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定价和画饼

千盼万盼,可算到了提货的日子。

一大早,金彪从海淀小镇坐辆拖拉机,突突突地来到暂安小院,捎上陈亚军。

二人兴高采烈,进城取货!

上午十点多才回来。

小院大门敞开,里面人头攒动,当真一天一个样,一天比一天热闹。

拖拉机不好开进去,结完师傅的十块钱车费,两人开始搭手搬货。

“哟,金哥陈哥,货终于到了?”

有几家铺子还没开业,正忙着装修或做准备,几名商户和家属见此,忙过来搭手。

三大包货,一帮人一次性搞定。

完事后,陈亚军掏出大前门,散了一圈。

“陈哥,你们这铺子准备卖啥呀?”

“要不说还得是您二位,一下进这么多货,八成都是俏皮玩意儿吧?”

大伙既眼馋他们的货源渠道,也好奇麻布袋里装的啥。

陈亚军笑呵呵道:“赶明你们就知道了。”

十一点钟,按照约定,王山河和李建昆前后脚来到2号店。

李建昆自然是从燕园过来。

王山河是去鸽子市捡漏了,虽说还没师傅领上道,但淘到几本老书,反反复复在研究,颇有点心得,先上手试试。

建昆说过,这年头基本没啥假物件,无非是年份和价值的差异。

铺子里,门窗关起。

金彪和陈亚军已经把货取出来,分类摆放。真正见到货后,金彪才知道什么叫稀罕,乐得一个劲傻笑。

“今儿有两件事。”

李建昆招招手,把大家唤到里屋,三人知道这是要开会,各自找地方坐下。

“首先是关于这些衣服的售价,我已经定好了,你们看看吧,要熟记下来,不能搞错。”

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信纸。

金彪接过,小王和陈亚军凑过去够头打量。

好家伙!

三人相视而望,桀桀桀地,这得赚发呀!

“别笑得这么奸诈好吗?”

李建昆没好气道:“都是正常行情。”

这年头,受限于制造业的落后,衣食住行中,最贵的就是衣服。

农村有句老话叫“缝缝补补又三年”,为啥?

买不起啊!

想当年,李建昆买套冬天的厚款中山装,多少钱?

四十几。

为了定这份价格,前两天,他特地抽空颠去西单。

那些大商场里头的衣服,从低档到高档的行情,全做过了解。

比如两根筋,均价六块。

圆领汗衫,均价七块。

的确凉衬衫,均价九块。

成套仿军装,均价二十块。

三元混纺的男士衬衫,均价三十块,女士的,均价二十块。

成套运动服,均价五十块。

连衣裙,均价六十;时尚连衣裙,均价一百。

毛呢大衣,均价两百。

他还寻到极其罕见的西装,均价四五百。

讲句良心话,他的定价还算偏低,比如他的连衣裙,同样定价为一百。但二者并无可比性,西单那些所谓的时尚连衣裙,仍然很素,或者说单调,只是在剪裁上略有巧思。

“咱也没说啥呀。”

金彪嘿嘿道:“单看价格,真心不便宜,如果想想那些衣裳,也真不贵,眼下找遍全京城也没有啊。”

小王挠着脑壳,插一嘴道:“建昆,我就一个问题,瞅着五道口这块,也不富啊,能好卖吗?”

李建昆笑道:“咱们店开在这里,难道不是五道口的人,生意就不做了?不远还有海淀小镇呢,伱可别忘了,旁边这么多大学。”

小王诧异,“大学生有钱买这衣服?”

“瞧,看不起人了吧,我告你,眼下全京城最有钱的人,就在这些大学里,虽然数量不多。”

金彪道:“我知道,那些老外!”

李建昆摊了摊手,“所以啊,往后不好说,但这年头,酒香还真不怕巷子深,正像阿彪说的,除咱们这儿,现在放眼京城,在别处他找不到这么好看的衣服。”

经济学里,称之为稀缺性。

鲁迅曾说,京城的白菜太不值钱,但南方的白菜拉到京城,一下就抢手了,那不叫白菜,叫胶菜!

价格还高很多。

所以他创造了一个词汇:物以稀为贵。

稀缺性,是人类面临的永恒问题,它甚至会与人类社会共存亡。没有稀缺性,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竞争和追求。

全世界躺平……

罢了,这个话题要展开讲,得几天几夜。

“行啦,先看看吧,一下你们也背不下来,明天是个机会,消息肯定要飞会儿,生意不会好,但询价的人也不会少,刚好给你们练练。

“再谈谈第二件事,山河你别瞅我,跟你没关系。”

小王脚一抬,“那我走?”

“随你。”

李建昆要谈的第二件事,是店长的薪资问题,毕竟即将开业,不能搞个分赃……哦不,钱款不清。

金彪和陈亚军皆竖起耳朵。

他们决定跟着李建昆混,再没有别的来钱渠道,全指着这个恰饭和养家。

“你们的薪资分为两块。首先,每人每月200块,九级工标准,叫底薪,旱涝保收。”

两人笑眯眼,什么九级工自然是没有的,这意味着啥?

他们单一个底薪,放眼社会,已经顶天了!

“其次,要靠你们自己努力,我希望哪怕是自家的两间铺子,也要形成竞争,在销量上,给我攀比起来。”

李建昆缓缓道:“你们每人每月,还可以拿到10%的单店利润提成。”

他尽量言简意赅,让两人听明白。

“也就是说,你负责的店,假如本月赚了一万,那你提成一千,假如只赚一千,那你只能提一百。懂吗?”

两人同时颔首,这不难理解。

李建昆笑了笑,道:“别嫌少,确实脏活累活都你们干了……”

两人连连摆手,不敢嫌少,一个九级工就干翻所有人,还有额外提成呢。

他们也没出啥,什么都是人家的,摊子搭好,让他们经营而已。

李建昆继续说道:“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给你们听听,免得将来闹出不愉快。”

陈亚军忙道:“昆哥,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吧,这娃一波搞怕了。

“反正话说前头嘛,我呢,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目前必须积累资金,不然将来机会摆在眼前也没用。

“你们呢,只要跟着我好好干,现在到手的或许不多,但将来我如果把生意做到百万,千万,乃至上亿规模时,你们再想想这10%……”

没错,就是画饼。

但只要不是成心忽悠,画饼并不是件坏事,能极大提高员工的忠诚度和积极性,也能倒逼着企业负责人自己去努力。

别说金彪和陈亚军,连小王都给吓到,瞪眼望着李建昆,那模样似乎在说:你在说啥啊?

亿不亿的,金彪和陈亚军属实不敢想,但要说百万。

你猜怎么着?

这话搁别人说,他们鸟都懒得鸟,但建昆说,他们还真信。

你想想人去年一年,挣了多少,搞这院子,进货的钱,妥妥上万呀!

二人相视一望,咧嘴大笑,这日子,狠有盼头啊!

(本章完)

第133章 双铺开业

“啪啪啪啪啪!”

清晨,一饼鞭炮,将暂安小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炸到东头横排房的2号铺和4号铺。

东家的两间铺子,同时开业了。

商户们每家不来个人捧场,都说不过去,但他们此时并不知道,这个场他们未必捧得起——

多半人整个身家砸进铺子,还欠一屁股外债呢。

两块牌匾在放鞭炮前,刚挂上,商户们抬头瞅去。

啊这……

那叫一个简单明了。

2号铺叫80百货。

4号铺叫90百货。

跟个汽油编号似的。

他们能不能理解不重要,好记就行,李建昆对这两家店是有规划的,现在货源单一,暂且卖一样的商品。往后2号铺子,主打普遍流行的产品。

4号铺子,主打更潮流的产品,或者说高科技产品。

各有优缺点,偏大众的玩意,买的人自然更多,但单品利润率低。

高新玩意,单品利润率高,但销量会低。

两名店长谈不上谁吃亏,全凭他们自己选择,金彪性格守旧些,自愿选择80百货;陈亚军跳脱些,选择了90百货。

“这两家铺子卖啥呀?”

“好像都是买衣服的。”

“哟!那敢情好,又是这院里的新买卖,我正想添身衣裳。”

“走,去。”

早来的客人们,同样围拢过来,迫不及待看新鲜,跟着商户们一起,分别涌进两家铺子,

李建昆他们四人,正好一边两个,他在金彪的2号铺帮手,王山河在陈亚军的4号铺。

“哎呦喂!”

甫一进门,瞅着墙上挂着的,柜台里摊开摆着的那些衣裳,所有人皆瞪大眼睛。

好鲜亮的颜色!

好俏皮的款式!

就像一个下里巴人,突然进了城,见到了他们从未见识过的好东西。

而更多人的眼神,则落在柜台后的俩小伙身上。

“金哥,李哥,你俩穿上这身,跟变了个人似的!”

“内叫一精神!”

“乖乖,这些衣服跟我在外国电影儿里看的好像啊!”

“我就说吧,还得是东家,这货源找的……咱京城都没有吧?”

李老师的推销方式简单粗暴,介绍个毛啊,四人都是衣服架似的帅小伙,整套衣服往身上一套,不比唾沫横飞更有效果?

当然,要有个妞就更好。

女装是主力,没个女模特,可惜鸟。

这事金彪和陈亚军已经在操持,就那个什么娜,狗大户李老板说了,过来站三天岗,奖励一身连衣裙。

俩人打过包票,是个盘正条顺的妞。

卖烧麦的张华,戳在柜台前,挠着脑壳,颇为尴尬。他的铺子开业那天,几个东家怎么给他捧场的,他全记在心里,本来想好今儿一定也要捧个场,刚才听见炮仗声,跑得飞快。

这才忽地发现……他不一定买得起。

但凡不是个缺心眼,都能看出来,这压根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衣裳!

很有几个同样打着跟东家搞好关系的商户,此时表情,跟他如出一辙。

“喂阿华,你店里没人啊?赶紧回去照顾生意吧,腾腾空,客户都给拦外面了,你们几个也一样。”

李建昆埋怨道。

张华感激看他一眼,挪脚前,还是忍不住问一嘴,“李哥,像您身上这身,多少钱啊?”

李建昆身上穿的,是一件蓝白条纹的polo长衫,配米黄色直筒休闲裤,他183不胖不瘦的身板撑起来,显得十分修身,贵气逼人。

“衣服32,裤子29,成套买便宜1块。”

张华脑子里一合计……嘶!

当我没问,溜了溜了。

跑路的不止他一个,铺子很快空掉一半,包括一些过来吃早点的大爷大妈。

老病差点没吓出来!

还留在铺子里的,都是相较而言,更年轻的街坊,可以称之为大叔阿姨。

“小同志,我看那身黄裙子真不错,挺想给我女儿买件,我能问问,卖多少吗?”

金彪笑着接茬,“阿姨,其实也不贵,您看看这款式,这料子,不吹牛,满京城您找不到别处,就一百。”

噶!

大妈脸一白,默默后撤,退出聊天室。

“啧啧,两位小同志,伱们这衣裳好是好啊,就是……哎,不说了,怪咱没钱。”

又退走一个。

铺子外面的通道里。

徐庆有昂着脑壳,左瞧瞧,右瞅瞅,自言自语道:“8090,什么玩意儿!”

他透过窗户已经看见,老贼做的是服装生意,瞅着款式贼新潮,也不知道搁哪踅摸到的货源,把他好一阵羡慕和紧张。

然而他刚想挤进去,突发大散场。

遂拉住几个商户,以及大爷大妈一打听,很不厚道地笑了。

叫好不叫座!

人给吓到了。

想想后,他迈开步子,走进2号铺子。

“老贼!”

“诶,孙贼,你来了。”

“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叫。”

“噢,准你给我取外号,还不准我给你取啊。”

徐庆有四下打量,好家伙,衣服的款式,那是真不赖啊,不过,你看看这老贼还有空跟他聊天,就知道什么个销售情况。

行吧,暂且原谅他了。

“老贼,听说你这些衣服死贵啊,我买得起不?要不我帮你开个张?”

徐庆有笑呵呵道。

李建昆上下扫他一眼,摇摇头,“没合你身的。”

“我一七九,标准身材啊,连我穿的尺码都没有,那你这货进的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不,不是尺码的问题,瞧瞧你这副好皮囊,咱这衣服包不住啊。”

这话旁人听不懂,徐庆有心里门清,骂他败絮其内呢。

他也不生气,看你丫还能蹦跶多久。

这生意点子,从方向上就有问题!搁这穷乡僻壤,卖这么时髦的衣裳?

亏不死你!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徐庆有密切关注,你猜怎么着?

跟他分析的一毛一样。

老贼两间铺子,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

差点没笑死他。

——

庄广兴,五道口曲水巷的人。

今年二十四,下乡插队八年,过年时刚返城,家里仨姐姐,就他一个带把的,全家都指着他传宗接代。

家境还算不错,姐姐们都已出嫁,父亲是六级钳工,母亲在东升街道办工作。

这不过完年后,家里忙张罗给他相亲,一连相两个,正二八百没下过乡的城里姑娘,白白净净,他看过照片他才去的,这些年在乡下,土妞见多了,没兴趣。

但万万没想到,他相中人家,人家却看不中他。

俩姑娘都显他土!

搞得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这一阵照镜子比大姑娘还频繁。

“不就黑点嘛,我这头发也弄了呀,最流行的三七分。”

坐在院里,庄广兴颇为苦恼,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诶王婶儿,你还别说,这老话讲,人靠衣装马靠鞍,时兴衣裳一上身,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哈。”

“他陈婶儿,我听说过一个词儿,内叫气质。”

豁!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院里俩大妈不知搁哪儿逛回来,一番闲聊,让庄广兴脑子里灵光乍现,茅塞顿开。

要知道能改变的外表,经历过第一次相亲失败后,他全改了,可为什么第二个姑娘,还认为他土里土气呢?

是了,气质!

是被东北黑土地和酸菜大碴子熏陶了八年的气质,变了。

庄广兴蹭地站起,忙凑上去,“王婶儿,陈婶儿,您二位说的啥呢,啥时兴衣裳一上身,气质就不一样了?”

待两位婶儿叽叽喳喳,将刚才见识的新鲜事,娓娓道来后,庄广兴眼神亮了。

暂安小院,有电影里才有新潮衣裳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