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头发

对于这些万法门修士的争斗,那些外派的修士全都是当做没看见。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这些被推上台前的修士,都是那些有精力投入到撕逼事业的。这些修士对于算学有一定天赋,但距离踏入逍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正是由于他们资格比较老,所以便负责万法门以及仙盟诸多日常事务的管理,为那些更有天分的修士提供不受打扰的研究环境。

虽然更多是从事管理者的工作,但是他们依旧是有学术倾向的。这些修士要么是某一位修士的“代言人”,要么是某一个大学派的学生。他们会根据自己的修行与学习,选择投入对应的学派,而他们也会为那些学派发声。

就比如说最先为王崎说话的那一位,他的老师就是歌庭派的某一位逍遥修士。

“呵呵,他强啊。”这位老者笑了笑。这简直就是一个万能的回答。

“王崎那家伙无法无天!”

“他强啊。”

“王崎那家伙道德上就不符合我们人族的形象!”

“他强啊。”

“王崎那家伙简直就是仙盟的耻辱……”

“他强啊。”

“够了!”另外一人拍案而起:“除了这一句之外,你还会说些什么?”

代表连宗的那一拨修士,脸上都是相似的难看表情。

这些歌庭派留下的老古董……居然还没有因为歌庭派声望扫地而树倒猢狲散!

“王崎真的很强啊。”老者的笑容里不怀好意:“哦,别忘了,我们这一次要向龙族和妖族展示的,不是‘我们人族无害,不必来欺负我们’,而是‘人族不可欺’。”

“简直就是笑话。”另一人道:“龙皇的强大深不可测。在我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之前,什么‘不可欺’都是一个笑话。”

“你们还没有弄明白龙皇的态度么?”那离宗老者不紧不慢:“他不会插手人族的发展。我们真正要面对的,还是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没有妖皇和妖帝的更新妖族与始新妖族。这个时候,我们就必须展示人族的强大之处了。”

“至于这个强大之处,上头已经定下基调了,就是‘发展潜力’。”

“王崎一个低阶修士,能够展现出那种强大的力量——仅限结丹期以下,有人比他更强吗?”

“那也是因为法器。”有人表示反对:“天剑,兽机关,任何一个低阶修士都能够越阶挑战高阶修士吧。”

“天剑就不说了,绝大部分天剑使都不能发挥出天剑万分之一的威能呢。单说兽机关。”离宗这边有人反唇相讥:“给你你能用好?”

“即使是这样,那安排一个普通的身份去就可以了。”另一位连宗的修士表情很冷淡:“就像其他门派的低阶修士那样,安排一个进修的身份。”

连宗阵营低笑:“讲师?冯落衣太过分了。为自己的弟子开路,这都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这就是冯落衣为王崎安排的身份。雪原交流区的讲师。

职责包括对雪原生活的低阶修士以及妖族讲课。

陈景云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慎言。”

“掌门人刚才说的很清楚了。”离宗为首的修士道:“光论算学,他恐怕还在我们之上吧。而他也是我们万法门比较少见的,有讲学天赋的修士。”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不不拘一格降人才?”

“人才?是,此人算学水平是高,但是无法代表我们人族。”有人提醒:“别忘了,他现在有一个还未曾证明的学说,还有一些未曾证明过用处的算学工具。除此之外,他也就不完备和不可判定拿得出手吧?”

“‘也就’?”离宗的一位大宗师阴阳怪气的重复了这一句。就连外派的宗师们都忍不住发笑。

若是不完备这种注定能够载入史册的成就都要缀上“也就”二字,那万法门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可以自绝以谢天下了。

说这话的人脸一红,道:“他绝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种典型的算家。他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身为离宗算家不懂数论,也太过荒诞了一些。”

离宗的算家笑了:“连宗的道友如此关心我们离宗的理论,吾心甚慰。只是,这件事我们都没有意见,你们怎么反倒是急了?再者。不研究数论,也不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好算家。”

“算主在数论方面……”

“不要拿他和算主相比较!”

另一派不甘示弱:“他自己也说了,算学最有魅力的部分在于它能够解释‘道’,解释客观世界,但是他的理论还没有这方面的作用。”

“难道算君的理论,都在刚出来的时候,就显现出了这方面的作用?”

两派依旧是争论不断。

陈景云有些头疼。比起主持这种一旦争起来就没个完的会议,他还是喜欢带着一杆笔和一摞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那些万法门修士依旧寸步不让。这种非学术的、不能通过理论的正误来判断优劣成败的会议,向来都很冗长。有些时候,甚至还需要那些与会者私底下做过一场。

一想到之后的善后工作,陈景云的脑袋就更疼了。

眼看双方争论愈演愈烈,一个修士站了起来,道:“既然这样,我们雪国学派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如何?”

雪国派,也是连宗的大派。虽然少黎派在算君的领导下声势浩大,可谁都明白,算君这个家伙根本无意传承,也缺乏教授弟子的能力。少黎派除了这位顶尖大能之外,参与建设理论框架的高阶修士非常少。这些年,雪国派倒是有凭借庞大的人数变革连宗的趋势。

这个修士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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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由嘉醒来的时候,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油墨的芬芳几乎充满了她的鼻腔。她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然后恼怒的运一口法力吹飞了这本书。

啪。书刚好拍在王崎脸上。

王崎用法力托住书本,使之悬浮在空中:“干啥呢。”

陈由嘉是枕在王崎膝盖上睡着的。她脸上盖着的书,正对着王崎的脸。很显然,王崎是将她的脸当成书桌了。

女孩子鼓起脸想要起来教训男朋友一下时,就觉得头皮发痒。她这才发现,王崎的两只手似乎都在摆弄她的头发,无暇它顾,才导致这种情况发生。女孩子有点脸红,又有些愤懑。

陈由嘉自己的身材是有一些……遗憾的。而她向来表情淡漠,所以衬得脸也不大可爱,性子又有些别扭。唯一体现所谓“女性风情”的,大约也就一头长发了。王崎能注意到她头发,她还是有点小开心的。但是……

——你将脸盖上是什么意思啦!将我的脸遮住玩我的头发,是觉得我脸很难看吗?、

她又想要坐起来。王崎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指明明没有用多大力,却正好破坏了陈由嘉上半身的平衡,打乱了重心,将陈由嘉重新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心累就给我好好睡,睡舒服了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由嘉脸红了:“你平时不这么说话的……”

“今天换个霸道总……霸道师兄风格。”王崎正色道:“女人,你的疲倦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给我休息。”

女孩觉得心暖。王崎临时去了一趟雷阳办事,缺席了两次讨论班。这两次还是她组织的。

陈由嘉自己学习就有些吃力了,现在再做王崎的工作,精神压力自然有些大。

少年的膝盖结实而有力,陈由嘉觉得挺安心的。但是,她终究是一个性子比较淡的家伙,就连这一点“秀恩爱”的心思也只是闷在心里骚。这种异样的氛围她不大适应。于是,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不行了,我还是……”

王崎不由分说的将陈由嘉抱在自己膝盖上坐好。陈由嘉扭头,发现王崎神色很奇怪,很空明纯净,完全没有平时贱贱的样子。女孩心头鹿撞,想道:这笨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为什么……

虽然觉得王崎的神色很眼熟,但是呼吸都开始失控、智商暴跌的她完全没有细想。

“刚才手贱,顺手就将你的头发拆散了。”王崎依旧摆弄着她的头发:“乖乖坐好,看霸道师兄给你绑一个时新的辫子!”

“师兄……”陈由嘉勉强挤出冷笑:“我记得……我明明比你入门早呢……”

“你年纪比我小,修为也没我强啊。”王崎道:“现在还想反抗?”

“唔……”陈由嘉继续脸红。现场旖旎的气氛已经让纯情的万法门女孩无所适从了。她甚至没有探出自己的灵识,只是根据头皮上的感觉,推算王崎的动作。

——嗯,头绳都在身边,他这是……先用一缕头发绑个三股辫,然后用三股辫束发吗……

此时,可怜的女孩并没有注意自己先前吹飞的那本书的名字。

《辫群实用技术》。(未 完待续 ~^~)

第十二章 辫群

阳光下,高山矮松投下细腻的影子。矮松前一块岩石上,女孩枕在男孩的膝盖上,男孩安静的看书,正是一派宁静美景。然后,好奇心旺盛又生性好玩的男孩子悄悄拆开的女孩子的头发……

这是画风正常的青春校园爱情故事。

绝大多数女孩子都是喜欢这样的故事的。陈由嘉虽然是万法门出身的,虽然性子怪了一点,但她也是女孩子,所以自然也是喜欢这种画面的。

所以,在王崎膝盖上的时候,她还是很扭捏的。

但是,王崎的呼吸始终很平和。听着身后少年的一呼一吸,陈由嘉自己的心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最近在研究什么呢……”

王崎的手慢了半拍,口中则平和的回答道:“一点关于对称的思考。”

“对称?”

“之前不是帮人做过一段时间的扭结理论研究嘛,就是从那里面知晓的。”王崎一边用法力梳理陈由嘉的头发,一边说道:“这其实还是一个蛮有意思的概念呢。”

“群?”

王崎点点头:“就算是练气期的修士,都知道使用‘群’的概念,将自己所学的武技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但是很少有人肯下苦工弄明白这内里的机制……”

陈由嘉难得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寻常练气期的弟子哪里做得到?”

“嗯……我认识两个薄家的,大约是做得到?”王崎也笑了:“实际上,我当时也就是仗着熟悉群的概念,所以就用教科书上的东西完成了这一步。现在我拳脚功夫用得少了,反倒是渐渐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

“‘对称操作’啊。”陈由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挺厉害呢。”

通过群论当中“对称操作”的观念,将一门武学当中的种种“形”变化成另一种形式,就可以改变武学的表象,而不变其意。

这也就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特点。

“对称操作”就是一个极为宽泛的概念了。它具体是指对称性的图像是经过一种以上不改变其中任何两点间距离的动作后复原的图像,能使一个对称图像复原的每一种动作。简单来说,一个四方的桌子,就存在“旋转九十度”、“旋转一百八十度”、“旋转二百七十度”、“旋转三百六十度”这四种对称操作。

而刨除“旋转零度”这个“恒等对称操作”之外,其他所有对称操作的集合,就可以叫做“群”。

群就是用来描述对称的。

不过,陈由嘉有些奇怪:“唔,我记得你之前是用什么思路……复合形还是……高次多项式?”

“啊,这次我就在尝试使用很直观的方式。对称操作,真的很有意思”王崎道:“甚至连数论都可以这么看。”

“唔,无理数啊……”

并非是所有数都可以直观的表现为两个整数的比值。同样,也不是所有的无理数都可以直观的写成“根号二”,“一加根号二”同样也是无理数。

而无论对这个无理数进行怎样的常见运算操作——加、减、乘、除,都会得到这种“任意数加上任意倍的根号二”这种形式的无理数。

这就可以认为是有理数不具备的性质了。这也是一种特殊的“对称”。

这里的对称,就是指利用一个新的数字,为已有的任意数字赋值的规则——也就是将任意数字变化为其他数字的规则。这个规则,甚至还与加减乘除这种基础的运算规则相兼容。

“终于准备连数论都插一手了……”陈由嘉头和肩膀不动,手向后伸,拍了拍王崎的大腿:“这是要做什么?离宗领袖?”

“别损我,我知道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王崎回答道:“我对数论短时间内没兴趣。刚才不过是思考‘对称性’的时候顺便想到的。”

“唔……”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交流一些算学上的话题。

直到陈由嘉听到了耳边“沙沙”的声音。

“你用纸笔在写什么?”

“你的头发……我得记录下来。”

陈由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王崎是这么肉麻的人吗?

显然不是。

他是个连谈恋爱都要用博弈论分析一下利弊的人渣。

这种博弈论思想刻入脑袋的人渣会做浪漫到肉麻的事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陈由嘉在自己面前结成一面水镜,镜子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脑袋上顶了个鸟窝的样子。她所有头发都被分成一小缕一小缕的,在头上结成怪异的链环。

当然,很有一种艺术感。

除此之外,镜子里面还映出了王崎那张带着纯净眼神外加一缕贱笑的脸。

“王崎……”一股杀意油然而生。王崎自觉的放下手里的头发,然后一把抓起悬浮在身边的纸笔,开始飞快的记录。

“现在……晚了!”陈由嘉胳膊肘毫不犹豫的向后一拐,打算直接以肘击教训一下这个脑子有坑的混蛋。王崎双手依旧在飞快的书写什么,只以胳膊肘御敌。两人胳膊肘轻轻一触,陈由嘉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原本温顺的良马突然变成烈马,方位完全错乱。

——我明明才是占据有利位置的……见鬼,和他说的一样,他现在放松了拳脚功夫,却因为算学水平而贯通了许多之前未曾明白的武学道理……

陈由嘉忽然明白了二者间的差距。但是性子上来,她也不想服输,两只手臂顿时如同蹁跹蝶舞,重重叠叠间向着身后乱撞。王崎依旧是以手肘御敌,只是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就或防住或避开了陈由嘉的每一次攻击。

陈由嘉灵识扫见王崎奋笔疾书的样子,更是气苦。她从王崎怀里跳出来,使出几分真正的拳脚功夫殴打。王崎却浑然不要面皮样的,就在岩石上滚来滚去,依旧没有放弃书写。

陈由嘉真的恼了,抽出剑鞘大喝:“王崎!”

王崎立刻停住——但手里还在写。

“立刻让我打,不然的话……”

“等我将这行写完!”王崎加快了手速。几秒钟后,他扔了纸笔:“来吧,用力!但是不要打脸……”

“想得美!”陈由嘉毫不犹豫的一记剑鞘拍在王崎脸上。

然后,眼圈红了。

见到陈由嘉真的生气了,转过身了,王崎这才叹气:“唔……”他轻轻环抱住女孩子,两只手按住她的虎口:“谁要你这么大力气。疼了吧……我都说了别打脸。”

“长本事了。”陈由嘉抹眼角:“居然将控矢诀练到面皮上了……”

陈由嘉刚才就完全没防着王崎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手上受了两倍的力,才会觉得疼。

还好她是修士。正常人的话,这一下怕是已经虎口迸裂了。

“我本事一直在长啊……”王崎语气软了几分。

“你脑子有坑……白痴……蠢货……居然用我的头发做辫群……”陈由嘉声音越来越低:“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辫群是满足某些辫关系的有限生成群。它有一个比较直观的表述方法。假设存在两块固定平板,这两块木板上各自有数量相同的钉子。每一个钉子都用线与另外一个平板上任意一个钉子相连,所有的线段可以以任意方式和其他线缠绕在一起,但是不得自身缠绕打结,每根钉子只能连接一根线。这两块平板间所有线的统称,就是算学意义上的“辫”、“辫子”。

而研究这些“辫”之间相加、变化的,就是“辫群”。

“我就是想要直观的看一下辫群的样子……啊,然后就顺便想到了辫群的对称操作,还有辫群的加法——也就是将辫子结在一起的那种手法……”王崎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唔……你睡着了嘛,就手贱了一下啊。其实你头发挺好看的,所以忍不住就……”

“头发好看就得给你玩吗。”陈由嘉莫名的因为最后一句话心情好转:“你……再说一遍。”

王崎无奈,声音大了一些:“你睡着了,我就手贱了一下……”

“说明犯罪时的心理过程。”

“其实你头发挺好看的,所以我手痒。”这次轮到王崎产生羞耻PLAY的感觉了——对于一个一向无耻的家伙来说,这种体验还很新鲜。

陈由嘉心情终于平复。她用力跺了王崎脚一下:“我不想吵架……这一次就放过你……但是你以后给我小心。”

“呼……多谢师妹你宽宏大量啊……”王崎心中充满感激。

“你给我解开……”陈由嘉恨恨的说道。她用灵识仔细的查看了自己的头发,发现上面被某个“手贱”的家伙至少打出了上千个结,每一个结都处在不同的链环之中,这些链环根据辫群又各自变化、重叠……总之要多复杂有多复杂。陈由嘉自己解不开。

王崎这厮自从不久之前帮辰风研究了扭结理论之后,打结的手艺真的是强,无敌。

要陈由嘉断掉这一头秀发,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她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催生出头发。但是,折腾一下王崎多好。(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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