:“老臣来时看了关中各县的官仓,如今仓廪丰实,各地卫府也改制好了,陛下!何时东征呀。”

说起东征这件事,李承乾思忖着,辽东那片地向来是中原王朝的一个头疼问题。

就说不久前,杨广发动了东征之后,隋王朝轰然倒塌。

眼下大唐要发动声势浩大的东征,必定会有一大群人站出来反对。

闻言,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似乎是个很为难的问题。

温彦博低声道:“也罢,老臣年事已高,也帮不了陛下多少年了。”

“老先生切莫这么说。”李世民正色道:“自汉以来辽东四郡便是中原之地,朕有朝一日定要拿回来。”

似乎听出了皇帝画大饼的意思,温彦博眼色中多有失望与无力感,他拄着拐杖站起身,道:“老臣年事已高,就先回去了,臣告退。”

颜勤礼也行礼道:“臣送老先生回去。”

俩人远道来长安复命,就这么离开了。

甘露殿内又恢复了安静,父子俩人沉默以对,一个太监稍稍挪动脚步,却不小心踩在核桃壳上。

“咔嚓!”

此刻,核桃壳裂开的声音在甘露殿内十分刺耳。

这位不小心的太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此刻的父子心情都不是太好。

说起东征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李世民为此很苦恼,这件事自他登基以来,温老先生说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没想到这一次从朔方回来,又旧事重提。

李承乾时而换着坐姿,对被无视的事还在思量着。

“咳咳。”父皇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李承乾也还了一个坐姿。

“你母后帮你修过头发了?”

李承乾也回过神,道:“嗯,刚修过。”

“是你母后让你来的?”

“对。”李承乾一手扶着太阳穴,侧着脑袋蹙眉道:“多半是母后觉得父皇应付不了这位老先生,让儿臣来一趟。”

“你母后向来考虑得周全。”

“东征的事,儿臣以前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李世民接过一旁的老太监端来的茶水,低声道:“不是没说过,是以前许多前隋的老臣都离开了,朕登基以来这些老臣心有不甘屡屡说起东征,其中就以温彦博为首的老臣居多,这东征谈何容易?”

李承乾赞同道:“是呀,外面传闻说东宫太子要横扫西域,又谈何容易?”

父子难得有共同的苦恼。

可说来说去,当皇帝嘛,有哪个皇帝不想着横扫西域,不想着开拓边疆,收复失地呢。

这些年过去,大唐也才将吐谷浑与突厥杀得不敢再造次,河西四郡也终于重建了。

“听闻许敬宗又打架了?”

“孤听说了。”

“许敬宗如今树敌众多,需不需要朕安排几个人照看他。”

“也好,有劳父皇了。”

这儿子倒是没有拒绝,李世民轻笑道:“你应该多多照看你自己的羽翼。”

李承乾道:“父皇说笑了,东宫势单力薄,儿臣能够照看好那群弟弟妹妹都算不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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