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这世上,有人善待过你么?

那俊美的女子,手掌一直贴在陈顺才脸上。

陈顺才想要躲闪,可躲了几次,那柔软的手心,始终贴在陈顺才的脸颊。

她速度比陈顺才快,快了太多。

这就确定了一件事,这女子不是凡间之人。

“你是……残柔星君?”

陈顺才虽然醉了,虽然伤了,虽然到了生无可恋的境地。

但自家道门的祖师他还没忘记。

残柔星,宦门的开创者,同时也是庇护者,是宦门的唯一星官。

陈顺才一直以为残柔星君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宦官。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星君真容,却发现她长得和宦官没什么太大关系。

她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陈顺才慢慢爬起身子,打了个酒嗝,向星君深深施了一礼。

残柔星拍了拍陈顺才的脊背,叹口气道:“咱们这道门命苦,注定与人为奴,看你这脊背弯的,离开了皇宫,这腰却也直不起来。”

“这辈子怕是挺不直了。”陈顺才苦笑一声,抬起头,默默看着星君。

在宦门修行几十载,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机缘,看到道门星君。

可看到了又能怎样呢?

陈顺才一脸木然,莫说是星君,此刻哪怕让他看到真神,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残柔星笑道:“傻小子,见了我怎么不欢喜?”

“欢喜,我可欢喜了,星君,你来找我,有何使唤?”

残柔星眉头微蹙:“找伱,就一定要使唤你么?”

陈顺才笑着点头:“不管谁来找我,都是为了使唤我,我是个好使唤的,也是个听使唤的,比法器、械具之类的好用多了。”

残柔星看着陈顺才,一直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话听着真剜心,咱们道门里,我最喜欢的弟子有两个,你们两个都是天资出众的人,

一个天赋比你还好,可惜命太短,年纪轻轻就死了,没想到死后漂泊了百十年,却又找了个善待她的好主子,有人疼惜有人爱,还出落了一副万里无一的俊模样,变成了人见人爱俏妮子,

你也一直受苦,苦了几十年,世人总说苦尽甘来,为何在你身上就看不到半点转机?”

陈顺才自嘲的笑了笑:“这就是命数吧。”

残柔星叹道:“是呀,或许就是命数,凡间的苦吃够了,跟我去星宫吧。”

“去星宫?”陈顺才一怔。

残柔星点点头道:“再过些日子,我就不在星宫了,总得有个人接替我。”

不在星宫了?

这话什么意思?

陈顺才喝了太多酒,脑筋转的比平时慢,想了许久,才理清了思路。

“星君,要成星宿了?”

残柔星的笑容越发甜美,证明了陈顺才的推测是对的。

陈顺才再度施礼道:“恭贺祖师。”

“莫说恭贺,这星宿之位实在拿的艰难,这多年来,我在诸神之间,曲意逢迎,进退斟酌,过的日子,却比凡间还要辛苦。”

陈顺才默不作声,似乎也漠不关心。

残柔星在院中踱了几步,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咱们道门修者不少,可根基太单薄,而今我终于争得星宿之位,也该把这脱离凡尘的良机留给你。”

陈顺才沉默片刻道:“谢星君垂爱,弟子不成气候,只怕要辜负了星君一片厚意。”

残柔星皱眉道:“你不想离开凡尘?”

陈顺才笑道:“许是还有些眷恋吧!”

“能眷恋些什么?”残柔星看着陈顺才,“咱们道门的苦涩,我比谁都清楚,

你自幼被送到宫中做了内侍,连亲生父母都不疼惜你,

从小到大受尽欺凌,却问哪个可怜过你?

你对梁家皇帝忠心耿耿,哪怕为他舍却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把你当做个人看了吗?

离开了皇宫,如今又被人使唤,又被人欺凌,且问凡尘之间,可曾有人善待过你?”

“有!”陈顺才抬起头,他想说出曲乔的名字。

残柔星知道这件事情,又问一句道:“她算是人么?”

“算!”陈顺才对此从未有过怀疑。

“就算她是个人吧!”残柔星叹道,“如今她不在了,除了她,这世上还有人善待过你么?”

陈顺才低头不语。

他举不出来。

除了曲乔,这世上没有人善待过他。

所以曲乔比什么都重要。

“曲乔是个好女子,我知道你有多疼她,”残柔星由衷的称赞了一句,“身心皆残,方知彻骨之痛,然痛过之后,一念柔情犹在,

你因为她,悟到了道门真谛,若不是因为这女子,你修为也不会精进这么多。”

陈顺才的修为的确提升了许多。

在龙秀廉夺走了曲乔的魂魄,毁了曲乔的身体之后,陈顺才突破了三品上。

可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留着这身修为还有什么用处。

残柔星道:“你若随我去星宫修炼些时日,很快就能晋升二品,得不老之身。”

陈顺才木然道:“长生不老,是不是要永生永世受人欺凌?”

残柔星的指尖在陈顺才脸上划过,似乎有些不悦。

“傻小子,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黎冠清这人你认得么?”

陈顺才点点头道:“认得,他也曾是宦门的三品修者。”

残柔星道:“他死之后不到半年,你便从四品升到了三品,可知是何缘故?”

陈顺才摇了摇头,他真不知是何缘故。

残柔星道:“我时才说了,咱们道门根基单薄,三品只有一个位子。”

陈顺才明白了残柔星的意思。

难怪宦官之中,只有一个活着的三品修者,原来是道门根基所致。

残柔星又道:“你在三品,不下来,也不上去,就这么耗着,我最疼爱的那个俏妮子,她也上不了三品,咱们道门就卡在你这了!”

陈顺才低头笑道:“原来是我成了绊脚石,耽搁了道门的前程,星君,你若是嫌我碍事,干脆把我杀了吧。”

残柔星的指尖,一直在陈顺才脸上游走。

陈顺才心里清楚,他的性命,就在星君的指尖上。

可他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

“傻小子,告诉我,你如何才肯上星宫?”

陈顺才道:“我只想把她找回来。”

残柔星道:“我刚争到星宿之位,若是贸然干预凡间之事,只怕会触怒了众神。”

陈顺才道:“不劳星君出手,弟子自己想办法把她找回来!”

“好!”残柔星点点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若是真能把她找回来,我容许你带她一并去星宫,

一个月后,你若仍执迷不悟,我只能另寻一人接替你三品之位,而你的性命……”

陈顺才道:“不劳星君动手,弟子自行了断。”

残柔星一笑,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顺才看了看水井,仿佛在井底又看到了曲乔的身影。

他从水井之中打上了一桶井水,将冰凉的井水浇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她,这世上有人善待过你么?

没有了,只有她!

……

酒肆里,徐志穹叫了个雅间,与钟剑雪对坐。

“钟兄,我用了易容术,却还是没逃过你的眼睛。”

“马兄,我是冥道修者,能看清一个人的魂魄,易容术之类的手段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家冢宰,骗不了怒夫教的大司徒。”

大司徒!

徐志穹看着钟剑雪道:“龙秀廉是怒夫教的大司徒?”

钟剑雪点点头,把这两日听来的消息全数告诉给了徐志穹。

“龙秀廉、叶安生和太后都在匠作楼?”徐志穹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皇宫,告诉皇帝,带人包围苦修工坊!”

钟剑雪摆摆手道:“迟了,龙秀廉说要换个地方,叶安生当即带他们离开了工坊,走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钟兄,你早把这事情告诉我该多好,我且告知皇帝,让他早些出手,保证他们一个也走不脱。”

钟剑雪道:“马兄说的轻巧,你藏得那么深,让我上哪去找你?你来找陈顺才,我也想来看看陈顺才的动向,这才碰巧遇见你。”

徐志穹坐回到酒桌旁,静静想着这其中的内情。

大司空原来是叶安生,太后是大司士。

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大司士?按肖松庭所说,太后应该是大司寇。

肖松庭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等我得了空闲,且得让他在油锅里好好泡泡。

大司马隋智、大司徒龙秀廉、大司空叶安生、大司士何水灵。

现在四司都确定了,公孙文又是什么身份?

儒家三品,总不能是个杂兵吧?

难道他才是大司寇?

难道不是四司,是五司。

五司……

这数字怎么这么特别。

钟剑雪道:“那个叫陈顺才的宦官,答应了龙秀廉,还要帮他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到底是什么,尚且未知,不过我猜,这恐怕是关乎判官道生死存亡的大事。”

徐志穹搓搓手道:“钟兄,我道门的事情,你查的清清楚楚,你道门的事情,是不是也告诉我一些?龙秀廉和你们杜阎君,到底有什么来往?”

钟剑雪嗤笑一声:“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查去!”

“生死关头,咱们彼此坦诚些,也好有个照应!”

“马兄,你们道门的确到了生死关头,因为你们冢宰已经遁入了邪道,你若敢与之相抗,钟某愿全力相助,

冥道的事情,自有帝君做主,不劳马兄多虑了。”

帝君?鬼帝!

身份和龙秀廉相当的存在。

罢了,这事不问也好。

徐志穹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到陈顺才身上:“陈顺才之所以听命于龙秀廉,是为了一个女人魂魄?”

钟剑雪点点头:“那女人的身份尚未查明,按龙秀廉所说,应该是陈顺才的夫人。”

陈顺才的夫人。

听起来像是笑话,太监哪来的夫人?

但徐志穹知道内情,这说的应该是曲乔。

曲乔原来是有魂魄的,这魂魄却到了龙秀廉手里。

他用这魂魄来要挟陈顺才。

我可以通过陈顺才,弄清楚龙秀廉下一步的意图。

关键是,陈顺才凭什么帮我?

正思忖间,怀中的罚恶子令突然出了动静,陆延友在呼唤徐志穹。

朱骷髅茶坊出事了。

徐志穹起身抱拳道:“钟兄,日后咱们两个还想见面,却要约在何处?”

钟剑雪道:“就在这酒肆吧,这里人少清静,但千万别用什么香炉之类的传讯法器,叶安生用香炉从你那里打探了不少消息。”

果真是那只香炉。

真真感谢钟剑雪,这下连内鬼都查到了。

徐志穹拿出一对双生蜡烛,将其中一枚交给了钟剑雪。

“烛火若是亮了,咱们一个时辰之后在这会面,钟兄以为如何?”

钟剑雪答应了下来。

……

徐志穹回了朱骷髅茶坊,陆延友急匆匆道:“孔胜伟在茶坊门前待了片刻,没有进门,应该是看出了些什么,我担心他把孙千里给招来,咱们赶紧想办法把白大夫送走。”

孔胜伟是秀轩茶坊的三掌柜,新任的京城罚恶司长史,也是孙千里的心腹。

他今天特地来朱骷髅茶坊看了一眼,发现朱骷髅茶坊没有开张。

徐志穹点点头道:“来得好,最好把孙千里一并招来,等孙千里来了,咱们就能回罚恶司了。”

陆延友道:“孙千里若是来了,咱们都不是他对手。”

他以为徐志穹还是五品修为。

徐志穹摇头道:“这是咱们的地盘,只要做好准备,还能怕了他不成!”

正说话间,徐志穹感觉胸前的铜莲花一跳,一粒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肉,在衣衫里滑动。

什么东西出来了?

徐志穹一惊,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了一眼,但见一颗翠绿的莲子,从衣服里滑落在地上。

这是哪颗莲子?

太卜那颗?

太卜有事找我?

不对,这比太卜那颗要小。

徐志穹拿起莲子,看了片刻,莲子突然变作巴掌大小,随即开裂。

一枚千斤龟从莲子壳里冒了出来,龟壳上还带着一只眼睛。

眼睛有眼皮,冲着徐志穹眨了眨,眼珠还转了一圈。

坏了!

这东西怎么出来了!

这是在孽星的星宫里,钩住了一颗眼珠的千斤龟!

(本章完)

第543章 一个也别落下

孔胜伟进了一户宅院,急匆匆禀报孙千里:“孙大夫,我去查了朱骷髅茶坊,他们两天没开张了!”

孙千里并没在意:“我不是让陆延友滚蛋么?看来他真要滚了。”

“我觉得可不像,我找人打听过,前两天他生意还好的紧,况且这人既猖狂又执拗,岂能说走就走?”

孙千里思索片刻,决定去看一眼。

龙秀廉给他两天时间,让他找到失踪的判官,直到现在也没查出半点线索。

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与其在这干等,不如去碰碰运气。

“走,去朱骷髅那喝杯茶。”

孔胜伟道:“我去多找几名同道”

孙千里摇摇头道:“不必了,让他们接着查探,对付一个陆延友,我一个人足够了。”

孔胜伟道:“不用让孙大夫出手,属下就能拾掇了他。”

“你却难说,陆延友身经百战,你真未必是他对手,一会到了茶坊,你且逼着陆延友对伱动手,且看他能不能忍得住,

他若是能忍得住,证明他茶坊里藏着人,掘地三尺也得搜出来,

他若是忍不住,借机杀了他就是,总之不能让他活过今天。”

两人到了朱骷髅茶坊门前,茶坊大门紧闭,上面挂着歇业的牌子。

陆延友在二楼看到了两人的身影,回头看了看徐志穹。

徐志穹眨了眨眼睛,示意陆延友下楼迎客。

孙千里直接推门走进了茶坊,和孔胜伟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陆延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笑吟吟道:“两位贵客,里边请。”

孙千里看着陆延友道:“关着大门,我还以为你这生意不做了。”

“寻常的生意确实不做了,可贵客迎门,总不能挡在外边。”

孙千里笑道:“不敢当啊,我们算什么贵客。”

“您二位,在我茶坊里,就是最尊贵的客爷。”

孔胜伟冲着陆延友招了招手,陆延友半天没反应。

“啧!”孔胜伟皱起眉头道,“你瞎了是怎地?看不见我叫你么?”

陆延友赶紧走了过来:“孔长史,有什么吩咐?”

孔胜伟笑道:“什么样的主子,就能教出来什么样的奴才,我叫白悦山的时候,他也跟瞎了似的看不见,就会缩在桌子地下找食吃,

你问问他为这事挨了多少打?你和他一样,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夯货。”

陆延友依旧面带笑容:“两位今天来茶坊,就是为了奚落我?”

孔胜伟垂着眼角道:“奚落你,又能怎地?”

陆延友笑道:“两位不喝杯茶么?”

孔胜伟拍了拍陆延友的脸,捏了捏他脸上的伤痕:“看你这张丑脸,烂了一大半,你说你这模样多恶心,看你一眼,什么样的茶水都喝不下去。”

陆延友笑道:“两位若是不喝茶,我去给你们准备些茶点。”

这都能忍?

看来这茶坊里真藏着人!

孔胜伟又道:“孙大夫之前告诉过你,让你一个月内滚出京城,你怎么还不滚,你怎么还在这里做生意?

你这耳朵哪去了?我问你话呢,耳朵少了一只,你也不至于聋了吧?”

陆延友是真能忍,他的耳朵被孙千里当众给割了,这是他一生的耻辱。

饶是孔胜伟如此挑衅,可陆延友笑容不改。

“孙大夫,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个三五天,怎么也得容我把茶坊兑出去再走。”

孙千里点点头道:“你今天走运了,把茶坊兑给我吧!”

陆延友诧道:“您不是有茶坊么?”

孔胜伟捏住了陆延友的脸:“给脸不要是吧?”

陆延友揉揉脸颊道;“手轻些,我这伤还没好,既是要兑茶坊,好歹出个价钱。”

孙千里从怀里拿出两块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够么?”

两块银子,五两多重,陆延友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这就要兑了我的铺子?”

孙千里起身道:“城北这地方荒僻,平时也不见有多少客人,五两银子不少了。”

陆延友笑道:“且别说这铺子还占着块地皮,就是把铺子拆了卖木头,也不止这个价!”

孔胜伟皱眉道:“你不兑?”

陆延友叹口气:“罢了,既是孙大夫开口了,我兑就是了,容我到楼上,把房契和地契都拿下来。”

陆延友转身要走,孙千里起身道:“老陆,我跟你一起去拿。”

他现在确定朱骷髅茶坊里藏着人。

陆延友这是要上去给那些人报信。

孔胜伟起身道:“大夫,我跟您一起去。”

“你不用去!”孙千里拦住孔胜伟,“你就在这守着,把门看住!”

孙千里终究有阅历,对付一个陆延友不难,多对付几个也不在话下。

陆延友被道门除名,去不了罚恶司,更回不了长史府,只要留下孔胜伟在楼下接应,陆延友插了翅膀,也飞不出这茶坊。

陆延友在前,孙千里在后,两人上了楼梯,从一楼到二楼,从三楼到四楼,走过一层又一层,这楼梯始终上不到尽头。

孙千里叹口气道:“老陆,我知道你懂得些阴阳术法,别在这耍花活了,咱们说两句敞亮话,

我知道你这藏了人,藏了不止一个人,你急着上楼,就是想给他们报信,

不用白费那力气,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看在同道一场的份上,你告诉我他们在哪,我放你一条生路。”

陆延友不作声,只顾往楼梯上走,孙千里叹道:“老陆,我敬你是条汉子,咱们大宣的各路罚恶长史,我最敬重的就是你,

你受得住委屈,扛得住事,要不是奉了冢宰的命令,我这辈子都不想伤了你,这样吧,我不难为你,你也别难为我,你随便交出两个人,让我回去交差就行。”

话音未落,孙千里猛然一甩手,袖口里冒出来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

匕首到了手里,立刻刺向了陆延友的后脑。

说最亲的话,下最毒的手,用最小的代价,要对方的命,这是孙千里惯用的手段。

只要杀了陆延友,京城罚恶司里其他判官,都不是他对手。

陆延友背对着孙千里,没有躲过这一刀的可能,就连隐身的机会都没有。

可陆延友没躲,刀尖眼看就要刺进后脑勺,孙千里的右手突然撤了回来。

不是他自己想撤,是他手背上钩了一枚铁钩,铁钩穿过肉皮,钩住了指骨。

孙千里剧痛难忍,抬起头,想看这铁钩挂在房梁之上,没有人操控,却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这是什么机关?

怎么钩的这么准?

孙千里想把铁钩摘下来,铁钩一松一紧,拽着孙千里的手来回摇晃。

窘迫之际,陆延友猛然回身,对着孙千里一刀砍了下来。

两人处在狭窄的楼梯上,孙千里不方便躲闪,右手被钩住,又不方便招架,眼下最合理的选择有两个。

一是用四品技,直接和陆延友交换处境。

另一个选择是化身无形。

陆延友以为他会用四品技,索性不躲不闪。

四品技有严格的次数限制,能换走孙千里的四品技,就算成功。

可孙千里选择了化身无形。

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想用四品技。

隐身成功,他急忙挣脱了铁钩,正要去找陆延友,却见陆延友急速往楼梯上狂奔。

跑,你跑得掉么?

四品的速度快了太多。

孙千里两步追上,正要举刀,三只脚突然绊在一起,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怎么会冒出三只脚?

孙千里的右脚踝上又长出了一只脚!

惊骇之间,意念松动,孙千里显露了身形。

抬头一看,但见一名高壮的男子,留着连鬓胡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徐志穹早在身后等着他。

孙千里没有多想,要用四品技和徐志穹改换处境。

徐志穹躲开他的视线,一把抓住他后脑,瞬间吸干了他的气力。

这人速度好快,竟然不在我之下!

他是什么人?

失去意象之力的孙千里无法发动技能,瘫软在了地上。

徐志穹搜出了他的大夫印,扔给了陆延友,用鸳鸯刃挑了他手脚筋。

孙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

第一次和陆延友交手,虽然陆延友比他低了一品,但他还是选择了在半路伏击。

他始终认为公平较量是蠢人说出来的蠢话。

冒最小的险,办最大的事,这才是聪明人应有的作为。

可他万没想到,徐志穹也不是什么忠厚之人,他从来没打算和孙千里公平较量。

徐志穹先在楼梯上做好埋伏,陆延友把其中一个人引上楼梯。

不管上楼的人是孙千里还是孔胜伟,二打一,先拾掇了一个再说。

孙千里还想挣扎,房梁上的千斤龟突然伸了出来,精准的钩住了孙千里的下巴,将他吊了起来。

徐志穹叮嘱陆延友一声:“看住他!”

陆延友点点头,徐志穹盯着孙千里看了片刻,抹了抹脸,活动了一下筋骨,变成了他的模样,走下了楼梯。

孔胜伟还在楼下等着,楼梯上有法阵,声音隔绝的干干净净,孔胜伟不知道发生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见“孙千里”走了下来,孔胜伟赶紧迎上前去:“孙大夫,找到人了么?”

“孙千里”点点头道:“找到了,都杀了,叫咱们自己人过来收尸。”

孔胜伟赞叹一声:“孙大夫好手段!”

他拿出罚恶令,叩动了几下,笑吟吟道:“大夫,您出手也太快了,这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

孔胜伟愣住了,他发现“孙千里”容貌有些变化。

有变化是正常的,徐志穹新学的易容术,破绽一大堆。

看孔胜伟半响不说话,徐志穹问道:“人都叫来了么?”

“都叫来了……”孔胜伟用罪业之瞳,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孙大夫是四品修为,怎么变成了五品?

这是假的!

徐志穹笑了:“嘿嘿嘿,都叫来了就好,一个也别落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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