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瓜分(中)

郭宁一时愕然。

他是纯粹的武人出身,骨子里带着刚毅不屈的劲头,此前蒲鲜万奴在书信里声称要尊奉郭宁为义父,着实令他鄙薄之极。却不料,这会儿蒲鲜万奴隔着老远就叫“父亲”,竟然还从义父升级成了血亲?

久闻此君管束麾下文武,都用父父子子,部落分领的一套,大概是想尽去中都朝廷软弱浮华之风,而寻溯女真人先祖的野蛮刚健,且不说他的路子是不是对,他自己又是不是驾驭得了那么多的儿子孙子,只看此时,蒲鲜万奴这副模样……这厮,这厮竟是个言出如山的汉子,他不开玩笑的?

郭宁大为吃惊,转目看向自己的傔从们。

傔从们也都惊讶异常。好些人实在反应不过来,张大了嘴,像傻了似的。

倒是蒲速烈勐经验丰富些,他立即下马,扯着郭宁的战马辔头:“节帅,蒲鲜宣使纵然日暮途穷,也是仆燕水以东、曷懒路蒲聂部的大首领,乃是东北内地女真人的望姓名门!他胡言乱语,节帅你莫要当真!”

郭宁微微颔首:“他这么故作惊人之语,无非是想得一个与我密谈的机会,试图在口舌上头,挽回绝望局面罢了。”

他思忖了下,指了指蒲速烈勐:“蒲速烈,你去接着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一行人。就说,戎马倥偬之际,暂时不便相见。待驱走了契丹人,我再与他讨论后来的细务安排。”

蒲速烈勐应声而出,郭宁摆了摆手,又让几个傔从过去帮忙。

结果,明明被拦着,蒲鲜万奴犹自发喊:“父亲!郭节度!你用得着我!蒙古军就在附近虎视眈眈,我们放松不得!我蒲鲜万奴愿为父亲招揽咸平府周边众多部族,顷刻就能集众万人!我们父子同心,可以共破蒙古啊!”

一度声威凛凛,隐然有席卷东北之心的大豪,竟然自辱至此,实在太过分了。

蒲速烈勐当日拜在蒲鲜万奴门下,身份乃是义子的义子,是孙子辈。那时候各部诸将几乎人人如此,习以为常,蒲速烈勐便不觉得怎么样。

这会儿看着蒲鲜万奴自居郭宁之子,他赫然想到,论辈分自家成了郭节度的曾孙,一时简直没法承受。

可他看这神情坦然,满脸诚意的蒲鲜万奴,又只能把想说的粗话咽回去。

蒲速烈勐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蒲鲜万奴看在眼里,以为他担忧主君的安全。

蒲鲜万奴抬手拍了拍自家义孙的肩膀,安慰道:“蒲速烈,伱放宽心,不管怎么说,眼下契丹人是走了。定海军远道而来,在辽东全无根基,立足不稳,而纥石烈桓端、完颜承充、纥石烈德等人,全都自拥实力,哪一个好相与的?”

蒲速烈勐恍若不闻,伸手搀扶着蒲鲜万奴,将他往后带去。

蒲鲜万奴挣了两下,但他是养尊处优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厮杀汉子,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一边后退,他一边仍在喋喋不休:“无论是那几个得了好处,得了名义,还是朝廷另遣重将,辽东的局面,必然又有新的变化,保不准就要脱离郭节帅的掌控。何况蒙古军须臾将至,难道郭节度厮杀一场还不够,还要继续为他人作嫁衣裳?”

说到这里,蒲鲜万奴呵呵笑了两声:“蒲速烈,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与其如此,还不如,咳咳,郭节度还不如认了我这个儿子,辽东宣抚使的位置,依旧由我做着。我的名义,就是郭节度的名义,我的权柄,就是郭节度的权柄。父子之间,本来就一而二,二而一……”

蒲速烈勐只恨自己没有第三只手捂住耳朵。

他看看蒲鲜万奴的面庞。那张本来威严而阴沉的面庞,如今满脸油汗,带着异样的红润,额头处更是青筋暴绽。

蒲鲜万奴注意到蒲速烈勐的眼神,连忙竭力凑过脖颈,贴着蒲速烈勐继续道:“你说对不对?我完全是为了郭节度考虑啊!蒲速烈,你得把我的话传到才行!事成之后,我不亏待你!嗯,我收你做义子,怎么样?”

蒲鲜万奴挥了挥手,急喘着气继续言语,唾沫星子喷在了蒲速烈勐的脸上。

“这一仗下来,蒲鲜奄吉斡、都麻浑、不灰、活拙、孛德那几个,都死在黄龙岗了。我估计,蒲鲜宾哥、出台、按出那几个留守咸平府的,也没捞着活路。那正好啊,你来做我的义子,你排第一!咱们只要一两个月,就能重建起三五个猛安来……”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荒唐,而蒲鲜万奴的语气里头,又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彷徨,似乎还有些患得患失的意思,好像真的指望这些疯言疯语能引诱到蒲速烈勐。

蒲速烈勐看看跟随在蒲鲜万奴身后的数人,他们全都不敢与蒲速烈勐对视,只俯首下去。

蒲速烈勐说:“蒲鲜宣使疯了,我们找个地方,请他休息一下。”

“我没疯!”

蒲鲜万奴不满地挣扎了两下,感觉蒲速烈勐手上用力,于是又连连道:“莫要动粗!莫要动粗!有话好说!”

一行人慢慢去了远处,契丹军既然已经四处奔逃,空出来的营帐倒是留了不少。眼见着蒲速烈勐找了个空帐子,把蒲鲜万奴请了进去,然后自家领着傔从们在外值守。

赵决忍不住道:“这厮大概是疯了?”

郭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死到临头的绝望,或许是因为绝处逢生的狂喜,又或许,蒲鲜万奴并没有疯,而是被胜利之后的一无所有打倒了。

这场战斗是胜利了,可是蒲鲜万奴还有什么?他没了威势,没了军队,没了根据地,他想要得到的俱都成空,他所依赖的,只剩下他曾经鄙薄的朝廷名义。

而为了保留这名义,他又能拿什么来交换?大概对他来说,便只有自家的脸面了吧?或许他以为,郭宁面对着蒙古人的威胁,须得尽快控制住辽东广阔地域,离不开他的协助。

但他彻头彻尾的错了。

郭宁并不需要辽东的广阔地盘,当然,如果拿到一块两块小地方,也未尝不好。但归根结底,现在的他是来做生意捞钱的。

至于蒙古人……

郭宁摇了摇头,对赵决道:“我以为,木华黎的人马不会来了。”

赵决这会儿正从马鞍后头的小皮袋里摸了点盐巴,喂给战马吃。

听郭宁这么说,他微微一愣,旋即点头。

“没错。如果木华黎所部就在附近,可特哥等蒙古千户,在攻打纥石烈桓端的时候,就不必这么着急。而他们用兵如此急躁,就证明他们兵力有限,且并无后援。”

战马吃完了盐巴,舔了舔赵决的手掌,打了个响鼻,示意还要。

而赵决伸着手,有些出神:“那么,木华黎究竟在哪里?”

郭宁想了半晌,只觉没什么头绪,当下唤来倪一:“传令各部不得恋战,追击十里,折返扎营。”

倪一方去,沉重的脚步声接近,原来是纥石烈桓端前来拜见。

“郭节度!”纥石烈桓端走到近前,伸手指示:“你看那边!”

那个方向,正有一队人马打着如林旗帜,缓缓而来。

“那是?”

“骑队前头那名女将,便是上京留守元帅完颜承充之女阿鲁真,在她身旁的黑甲将军,则是肇州防御使纥石烈桓德。”纥石烈桓端看看郭宁的神色:“郭节度,你要见他们么?还是……”

纥石烈桓端自然知道,郭宁和朝廷全非一路,此番来到辽东,更非出于朝廷的意思。他这会儿赶来询问,实在是很体贴,也很有自知之明了。

郭宁哈哈笑了两声,正在思忖,想起了蒲鲜万奴。

“对了,纥石烈都统,方才蒲鲜万奴来见我。”

“嘿!这厮,居然没死?他待要怎地?”

“听他的意思,是还想把辽东宣抚使继续做下去。故而,真的在大庭广众之前,唤了我好几声父亲,以便我郭某人隐藏在幕后掌控辽东。”

“他还想着宣抚使的官位呢?”

纥石烈桓端听得前半段,忍不住骂了句。待到郭宁讲完全句,他垂首沉思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郭节度,你的意思是?”

郭宁晒然:“哈哈,我想先听听纥石烈都统的想法。”

纥石烈桓端默然片刻,听着近处远处仍然此起彼伏的厮杀,还有时不时灌入耳里的,勒令跪地投降的喝声。

当日郭宁带着纥石烈桓端一起出兵咸平府,沿途都打着复州的旗号,故而此前蒲鲜万奴在求救书信中曾说,愿意推举纥石烈桓端为辽东宣抚使。

对此,纥石烈桓端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他这数年来局促复州,日思夜想的,不就是掌控辽东以效力朝廷么?要不是为了这个目标,他和郭宁携手作甚?

结果,蒲鲜万奴刚一脱身就后悔了。

以蒲鲜万奴的德行,这倒难免,毕竟官位是实实在在的官位,不能假手于人,还是认爹轻松愉快。而蒲鲜万奴这样的聪明人也一定能看出,纥石烈桓端和郭宁两人之间,究竟谁的实力的强盛些。

片刻之后,纥石烈桓端沉声道:“郭节度,你说过,你是大金的忠臣。这一场战事能赢,靠的也是你的兵马。所以,你怎么想,我就怎么办。”

“那么,请纥石烈宣使先去看望一下蒲鲜万奴吧。”

“郭节度,你的意思是?”

纥石烈桓端注意到了郭宁对他称呼的变化。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了。

郭宁一笑,平静地道:“我觉得,蒲鲜万奴应该是疯了,所以才胡言乱语。他发起疯来,万一伤着了自己,就很不好。”

这一句话,杀气腾腾。

纥石烈桓端犹豫片刻,握紧了腰刀,大步前去。

(本章完)

第373章 瓜分(下)

黄龙岗的北面,能供较大规模兵马行动的道路不多,道路之间,被顶部平坦而坡度陡峭的丘陵分割。故而上京兵马与契丹军的争夺,也主要集中在几个隘口。

此时阿鲁真带着本部骑兵缓缓经过,只见地面上尸身枕藉,塞谷蔽野。前几日厮杀时流淌的血液,已经渗入砂土,在地面凝结成黑乌乌的块状,而今日新死之人,犹自往黑色的地面填上鲜艳的红。

此前契丹军的防御忽然崩溃,上京兵马虽然不明所以,也立即加以配合。两方挟击之下,终于突破了此处关键地域。

如今前锋兵马在猛将刘子元的带领下,继续分兵追剿,而阿鲁真身边的不少详稳、麽忽、都监骑着马跑来跑去,不住声地呼喝催促行军,又沿途分派人手,翻检尸体,搜罗武器、战马和死者的随身财物。

表现特别积极的几个乣官,便是此前与蒲鲜万奴勾连,意图劫夺上京兵权的几个。

在韩州时,他们一度以为胜券在手,故而少了掩饰,其形迹完全落在阿鲁真眼里。而蒲鲜万奴一旦收兵,这些人则立即就把行省都事完颜太平推出来送死,。

到这会儿,他们又无一刻不在阿鲁真面前呼呼喝喝,唯恐旁人不晓得他们作战勇猛凶悍,立下了大功。

这些乣官素来粗鲁,故而只会用这样的拙劣手段掩饰,但谁也不好指摘他们。这些糺官前几日厮杀搏战,麾下也死了人,流了血,如今他们表忠心,难道上京元帅府还能不给面子?

上京留守元帅府所控制的二部五乣,这几年历经反复抽调,户口已经从极盛时的五千五百户降到了三千余,口数更从十三万七千降到了七万多。经历如此惨烈的折损,他们没直接冲着朝廷公然翻脸,就已经很不错了。

响应蒲鲜万奴算什么?蒲鲜万奴不就是朝廷任命的辽东宣抚使吗?

归根到底,上京留守的兵力折损,比二部五乣更加惨烈,对乣军的约束力正在不断下滑。此时完颜承充交给阿鲁真带领南下的,统共不过千骑。

这已经是上京猛安谋克军的老底子,其中还有阿鲁真的丈夫、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留下的数百人。

而夹谷胡山本人,贞祐元年跟随元帅左监军乌古孙兀屯,领兵入卫中都,业已战死沙场了。

在这样的局面下,阿鲁真代表老迈的父亲维持上京稳定,着实不易。她今年才三十六岁,风韵尚在,但额上已有了细密的皱纹。而策马行军时,两眼中刚毅果断的神色,丝毫不下于须眉。

“纥石烈防御使,你觉得,在南面相助我等的,是哪一路兵马?”她问道。

被阿鲁真称为“纥石烈防御使”的,便是肇州金军主将纥石烈德。他身材矮小,但肩膀和胸膛都很粗壮,一开口,宛如闷雷。

“我军鏖战三日,契丹人已经疲惫了!没有南面这支兵帮忙,我们也能赢!”

他转头看看远处,见追亡逐北的步骑显然骁勇异常,又不禁轻哼一声:“完颜铁哥统军使已经死了。完颜承裕手底下,没有这样的精锐……这老儿也没这样的胆子!我看,这些人必定是纥石烈桓端的手下!”

“复州的纥石烈都统么?”

阿鲁真有心找个人来问,因为战事仍未结束,将士们奔忙往来,竟找不着闲人。她环视四周,一眼望去,便知契丹军的主力绝不止黄龙岗北面与己方交手的这些。在南面,西面,至少还有上万人马。

但这支兵马,被纥石烈桓端一下就打崩了。她视野所及,亲眼见得南面的援军杀伤无数,杀得契丹军尸横遍野……前后只用了半天工夫!阿鲁真甚至还见到了几个被斩杀的蒙古军将,脑袋被挂在杆子上。看起来地位还不低,有一个千户那颜,其他几人至少也是百户!

蒙古人也插手了!而且动用了上千的兵力……

结果一样被打崩了!

这数年来,阿鲁真颇经战事,算得上一个老手,故而自然知道,能取得如此干脆胜利的复州军,强悍到什么程度!

这样的军队,如果不是对付契丹人,而转与上京兵马厮杀,结果会如何?

阿鲁真和纥石烈德两人,都觉得口干舌燥,简直说不出话来。

两人领着数百骑,沿着上长岭和神树山之间的隘口入来,慢慢地一直走到黄龙岗的中心地带。

眼前出现了一杆高大红旗,红旗下坐着个年轻人,正把一柄血淋淋铁骨朵拢在怀里,慢慢擦拭,时不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年轻人身周,散落站了数十名侍卫,人人顶盔掼甲,手执枪戈弓矢。看身形,高矮不一,但俱都面目肃然,威风凛凛。

“这年轻人,乳臭未干,气派倒是不小。大概是纥石烈桓端的亲信,我去问问!”

纥石烈德与纥石烈桓端同出于女真三十部族之一的纥石烈氏,而且都是系辽女真一脉,故而往日曾打过交道。他催马向前,俯身喝问:“小子,你家纥石烈都统呢?”

这话一出,年轻人身边的侍卫全都大怒,有人直接就持枪指着纥石烈德,仿佛主将一声令下,就把他刺个透心凉。

纥石烈德脸上满不在乎,心脏却猛跳几下。这种冷到骨子里的森然杀气,是经历大战,手上带了好几条人命才有的!这些侍卫们不是样子货,那都是刚杀过人、打过硬仗的罕见好手!

年轻人倒似没什么脾气。

他挥退侍卫们,仰头看看纥石烈德:“你说的纥石烈都统,便是纥石烈桓端么?”

纥石烈德愣了愣,问道:“没错,他在哪里?”

“看见那个帐篷没有?”年轻人伸手指示:“刚才蒲鲜万奴下山投降了,这会儿,纥石烈都统正在和他聊天谈心哪!”

“抓住蒲鲜万奴了?”

纥石烈德大喜。

此番辽东大乱,全都是蒲鲜万奴这厮闹出来的!前前后后,死了多少忠勇将士!就算蒲鲜万奴是朝廷委任的辽东宣抚使,既然被抓住了,我也先打他个满脸桃花开!

他立即拨马过去,没走几步,便见那帐幕被掀开了。

纥石烈桓端站在帐门处,看了看天色,感受了下山谷间吹来的风。天色渐渐暗了,风里有了点凉意,吹进帐篷里,很快就把浓烈的血腥气带走。帐篷里本来有哀嚎隐约传出,这会儿变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声息。

他伸出手,在戎服的下摆擦了擦血迹,向站在帐门处的蒲速烈勐颔首示意:“我复州军的将士,有许多都死在这厮的诡计之下,我这口气憋不住,下手狠了点。”

蒲速烈勐脸色木然,只当没听见。

在稍远处,被郭宁麾下傔从们监视着的,几个蒲鲜万奴的部下将校也都脸色木然。

纥石烈桓端大步折返回郭宁身前,沉声道:“蒲鲜万奴适才急病死了。”

郭宁点了点头。

两人视线相对,这事便不必再多说。

纥石烈桓端和郭宁,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心思,但有一点,在摒除蒙古人势力这个目的上,两人是完全一致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纥石烈桓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郭宁的武力和物力支持,而郭宁也需要辽东的战马和物资源源不断。

郭宁既然出兵辽东,便展现了他的决心。而此时此刻,蒲鲜万奴的死,就是纥石烈桓端的投名状。

纥石烈桓端顿了顿,继续道:“辽东地方,不能没有重臣看顾!我会安排人手,推举我自己继任辽东宣抚使!今后咸平路、东京路都是我的,我另外再推举温迪罕青狗当辽东转运使!”

郭宁点了点头:“可以。”

“群牧所的生意,郭节度只管来做,做多大都没问题。复州和盖州全都给伱,你来兼任着辽海军节度使!”

“哈哈,好!”

纥石烈桓端明显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道:“至于纥石烈德,可以继任东北统军使。上京完颜承充元帅那边,一切不变。郭节度,你觉得怎么样?”

年轻人笑着摆手:“其它事情,便莫要问我,我只是来做生意的。”

阿鲁真和纥石烈德两人,一时都怔住了。

纥石烈德心念急闪:

这年轻人并非纥石烈桓端的部下,而是某个自身具备强悍实力的将军。而且,纥石烈桓端隐约是把他当上司看的!

难道……这会儿击溃契丹人、打退蒙古人的,不是复州军,而是这人的部下?这人是谁?辽东地界上,何时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

纥石烈德心中戒备,转而去看阿鲁真,却见阿鲁真望着纥石烈桓端的目光,佩服之余还有敬畏,敬畏之余,又多出几分仰慕来。

嘿,这娘们儿在想什么呢?难道纥石烈桓端的胡须,比我威武些?

眼下的关键,不是搞清楚那年轻人是谁吗!

纥石烈德重重咳了一声。

阿鲁真却不理会他,转而下了马,站到了纥石烈桓端和那个年轻人之间。

“上京路完颜阿鲁真,见过定海军郭节度,见过纥石烈宣使。”阿鲁真笑吟吟地道:“两位可别忘了我儿夹古蒲带,他早该继任胡里改路都统啦!”

纥石烈桓端下意识地看看郭宁。

郭宁连连摆手,轻松地道:“辽东的一切,纥石烈宣使说了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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