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240章 这就是太子的心思啊

第240章 这就是太子的心思啊

杨四知翘首期盼,可惜他站得位置在中间,前后左右被层层官员包裹着,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又不敢探头探脑,只能在焦急中等待。

等了半刻钟,不安的情绪在百官中传播,许多人左右转头,互相交流着眼神。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

大家等着吧,肯定会水落石出!

杨四知心急如焚,就像知道自己会中试,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皇榜张贴出来。

突然,嗡嗡声从前面传来,就像风吹动的麦田一样,从那边向这边蔓延开,就连纠察朝会纪律的当值御史们,都交头接耳,加入到轻声议论中。

“肃静!”有唱赞的内侍大吼一声。

这些练的是童子功,声音洪亮,整个御门空地都能传遍,能清晰地传到每一位朝官的耳朵里。

嗡嗡声骤然消失,内侍继续说道:“宣皇帝诏书!众臣——跪!”

哗啦一声,数百名官员全部在原地跪倒在地。

“今儿朕乏了,身体不适,早朝暂免。群臣行礼便是,其余军国事,由太子代朕处置。钦此!”

内侍宣读完后,大家都知道怎么做了。

大汉将军挥动长鞭,鞭响后,鸿胪寺官员开“唱”入班。

随着唱声,居武官班前面一点位置的公侯伯、驸马外戚“勋戚班”,左右文武两班,齐头并进步入御道,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一拜三叩之礼。

礼毕后,鸿胪寺官员大喊一声:“礼毕,退朝!”

这就退朝了!

我在早朝上的当众呈君上疏,没了?

杨四知浑浑噩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跟着人流向午门外走去。

此时再没有人恭维他,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跟在人流里的他,就像鱼海里一条毫不起眼的杂鱼。

内阁就在午门附近,四位阁老,徐阶、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很快就回到内阁里,在一团和气堂里开会。

陈以勤已经知道杨四知今天早朝要做什么,也知道有人在后面等着,准备从杨四知这条杂鱼身上,去皮见骨,剑指自己。

自己可是杨四知的会试座师。

陈以勤脸色阴沉,坐在座椅上不言语。

徐阶、李春芳、张居正也都知道原委,看到他这样子,也不好去劝说,而是转移话题。

“今儿皇上怎么连朔望早朝都耽误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李春芳忍不住问道。

徐阶、张居正,还有陈以勤转头看着他,大家的眼神都很清楚。

这是预料的事情,隆庆帝即位以来的作风,早晚是要罢朔望早朝的。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他一直坚持到隆庆二年二月份的第二个朔望早朝,有些出乎大家意料。

“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徐阶捋着胡须说道。

张居正点点头:“应该是的。如果皇上有意,早早就下旨罢今天的早朝,应该是今早的事情,皇上身体确实乏了。”

隆庆帝虽然怠政,不理朝事当甩手掌柜,但为人还算厚道。

真要是不想上早朝,肯定昨天就下旨叫免了今天的早朝,省得百官朝臣,还有勋贵外戚们从午夜就开始折腾。

“皇上龙体会不会有恙?”陈以勤对隆庆帝非常上心,有点担忧地问道。

徐阶捋着胡须,淡淡地答道:“早朝时,太子有在。殿下在,大明的天塌不下来,皇上无恙!”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愕然地发现,不知不觉中,满朝文武已经把太子当主心骨。

太子在,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

皇上在或不在,好像都无所谓!

不过大家都把这话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徐阶眯着眼睛,看着陈以勤,琢磨着今天早朝的事情。

很明显,报恩寺凶徒袭击三皇子一案,是连环计,计中计。

表面上剑指皇后陈氏,国丈固安伯以及二国舅,实际上这只是虚晃一招,知道案情的有心人都能揣测得出来。

这么拙劣的计谋就敢把外戚陈家扳倒?

搞笑了!

就连杨四知也知道这事不可能,他只是以此来刷名声,能不能扳倒陈家,他才不管。

但是这拙劣计谋背后的真正目标是谁?

徐阶等巨佬们已经猜出来,这招计中计的真正目标是陈以勤。

张大雄放着京城那么多御史不找,偏偏找上巡城御史杨四知,而杨四知的座师是陈以勤。

等到杨四知在早朝上当众把他的弹劾上疏呈君,就意味着公开对陈善言及其背后的陈家和皇后进行弹劾。

等闹得沸沸扬扬时,突然有人爆出,张二雄案不是陈善言指使,而是有人诬陷。

谁诬陷?

顺着一查,十有八九会查到阁老陈以勤身上。

至于陈以勤为什么会构陷陈家和陈皇后,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真相”大白,稀里糊涂背上构陷皇后及国丈国舅的陈以勤,按照常理,不是被处分,就应当愧疚自辞,告老还乡。

陈以勤出阁,内阁只剩下三位,徐阶、李春芳和张居正。

而徐元辅七十多岁了,随时要乞骸骨回乡,此时内阁无论如何都要补一两位阁老进来。

不管补一位还是两位,高拱资历和名望摆在那里,朝堂呼声也最高。此时的他也不是去年刚回京时仓惶的样子。

他已经站稳脚跟,恢复大半的名望和声势。

高拱不入阁,谁入阁?

在座的都是人精,梳理着知道的消息,很快就把里面的弯弯绕绕想明白。

陈以勤脸色发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跟高大胡子在潜邸裕王府同为侍讲,一起给裕王殿下讲读,一起想方设法保护着裕王,同仇敌忾,并肩作战。

怎么一转眼就在背后捅自己刀子了!

陈以勤勇于任事、勤勉忠君,低调不爱结党,是个老实人。

可是高大胡子你这样做,不是明摆着要欺负老实人啊!

佛也有火,真当老实人好欺负是吗!

我老陈好歹也是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阁老!

徐阶心里早就有数,一早准备上朝时,他就预感,今天早朝皇上不会来。

如果今天早朝让杨四知当众在御前宣读了那份弹劾上疏,造成既成事实,那么这条针对陈以勤的计中计就成功了大半。

事后把张大雄和张二雄诬陷陈善言一事爆出来,杨四知就成了替死鬼,陈以勤再不愿意,幕后主使者的嫌疑他是甩不掉的。

陈以勤极好面子,这种情况下,必须请辞以避嫌。

你一请辞,不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结果今天早朝,皇上真得突然没来。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皇上出人意料地缺席了今天的早朝,那么计中计就此被破。

杨四知的弹劾奏章只能按照正常流程走,那完全可以按照正常流程处理。

外戚被弹劾怕什么,他们一月没被御史清流弹劾一两次,都没脸见人。

只要没有在早朝大会上撕破脸皮,公开弹劾国舅,涉及皇后,那就一切都来得及。

那么是谁有本事在紫禁城里玩花样,让皇上缺席早朝?

徐阶马上想到了今早站在丹墀御座下,一直默然无语的太子殿下。

太子洞悉了这计中计,然后出手破了这一计谋。

他不想陈以勤出阁,当然也不想高拱入阁!

原来这就是太子的心思啊。

徐阶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反正水被搅浑了,要不要也摸几条鱼,让自己几位得意门生也进步进步?

徐门四百弟子,徐阶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张居正和王一鹗身上。

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掌握到足够权柄以后,会变得面目全非!

突然有人在门口禀告:“四位老先生,宫里来人,要宣旨。”

(本章完)

241.第241章 与高拱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第241章 与高拱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徐阶猛地站起来。

七十多岁的人,比李春芳、张居正、陈以勤这样的年轻人还要反应快。

“快请进来。”

等了一会,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诏书。

“有旨意,请四位老先生接旨。”

徐阶四人噗通跪倒在地上。

“朕龙体微恙,暂罢朔望早朝.但国事不可轻废,着太子领内阁、六部、都察院、诸寺卿与西苑太极殿朝议,会商军国大事。

五日一朝,或事出有因,临时加朝当克慎用心,不负朕望。

钦此!”

“臣等领旨!”

陈矩把诏书给到徐阶手上,微笑着说道:“徐元辅,三位老先生,太子说了,奉皇上旨意,今儿就开始朝议。以后每五日辰正两刻在西苑太极殿朝议。

只是今天特殊,所以太子说暂缓一个时辰后,巳初一刻请诸位在太极殿朝议。

咱家还要去六部、都察院和诸寺宣旨,先告辞了。”

“陈公公慢走。”

送走陈矩后,徐阶双手捧着这份诏书,放到一团和气堂正中的桌子上。

“西苑太极殿朝议军国大事,难不成皇上要以此为定制,罢了祖制的朔望早朝?”陈以勤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这到底是皇上的旨意,还是太子的意思?”

众人不语。

过了一会徐阶悠悠地说道:“应该是太子殿下提议,正中皇上的心意。”

可不正中皇上的心意,他再也不用每月初一十五,一大早就从美人怀里爬起来,风雨无阻地去上朝。

只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延承两百年的祖制,就这样被轻飘飘的一纸诏书给改了?

四位阁老默然了一会,徐阶说道:“太子殿下说了,以后每五日早上辰正两刻在太极殿朝议,今日特殊,延迟到巳初一刻。

算算时间,也快了。大家先各自回值房里,把手头上要紧的政事整理好,好拿到太极殿上会商朝议。

殿下做事什么章程,六部、都察院他们可能不清楚,我们四位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点点头:“徐元辅说得极是。那我们先回值房准备。”

“好,两刻钟后我们再会合,一起去西苑。”

巳初刚到,四位阁老,徐阶、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六部尚书,礼部尚书高仪,户部尚书高拱,兵部尚书胡宗宪,刑部尚书黄光升,工部尚书葛守礼(吏部尚书由李春芳兼着);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还有大理寺卿钱问真、太仆寺卿王国光,总计十五人,聚集在西苑太极殿门口。

徐阶资格最老,身份最尊,大家都围着他,向他拱手问好。

“老先生,皇上怎么又想出这么一招?前所未有的的。皇诰祖制没有的的。”大理寺卿钱问真摇着头说道,“朝议军国事,到底怎么个章程,元辅可知道?”

徐阶打着哈哈:“老夫也是跟大家一样,刚刚接到旨意。到底怎么个章程,老夫跟大家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在一旁,高拱和陈以勤对视一眼,目光滋滋地闪电带冒火花,但两人都有城府,没有出声。

冯保走出来,笑着对众人说道:“四位老先生,五位尚书,几位先生,殿下在里面等着大家,请。”

徐阶转头看着众人说道,“请!”

十五人很默契地按照前后顺序往里走。

四位阁老走最前面,然后是高拱、胡宗宪、赵贞吉、高仪、黄光升、葛守礼和钱问真、王国光等人。

太极殿,原名元极殿,在南海与中海之间。

进到太极殿,朱翊钧站在正中间,静静地等着众人。

徐阶领着大家,先给朱翊钧行礼。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诸位先生免礼。”

君臣之礼结束,朱翊钧指着左边的偏殿说道:“孤叫人在左殿布置好了,以后每五日辰正两刻,大家就在左殿会商朝议。

要是临时有大事,需要召集更多的朝臣,再改到正殿里来。”

听朱翊钧话里的意思,以后这会成为定制,许多人心里犯了嘀咕。

皇上这是要彻底放飞自我了,完全沉溺在后宫之内,不再理政治事了。

大家跟着朱翊钧走进左偏殿,中间有一张长桌,两边对放着两排座椅。桌子上还摆着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陈矩、李春等人司礼监秉笔随堂太监,上前去分别领着徐阶等人入座。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门口等着,请到自己的时候再跟着进去,在座位上坐下。

这座位布置一看就有玄机,贸然落座,会闹笑话的。

徐阶坐在左下首第一个座位,他的对面,右下首第一个座位由李春芳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坐着。

徐阶下来是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钱问真等人;李春芳下来是高拱、胡宗宪、高仪、黄光升、葛守礼、王国光等人。

朱翊钧扫了一眼众人,在长桌子正中间的位子上坐下。

大家面面相觑,却不觉得逾制。

毕竟太子殿下只是储君,这样与众臣们对坐,勉强说得过去。

要是换做皇上这样对坐,大家是万万不敢。

“好了,诸位先生,我们坐也坐好了,近期军国事繁多,积压了不少,我们尽快开始!首先第一件事是两淮盐政。”

朱翊钧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让不熟悉他风格的高拱、高仪等人有些诧异,连忙打起精神来。

“两淮都转运盐使庞尚鹏上了一份折子,《隆庆二年整饬两淮及全国盐政治事疏》。庞卿请求行新盐法,设盐政局,统产统购统运分销,产盐、收盐、运盐、销盐分开,李春,你把庞卿的这份折子念给大家听听。”

“是!”

李春拿着庞尚鹏的折子,巴拉巴拉念了起来,总计三十九条,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大家听了,在心里不由暗赞一声,不愧是搞出十段锦、一条鞭法的庞尚鹏,才多久就把两淮盐政整得明明白白。

朱翊钧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道:“大家议一议,庞卿的两淮盐政新法,可行吗?孤提醒一下大家,两淮盐政新法试行得力,以后要推行到全国盐政。”

大家还没出声,按捺不住的高拱先开口了。

“殿下,两淮盐政乃户部政务,当依例由户部内议后再具奏上禀。现在贸然在朝议会商,是不是早了些?”

高拱反对!

他反对的不是庞尚鹏行新盐法,他反对的是担心盐政脱离户部掌控,担心盐政局变成第二个统筹局。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朱翊钧。

朱翊钧看着高拱,他上身坐得笔直,宛如一棵青松。脸色凝重,目光凌锐,大义凛然。

这是自己和他在朝政上第一次面对面地交锋吧。

果然,他真得如旁人所言,以才略自许,负气凌人,锐意锋利却不懂得藏锋。

偏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着朱翊钧的问答。

高拱也在等待着,他今天想亲自称一称,这位让徐阶躺平,赵贞吉、张居正、李春芳、胡宗宪和海瑞折服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朱翊钧缓缓地反问道:“高部堂,两淮盐政是你们户部搞定的吗?”

高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发紫,仿佛被人抽了几十耳光。

其余的人神情各异。

太子就是太子,顺手一记反击,把高大胡子的脸打得!

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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