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速记员

吉田将赵长庚以及‘姚先生’和梅栾请出了房间。

“两件事。”吉田看着手下。

“第一件事,谭平功同程千帆之间,他们谈了什么。”吉田说道。

“少佐,除非是抓捕其中一人,加以审讯,否则的话很难弄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不能抓人。”吉田摇摇头。

宫崎健太郎已经初步通过了试探,此人的身份背景非同一般,轻易动不得。

谭平功是余姚商会的副会长,此人在法租界乃至是整个上海滩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和法租界的工部局的数名董事多有来往,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同样轻易动不得。

“查一查谭平功与程千帆之间近来有什么接触和来往。”吉田吩咐说道。

如果两人之间确实是有正当理由的来往,那么,那个信封以及信封里可能的银行本票就是合理的,反之则不合理。

“哈依。”

“第二件事,想办法查清楚谭平功给程千帆的信封里的东西是否真的是银行汇票,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吉田看着手下,“盯着程千帆。”

“哈依。”

吉田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

他站在窗口,盯着窗外看,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巷子口,一名男子下车后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礼帽,朝着这处房子所在走来。

吉田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佐上这个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时至今日,佐上这个家伙必然已经知道他那里的调查只不过是幌子,自己这里才是真正受到池内司令官器重和信任的单位,这对于素来心高气傲的佐上梅津住来说是不小的打击。

须要提防佐上这个家伙恼羞成怒来捣乱。

……

翌日。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办公室里的留声机在播放,播放的是咿呀咿呀的昆曲。

‘小程总’一只脚翘在了办公桌上,指间夹着一支烟,闭着眼睛,手指在翘起的腿上敲击,宛若跳跃的音符。

他昨晚一直在思考重庆总部下达的那个关于上海特情组安排人接近谭太太的命令,却是始终不得要领。

此时此刻,程千帆决定不再去想,不再去琢磨。

对于一名潜伏特工来说,有的时候,不去琢磨,不知道某些事情,反而意味着安全。

戴春风那个命令是下达给上海特情组的肖勉的,同他‘青鸟’何干?

此时此刻,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

吉田正在宪兵司令部的暗房里面洗相片。

暗房里的灯光是血红色的,一夜未眠的吉田的眼眸也是血红色的。

照片是特高课的一名秘密特工在潭府舞会内部拍摄的,这名特工是吉田真正的杀手锏,他从来没有将期望全然寄托在赵长庚等支那人身上。

吉田是清楚赵长庚等人的作用的,他重视这些人,同样的,他并不信任这些支那人。

吉田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犀利,他死死地盯在一张照片上。

在这张照片中,一名男子坐在一个角落,此人在抽烟,鼻腔吐出的烟气在此人的面前萦绕,使得面孔看不太真切。

吉田仔细看,这名男子所在的位置虽然是角落,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在这里可以默默的将整个舞厅的情况尽收眼底。

当然,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吉田又在其他照片中挑挑拣拣,却始终没有找到有这名男子进入镜头的照片。

他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将这张照片取出来,单独放在一旁,尽管没有任何证据,直觉告诉他,这张照片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

渝城。

会议结束,安婉正在检查今天的会议记录。

一名少校走进会议室,将一摞照片交给褚佳贤。

“小安,你看看这张照片怎么样?”褚佳贤翻翻捡捡后,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安婉,询问她的意见。

安婉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微笑说道,“主席,我又不懂摄影,只是觉得主席您看起来很精神。”

她依然是按照褚佳贤当年出任浙江省省主席的官职来称呼这位老长官。

事实上,全面抗战爆发后,褚佳贤在国党中的影响和地位稳步攀升,并很快在国民党中央党部打开局面。

去年八月,褚佳贤先是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事室主任。

次月改任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兼党务委员会主任委员,并按中常委决定,兼中央调查统计局局长。

随后,国党成立三青团,褚佳贤被任命为干事会常务干事,不久兼代中央团部书记长并主持中央训练团党政训练班三期。

“是么?我也觉得这张照片不错。”褚佳贤微微颔首。

这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一次会议的照相存档,现在照片洗出来了,工作人员拿了照片来请褚佳贤挑选。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整理会议记录的安婉,笑着说道,“小安,该吃午饭了,填饱肚子再工作。”

“是,主席。”安婉答应一声,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字记录,“马上就好。”

褚佳贤点了点头,安婉是他的老部下,工作能力非常强,她的绝技是每分钟200字的速记技术和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最重要的是,安婉这种工作非常认真负责的态度他非常欣赏,这位老部下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和提拔。

就在此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了一声说话声。

“谁在外面?”褚佳贤皱眉,高声问道。

“局座,是我。”一个人推门进来了,正是中央调查统计局副局长薛应甑。

“是克俊啊。”褚佳贤点点头,“进来说话。”

“局座。”薛应甑对褚佳贤还是非常客气的,进来后先是行礼。

去年八月,中统局成立,薛应甑任副局长,时任中央党部秘书长褚佳贤任局长。

此外,原军事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正式分家出去,成立了军统局,局长为领袖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任,副局长为戴春风。

实际上,无论是军统还是中统,实际权力都是由副局长所掌握。

不过,和军统方面由副局长完全掌握所有权利,局长贺宁乡更像是一个摆设不同,中统这边褚佳贤的影响力实际上并不弱。

褚佳贤乃是领袖身边的红人,他在中统局里也有很多嫡系,如局秘书卢慈新,会计室主任雷谷卓,统计处处长程显平,局训练委员会主任委员顾泽军等。

加上褚佳贤本人又身兼国民政府委员、考试院院长、中央研究院院长、中央党部秘书长、中英庚款保管董事会董事长、中德协会会长,以及留法、比、瑞同学会会长等头衔,更是令薛应甑也不敢怠慢。

不过,好在褚佳贤本人对于中统的事情并不热衷,平素也并不怎么过问中统之事,使得薛应甑可以稳坐中统实际掌门人的交椅。

当然了,在场面上薛应甑对于褚佳贤自是非常尊重的。

“局座,这笔钱乃是海外华侨支援抗日大计的拳拳之心,戴春风竟然想要私下里独吞,简直是无法无天。”薛应甑气愤说道。

“你说什么呢?”褚佳贤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一眼,会议速记员安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会议室的后门离开了。

很显然,在得知来此地的是中统副局长薛应甑之后,安婉就主动离开了。

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对于安婉的谨慎和避嫌举动还是颇为欣赏和满意的。

“局座不知道?”薛应甑看了褚佳贤一眼,然后拍了拍脑袋,“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向局座汇报。”

他笑着说道,“局座可还记得谭平功?”

“谭卓元?他怎么了?”褚佳贤想起了这位浙江乡党,皱眉问道。

“南洋的华侨集捐了一笔款项,用来支援国内抗战,据说这笔钱通过秘密渠道交到了驻沪余姚商会手中……”

薛应甑一脸气愤向褚佳贤控诉说道。

从南洋那边得来的消息,这笔抗日捐款目前正掌握在余姚商会手中,而中统方面得到消息明显慢半拍,他们这边目前才刚刚得知这笔钱的存在,而中统在军统内部的潜伏人员才送出来情报:

戴春风已经盯上这笔钱了,并且已经有所行动了。

“我近来身体不适,局里的事情你多操点心。”褚佳贤直接说道,他笑着指了指薛应甑,“领袖对中统工作非常期许,你小我三岁,可不得偷懒。”

“局里事务驳杂,还需要局座您亲自把关呐。”薛应甑赶紧说道。

“老喽,精力不行咯。”褚佳贤摇摇头说道。

薛应甑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相视一笑中,双方都明白且达成了共识。

此等大事,薛应甑自然要和褚佳贤通个气,尽管他断定褚佳贤依然会一如既往的‘不关心’和‘放权’,但是,这个态度必须要有。

果不其然,褚佳贤依然是一副不想理会中统内部事务的姿态,薛应甑大喜,心中也放了心。

两人说话间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待两人离开后数分钟,会议室后门的帷布轻微的动了动,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远去。

会议室的后门帷布之后房门之前,有一个宽约三尺两寸的小隔间,也只有少数需要从后门进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最重要的是少数知情人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若非刻意提起,多数并不太想起。

……

这边,褚佳贤同薛应甑一起来到了一个办公室。

褚佳贤的表情严肃下来。

“那件事查出来什么眉目没有?”

薛应甑摇摇头,脸色阴沉,“查了一圈,稍有可疑的人员都查了个底儿掉,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褚佳贤闻言,脸色也是阴沉下来。

这边,安婉趁着中午时间回了趟家。

“今天怎么样?”丈夫怀明鑫给妻子倒了杯水,随口问道。

“别提了,开了个会,手腕发酸。”安婉喝了口水,说道。

怀明鑫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不少。

他那句看似正常的夫妻之间询问,实际上是问安婉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安婉回答说上午开会了,则间接回答了问题:

既然继续被安排当会议速记员,自然说明安婉没有被敌人怀疑。

就在数月前,安婉被确定为国党五届五中全会的速记员,并负责保管会议的有关文件。

在这次大会上,由常凯申亲自作报告,安婉就坐在离常凯申仅三四米远的桌子旁作速记。

在其中一次非常机密的军事会议上,国党高层精心策划消灭红党的阴谋,炮制了两个反动文件,即《防止异党活动办法》和《关于红党的处置办法》。

此乃国党制造摩擦、发动反红高潮的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会后,安婉将会议正式通过的两个反动文件送交给组织。

后来总部根据安婉提供的材料以及其他秘密战线上的同志们提供的情报,编写了《磨擦从何而来》的小册子并予以公布,明确指出:国党下达的这两个文件,是造成国红磨擦的根源。

进而揭露了国党的反红阴谋,打击了国党的反红气焰。

此事引得常凯申勃然大怒,将薛应甑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严令薛应甑限期查办此泄密案件。

因为此事影响巨大,素来不过问中统事务的褚佳贤也不得不抽空询问一番,且不说结果如何,这是必须有的态度。

……

安婉慢慢地喝水,同丈夫小声交流,两人是配合默契的夫妻档。

安婉在‘前台’,白天负责取得文件、速记稿等情报,回到家里夜深人静时,就把原始速记稿翻译成文字。

丈夫怀明鑫则在‘后台’,常常在后半夜负责整编、浓缩、密写、密藏和传递情报。

事实上,安婉在国党中央党部担任之速记员的工作,职位不高但位置非常重要,在会议记录和废弃文件里经常能得到很多绝密情报。

此外,国党要员有时候会闲谈寒暄,有时候这些只言片语便蕴含着极为重要的情报。

国党开会密谋对付红党,会议信息往往第二天凌晨时分已由怀明鑫将之浓缩、摘要、密藏,经交通员之手,连夜送到了‘翔舞’同志等人的住处,红党领导人甚至比国党委员们还要早看到这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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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8章 急中生智

安婉一直牢记着她称为“舅舅”的中央特科的吴志文同志对她说过的话。

那是她同吴志文之间唯一的一次见面。

“舅舅”给她讲述了党的秘密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

比如首要的便是严守机密!

遵守纪律!

除非领导指定的联络员同志以及直接的上线下线,一概不对任何人讲与秘密工作有关的事。

此外,心中始终牢记革命,但不能暴露进步思想,表面上要说拥护国党的话,做国党该做的事。

哪怕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革命战友遇难或者是相关令人悲痛的消息,也要忍住,要笑容如常,不能有任何异常!

这是一名“潜伏者”的铁的纪律。

……

吃罢晚饭,安婉回到中央党部,正好碰到褚佳贤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主席散步呢。”安婉同老长官褚佳贤打招呼。

两人边走边聊。

“小安,明鑫前些天去坝上做什么?”褚佳贤突然问道。

安婉心中一紧,丈夫怀明鑫去坝上,实际上是秘密同组织上接头,传递一份极为秘密的情报。

好在她急中生智,面上也丝毫不见慌乱,“前些天遇到了几个杭州来的乡亲,现在的情况主席您也是清楚的,大家日子都过的紧巴巴,明鑫后来听我说起这件事,想着怎么也要帮衬一把。”

“是啊,国难当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褚佳贤点点头,欣慰的样子说道,“你们夫妻两个能够想到帮衬乡里,做得对,做得好。”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钱包,将里面的钞票都递给了安婉,“钱不多,你小安都仗义帮扶了,我这个主席自然不好眼睁睁看着。”

他将钞票塞到了安婉的手中,叹了口气,“家乡沦陷,百姓飘零,我这个省主席有愧啊。”

“主席。”安婉连忙宽慰说道,“实际上大家心中都很感激您,都说是您在关键时刻保住了杭州。”

闻听此言,褚佳贤心中稍安,不过,随后又叹了口气,“保是保住了,然……终究还是落入日寇铁蹄下,愧对父老乡亲啊。”

说着,他摇摇头,倒背着手离开了。

……

安婉看着褚佳贤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好在她急中生智转移了褚佳贤的注意力,不然的话,若是褚佳贤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那就麻烦了。

事实上,安婉紧急情况下找到的这个理由堪称绝妙!

既给丈夫怀明鑫去坝上找了借口,也成功的延伸发挥新的话题,成功转移褚佳贤的注意力。

这一切自然都归功于安婉对于褚佳贤之非常了解。

一年半前,国党军队撤出了嘉兴。

日军迫近。

杭州一片混乱。

中央、中国、交通、农民四银行职员扔下三四百万银元无人照管,全部逃命而去。

褚佳贤闻讯大怒,严令四银行人员返回杭州料理撤退,随即为四银行撤退准备了交通工具,并派警察护送。

如此方使四银行储备完整无缺地撤出杭州。

此后,军政部派员运来两吨炸药,命令炸毁钱塘江大桥。

钱塘江大桥是疏散物资与人员的主要通道,一旦炸毁,尚未撤出的物姿和人民生命财产将遭受严重损失。

褚佳贤对来人说:“这座桥在建造的时候,确实是早已准备了安装炸药的地方,随时可以炸毁。

炸桥我没意见,不过,现在这是疏散物资与人员的主要通道,不到最后时刻不能炸桥,一切责任由我这个主席担当。”

褚佳贤随后电告军政部,要求延缓炸桥。

如此,等到杭州的军民撤退完毕后,钱塘江大桥才被炸毁,几天时间多运出许多物资和民众、伤兵。

……

而在日军占领杭州前夕,统帅部下令做好焚毁杭州的准备,以行‘焦土抗战’。

为此,褚佳贤强烈反对和抗争。

及后,杭州绅士金润泉等人向褚佳贤报告,说已有人在杭州街上划下区域记号,贴上标签,准备了火油木材等纵火材料,准备火烧杭州。

褚佳贤立刻布置人手到市区查勘,在别动队划定的区域,把准备好的煤油木材等纵火材料贴上标签,严密严控。

并以浙江省主席和保安司令的身份多次严加制止别动队的纵火行为。

最终,在褚佳贤的强烈反对和抗议下,别动队最终没有动手放火,杭州城最终得以完整保留下来。

此些种种,杭州市民对于褚佳贤是有感激之心的。

然而,身负守土之责的褚佳贤没有能够很好的组织好杭州撤退事宜。

日军尚未攻占杭州,省市所属各机关要员便纷纷放弃职守,乱成一团。有人为保全身家甚至与上海汉奸联络,进行投敌活动,浙江政局一片混乱。

这也导致了褚佳贤最终从浙江省主席的位子上卸任。

而在卸任前,浙江省府各委员、厅长做出决议:送褚佳贤5万元政费。

言说是历届主席离任都是如此,最终却被褚佳贤拒绝。

褚佳贤表示,杭州毕竟失陷他手中,值此国难当头,公开收取5万元“卸任费”,岂不贻笑天下。

实际上,褚佳贤是觉得自己无颜拿这笔钱。

安婉对于这一切了如指掌,她非常清楚褚主席对于杭州乡老的复杂情绪:

既因为保全了杭州免遭大火而欣慰,同时他又必须为杭州沦陷前的糟糕、混乱的局面负责。

故而,安婉机智说遇到了来渝城避难、颠沛流离的杭州乡亲父老,这必然会引来褚佳贤的感慨,能够成功转移话题。

与此同时,虽然对于杭州乡亲父老心有愧疚,但是,时局如此,褚佳贤也无可奈何。

以安婉对他的了解,褚佳贤多半会掏出一笔‘力所能及’的钱,然后便不会再过问此事,这也避免了褚佳贤此后会再度询问此事,说白了,褚主席的这些举动——

此为‘但求心安’罢了!

……

围捕行动来得非常突然。

经过多日的审讯,‘大副’终于开口了,他向日军宪兵司令部方面交代了中统在上海法租界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日军方面向法租界提出措辞非常严厉的交涉。

白渡桥上的日军突然将炮口对准了租界。

法租界当局面对日本方面的霸凌,再次认怂。

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少佐带领一队日军宪兵耀武扬威的进入到法租界。

法租界当局命令中央巡捕房配合日军宪兵展开抓捕行动。

‘小程总’主动要求他亲自带队配合日本人即可。

金克木不允,金总决定也亲自领导此次行动。

程千帆明白,金克木这是‘不放心’同日本人无比亲近的他,金总这是寄希望于能够有机会以正当理由救下一两个人。

当然,这一切也都在程千帆的算计之内,他主动请缨是因为‘宫崎健太郎’的身份使然,他算准了自己愈是如此,金克木愈发会站出来,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情,金克木可以想办法去做。

此外,程千帆不认为佐上梅津住此次抓捕行动能够有所收获。

‘大副’被抓已经好些天了,中统方面除非是傻子,不然的话,所有和‘大副’有关联的交通点以及人员应该早就完成转移了。

……

不过,很快,程千帆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明白‘大副’交代出的这个中统交通站的具体情况,更不明白为何中统方面没有安排这个交通站紧急撤离,实际情况就是:

日军宪兵和巡捕上门抓捕的时候,交通站内的中统被来了个瓮中捉鳖。

枪声响起。

中统的抵抗是惨烈却又是极其微弱的。

在有两名中统人员被击毙,其中一人的脑瓜子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炸开后,里面其他的中统人员便乱作一团,多人被日军和巡捕生擒活捉。

按照法租界同日本方面的行动‘约定’:

被打死的中统人员的尸体,交给法租界负责收敛。

被抓捕人员中的妇女、儿童将交给法租界关押,日方若要审讯该女子,需要有法租界巡捕房派员勘视,以保障妇女、儿童的基本权力。

“册那娘!”苏哲站在金克木身边,忍不住骂了句。

法租界当局同日本人的这个约定,看似是最大化的保障了疑犯的人权:

尸体都被保护了,妇女儿童也被保护了呢!

实际上,中统的这个秘密交通站总计有八人,其中全部为成年男性,八人中有两人被打死!

按照‘约定’,日本人将其他六人抓捕、带走,只给巡捕房留下了两具被打成了筛子一般的尸体!!!

日本人对于尸体要交给巡捕房很不满,有日本士兵对尸体进行了补枪!

如此,法国人‘自欺欺人’一般胜利下,日本人耀武扬威的抓了人离开了。

……

众参与行动的巡捕也是脸色极为难堪。

虽然众巡捕平素也称不上良善之辈,不过,众人作为吃洋皇粮的,自觉背靠法国人,也是有些‘骨气’和‘傲气’的。

现在被日本人踩在头上,最重要的是,眼睁睁的看着同胞如同猪羊一般被打死,被捆上绳子抓走,但凡心中还有一丝中国人的人味儿,心里都多多少少会不舒服,会难受。

……

“帆哥,这两具尸体……”鲁玖翻过来请示程千帆。

“金总在这呢。”程千帆脸色阴沉,没好气说道。

鲁玖翻便又跑去问金克木。

“人死为大,收殓一下。”金克木看了一眼刚刚惨死的抗日志士,叹了口气,说道。

“是!”

“来个人,地上冲一下。”程千帆戴着白手套的手捂了捂鼻子,指着地上的鲜血,沉着脸说道。

“金头,没什么我就先回巡捕房了。”随后,他走过去和金克木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上了车,拉上了车帘,程千帆的脸色愈发阴沉,拳头攥得紧紧的。

在被打死的两名中统人员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确切的说,谈不上熟悉,只能说是一面之缘。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的某一天,他去国立同济大学去找彭与鸥,路上碰到学生游行示威,支援抗战。

他训斥了参与游行示威的唐筱叶,遭到了唐筱叶同学的横眉以对。

其中一名个子娇小的女同学的身边有一个义愤填膺的男同学。

程千帆从这些热血涌动的年轻人的目光中看到了他们对他的鄙夷和唾弃!

今天这名被日军杀害的中统人员就是那名男同学。

男同学举枪抵抗,被日军射杀,最后,日军对着尸体又连开多枪,他的腹部几乎被打烂了。

印象中,这名男同学当时胸前的校徽是之江大学的校徽。

如果在和平年代,这名之江大学的大学生可能应该是一位医生、建筑师,数学家,或者是工程师,现在,他勇敢的抵抗侵略者,然后便这般躺在冰冷的地上,犹如一颗即将在泥土里腐烂的草根……

腐烂的草根,浸透的鲜血,滋润的是:

灿烂而又辉煌的五千年文明——

那从不曾屈服外敌的大地!

……

“帆哥。”开车的李浩开口问道,“‘大副’已经被带走好几天了,为什么中统的这个交通站依然没有撤离?”

浩子觉得无法理解。

如果按照上海特情组这边的纪律,一旦有重要人员被捕,特情组会即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所有相关人员和单位会即刻撤离,进入到静默状态。

“蠢到家。”程千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三个字的。

作为一名特务单位的独立领导者,他比李浩更加无法理解今天发生的事情。

在程千帆眼中,‘大副’的表现实际上是令他刮目相看的。

此前他听了豪仔的汇报,判断‘大副’是没有战死或者是自杀殉国的勇气的,此人被日本人引渡过去后说不定很快便会叛国投敌——

有鉴于吴山岳的三鞭子,程千帆对于中统人员被抓之后面对严刑拷打的表现极度不乐观。

却是没想到他这次似乎是看走眼了,‘大副’虽然怕死,却竟然扛了日军宪兵机关数天的严刑拷打才开口!

而有这数天时间,中统这边即便是如同蚂蚁搬家那般,也早该成功撤离了吧!

简直是难以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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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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