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支配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映入提诺的眼中时,许多未解的谜题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座小镇的神父居然是一位夜族,而且从他自愈的速度来看,他的血统阶位并不低。

巨大的疼痛让提诺心惊胆颤,喉咙被撕裂,模糊的伤口中传来嗖嗖的风声,见此情景其他人也变得慌张起来,他们也不顾隐匿行事的原则,再次扣动扳机,试图射杀约克。

约克曾经是一位虔诚的神父,暴力这一词汇几乎与他绝缘,但在那一夜后,对于暴力的运用,约克变得越发熟练了起来,仿佛他天生就善于如此,与此同时,约克也意识到一件事,暴力并非是邪恶的,暴力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重要的是主宰暴力的意志。

提诺痛苦地挣扎着,他饱受锁链的折磨,衣物已经被击碎,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表情变得狰狞,提诺咆哮着,冲向约克,约克也是如此,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到了对方的面前。

提诺扬起短刀,疯狂地朝约克砍去,秘能的作用下,他的身影出现了无数的重影,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约克挥动锁链格挡,刀与锁链不停地交错着,声音轰隆,火花不断,忽然,约克转过身来,用力地挥动了锁链,横扫了提诺的腰部,提诺试着割开约克的喉咙,但锁链要比他的刀刃更快。

嘶叫一声后,提诺身体飞了出去,撞翻了数把长椅。

约克大步向前,一把掐住了提诺那血肉模糊的喉咙,手指硬生生地钻进了他的伤口里,仿佛要一把掐断他的颈椎,将他用力地拎了起来。

枪鸣齐至。

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为此当那致命的弹头倾泻而出时,它们要么与约克擦肩而过,要么命中提诺的身体。

约克不准备给提诺丝毫的机会,锁链一圈圈地缠绕在了他的拳头上,犹如一个布满尖刺的铁锤,下一秒挥舞的重拳砸垮了提诺的大半张脸。

骨骼碎屑,鲜血纷飞,就连提诺的一只眼球也随之爆裂。

对于约克来讲,眼前的种种是何等的残暴与亵渎,更不要说这一切就发生在神圣的教堂内,他的神像前,可约克已经不如当初那样抵触了,他的眼神也逐渐被凶恶所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约克也不禁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正走上堕落之路,但一想到自己的牺牲可以扼杀诸多的黑暗,约克便觉得置身黑暗也没有什么了。

一拳!两拳!

没有人教过约克该怎么战斗,他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身体的本能。

抓紧提诺的同时,约克反复地挥拳重击他的头颅。

约克的血、提诺的血,它们一并浸染在了锁链之上,血液未能滴落,而是被锁链吞食。

如同一场盛大的献祭,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注入,那些遍布锁链之上,宛如伤口般的锈蚀痕迹,居然也在缓慢自愈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约克的心底升起,如同焰火般灼烧着他的内脏,奇怪的音律回荡在他的耳边,约克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血、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杀伐,至于这一切是来自约克,还是来自提诺,他并不在乎。

如同概念的化身般,他的渴望是如此纯粹。

眨眼间,在约克的重拳下,提诺的头颅还有大半个胸腔都塌陷了下去,按理说提诺本该死了才对,可那垂落的手臂忽然紧绷了起来,一连串的光轨在皮肤上闪耀,随后短刀猛地刺出。

哪怕约克具备着荆缚痛锁与夜族之血,可他本身实在是太弱了,就连凝华者都不是,这一点就已限制了他的上限。

以太增幅的加持下,短刀扭曲成了一道疾驰的光带,约克能看到它行进的轨迹,却无法对其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刀命中自己的胳膊,一刀劈开了血肉与骨骼。

约克的整只手臂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只剩下了些许的皮肉勉强粘连着,好在手臂没有被完全切断,紧接着刀光逼近了约克的眼前,一阵尖锐的刺痛后,猩红的疤痕沿着约克的下巴绽放,切开了鼻梁。

“哈……哈……”

约克大口喘息着,可鲜血直接逆回进了他的鼻腔、喉咙里,再度带来一阵窒息感。

提诺那狰狞的面容在约克的眼前浮现,他向前扑杀,直接将约克按倒,正当约克以为那致命的刀光会割开自己的喉咙时,提诺低下身,从约克的脖颈上,一口咬下了大块的血肉。

诡异的咀嚼声从提诺的嘴里传来,伴随着血肉的下肚,提诺身上的致命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仿佛他与约克具备一样的不死之身。

加护·嗜血愈生。

提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约克具备不死之身,他也有。

在这癫狂的超凡世界里,不死之身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约克,短暂的震惊后,他再次尝试反击,随着力量的唤醒,锁链缠满了约克的躯干,嵌进了他的血肉里,远超约克自身具备的力量被加持在了他的身上,可当那股力量想要继续壮大时,它却像是遇到了瓶颈般,再也不能壮大。

莫名的哀叹传来。

约克并不具备炼金矩阵,再怎么提升他的力量,也终究局限于凡性,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误入超凡世界的倒霉鬼。

“夜族?夜族怎么会在这?”

提诺喘着粗气,问话的同时,他顺势挥刀,在约克的身上又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只要对不死者进行持续性的伤害,让他疲于自愈,就可以很大程度上限制他们的力量。

一股血腥的味道混着金属的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约克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伤痛重击着他的精神,但比伤痛更令人难以忍耐的,是身体与鲜血的渴求。

自从成为夜族起,约克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渴血的欲望了,他将地下室改成束缚自己的牢房,必要时还会吮吸动物们的血液,他努力令自己不越过那条红线,可他越是控制,越令内心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疯涨着。

同时,失去血液滋养的约克,也变得越发虚弱,他的自愈速度开始变慢,乃至变成和普通人一样。

提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倍感意外,“你甚至不是凝华者?”

见此情景,提诺心里那股诡异的别扭感,变得越发突兀了,妨碍他们行动的居然是位夜族,并且这位夜族还不具备凝华者。

提诺有些搞不懂事情的起因经过了,感觉眼下的情景,就像某人恶趣味的产物。

“血……”

约克似乎在说些什么,提诺低下头,试着听清他在说什么,突然,垂死的约克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提诺的脑袋,如同提诺啃食他的血肉那样,约克也一口咬住了提诺的喉咙,大口吮吸着血液。

“血!”

约克的喉咙里低吼着,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与提诺的差距,但他还不想就此认输。

神像的注视下,约克恍若恶魔,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两人的血液相混合,流淌在地上,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提诺反复刺出刀刃,将约克的内脏捅的血肉模糊,试着将自己与其分离,但约克不为所动,只顾着那无穷的恶意。

伴随着血液的入喉,难以遏制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一并到来的还有冉冉升起的生机,力量感在血脉间涌动,约克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正活过来,就如那一夜般,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地流下血泪。

在邪恶的力量下,约克的底线正在不断地被突破,一想到自己正缓慢地走入深渊泥潭,那股矛盾感再度升起。

可他无法拒绝,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毁灭某些人、某些事。

提诺挣脱开了约克的啃咬,代价是刚刚愈合的脖颈再次被削去大片的血肉,鲜血汩汩溢出,约克腾地起身,捂着破烂的腹部,避免内脏掉落出来。

昏暗的教堂内,更多的微光亮起,此次前来的敌人不止提诺一人。

短暂的鏖战结束了,提诺被约克消磨掉了所有的耐心,现在他只想彻底毁灭约克。

“杀了他!”

刹那间,枪声大作。

数枚子弹率先打穿了约克的身体,紧接着是更多的以太反应升起,怪异的笑声此起彼伏。

作为猩腐教派之中的狂信徒们,他们都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只要有充足的血肉,他们皆是不死之身,刚刚那残酷的血战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极为平常的事。

子弹像是一连串的重拳,砸的约克的身体连连后退,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耳旁那充满怒意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了,仿佛要趁虚而入,夺走约克的神智。

如果能杀光他们的话……

约克这样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动作,猛地挥起锁链,明明没有任何以太的注入,锁链却在此刻呈现出了超凡的力量,挥舞横扫的途中,锁链迅速分裂成了数道,犹如卷起的钢铁风暴。

距离约克最近的一位狂信徒仍在大笑,对于约克的反击毫不在意。他们都意识到了约克并不具备炼金矩阵。

可当锁链抽中狂信徒的身体时,他就像被高速扑杀的野兽捕获了般,尖锐的荆棘倒刺撕裂了他的皮肤、血肉,从金属之上传导而来的强劲力量击碎了他的骨骼。

只见狂信徒的身体歪扭着,直接破碎成了数块,浓稠的血浆喷洒了大半的教堂,在原地留下一团挥之不散的血雾。

提诺愣住了,那名狂信徒与其说是被锁链抽碎了,倒不如说在与锁链接触的瞬间,就被下达了破灭的指令。

指令不可违逆,所以他湮灭成了一团污血。

再看向约克,那更是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锁链犹如荆棘一般,从约克的肉体中穿透而过,深入他的内部,它们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样,在他的身体内蠕动着,爬行着,就像具有生命力,不顾一切地向约克的心脏和大脑涌去,试图将他彻底控制。

约克的身体痉挛着,双眼变成了赤红色,呼吸变得沉重而深刻,沙哑的话语从口中传来。

“杀……杀光你们……”

锁链一根一根地穿过约克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每一根血管。

疼痛一波波袭来,约克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浑身颤抖着躁动不安。

提诺直勾勾地看着约克,仿佛有另一个可怖的存在正试图吞食约克一样,将他变成自己降世的载体,行恶的恐惧。

一道破碎的身影在约克的身后缓慢浮现,碎片互相碰撞、聚合,变成了一头赤色的巨狼。

它张开大口,一点点地将约克纳入喉咙中。

约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着,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好像正在尝试发泄着全部的疯狂和愤怒,双眼泛着血丝,狠狠地瞪着前方,注视着提诺。

提诺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向后退,被破碎的血肉断骨绊倒。

约克朝着他们所有人走来,暴怒之力的支配下,锁链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道道赤红的荆棘,它们从约克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像是无数双手臂在半空中狂舞着,扭曲变形,不规则地摆动。

凡是被荆棘命中的物质都被轻易地抽碎,有人回过神来,朝着约克开火,可这丝毫无法阻止约克的前进,也有人尝试发动秘能,一股股以太流还未触及约克,就被荆棘震碎。

提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锁链所释放的力量,已经不是炼金武装可以做到的了……契约物吗?

“杀光……所有的罪人!”

约克怒吼着,荆棘的野蛮生长下,他的身体已经破碎不堪了,但又被它们牢牢束缚在一起,无数道荆棘刺向在场的所有人,可就在将他们的血肉贯穿之际,教堂的大门被人再一次地推开。

忽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就连时间也像是凝固了般,每个人都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是约克也是如此。

高浓度的以太无声地宣泄着,填满了整座教堂,统驭之力瞬间支配了每个人,哪怕是荆缚痛锁的力量也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伯洛戈站在门口处,冷漠的青色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脸,最后停留在约克之上。

(本章完)

第821章 矛盾螺旋

灰石镇说是一座小镇,但因它那复杂的地势结构与堆砌在一起的楼房,想从这座小镇里找到某人,将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说它大的话,它其实也没大多少,只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可以在几分钟内完全横穿此地。

“我就说在夜里,这些毒虫都会爬出来的。”

伯洛戈注视着布满血迹与断肢碎肉的教堂,早在第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黑夜时,他便察觉到了这里的冲突,高速奔袭而来。

情况也如自己所料的那样,自己变成了一位不速之客,闯进了这些人的纷争之中。

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血气,它们像是兴奋剂一样,完全唤醒了伯洛戈的精神与肉体。

“呦,神父,又见面了。”

伯洛戈看向污血与尸骸的尽头,那道几乎快要被荆棘完全吞没的身影。

约克的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带血的荆棘从他的眼窝里刺出,挤压、碾碎了大半张脸,要不是约克胸口那枚十字架依旧散发着金灿灿的微光,就连伯洛戈也很难分辨出这头怪物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伯洛戈又向前走了几步,伴随着他的前进,秘能·统辖敕令进一步地释放,那股包裹了所有人的无形之力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

离伯洛戈最近的两名狂信徒用力地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大抹大抹的鲜血溢出,与此同时他们的胸膛明显地凹陷了下去。

胸腔连带着双肺直接被碾压成了一团污血,双脚脱离地面,重压之下,脊柱翻折,令人心惊的骨骼断裂声持续不断,直到整个身体挤压成了一团畸形的肉球。

在呜咽的悲鸣中,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乃至将他彻底坍缩成了一个血肉组织混合的猩红血球。

两枚血球静默地悬浮着,下一秒血球破裂,潺潺的水声中,鲜血浸满了地面,淌过了每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的暴行只是某种习以为常的事……对于这阵子的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在与夜族的接连战斗下,这些不死者令伯洛戈很是烦躁,只要一击不彻底杀绝他们,他们总会再度站起来,所以伯洛戈发明了这极为残酷的一招,用恐怖的统驭之力,完全碾碎他们的躯体,不给任何复生的机会。

这个招数对夜族很好用,对于猩腐教派而言,也当是如此。

“猩腐教派、夜族,还有什么?”

伯洛戈看了一圈,再次将目光落在约克的身上,见约克这副扭曲畸变的模样,伯洛戈这一次忽然明白,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为什么会对约克抱有敌意了。

注视着那些疯长的荆棘,一股熟悉的暴怒之意在伯洛戈的胸膛里蔓延,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伯洛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便会与它相遇。

“源罪武装?”

伯洛戈径直地走向了约克,统驭之力的束缚下,教堂内的一切都像是时间定格了般,任由伯洛戈操弄。

残破的面容中,猩红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着,约克就这么看着伯洛戈朝他走来,恐惧与不安支配了他的心神。

面对这种极端的不安感,约克并不感到陌生,先前他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体验到过这些了。

那个名为摄政王的人。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邪恶的化身……

必须要扼杀的存在!

这般想着,约克的神情再次震怒了起来了,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前去斩杀伯洛戈,可他所做的只是徒劳,甚至无法让荆棘摇曳半分。

伯洛戈并没有察觉到约克的神情变化,即便察觉到了,他也不在乎。

提诺也侧视着伯洛戈,如果说约克化身怪物后,令他们恐惧不已的话,那么伯洛戈的到来则是彻底的绝望。

提诺之前也见识过负权者的力量,可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致命的力量,仿佛心神的一切都被掌控了般,动弹不得,内心只剩绝望。

但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他的面容从黑暗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时,这抹绝望感化作了死寂麻木。

“伯洛戈……”

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提诺的口中响起,伯洛戈转过头,“你认识我?”

提诺没有应声,只是沙哑地笑着,他当然认识伯洛戈,很多人都认识伯洛戈。

随着伯洛戈担任起了行动组组长,他将自己那雷厉风行的风格彻底贯彻,以高效残酷的手段解决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再加上伯洛戈之前的履历,他就算不想让人注意都很难。

在猩腐教派、国王秘剑等诸多势力中,伯洛戈早已取代了列比乌斯,成为了新一轮需要重视的对象,也因知晓伯洛戈是个怎样的家伙,在看到伯洛戈的第一眼起,提诺的心神就彻底死掉了。

提诺听说过那些关于伯洛戈的传说,一旦落在他的手里,干脆利落的死亡反而会是一种恩赐。

关于这一点,提诺现在也感受到了,漫过地面的鲜血此刻刚好没过他的鞋子,隐约间,提诺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我只需要一个活口。”伯洛戈对提诺说道。

提诺愣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一想到死亡,更大的恐惧支配了他的神智,乃至令他不由地说道。

“我……”

想起其他人被挤压成血球的可怖模样,提诺不受控地大喊了起来。

“我!我!”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坍缩成了扭曲的肉瘤血球,就连惨叫声也未能发出,便接连爆裂成了大片大片的血雨,均匀地涂满了墙壁。

鲜血滴答在提诺的身上,余温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体表,刺痛他的神经。

按照提诺小队的配置,以他们的力量,足以清扫整座小镇,可却在一个照面下,被伯洛戈尽数斩杀,这甚至算不上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解决掉这些人后,伯洛戈再次看向约克,伸手抚摸了一下染血的荆棘,他低声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神父。”

约克张开口,喉咙里长满了荆棘,它们像是蛆虫一样蠕动爬行,见此情景,伯洛戈干脆打开了提箱,取出了那早已躁动不已的伐虐锯斧。

随着手斧脱离遮断金属的限制,两把源罪武器分别嗅到了对方的气息,如同察觉到猎物存在的饥饿野兽,纷纷暴怒叫嚣了起来。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便填满了种种亵渎之音,有个声音引诱着伯洛戈,叫他挥起手斧斩下约克的头颅,同样的声音也在约克的脑海里回响不止,只是力量的差距下,他除了保持愤怒外,什么都做不到。

“将身心完全解放给源罪武装,就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吗?”

伯洛戈完全无视了那些癫狂之音,像是科学考察一样,打量着伐虐锯斧与荆缚痛锁的变化。

原本的锁链化作了密集的荆棘,几乎与约克融为一体,令他变成一头肆意挥舞尖刺的怪物,而伯洛戈手中的伐虐锯斧,也在尝试与伯洛戈交叠。

伯洛戈猜,自己如果被伐虐锯斧完全支配,也会变成类似眼前约克的这副样子。

“就像……就像魔鬼的载体。”

伯洛戈想起了维卡,那位光头酒保,他除了日常工作外,最大的职能便是作为玛门的载体。

眼下源罪武装也是像是这样,当持有者被源罪武装完全吞没时,持有者就变成一具无意识的载体,真正支配躯体的是暴怒的破碎意志。

顺着这样的想法继续思考下去,那么当诸多的持有者决出唯一的冠军之时呢?

当鲜血的冠军收集齐全部的源罪武装时,是否也代表冠军集齐了所有的暴怒碎片,然后拼凑起真正的……暴怒之罪·永怒之瞳?

一瞬间,伯洛戈开始怀疑起赛宗对自己说的话,他让自己集齐源罪武装,是否要唤醒永怒之瞳?可如果赛宗真的想唤醒永怒之瞳的话,在这百年的时间里,他大可自己完成,而不是来告知自己。

不过……源罪武装的持续性杀戮,可能真的会吵醒永怒之瞳的苏醒,这一点伯洛戈深有感触,随着持有伐虐锯斧的时间变长,伯洛戈也时常能听到那些邪祟的低语。

源罪武装散落的话,就容易被人握持,集齐又有可能拼凑起完全的永怒之瞳,这听起来极为矛盾,可想到这是魔鬼的本质,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魔鬼本身就是欲望的化身,是一股向前的执念,永怒之瞳渴望安宁这一想法的本身,就是在与暴怒的本质相矛盾。

如同加护与诅咒的矛盾。

“听起来就像一个畸形的螺旋。”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接着一把抓住了刺破约克身体的荆棘,伴随着以太的侵入,秘能·统辖敕令完全支配了约克的身体。

用力地拖拽。

伴随着嘶啦的血肉切割声,伯洛戈硬生生地抽出了一道血色的荆棘团,它们破体而出,几乎撕裂了约克大半的身体。

约克的身体就像被抽干了般,重重地倒在了血泊里,可凭借着不死之身他尚未不死,奄奄一息中,弥漫在地面上的血液纷纷逆涌向约克。

只要有足够的血,夜族就不会死去,这也是伯洛戈在之前日子里所学到的经验,他经常把夜族晾到太阳底下晒,烧到一半时再拖回来喂血,这一审讯手段非常有效,基本弄个两三轮,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对方都会说。

脱离了约克的身体,荆棘团剧烈地蠕动了起来,但很快它便重归安宁,变成一团僵硬的、布满红锈的空壳。

一脚踩碎空壳,碎片之中,一条布满倒刺的锁链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在伯洛戈的压制下,荆缚痛锁变成了原本的模样,伯洛戈接着将伐虐锯斧也收了起来,他受够了脑海里那没完没了的低语。

看起来约克还需要一段时间自愈,伯洛戈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碎裂了一半的长椅上,直接对提诺发问道。

“猩腐教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伯洛戈继续说道,“是为了遗弃之地内的那头怪物吗?”

提诺犹豫了一下,也是他犹豫的这个时间里,他的整只手臂诡异地歪扭翻折了起来,骨骼一节节地碎裂,筋腱与血肉拧在了一起。

提诺疼的汗流满面,他想放声哀嚎,喉咙里却像是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伯洛戈问道,“我问你答,这很困难吗?”

提诺强忍着痛意,艰难地点头,下一秒他发觉自己又重新能说话了,牙齿打颤。

“是……是的,我们要解放它。”

“伱们要怎么做?”伯洛戈接着问道,“我是说,你们要怎么解放它,那里可是遗弃之地,想要攻陷那里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遗弃之地再无遮掩,为了确保此地的安全,第四组、绝境前哨站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在之前的日子里,因为工作的清闲,第四组一度被认为是一个退休养老的好地方,但随着指令的下达,第四组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对遗弃之地进行了诸多的布防,依托着大型虚域·静谧防线,将那里变成了一座盖在遗弃之地上的堡垒。

伯洛戈觉得猩腐教派虽然是一群疯子,但他们还没有疯到,猜不到秩序局的行动,贸然的攻击只会令他们全军覆没,他们一定还在密谋着些什么,某些可以突破第四组的手段。

“说。”

提诺摇摇头,“我只是个祷信者,只有主教知道计划的全貌。”

话音未落,伯洛戈扭断了提诺的另一只手臂,但很显然,剧痛已经无法逼迫提诺了,伯洛戈只能在心底说道。

“艾缪,你可以吗?”

秘能·心叠影可以窥探他人的内心,这也可以被理解为,像虚灵学派的手段一样,直接搜索他人的记忆。

艾缪对于这种事还是蛮有抵触的,除非必要她很少这样做,但很显然,她无法拒绝伯洛戈的任何请求。

“好。”

虚幻的手臂从伯洛戈的胸口伸出,就在它要触摸到提诺时,每个人都听到了一阵优雅的轻笑声。

刹那间,铺满教堂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当它们再次安宁时,化作了一面平滑的血色镜面。

提诺像是知道要发生了什么般,癫狂地挣扎了起来,伯洛戈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清晰地察觉到胸口传来了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意。

那存在已久的印记于此刻燃烧了起来。

伯洛戈知道谁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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