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穷寇尽追

梁山军士兵集结在村东头的空地上,这里是村里春社时集会的场所,不远处有一座快要倒塌的土地庙。

张岑站在高处,默默地等待着士兵集结,足足等了一刻钟时间,最后十几名士兵才从村里跑出来, 只剩下两千三百余名士兵了,宿营才一个半时辰,士兵便逃走一千七百余人,恐怕到天亮时,军队最多就只剩下千余人了。

士兵们乱哄哄地挤在一起,大家伸长了脖子, 等着主将训话。

张岑心中叹息一声, 缓缓对众人道:“事到如今, 我不想否认了,我们的战斗力已经丧失,一旦敌军全面攻击,我们将会被屠杀殆尽,所以我有些话要明着告诉大家了,莘县和高唐县两次救援失败,寨主不会再救援第三次了,就算我们去德州,也只能倚靠自己来逃生。

德州有厢军在等着我们,而我们身后十里外至少有一千骑兵象狼一样地跟随着我们,随时会将我们猎杀,可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 明天一早大家就得饿肚子,我也不知道前面能不能抢到粮食,或者德州厢军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张岑声音有点哽咽, 他强忍悲痛继续道:“我们其实已经走投无路, 前途一片黑暗, 连关将军也走了,我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如果想离去,想自行逃生,我不会阻拦,如果想继续跟随我,我也只能尽力带大家突围逃生,看看能不能在黄河边找到渔船,大家选择吧!半个时辰后我就出发。”

沉默良久,‘当啷!’一声,有人放下兵器转身离开队伍走了,紧接着更多的士兵开始默默脱去盔甲,放下兵器,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张岑也不阻拦,平静地等待众人的选择,连副将关胜也走了,大家再也没有什么留恋,走的人越来越多,大约一刻钟后,队伍里只剩下三百余人,都是最初在梁山跟随张岑的老弟兄,张岑忍不住长叹一声,抱拳对众人道:“我张岑对不起大家!”

“大哥快别说这话了,有福同想享,有难同当,大不了我们再次上山为王,过逍遥快活日子去!”

众人一起大喊:“大哥,上山吧!”

张岑点点头,“既然大家都这样想,那收拾盔甲,我们想办法渡河去齐州占山为王去!”

张岑也豁出去了,他也无颜去见宋江,索性就脱离梁山军,自己去家乡齐州再度占山为王。

李延庆率领的一千骑兵就在梁山军三里之外的树林内,士兵们没有休息,而是保持着作战状态,骑马执矛,严阵以待,五百名步兵已分派出去,分布在各个路口,负责绞杀逃亡的梁山军士兵。

李延庆面无表情,冷冷地注视着远处黑黝黝的村子,他已经知道对方出现了大量士兵逃亡,这支梁山军的军心已彻底崩溃,即将灭亡了。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躬身道:“启禀将军,我们抓住了敌军副将!”

李延庆一回头,只见关胜被士兵们推了上来,后面有人牵着他的马,拿着他的兵器,关胜被埋伏在外围的玄武营士兵用拖网抓住。

关胜羞愤难当,扭过脸去一言不发,李延庆默默看了他片刻,令左右道:“放他走!”

“你你要放我走?”关胜吃惊地望着李延庆。

李延庆淡淡道:“你是河北赵州人,希望有一天你会组织乡兵阻挡女真人的铁蹄,去吧!”

士兵们解开关胜的绳索,将战马和大刀还给他,关胜深深地看了李延庆一眼,催马便向远处奔去。

王贵在李延庆身后有点担心道:“万一他又投奔宋江怎么办?”

李延庆摇了摇头,“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回乡务农,如果运气好,朝廷或许放他一马,如果运气不好,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可万一朝廷有人拿这件事来针对将军,说将军私放战俘,那该怎么办?”

李延庆冷冷看了王贵一眼,“你要记住一点,以后做事情不能太瞻前顾后,总担心这样担心那样,那你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明白了吗?”

王贵惭愧道:“卑职明白了。”

远处马蹄声响起,一名骑兵探子疾奔而至,“启禀将军,张岑带着士兵走了。”

“有多少人?”

“大概三四百人!”

绝杀的一刻终于到来了,李延庆当即喝令道:“追上敌军,格杀无论,得张岑人头者,记大功,赏金百两!”

一千骑兵骤然发动了,他们疾冲上官道,如风驰电掣般向北面追去,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德州地界了,他们要在德州地界之前全歼这支穷途末路的军队。

奔出不到十里,王贵率先发现前方数百人的身影,他大喊道:“就在前面,弟兄们,跟我杀上去!”

百步外,走投无路的张岑和三百名士兵张弓搭箭,张岑大喊一声,他们射出了最后一轮箭,绝望地看着上千骑兵向他们席卷杀来.....

三月的最后一天,历时一个多月,盘踞在河北的一万梁山军彻底被李延庆率领的玄武营军队剿灭,主将张岑死在王贵刀下,副将关胜下落不明,一万河北梁山军全军覆灭。

五丈河又叫广济河,是汴京通过梁山泊的一条直达水道,也是开封府前往京东两路最重要的运输通道,几次围剿梁山军的战役,官兵的大量后勤物资都是从这里运往郓州。

这次种师道的三万大军也不例外,数百艘满载着粮草及各种战略物资的船队延绵二十余里,动员了数千纤夫,拉拽着船队缓缓而行。

三万大军则在两岸列队行军,旌旗招展,铺天盖地,行军战鼓轰隆隆敲响,队伍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振奋着军队的士气。

这次出征,名义上是太子为主帅,但太子为国本,不宜出京,所以太子只是遥领主帅之衔,表示朝廷极为重视这次剿匪,但真正率军领兵之人却是老将种师道,另外张叔夜也得重用,出任行军司马,加上一个主管后勤军务的老将宗泽,这次出征,朝廷势在必得。

这天下午,大军抵达了兴仁府济阴县,再向前走百里队伍就将进入济州,种师道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道:“队伍就地驻营!”

种师道有着极为丰富的行军经验,他不会让队伍疲劳,也不会轻易在夜间行军,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以稳健求胜,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出奇兵,派李延庆去河北剿匪,就是他派出的一支犀利奇兵,战略上的一个绝妙点睛之作。

三万大军很快便在扎下了大营,四周安插了二十万根长矛,又部署了数千名外围斥候,层层防御,将大营打造成铁桶一般。

大营内,种师道正和张叔夜以及宗泽商议进军之策,种师道虽然高调行军,制造声势,但他在用兵上却极为谨慎,更不会轻视梁山军,他知道自己只有三万人,远少于梁山军的十万大军。

种师道指着地图上的梁山泊道:“梁山水泊方圆八百里,里面大大小小的岛屿有数十个,所有有价值的岛屿都被梁山军控制了,我们之前两次进攻梁山军失败,损失战船上千条,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梁山军手中的船只大概有五百艘左右,其中一百余艘在黄河,剩下的都藏在梁山水泊中,除了几百艘战船外,他们还有八千士兵,分布在梁山泊的八个岛屿上,非常隐蔽,如果我们贸然进入梁山水泊,我们船队必然会全军覆灭,这一点不容质疑。”

张叔夜和宗泽对望一眼,张叔夜惊讶地问道:“战船数量和水军数量这些重要情报,老将军是如何得到的?”

种师道微微一笑,“是之前李延庆搞到的,我不仅知道他们有八千水兵,我还知道他们分布在哪八座岛上。”

种师道展开一份专门绘制的梁山水泊地图,他指着地图对两人道:“看见没有,这便是梁山水泊的详细地图,上面有二十几个可以驻军的岛屿,八个岛我都有注明,石褐岛、长子岛、双星道、草鞋岛,梁山军有八支水军营,就分布在这八座岛上,另外山上还有两千军队,整个梁山老巢大约有一万驻军。”

张叔夜精神一振,有如此详细的情报,何愁乱匪不灭,他急忙问道:“那大帅打算怎么进兵?”

种师道指着地图上距离湖口约十里处的一个位置道:“这里叫做大王村,距离湖口只有十里,距离官道只有两里,是五丈河距离官道最近之处,我打算把大营驻扎在这里,把巨野县夺下来,再以巨野县为后勤重地,和梁山军打几场硬战再说。”

就在这时,大帐有亲兵急声报告,“启禀大帅,河北有紧急战报送至!”

(本章完)

第413章 计取历城

种师道心中燃起一线希望,连忙道:“速让报信士兵进来!”

片刻,从门外走进一名军士,单膝跪下呈上一卷战报,“河北最新战报,请大帅过目!”

种师道接过战报打开匆匆看了一遍, 他顿时激动得一拍桌子,“好!”

张叔夜和宗泽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可是河北捷报?”

种师道点点头,“河北梁山军已在高唐县以北全军覆灭,主将张岑死在乱军之中。”

张叔夜和宗泽都又惊又喜,这个消失来得太及时了, 必然会大大振奋军中士气, 种师道把战报给了二人, 他又问报信士兵,“我们伤亡如何?”

“最后一战,我们只伤亡了十几名弟兄。”

种师道感到惊讶,“怎么会呢?”

士兵便将最后一战的情况详细报告了种师道,种师道越听越惊讶,竟然跟踪了六天六夜才下手歼敌,这份耐心和韧劲就算自己也未必办得到,他暗暗赞许,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李延庆确实有名将的底蕴。

张叔夜竖起大拇指赞道:“如此年轻就能坚韧不拔,耐心寻找战机,此人将来必然是我大宋抵御异族的栋梁, 大帅有识人之明也!”

张叔夜一直不明白种师道为何如此看重李延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率两千军进河北, 最终歼灭了上万梁山军,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办到。

“大帅要立刻向天子报喜啊!”旁边宗泽笑道。

种师道点点头, 他当即在李延庆的战报上加盖了自己的印章,又派几名士兵和李延庆派来的报信士兵一起, 赶往汴京报信。

种师道顿时信心大增,他又派一名士兵赶去高唐县给李延庆送信,准许他南下齐州

李延庆要南下齐州却并不是那么容易,他首先要妥善解决乡兵的安置问题,乡兵当然不能解散,李延庆赶去大名府,将大名府招募的一万乡兵交给了梁中书,由梁中书负责将这一万乡兵在大名府和博州之间分配,大名府需要增加守军,博州也需要士兵守城。

至于相州的四千乡兵,李延庆留下了两千青壮,而其余两千人交给相州团练推官张长懿带回安阳县,之前枢密院的调兵令中说得很清楚,调相州及大名府乡兵参与剿匪,匪患肃清则遣返乡兵,调兵令中并没有明确只限于河北匪患,他当然理解为梁山匪患,那么跨黄河剿匪也并没有违抗命令。

齐州禹城县黄河码头,十艘大船先后抵达了码头,一千步兵快步从船中奔出,在码头上迅速集结,部署了码头上的防御,防止梁山军袭击码头。

李延庆只有十艘大船,这些船只至少要运十几趟,才能将兵员、战马、牲畜以及粮食物资全部运到南岸,保证码头上的安全是当务之急。

事实上,李延庆的担心有点多余了,第一批士兵上岸没有多久,禹城县知县便匆匆赶到了码头。

“在下是禹城知县刘光,请问你们主将是何人?”知县高声询问道。

卢飞走上前道:“我们主将还在对岸,这里由我负责,你有什么事?”

知县刘光回头一挥手,上来数十辆大车,里面是粮食和几十口大肥猪,他抱拳道:“这是我们县给弟兄们的一点心意,恳请将军率军到我们县里驻扎。”

卢飞奇怪地问道:“禹城县没有梁山乱匪驻扎吗?”

刘光摇摇头,“禹城是小县,梁山乱匪看不上,从前大队梁山乱匪经过时也没有进城,倒是历城县有几千梁山乱匪驻扎。”

“既然梁山乱匪看不上禹城县,知县为何又要邀请我们去驻扎?”

卢飞很精明,他听出知县的话语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刘光叹了口气,“估计梁山乱匪要放弃齐州了,宋江要求齐州筹粮五万石,分解到禹城县就是八千石,我们哪有那么多粮食,县城百姓非常害怕梁山乱匪来县城抢粮,大家人心惶惶,听说官兵已渡河到南岸,大家一致要求我把官兵请到禹州驻扎。”

卢飞这才明白知县的用意,这时,有士兵大喊:“指挥使下船了!”

卢飞一回头,只见第二批军队开始下船,从第一艘船下来的,正是他们主将李延庆,卢飞连忙对知县刘光道:“我们主将来,我带你去见他。”

刘光大喜,连忙跟随卢飞去见李延庆,“下官禹城知县刘光参见李将军!”

禹城县是小县,知县也只是从八品小官,而李延庆则是正七品侍御史,不仅官阶比他高,而且还有监察权,当然刘光不知道,若他知道了,态度只会更加恭敬。

卢飞便将刘光的来意给李延庆说了一遍,李延庆看了看几大车肥猪,笑道:“非常感谢刘知县的心意,不过请刘知县不要担心,如果历城县的梁山乱匪知道我们到来,他们就不会再有征粮的想法了。”

李延庆率军剿灭了河北的梁山乱匪,他说话的语气已无形中有了一种强大的自信,这种自信又表现为一种威严,令知县刘光不敢质疑李延庆的结论,他只得点点头道:“但愿将军能率军迅速剿匪,恢复齐州的平静。”

李延庆又对卢飞道:“派两个弟兄去看看禹城县的情况,如果城墙足够高大厚实,可以暂时把它当做我们的后勤重地。”

“卑职这就亲自去查看。”卢飞便带着几名士兵跟随知县刘光匆匆赶去县城了。

禹城县位于黄河码头三十里外,而历城县又距离禹城县五十里,也就是距离黄河码头约八十里。

李延庆从目前掌握的情报得知,梁山军大概在历城县驻扎只有三千军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自己能拿下历城县,就无疑是在郓州后背插进了一把匕首,宋江军队正在全力应对北攻的种师道军主力,根本没有意识到来自齐州的危险。

自己必须要在宋江意识到齐州重要,开始向齐州增兵之前夺取历城县,这时,李延庆心念一转,他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夺城之计。

次日天刚蒙蒙亮,在历城县城北约五里外,一支由三百辆骡车运送的粮车队正浩浩荡荡向历城县驶来。

此时就在历城县城西北方向约两里外的北松岗树林内,一支千余人的骑兵已经潜伏多时了,他们是在五更时分借助夜色的掩护潜入这片树林,从树林内可以清晰地看见城墙和北城门,李延庆目光注视着有远而近的运粮队,他回头低声令道:“传令所有弟兄准备出击!”

士兵们纷纷摩拳擦掌,等待着最后的出击命令

城门刚刚开启,在城外等候的小贩和卖菜农民立刻蜂拥而入,这时,运粮队也渐渐走近城门了。

守城的士兵大约有百余人,为首都头在城头大喝道:“是哪里来的队伍?”

县尉姚清连忙上前道:“我是禹城县姚县尉,奉知县命令前来送粮!”

姚清经常来历城县,军官们都认识他,守城都头也知道他们将军给禹城摊派八千石粮食,他冷笑一声道:“别的县都没来,就你们县最积极,是不是给你们分配太少了?”

“那里!我们粮食也很紧张,现在只能先一半过来,过几天再送另一半。”

“哼!算你们刘知县识相。”

都头在城头一挥手,“上去看看!”

几名士兵飞奔上前,一连查看几十辆骡车,跑来道:“确实都是粮食!”

都头点点头,喝令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

城门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现在吱吱嘎嘎拉开了,三百名骡夫赶着骡车开始迅速向城内驶去。

都头从城上下来,站在城门边等候县尉,他还想再捞点好处,这时,他发现骡夫们一个个非常精壮,气宇轩昂,后背都挺得笔直,不像是卖苦力的骡夫模样,尤其他面前这人长得极为高大强壮,他心中顿时生了疑心,大喝道:“统统给我站住,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都头卢飞,卢飞身材雄壮,比所有人都要高一头,他见对方已经起疑心,忽然从牛车里抄起一支长矛,狠狠一矛向面前的敌军都头刺去,“老子是你爷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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