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陈功书咬了一口生煎，再喝上一大口咸豆花，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没了。”付瞭表情有些沮丧，还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没了？”陈功书皱起眉头。

“照片按照约定放在死信箱了，弟兄们守了一夜都没有看到有人来。”付瞭说道。

“没人来？”陈功书皱起眉头。

“是的，没人来，相片却不见了。”付瞭点点头，说道。

“什么意思？”陈功书的面色阴沉下来，“什么叫没人来，相片却不见了？”

“一个小时前，看到还没有人来取照片，属下就小心的走过去看了下，发现信封不见了。”付瞭说道。

“你的意思是，对方并没有出现，但是，死信箱里的信封不见了？”陈功书问道。

“是的。”付瞭点点头。

“确定放好了？不会被风吹走之类的意外？”陈功书问道。

“放好了，放在砖头下面，除非被人拿走，不可能消失不见的。”付瞭赶紧说道，“但是，弟兄们守了一夜，眼都不敢眨，确实是没看到人。”

……

“赵琦。”陈功书看向一旁的情报处处长赵琦，问道，“你怎么看？”

“信封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既然是信封不见了，必然是被人拿走了。”赵琦想了想，说道，“只不过不知道对方使出了什么手段，竟然能瞒住付瞭兄弟。”

他对陈功书说道，“区座，我去看看吧。”

“好。”陈功书点点头，“一切小心。”

他也来了兴趣了，想要知道对方是怎么把信封取走的。

此外，对方神不知不觉的取走了信封，自然也看到了己方暗中监视之人，此种情况下，自己的手下连人都没看到，就被对方取走了照片，这简直是太丢人了。

陈功书已经可以想象对方在暗中鄙薄了。

……

赵琦在瓜子巷，盯着死信箱的墙壁看。

“确实，那堵墙在那里，四下里无遮挡，想要避开你们的视线取走东西，根本是不可能的。”赵琦打量了几眼，说道。

他手中转着一顶帽子，咯吱窝夹着报纸，假装溜达，来到了墙角。

戴上帽子，展开报纸，以兹遮挡掩护，然后抠出了砖块，看了看砖孔，并未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砖块，若有所思。

“发现什么了？”付瞭看到赵琦走了回来，不禁问道。

“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赵琦点点头，“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哪里？”付瞭问道。

赵琦没说话，只是朝着付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

来到瓜子巷背后巷，找到了死信箱所在的位置的‘后背墙’。

“你看看吧。”赵琦冷笑一声，说道。

“对方很聪明，提前把这后背砖也做了手脚。”他对付瞭说道。

付瞭立刻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拔掉了墙缝的木楔子，然后就可以顺利的取下这块砖。

并且这后背墙，比对面墙的那块砖要大，这就似的后背墙的孔洞是大的，可以伸手进去将外面那块砖拿过来，顺手也就把信封取来了。

然后要做的就是把两块砖放回原处就是了。

“太狡猾了。”付瞭气的骂道，“太阴险了，对自己也这般防着。”

“死信箱是对方选择的地点，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以有心算无心，我们输的不冤枉。”赵琦说道。

“回去吧。”他看了垂头丧气的付瞭一眼，说道。

“走吧。”付瞭叹口气，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区座知道这个情况后，会是如何的勃然大怒了。

……

“愚蠢！”

“愚不可及！”

“就不晓得提前去后背墙那边侦查一下吗？”

“就这么眼睁睁的被人当猴耍了！”陈功书气的破口大骂。

“区座。”赵琦突然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好事。”

陈功书目光不善的看向赵琦。

“对方连我们自己人都防着，说明他们做事情很谨慎。”赵琦说道，“这种情况下，戴老板要我们提供照片给对方，这反而说明对方是有一定把握营救岑长官的。”

“区座，只要岑长官能被成功营救，这就是好事。”赵琦对陈功书说道。

陈功书喉咙里发出了长长的吁声，点了点头。

赵琦说的没错。

尽管他现在内心极度不爽利，乃至是怒气充盈，但是，正如赵琦所说，岑雨锋若是能被顺利营救，总归是好事。

“传我命令。”陈功书表情严肃说道，“秘密盯着日本人宪兵队，做好战斗准备。”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在想办法营救岑雨锋，他们这边也要做好一切准备，万一情况危急，这边也好随时接应。

……

“喂喂喂。”程千帆怪叫一声，提醒老黄，“吸一吸口水，别落我嘴里了。”

‘小程总’的牙痛病犯了，吃药也缓解有限，老黄便想了个用牙线给牙齿按摩的招。

老黄嘿的一声笑，将牙线收起来，同时呲溜一声吸了吸哈喇子。

“你怀疑七十六号是知道那个舒锦程的身份的，他们找你从宪兵队捞人，实际上是要从日本宪兵队手里抢人？”老黄低声问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是，按照这个猜测去推理分析，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抢功劳？”老黄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问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岑雨锋身份非同一般，只要撬开这人的嘴巴，军统上海区简直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人在宪兵队手里，如果七十六号把舒锦程的真正身份告诉宪兵队，这功劳就是日本人宪兵队的了，和七十六号没什么关系。”老黄顺着分析道。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七十六号的背后是汪伪政权，并且受梅机关的指导。”

……

“傀儡儿皇帝。”老黄冷哼一声，说道，“比石敬瑭还不如。”

虽然汪填海的所谓国民政府，名义上宣称是中国的合法政府，但实际上完全依赖日本的支持，受到日本人的控制。

甚至是一开始有一小部分人，确实是被汪氏的，所谓‘和平救国’路线欺骗，竟然真的愿意相信汪氏的‘和平救国’路线能拯救国家和民族。

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哪怕是对一开始对汪氏抱有一丝丝幻想的人，也看得出来了：

汪伪政权的各项政策、人事任命、军事行动都需要得到日本的批准，尤其是梅机关的认可。

例如，汪伪政府的“中央政府”组织架构、重要官员的任命，甚至日常行政决策，都必须经过梅机关的审核和同意。

例如，在军事方面，汪伪政权的军队实际上由日本顾问团控制，而梅机关则负责监督这些顾问团的活动。

在经济上，汪伪政权的财政和资源调配也受制于日本，梅机关通过制定经济政策和监督资源分配，确保日本的利益优先。

此外，梅机关还通过特务活动，监控汪伪政权内部的人员，防止任何反日情绪或独立倾向的产生。

外交上，汪伪政权更是完全听命于梅机关，服务于日本人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一句话，梅机关在汪伪政权中所扮演的角色，不仅仅是监督者，更是实际上的决策者。

例如，汪伪政府的重要法律、政策文件往往由梅机关起草或审核。

汪填海及其下属官员更多是执行者的角色。

梅机关还负责协调汪伪政权与其他日本占领区政权的关系，如伪满洲国、华北临时政府等，确保它们统一服从日本的指挥。

……

“成功摧毁、消灭军统上海区，这无论是对于汪伪政权，还是梅机关来说，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勋。”程千帆说道，“虽然汪伪政权受梅机关的管辖，是名副其实的傀儡政权，但是……”

他对老黄说道，“但是，在维持汪伪南京政权的稳固，扩大影响力上面，梅机关是既防范，又在某种时刻愿意给与支持的。”

“所以，这也就是极司菲尔路敢欺瞒日本人，敢从日本人手里抢人的底气所在？”老黄点点头，说道。

“是的，相比较上海宪兵队，梅机关在某些时刻，反而会天然选择亲近极司菲尔路。”程千帆说道。

“毕竟是养的狗嘛。”老黄冷哼一声。

“我基本上同意你的分析。”老黄想了想说道，“极司菲尔路那边打的主意，应该是利用你和日本人的良好关系，帮助他们从宪兵队捞人。”

“然后等你帮董正国把舒锦程捞出来了，他们再秘密逮捕舒锦程。”老黄说道。

“应该就是这样子了。”程千帆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老黄问程千帆。

怎么做？

自然是将计就计了。

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那位学长送来的这么一份大礼物。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董正国的办公室。

“他拒绝了？”董正国惊讶的看了曹宇一眼，问道。

“没有答应。”曹宇说道。

董正国的眉头不禁皱起来，可以这么说，他们经过缜密的分析，都一致觉得程千帆是这个帮助他从宪兵队捞人的最佳人选。

现在，程千帆却是拒绝了，这让董正国一时间……

不对。

董正国立刻意识到，他问的是‘他拒绝了？’，而曹宇说的是‘没有答应’。

‘拒绝’和‘没有答应’，看似是一个意思，实则不然，甚至是天壤之别的结果。

“曹老弟，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董正国假作着急，说道，“你是不知道的，这亲戚是冯蛮的娘家人，我这几天可是被冯蛮烦死了。”

“因为事涉日本人，而且还是宪兵队，程千帆本来是一口就回绝的。”曹宇说道，“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和宪兵队有牵扯，即便是那人没问题，也因果太多，他不沾手。”

……

“然后呢？”董正国追问。

“董老兄你拜托我的事情，我自然是要尽力去促成。”曹宇说道，“我自然赶紧劝说。”

“经过我再三美言相劝。”曹宇对董正国说道，“程千帆终于是松了口，他虽然没有答应，不过已然表示愿意考虑考虑了。”

“好极了，我就知道曹老弟你有办法。”董正国大喜，说道，然后他看着曹宇，问道，“曹老弟是如何劝说程千帆松口的……”

“这位‘小程总’在这种事上的名声素来很好的，一向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甚至博得了‘童叟无欺’的美誉。”曹宇说道。

董正国一听，立刻明白了，曹宇这是许下了重金相酬的话了。

不过也对，程千帆贪财好色，能够让程千帆松口的，除了女人就是钱财了，这也符合此人的脾性。

只不过，没来由的董正国心中一阵烦闷气恨，他想起此前程千帆来极司菲尔路，主任曾经设宴款待，还安排了冯蛮作陪。

自己妻子的美貌，他自然是有绝对自信的，程千帆这等色中饿鬼，见到阿蛮，要说没有觊觎之心，他都不信。

想到此节，董正国心中愤懑不已。

他可是听说了当时程千帆似乎颇为维护阿蛮的。

这狗贼！

……

“怎么了？”曹宇注意到董正国神色不对劲，不禁问道。

“没什么。”董正国摇摇头，他问曹宇，“老弟你许了程千帆多少？”

“这种事哪能直接说出价码。”曹宇连忙摇头说道，“我只是说了，只要他点头愿意帮忙，自有重金奉上。”

他对董正国说道，“再者说了，没有得你董老兄一个准数，我这个中人岂能做得了主。”

“是了，还是曹老弟考虑周到。”董正国作思索状，说道，“这样，我需要和冯蛮还有他娘家人商量一下，随后便答复老弟。”

“要快。”曹宇叮嘱说道，“这种事要趁热打铁，好不容易劝说程千帆松了口，万一耽搁了，那边等不及……”

“我自然知道，放心，这件事我比谁都着急。”董正国无奈笑道。

……

李萃群办公室。

董正国向李萃群汇报了曹宇那边反馈来的情况。

“你们说说，要几个数合适？”李萃群面色还算平静，在选择程千帆作为帮助他们捞人的人选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学弟必然会在钱财上有所要求的。

他看着两个手下，问道。

董正国作思索状，沉默不语。

万海洋却是说道，“主任，我这一琢磨，咱们是做什么的啊。”

“没想到现在却要从日本人手里捞军统上海区的书记。”他苦笑一声，说道，“不仅仅如此，还要拿出重金送到程千帆手里……”

“甚至现在还得庆幸他程千帆愿意收这个钱……”他摇摇头，说道，“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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