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孤立的据点

其实,北平行营能够驱使大量民夫北上修缮驿道、扩建仓城,最主要的原因是辽东打起来了,且持续至今。

慕容皝似乎铁了心一般,一定要先灭掉慕容仁,哪怕一时半会吞不了他的势力,也要先解除后顾之忧,以便集中全力应付下一个方向。

从战略上来说,这没有错。

三月十八日,就在燕王邵裕开始试探性北进,驱离敌军游骑,以便建设前线兵站的时候,数百里辽泽泥淖之中,慕容鲜卑的骑兵正在艰难跋涉。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且看着颇是杂乱。

正午时分,慕容汗找了处干燥的高地,略事休息。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了。

在众兄弟中,他领兵打仗的才能并不突出,经常被安排转输的工作,因没人愿意干这种脏活累活。

他曾经想过,如果三兄顶不住梁帝的压力,必须遣使入质,如果舍不得世子,那多半就选他这个弟弟了。

不知道去中原的使者回来了没有,要是能说服梁帝,消弭一场兵灾也是好的。

平州的建设虽已有了二十年,但之前底子太差,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慕容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兄长一定要打,他不便反对,也没资格反对。

举目四望了下,长长的驿道之上,所有骑兵几乎都下了马,时而在高处沼泽的地面上快速行进一段,时而没入泥淖之中,甚至要趟水而行。

陷入淤泥之中难以自拔的人为数不少,有人足够幸运,被人救上来了,有人则淹没在泥水之中,只留下几个气泡,让人毛骨悚然。

他又仔细打量了下驿道,据闻是秦时修建的,前汉时稍稍加高了一些,但道路两侧仍是烂泥水泊。

后汉时就没怎么管了,曹魏时差不多,只偶尔修缮一下,直到司马懿征辽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整修,但时过境迁,而今又不行了。

沼泽之中矗立着许多地势较高的沙洲,洲上多柳树、蒲苇。

芦苇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当风吹起之时,几乎遮掩了行军的声音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股怆然之情,好像天地间就他们这一支人马在孤独地行军一样。

太惨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汗突然不想再休息了。他牵着马,在亲随的簇拥下,又上了驿道。

“闪开!闪开!”道路不宽,亲随们厉声呵斥着,将一些蹲在道旁晾晒衣物的丁壮推开。

丁壮跌跌撞撞,光着身子栽入了泥淖之中,冻得瑟瑟发抖。

前方路断了,好像是春水化冻之后将路基冲毁了。又或者年久失修之下,道路早就千疮百孔,已然到了极限。

有人正在砍伐柳枝铺垫路面,还有人等不及,干脆将旱地行舟拖过来的简易木船用上,放入水中,几个几个地渡到对岸。

战马嘶鸣着行走在几乎没到腹地的泥水中,笨拙得如同一头老牛。

背上满载行李的驮马怎么都不肯下水,被人连拉带拽,才一点点向前。

“这还是春天啊……”慕容汗哀叹一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花费了许久,才通过绕行沼泽渡过了这条断路。

冬春季节其实都是辽泽相对容易行走的时间段。

夏秋时节则多暴雨,水位暴涨,这个更加危险,而且还多“蛟牤”,不分昼夜,行人以衣包裹胸腹,无论多热,人皆重裳而披衣,坐则蒿草熏烟,稍能免——不来到辽泽,你真的难以想象世上竟还有如此多的蚊虫,几乎能把人的血吸干了。

当然,冬春季节所谓的易行也是相对的,下大暴雪怎么办?春天冰雪化冻,有时候其实也挺危险。

慕容汗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走到又一处泥淖时,他忍不住回头张望:黑乎乎的人影、牛马影子交织在一起,排出去老远直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人,什么又是牛马。

穿过辽泽往前线运输资粮,就是这么困难。

不是不可以,但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

“疯了不成?”旅顺县西海岸,一队正在海边打捞海草的黄头军士卒见了,有些无语。

一艘孤零零的船只被大风吹拂着漂近了海岸。

船只桅杆折断,风帆不见了踪影,这样都没沉,真的厉害,或者说运气是真的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艘所谓的联络船了,即在大规模海运季节性停止以躲避恶劣天气的情况下,这些船只依然敢单船出海,尽可能维持青州与辽东之间的通信。

据他们所知,从去年冬天到这会,联络船沉了不止一艘,可依然有人敢冒险下海,该说他脑子缺根弦呢,还是财帛迷人眼?

船上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好像搁浅了,船底似乎还在漏水,只一会就有点倾斜了。

船工们放弃了抢救货物的努力,只带上了紧要的书信,然后放下小船,一一跳下去之后,奋力划向岸边。

黄头军士卒们赶紧跑了过来,接应他们上岸。

“谢了,兄弟。”一名年岁较长的船工操着浓重的峡内(三巴地区)口音,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

“辽东怎样了?”扭头看了眼正在缓缓沉没的船只后,此人重重叹了口气,问道。

“那边不就是了?”一名黄头军士卒遥指不远处的山丘,说道:“山上刚安置了两千多人,佟家兄弟带来的,一伙丧家之犬。”

“佟家兄弟”指佟寿、佟利二人。佟寿是平郭人原为慕容仁的司马,后被调入棘城为官,随军征讨慕容仁时被俘,遂降。

这两人上个月在安市城一带被慕容皝的部队击败,一路溃逃至平郭,发现又有慕容皝的骑兵远远窥伺劫掠时,连平郭也不敢待了,带着宗族部曲一路南下,奔马石津而来,被水军都督杨宝安置在沓县故城附近的山上,立寨戍守。

两兄弟背叛过慕容皝,肯定不敢再降他了,除非奔高句丽,不然就只能来旅顺投靠梁人了。

“佟家兄弟土族耶?”船工问道。

“你真会说笑,我等来了一年了,听闻原本平郭都没几个人,慕容仁不来,真就一片荒芜。”黄头军士卒说道:“走吧,带你去见幢主。”

从船上下来的十余人惊魂未定,身上也湿漉漉的,早春的寒风一吹,个个嘴唇发青,于是连连点头,催促着去营地烤火。

“听官人说,司马懿屠辽后,沓县百姓被赶上船,去了青州的故反踪城,以为新沓县。汶、北丰二县的百姓被装船送到了齐郡的西安、临淄二县,辽东郡南边这几个县却没土人了。”

“司马懿这贱人,唉。”

“你若愿住在辽东,那你也是土人了。”

“你们住了一个冬天了,如何?冷吗?”

“和东莱郡北边差不多,兴许稍冷一些,但冷不到哪去。”

“看来辽东郡不太一样,没那么苦寒。”

“若无毛衣、皮裘,还是挺冷的。”黄头军士卒一边走,一边说道:“出门要往脸上涂油,最好戴皮手衣,这是从鲜卑人那学来的。其实马石津这边不涂油、不戴手衣也行,但去到襄平可能就要了。我以前是高阳人,就住在易水边上,感觉马石津也就比幽州稍冷一点点。”

船工点了点头。

高阳人这么说他信,人家两个地方都住过,必然清楚。而且这个“稍冷”很可能还是因为马石津地处海边,冬天有些阴冷潮湿了。

一群人边走边说,很快抵达了一处离海边不远的营寨。

寨子当道而设,挖了壕沟,筑了土墙,左边是山,右边是一处树林,看样子是防备骑兵直冲的——仅仅只是防骑兵直冲而已,如果迂回绕道,贼骑还是可以跨过溪流、农田、丘陵的,但马车、牛车不行,这或许便是这个寨子存在的意义。

一行人抵达寨子时,壕沟上的木桥轰然放下,一队骑兵依次通过木桥,向北进发,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天边。

“左飞龙卫的人。”有人解释道:“可能是去救平郭了。我们还有几千人屯于城下呢,月初还在,这个月却不知如何了。打仗没死多少人,冬天也没冻死几个,开春后却有许多人病倒了,奇哉怪也。”

待左飞龙卫的骑士尽数离开后,一群人通过吊桥,入了营寨之中。

幢主曾易正坐在一辆损坏的驴车上,与人争执不休。

“曾将军,你也是冀人,为何如此不讲情面?”一身穿戎服之人抗声道:“我宗党部曲不过千余,饥肠辘辘,士气全无,如何能再战?且让我等去马石津,吃上几顿饱饭,整训一番,方能再战啊。”

“君乃广平游氏嫡脉子弟,郡中知名,又为慕容仁僚佐,南逃至此本就不应该,还要这要那的,真是岂有此理。”曾易冷哼一声,道:“你若敢擅自南撤,我便将你家宗党尽数屠了,一个不留,说到做到。”

“都是中夏子民,你好狠的心。”

“昔年河北大乱,你等带着乡里先奔幽州,复逃平州,当时怎不留下来抗敌?”

“你……”

曾易摆了摆手,向刚进来的一行人走来,问明情况后,直接和那位年纪最长的船工说道:“我送你去旅顺县城。”

说罢,寻来一辆骡车,拉着船工坐了上去,直接离开了。

******

旅顺县城已经停止了营建。

水军都督杨宝收到信件后,立刻铺开地图,仔细看着。

北平行营要行动了,但不是本月,也不是四月可能要等到五月,因为他们要与拓跋氏、宇文氏的骑兵一起行动,不然声势大减,配合也不会很顺利。

分进合击,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按照信上所说,最早四月中旬会有一批船只自蓬莱出海,输送一批资粮、器械过来。

至于剩下的部队,大概要到五六月间才能渡海了,那时候相对安全一些。

但慕容仁能坚持到那时候么?

他或许能在黄头军、左飞龙卫的支持下守住平郭城,但也只是保城而已。

事实上月初慕容仁刚与慕容皝野战打过一场,据说杀伤贼人甚众,但慕容仁还是败了。

左飞龙卫数千人与慕容鲜卑正面硬撼,贼骑不敢冲阵,但死盯着他们不让撤离,最后还是趁夜溜走,还损失了不少马匹。

缺少偏厢车啊!如果车辆足够,何至于如此被动?

去年他已经请求调拨大量工匠至此,伐木制车,又或者干脆运一批偏厢车过来,行营招讨使徐朗应允了,但最快也得四月下旬,兴许五月才能到。

如果慕容仁仅仅只是困守孤城,那么他的价值就不大了,因为慕容皝可以从容抄掠辽东诸县,让慕容仁不败而败。

截至今日(三月二十),慕容仁的司马佟寿南逃旅顺,居就令游毅与其前后脚奔逃而来。

这两人都是带着乡党部曲的,却连战连败,士气低落。

听闻襄平令王冰还被围在安市城内,生死不知。

辽东相庞鉴(原平州别驾)与慕容幼被困于汶城。

辽东郡诸县已然孤立了,都不敢野战,只能坐视慕容皝劫掠……

杨宝看完后,觉得不该坐以待毙,或许该提前渡海北上,不然局势真的危殆。

(本章完)

第1323章 不同境遇

杨宝觉得危险,慕容皝也急得不行。

二十一日,他来到了安市城外。

“这些中原士人,丧家之时来投,兄长宽厚,将其收容,委以重任,没想到却是这样回报我慕容氏。”西平公慕容运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

慕容皝身旁还有不少汉地士人,齐齐脸色一变。

“住口。”慕容皝呵斥了一声。

慕容运自知失言,便不再说话了。

慕容皝知道这时该安抚一下,但他没那个心情,只死死看着战场。

安市县是个不错的地方。

县域处在辽泽边缘之外,土壤肥沃,自前汉年间就得到了开发,后来有所波折。晋季以来,安置了诸多河北百姓于此,重新开荒,修筑堤坝,开挖灌渠,故农事大兴。

昔者高句丽屡寇玄菟、辽东,安市县地处后方,便提供了大量粟豆、干草乃至役畜,为击退敌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父亲生前让大兄、四弟分镇襄平、平郭,辽东便不复为朝廷所有了。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把大兄扣下了,战事估计还要更加焦灼,只可惜没能连四弟一起羁押。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派去劝降的使者被城头守兵一箭射死,剩下的人收了尸体,脸色发白地逃了回来。

有酋帅大怒,手执马鞭上前,欲责打这些人不过被慕容皝阻止了。

他驱马上前,静静看着城市,许久后才道:“派人好生监视。”

说罢,打马离去。

相国封奕跟了上去——慕容皝至今仍以晋太和为年号,得封燕王后,开国称制,相国便是封奕,同时又有幕府,两套班子并列。

慕容皝回首看了一眼,轻勒马缰,停了下来,道:“相国要说什么,孤很清楚,放心,孤不会大意的,所得俘众,皆已遣人送回棘城。”

“大王,臣说的不是这些事。”封奕道:“而今仁众一败再败,四散溃逃,仅余数座孤城而已,这仗已然败不了。臣担心的是围城日久,军馈不继啊。”

慕容皝沉默了一会,道:“不是抢到了许多牲畜么?”

“大王若还想招抚仁逆之部众,就还得将牛羊发还回去。总不能都杀了吧?”封奕反问道。

慕容皝叹了口气,道:“你是何意?”

“安市、平郭、汶城三地,便是再围攻一月都拿不下。臣以为不如撤兵,趁着现在抢到了不少牲畜,还没有亏空太过厉害的当口,班师棘城。”封奕说道:“臣愿留守襄平,招抚仁逆之部众。”

其实,招抚工作也没那么简单,因为慕容皝有过杀降之举。

可能是太气恼了,也可能是粮草不足,总之他杀降过,消息传开之后,除非慕容仁死了,众人实在没的办法,不然谁敢降?再者,便是慕容仁真死了很多人怕是也不敢降,还不如东奔高句丽,或者干脆南下马石津,投靠梁人。

这些不敢降的人里面,甚至可能包括慕容皝的弟弟们。

但这话不能说,封奕也只能尽力劝解,让燕王不要大肆杀降,免得最后不可收拾。

此刻见慕容皝还有些犹豫,封奕又道:“大王,臣料四月间,忙完春播的高句丽必然出兵攻玄菟。梁帝气势汹汹,倾国而来,声势之大,亘古未有,柳城、棘城之众宁不惧耶?臣请大王返回棘城,辽东之事交给将佐可也。”

“高句丽……”慕容皝低声轻念了一遍。

说实话,站在鲜卑人的立场上,根本看不起那些人。

原因无他,高句丽军队野战不行,只能依托山地固守。若哪天给他寻个破绽,定杀到那丸都城去。

不过这些人正面厮杀的能力一般,偷鸡摸狗的本事倒不小。时常如旋风般侵入玄菟、辽东二郡,掠夺百姓,抢夺牛羊。相国这么说,不无道理,高句丽人这两年可没少去玄菟,辽东的西安平县也多次遭到掳掠,若非安置在当地的乐浪、带方二郡豪强拼死抵抗,可能已经陷落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颇为烦闷,敌人怎么这么多?

封奕悄悄打量着主君的表情,心中有数了。

有些事不要看他怎么说的,而是看他怎么做的,如果不怕梁人,不理他就是了,为何还派使者南下,不就是担心打不过么?

但怕归怕,燕王肯定也是不愿投降的,从他出兵攻打慕容仁就知道了——这是第三次进攻辽东了。

“相国还是随孤回京吧,辽东这边——”他顿了顿,道:“令王太子儁前来襄平,总揽军务。”

慕容皝又在辽东待了十余日,直到四月初五,慕容儁率三千余人抵达,他才启程回返。

中间等得稍稍有些焦急,因为西边有传言:在平刚故城一带放牧的乌桓部落首战失利,有投降的可能……

******

四月初的时候,邵勋已然离开了乐陵,抵达无棣沟多日了。

四面八方的消息一封接一封送来,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无疑就是平刚乌桓杀鲜卑官吏,拥立幼主悉罗腾,遣使接洽归降。

邵勋找人问询了一番,得知悉罗腾之父悉罗侯曾统领一部乌桓,为宇文氏附庸,在平刚故城附近放牧,后为慕容氏击败,归降之。

几年前复叛,为慕容氏发兵平定,悉罗侯身死。

此番燕王裕北进,双方道中相遇,悉罗部损失数百人,于是决定降了,夜杀鲜卑所署伪官,举四千众归顺。

战事的进展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邵勋览毕书信,让女官收了起来,已经决定北上彰武,就近督战了。

临走之前他最后一次在无棣沟河畔徘徊。

毋庸讳言,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港口,原因很简单,上游河水携带的泥沙不少,时间长了容易淤塞,必须定期清理。

但它也具备一般海港没有的优势,那就是通过四通八达的水系沟通内陆腹地,可以将商品以较为低廉的成本运进运出,但问题又来了,河北的商品你卖给谁?

邵勋在这里考察了许久,始终没有头绪。

如果此时东北地区有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国,就像历史上的高句丽、渤海国,兴许还能让辽海商业有所发展,可现在没有。

也就只有一些行政方面的需求了,但人家宁愿穿越辽泽,走那条烂路。

“慢一点慢一点。”河对岸响起了呼喊声。

邵勋举目望去,却是大批丁壮正在往船上载运资粮、器械。

这些都是从清河、渤海二郡经清水转运过来的,到无棣沟换船,准备装运至辽西。

该郡有不少官员暗通款曲,就黄沙狱转送过来的书信已不下十封,文武官员皆有。

邵勋原本还没打算让他们现在就投降,他还想等一等,但李重说慕容皝还在攻辽东,多半不会来辽西了,留着没有意义,不如纳降,然后驱使幽州杂胡兵马东出,沿着海岸行走,横穿沼泽,攻击徒河,算作一路偏师。

邵勋思考了两天,最终同意了,他也觉得慕容皝大概率不敢来辽西了。

装船物资之中,不少就是渤海石氏、乐陵石氏这两家亲戚凑的,邵勋想到此处,看望跟在身侧的石美人,道:“你家那个石琮,可是当了慕容皝的侍中啊。”

石氏有些哀怨地看了邵勋一眼,道:“我已写亲笔信过去了。”

邵勋微微点头,道:“他若归降,不失高官厚禄。”

石琮便是晋末避乱平州的石氏族人之一。

慕容皝是燕王,便如邵勋当年为梁王时设置群官,石琮的官职叫“常伯”,此乃周朝时的侍从官,属于天子近臣,参与决策,与晋梁两朝的“侍中”大同小异,于是梁朝这边分析慕容氏众官时多以侍中相称。

石琮此人原本担任武职,先后在徒河、柳城担任过都尉,主要应付部落冲突,军功不少,能力不差,非常得慕容廆、慕容皝父子倚重,以至可以参赞机要了。

认真说起来,慕容鲜卑这个政权比匈奴汉更加重用汉地士人,之前一直奉司马晋为正朔,直到现在还是。

而他们这种对汉人友好、重用的态度,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覆灭的关键。

石氏见左近无旁人,遂低声哀求道:“陛下,立了此功,求你以后不要折辱我了。”

邵勋笑问道:“你舍得么?”

石氏脸一红,道:“私下里怎么都可以,求你了。”

邵勋沉默片刻,道:“好。”

石氏似有些不信,愣住了。

“我很喜欢你的服侍,现在有点舍不得见你难过了。”邵勋轻抚石氏的脸,说道:“但我有时又控制不住自己,你要多提醒我。”

石氏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最近两次寻死的事情。

第一次就在那个晚上,她一时崩溃,是真不想活了。

第二次则是隔了两天,那次是假的,因为两天内陛下一直在哄诸葛文彪,没怎么安慰她,于是她半真半假寻死,陛下先骂了她一通,然后终于肯安慰她了。

现在他说舍不得她难过,应该是真的吧……

石氏心底竟然有那么一丝喜悦,不枉她主动说出石琮是她亲族,并主动写信劝降之事了。当时随驾文武都在猜测石琮身份,甚至有人说是羯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猜测石琮是中原士人子弟,因为他与宋该、刘睦两位士族子弟俱为侍中。于是开始查石氏谱牒,但渤海郡没查到,乐陵城被攻破过,诸般文籍早就被毁了,石氏耆老或亡或死,宗谱遗失,真没几个人知道石琮出身乐陵石氏了。

但她少女时见过石琮,在建邺时还来往过一次书信,她不说,谁知道?

邵勋不知道石氏一瞬间已然脑补了许多,他站到无棣沟大堤上后,心思仍在未来的发展之上。

不知道海兽皮有没有搞头?小冰河期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海兽皮革保暖效果比陆地动物效果好,重量还轻,更能防沿海潮湿地带的阴冷,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以辽东为集散地,运输海豹皮、海狮皮、海獭皮、海狗丸、海象皮、海狸皮什么的,似乎可以尝试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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