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隔槛相望,一如星河揽照秋水

第605章 隔槛相望,一如星河揽照秋水……

荣国府,荣庆堂西南角的花墙下,迎着袭人关切的目光,鸳鸯想了想,轻声说道:“许是不大方便,而且贸贸然给我一封,荣宁两府下人中,不定传的沸沸扬扬的。”

她在老太太屋里伺候着,他怎么给她送信,比如上回,难道单独给她一句话,让人传来,落在下人口中,七传八传,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袭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平儿姐姐也是这般说,许是这般缘由吧。”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别的缘故。

鸳鸯拉着袭人的小手梳着油亮辫子、鸭蛋脸面的少女,在春日半晌日光照耀下,脸蛋愈发白腻如玉,虽有几颗小雀斑却清丽无减,说道:“好了,我知你为我操心,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他若想起来,就过来寻我,若想不起来,倒也没别的也没什么,伺候着老太太,以后大不了将头发铰了,出家当姑子去。”

反正自从那天之后,她这辈子就认准了他,如是他不要她,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她出家就是了。

袭人秀眉之下,明眸见着急切,说道:“你要这般说,那真就是我的罪过了。”

鸳鸯笑道:“好了,我想大约真是书信不便,你去问问晴雯,她这次多半也收不到什么信封。”

袭人点了点头,道:“许是这般,也是有的。”

就在这时,从抄手游廊尽头的拐角闪过一道倩影,眉眼如画,笑意盈盈。

平儿从远处过来,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笑打趣道:“伱们两个妮子,咬着耳朵,说什么秘密呢?”

说话之间,款步而来。

鸳鸯笑着近前说道:“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大爷给老太太的信,你帮着送进去。”平儿轻笑道。

鸳鸯与袭人交换了眼色,忙道:“我这就过去。”

然后,拿着信封往着荣庆堂而去。

贾母这时正接过下人递送而来的枫露茶,拿着茶盅抿了一口,听到轻盈的脚步声,耷拉的眼皮抬起,笑道:“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这是珩大爷从河南来的书信。”鸳鸯面上笑意盈盈,俏声说道。

“哦?珩哥儿的书信?”贾母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盅,苍老面容上颇见讶异,笑道:“难为他了,这般千里迢迢的,给我写着一封信。”

“珩大哥给二老爷也寄了一封,这一去近月,也是应该的。”鸳鸯解释说着,然后来到近前,唤着丫鬟打开着火漆,递将过去。

贾母点了点头,接过翡翠递送而来的老花镜,打开信封,抽出信笺,阅览起来。

嗯,与贾母的信当然没有“杨柳堆烟,依稀是你的眉眼”,“西窗剪烛,共话戎机”的字句。

都是一些晚辈对长辈平常问候之语,让贾母不必担忧,多多保重身子骨儿,另外,提及三月县府两试,以宝玉的学业进度,可以试着下场科举,最后言及封爵之事,回京再作祭祖。

贾母阅罢,忽地讶异了下,分明是见着结尾处的一行小字,端详片刻,目光现出一抹古怪,对琥珀和翡翠轻声说道:“你们去看看宝玉回来了没有,寻到了让他过来,我有几句话叮嘱他。”

琥珀和翡翠连忙应了一声,相伴出了荣庆堂。

待两人离去,只剩下贾母和正在伺候茶水的鸳鸯,贾母看着身形高挑明丽的少女,语气复杂说道:“鸳鸯,信封里还有一封信是珩哥儿给你的,你拿去看吧。”

信的结尾提到了鸳鸯。

好在贾母一下子没有抽错,不然见着其上缠绵悱恻的文字,心头该是何等……

嗯,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姑且不说贾珩在信笺中写了抬头称呼,并且以叫胶漆将信笺粘合在一起,并装订在一起,扉页上写有文字,可谓信封中藏信。

就说,贾母活了七十来岁,什么没见过?

贾母说话间,将其中的信封拿起,递给鸳鸯。

鸳鸯闻言就是愣在原地,一张白腻如玉的鸭蛋脸,“腾”地红将起来,嗫嚅说道:“老太太,这……”

她也有一封?

不是,袭人刚才不是说她都没有的吗?

“珩哥儿也真是的,将信放在一个信封里了,我说怎么好几张信笺?最后落款倒是写着给你。”贾母似责怪说着,旋即,目光慈祥地看着鸳鸯,笑着打趣道:“我看这问候我是假,给你写信才是真。”

“老太太……”鸳鸯声若蚊蝇说着,颤着素手接过信封和剩余的信笺,当着贾母的面儿,一时也不好阅看,鹅蛋脸已羞的通红,微微垂下螓首。

看着娇羞不胜的少女,贾母点了点头,微笑说道:“珩哥儿是有心的,他惦念着你,又想着落了闲话,不好单独起了一封,我原想着过几年,就让你到他屋里,他如今封了伯,东府人丁稀少,哪怕是为了绵延子嗣,也要多纳妾室,外间的女人,不定是狐媚魇道的,总不如咱们自己府上的人老实,让人放心。”

其实将信装进这个信封,也是在说相中了鸳鸯。

看来是真喜欢鸳鸯。

鸳鸯明眸微垂,忍着心头的羞喜,连忙道:“老太太,你这边儿也离不了我,我和大爷说过,还要服侍老太太的,大爷先前也是应允了的。”

贾母笑道:“好孩子。”

既是如此重情义,别的也就不用说了,等她百年之后,鸳鸯也能看顾着一些荣府这边儿。

宁国府,惜春院落,厢房里间是一间画室,外罩以帘帷,内里暖香宜人,陈设精致,半晌午的柔和日光透窗而过,披落在一个身形娇小玲珑的少女身上。

惜春同样在拆封着一封信,看着上面的字迹,凝神而览,将书信轻轻合上,放到自己心口,目光一时怔怔出神。

借着半晌午的春光依稀可见,信笺抬头赫然书着一行小字,“见字如晤,展信舒颜: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此身在中原,局势方定,惊觉已至暮春,惜春景之须臾,不由思及与四妹妹近月未见……”

信中内容,倒是一些寻常的问候,让惜春不要总是待在家里,多去会芳园走动,更多是兄妹之间的殷殷嘱托。

惜春俏丽小脸见着恬然之意,将书信收起,就在这时,入画挑帘儿进入画室,眉眼见着笑意,说道:“姑娘,妙玉师太过来了。”

说话间,妙玉进入书房,看向惜春,或者说目光盘桓在其手中的信封上。

先前她还有些好奇,那人怎么给她写着书信,还借着惜春这边儿送来。

“妙玉姐姐,你来了。”惜春看向着月白僧袍的少女,将信封拿过去,轻声说道:“妙玉姐姐,这是珩哥哥给你的书信。”

妙玉接过信封,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回去了。”

忽而秀眉蹙了蹙,清眸打量着惜春,问道:“你没……偷看吧?”

惜春连忙摇了摇头道:“我没看着,上面以胶漆粘合,扉页上有着名姓。”

说着,反应过来,粉腻小脸微微嘟起,娇嗔道:“妙玉姐姐当我是什么人了?”

其实,她方才也有一些好奇,他会给妙玉姐姐写着什么呢?

想来,应该不是如她那般兄妹之间的嘘寒问暖。

念及此处,心底不知何故,竟起了一丝怅然之意。

妙玉“嗯”地一声,也不多言,尽量以淡然的表情,徐徐的步伐,回到自己所居厢房。

只是刚到厢房,已是迫不及待地来到窗前的书案,迅速抽出胶漆粘合的信笺,定睛一看,果见扉页上写着“妙玉师太亲启”字样。

眸光闪了闪,不由暗暗啐了一口,这人在书信中,竟还唤着她师太……

轻轻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去掉点合的胶漆,只见一行宛若笔走龙蛇的文字跳入眼帘。

“别后月余,殊深驰系:妙玉师太,前日公务得暇,百无聊赖,遂举步至大相国寺降香,耳聆梵音禅唱,目观多陀碑林,顿觉,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忆起京都正月时,与师太秉烛夜谈,谈玄说法,而师太音清气正,字字珠玑,师太不尚铅华,似疏云之映淡月,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莲,你我隔槛相望,一如星河揽照秋水……唯期回返之时,于明窗净几之下,醅一炉好香苦茗,再与师太谈禅续缘……纸短情长,不胜依依。”

嗯,自然没有提及当初去大相国寺,是陪着咸宁公主一同去的。

妙玉脸颊羞红,目光在“别后月余,殊深驰系”八个字上来回盘桓,既是舍不得往下读着,又是芳心嗔怒。

这是思念情侣的句子,他怎么能用着这样的问候语?

只是,顾不得这些,又是忍不住目光下移,不多时就已沉浸在字里行间的情感攻势中,只觉恍若汹涌澎湃的潮汐袭卷内心,几让人心神颤栗,难以自持。

音清气正,字字珠玑?不尚铅华,不落空寂?

这都是说……她的?

原来在他的心中……

又是迫不及待地往下读去,见到隔槛而望,星河揽照秋水字样,不由怔怔失神。

当初槛内槛外之语,犹在耳畔,当初心高气傲的少女,还为之生了几天闷气,不想竟是……隔槛而望,星河揽照秋水?

压下心底的美好,继续往下看去。已是芳心剧颤,脸颊滚烫如火。

谈禅续缘?这是……再续前缘?

比起黛玉那封书信,意涵还颇为隐晦,此刻给妙玉的这封书信,因为贾珩将思念、打趣之情付诸笔端,用语亲密自然,反而更像是一封情真意切、炽烈如火的情书。

这番阅览下去,几让妙玉面红耳赤,心驰神摇。

妙玉抿了抿樱唇,又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方是恋恋不舍地放下笺纸,玉颜绯红,明眸如秋水莹润,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喃喃道:“阿弥陀佛,真是……孽缘。”

只觉字字在动摇内心,让人坐立不安,心魔丛生。

甚至心底深处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星夜倍道,即刻赶至大相国寺……挂单。

嗯,文青其实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正如《漂洋过海来看你》,《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如此种种,不足为奇。

……

……

河南巡抚衙门,后院,书房中

不知何时,夜色笼罩,华灯初上,就在神京城中,宁荣两府正在拆阅贾珩家书之时,贾珩同样在阅览信笺,轻轻放下,眺望着窗外凉凉夜色,一时默然出神。

这是来自京里的家书,是秦可卿与宝钗所写,为了帮助宝钗掩人耳目,故,共用一个信封。

从日期落款而言,已经是几天前所写的书信。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贾珩面色幽幽,沉静目光,眺望着远处梧桐树后的月晕,喃喃说道。

人总是很多年后,才能体会到中小学时候背诵的那些古诗的意韵之美,体会到承载了情感的文字,那沉甸甸的分量。

可卿与宝钗对他的惦念,在字里行间流溢充斥,笺纸虽轻,却重若千钧。

秦可卿的书信,文字平实,甚至有些琐碎,林林总总说了家中最近一月发生的一些事儿,包括封爵以后家中来了一些亲戚,并问着他什么时候回家。

宝钗的信,依然是藏拙的性情,同样没有太多诗意文字,都是一些寻常的问候,让他在外照顾好自己,保重身子。

但恰恰是这样“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文字,让辞藻华丽,精雕细琢的某人,一时间……

不过,贾珩写给秦可卿和宝钗、晋阳和元春的书信,也大抵如是。

“只愿君心似我心……所以,隔着这般远,先前写信给她们也是写对了,嗯?”

贾珩面色微顿,连忙将纷乱的思绪,驱散一空,灯火之下,那清冷坚毅的眉锋一如往日。

“先生在屋里吗?”正在贾珩思量着时,忽地,耳畔传来一把清冷如冰雪融化,清澈悦耳的声音,凝眸望去,只见一袭淡红色宫裳长裙,身形窈窕,芳姿明丽的少女,进得书房。

咸宁公主诧异说道:“先生是在?”

目光自是不由自主为那站在书案后的少年吸引,而后在手边的信封上盘桓了下,情知是家书,抿了抿樱唇,眸光错将开来。

这几天,两人朝夕相处,白天去巡查河堤,一直去到归德府,晚上贾珩就欣赏着咸宁公主的舞蹈,当然自从食雪之后,也在逐渐由雪山向草地进发。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过来了?”

不动声色地将几张信笺轻轻装进信封,暂且放到手旁的古籍中。

咸宁公主晶莹清澈的明眸闪了闪,装作没有看到,来到高几之侧,提起茶壶,“哗啦啦”声中,给贾珩斟了一杯茶,转身过来,递将过去,说道:“先生,我刚刚排了一支舞蹈,先生等会儿要看吗?”

“今天先不看了,等会儿要看诸县递送上来的公文。”贾珩接过茶盅,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清丽眉眼间闪过一抹失落,压下心底复杂莫名的情绪。

多半是家书过来,先生思亲成切,所以……已经没有心情看她跳舞了。

念及此处,明知不该,可芳心深处仍难免涌起一股酸涩。

咸宁公主转移了话题,清声道:“舅舅说,昨日那封晋先生为永宁伯的圣旨一来府衙,这两天,府县衙吏异议之音少了许多,原本阳奉阴违的官吏也勤勉用事了不少。”

随着宋暄在贾珩授意下,以检举材料整肃河南地方官吏风纪,纠弹不法,在藩臬两司不出意外地出现了一些怨言,私下里说贾珩治政躁切、苛虐百姓。

一时间开封府以及下辖诸县,暗流涌动,官吏士绅或以快马、或以书信,联络在京中为官的亲朋故旧,主要是一些河南籍的御史言官,希望他们向朝廷弹劾贾珩,即刻调回京师,另外选派文官巡抚河南。

事实上,这也是贾珩所言变法改革的阻力所在,不仅仅是贾珩会写信,这些在地方府县,营田置业的士绅、乡贤一样会写信,写信给在京中为官的子弟。

在宗族社会中,一个读书人出人头地,往往荫庇宗族,其所在宗族也会为其立进士牌楼褒扬,同时,宗族族老在县乡往往享有司法、徭役、赋税等特权。

而且,一个读书人从县学,历经童生、秀才、举人,一路考上去,座师、房师、同乡、同年该有多少?

虽然不一定就形成严密的组织,但多少还是有着一些应激反应。

这毕竟是一个士林舆论掌控话语权的时代。

故而,贾珩并没有大肆诛连,甚至摧毁整个士绅阶层,而是借助百姓的检举和揭发,将豪强恶绅的不法事迹记录下来,挑着闹的实在不像话的进行打击,抓大放小。

可纵是这样,仍有不少反对之声通过各种渠道汇总到神京。

只是因为京里正为国本之立争吵的沸沸扬扬,也没有人关注这些,偶有一封奏疏,也被崇平帝批复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而当昨日正式由内监在锦衣府卫护送下,带着京中一道晋贾珩为三等永宁伯,追封其母为超品诰命夫人的圣旨来到巡抚衙门,这种杂音瞬间消失不见。

谁人不知,这位贾节帅正是天子依托的重臣,刚刚因军功封了伯爵,根本弹劾不动。

说句不好听话,贾珩就是作恶,都能一手遮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贾珩面色默然,冷声说道:“他们想着我尽快班师回京,现在见圣旨一下,方知踢到了铁板,又安分起来,彼等不足为惧,不过,还是得行分化拉拢之计,不能任由彼等颠倒黑白。”

咸宁公主轻声说道:“先生,我今个儿已将一些情形,落于文字,打算呈送到神京,给父皇御览,小舅舅也会上疏,力陈河南一些地方官吏士绅之斑斑恶迹。”

贾珩点了点头,面带歉意,说道:“多谢殿下了。”

他这趟带咸宁随军,就是这个用意,所谓疏不间亲,这些千里之外“喊冤叫屈”的豪强劣绅,怎么能比得上天子的亲女儿以及小舅子的话语。

“先生,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咸宁公主迈着盈盈步子走到贾珩身旁,目光不由扫了一眼放在书案上的家书,不易觉察地凝了凝眉。

嗯,好几张信笺,也不知她给先生写了多少?

贾珩近前,伸手握住少女的纤纤柔荑,轻轻带入怀中,轻声说道:“我今天下午写了一封黄河夏汛之警的奏疏,待明日走急递和你写的那封密奏,一同寄送至京,呈送给父皇看。”

咸宁公主柔柔“嗯”了一声,听着少年的父皇之言,婧丽容颜重又浮起欣然,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瞥了一眼夹在古籍中的信封,也不知为何,有些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心底古怪之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似乎这样能够……

呀,她怎么能这样呢?

咸宁公主眉眼低垂,连忙掩下心底一丝古怪,清声说道:“今早儿,我见先生还行文了淮扬等地的衙司,只是淮扬等地的官府不知先生之能,未必将先生所言放在心上。”

今日上午之时,贾珩给黄河沿岸的府县衙门行文,包括河南府县、山东巡抚衙门,希望引起对黄河夏汛的重视。

在下午,又写着进奏崇平帝的奏疏,此外,还给两江总督和南河总督写信,这些都被咸宁公主看在眼里。

“尽人事,听天命罢。”贾珩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说道:“不过,其他的地方不论,河南之段,不能出纰漏,这里大乱刚平,百姓才将将恢复一些元气,如再受水灾之患,民心势难挽回。”

“先生放宽心,父皇应该会重视此事的。”咸宁公主将螓首依偎在少年怀里,柔声说道。

(本章完)

第606章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第606章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

一轮皎洁明月悬在梧桐树梢上方,洒下万千清冷月辉,而装饰精美的阁楼上灯火通明,明亮如昼。

二楼,一架玻璃仕女图画屏风隔断而成的里厢,隔着袅袅青烟升起的香炉,可见两个珠辉玉丽,雍美丰艳的丽人隔着一方棋坪相对而坐。

左边的丽人着丹红色长裙,秀发梳着芙蓉髻,云鬓之间别以金钗步摇,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耳际上悬着翡翠耳环,愈发衬托得肌肤如雪,丰润白腻。

右边,双十年华的少女淡黄色长裙,秀发梳着少女的刘海儿发髻,袖子挽起,皓腕凝霜,绵软略有些微胖的素手,捏着一颗棋子。

晋阳长公主春山黛眉下,美眸凝露,看向面对棋坪思索的元春,只觉对面双十年华的少女,眉梢眼角都是艳丽动人的风韵。

晋阳长公主丹唇轻启,温婉如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渺渺,问道:“元春,子钰这几天可有书信过来?”

也就是在几天前,贾珩的飞鸽传书抵达京城。

说河南暂时不需内务府拨付银两,后来笔锋一转,又说如今中原余寇方靖,待半个月后,晋阳长公主再赴中原,由他派骑军亲自接送。

元春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啪嗒”一声放在棋坪一角,抬起丰润、白腻的玉容,眉眼间见着不易觉察的怅然,柔声道:“回殿下,这几天倒没见着书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晋阳长公主涂着蔻丹的玉手捏起一颗棋子,同样放下,柳叶秀眉下,晶莹美眸清润流波,道:“听皇兄说,他要在黄河防汛,督修河堤,只怕要在河南呆上一两个月,应该勤往家中写着信才是。”

“黄河?”元春略有几分诧异说道。

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呀,他说夏汛有警,黄河有泛滥之险,也就被羁绊住了,不然,战事善后事宜也用不了太多时间,这会儿应该班师回京了。”

元春玉容现出思索之色,轻声道:“这几年北方干旱多一些,倒没怎么听到黄河泛滥的消息,珩弟要在河南治河?”

毕竟是在宫中担任过女史,也有一些政治见识。

“自前明以降,因黄河夺淮入海,每不久就要泛滥一次,后来,太宗朝为关中漕运,下大力气治理过河运,方得河运分离,隆治年间也多有治理,但断断续续有着河患发生,崇平年间的这十年,倒因为北方干旱少雨,黄河这才太平了一些。”晋阳长公主柔声说道。

“殿下真是博学。”元春美眸见着惊叹,看向对面的丽人。

“本宫也是这几天看的相关书籍多了一些,现学现卖罢了。”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眉眼之间气韵十足。

因为贾珩被黄河牵绊了在河南的手脚,这位丽人这几天没少寻着黄河的资料研读,对国朝治河之史如数家珍。

晋阳长公主徐徐道:“子钰说今夏可能暴雨成汛,开封府还有归德府,都在黄河流经之地,沿河岸堤都需要修缮、加固。”

元春柔声道:“是应该提前修着河堤,以策万全,听说朝廷每年都拨付了不少修河银子在河道上。”

晋阳长公主道:“河道衙门贪腐之风猖獗,都宪巡察频繁,仍难以遏制,子钰先前在开封府的河道衙门整饬了一次,追缴了一些赃银,本宫想着河南方历大乱,各处都需银子,只怕会不够用,先前也和皇兄说好了,再有几天,本宫要押送一批银子去往河南支应修筑河堤,你若是想去,可以随行前往,洛阳和开封府城都置备有宅院,咱们一同在那儿居住一段时间,也好做个伴儿的。”

她这次带上元春与他团聚,想来他应该感谢于她的吧?

抑或是正和咸宁你侬我侬,顾不得元春和她?甚至觉得元春和她……来的不是时候?

到现在,他仍是一封书信未曾寄来。

元春容色讶异,芳心又惊又喜,讶声说道:“殿下,我也能去?”

她长这般大,还未出过这般远的门。

“你是本宫的女官,本宫出行洛阳,伱怎么能不随行?”晋阳长公主语气理所当然说着,笑意嫣然地看向元春,目光落在少女前襟上,在其丰盈粮仓上停留了下。

怪不得他对元春那般痴迷和依恋,宁愿冒着名声负累也要……这般丰艳可人,只怕在绣榻上,也是他爱不释手的恩物。

“多谢殿下。”元春面色欣然,芳心涌起一股期待。

许多时日不见,心底也有些思念成灾。

这几天梦里都是往日被欺负的场景,一幕幕宛如真实,第二天醒来,汗透里衣,都需得沐浴更衣。

嗯,她在晋阳殿下面前怎么能想起这些?

晋阳长公主端起一旁的酥酪茶,抿了一口茶,旋即,抬眸打量着面颊嫣然明媚,羞喜涌上眉梢的元春,轻笑了下,忽而问道:“那天鹿鸣轩,在窗外窥看的是你吧?”

“啪嗒”一声,棋子落在棋坪上,发出清脆玉音。

元春:“……”

这……长公主怎么突然问及这个?

抬眸之间,却见着一双顾盼流波的美眸,定定地看着自己,笑意直达眼底,芳心不由一惊,嗫嚅道:“晋阳殿下……”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你既是瞧见了,那本宫也不瞒你了,你我开诚布公就是。”

元春玉容微顿,心头一时间有些不自然,连忙说道:“殿下之事,我是知道一些,殿下和珩弟情投意合,倒也没什么的。”

晋阳长公主眸光投去,似笑非笑道:“你和子钰之间的事儿,本宫同样了然于心。”

“殿下……”元春闻言玉容倏变,心头又惊惧又是羞急,连忙说道:“晋阳殿下……误会了。”

说着,底气愈发不足,声音渐渐细弱。

却是不知晋阳长公主何时知晓自己的事儿来,难道是珩弟告诉她的?

“这个倒不是他和本宫说的。”似乎看出元春的一些困惑,晋阳长公主笑了笑,解释说道:“这座公主府里发生的事儿,本宫什么不知道?再说,妇人比之云英未嫁的少女,总有一些不同的。”

一番话,说的元春芳心剧颤,白腻如雪的脸颊彤彤如火,螓首低垂至心口,已是羞不自抑。

“这些原也没什么,再说你们都出了五服,庸人自扰,大可不必。”晋阳长公主笑了笑,目光莹润道。

她在宫中寻一些古书来看,什么没有见过?再说他原就不姓贾,两人连同姓都不是。

“殿下说的是。”元春那愈见丰艳、柔美的脸颊羞红成绮霞云锦,低声讷讷应着晋阳长公主之言。

晋阳长公主目光见着怜惜,说道:“只是你与他这般,需得不知历经多少劫难,才能修成正果了,这般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你的心头可有不甘?”

除非他的身世真相大白于天下,可那也不知多少年后了。

元春闻听此言,娇躯一颤,抬起螓首,轻柔如水的声音却如磐石坚定,道:“殿下,纵然是飞蛾扑火,我也甘之若饴,我已和他说,出家为尼,带发修行,此生终身不嫁,名分不名分的,我不在意那些的。”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柳叶细眉下,美眸现出复杂之色,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女儿家心底深处,怎么可能不会在意名分?

都是不得不如此罢了。

念及此处,轻轻拉过元春的玉手,宽慰道:“倒也不用急着借出家掩人耳目,这二年,你先在本宫身旁,本宫倒可护你周全,再说……说不得,你我还要一起伺候他。”

元春闻听“伺候”之言,只觉芳心狂跳,嗔道:“殿下……”

晋阳长公主拉着元春的手,打趣说道:“好了,这又有什么可羞的?”

“那殿下呢?”元春点了点头,感受到丽人对自己的善意,心头不由大为感动,关切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担忧说道:“那殿下呢?咸宁公主那边儿……”

方才的一番谈话,让两人心也贴近许多,毕竟是共侍一夫,相比之下,与那位平时冷冷清清的咸宁公主,就有着一些距离。

晋阳长公主弯弯秀眉之下,涂着玫瑰花汁所制眼影的美眸,现出过一丝无奈,轻声说道:“还能怎么着,本宫让她一步就是了。”

元春闻言,容色变了变,叹道:“那般不是委屈了殿下?”

当初如果没有眼前这位殿下,珩弟许还没有这般快闻达于天子,可以说这位殿下才是珩弟的贵人,可如今这般架势,却被人后来居上。

“委屈就委屈罢,还能怎么办。”晋阳长公主玉容怅然若失,幽声道:“只是……本宫可以让,但她不能抢!”

元春:“……”

“等到了洛阳,之后,我们一同去开封府,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晋阳长公主端起茶盅,美眸幽光一闪即逝,清声说道。

元春一时默然无言。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怜雪上得阁楼,秀丽玉面上带着欣喜之色,道:“殿下,贾家的小厮过来,说珩大爷寄送了信给着元春姑娘。”

此言一出,元春就是一喜,凝眸看向怜雪,或者说目光落在怜雪手中的书信上。

说着,将手中的信封递送过来。

晋阳长公玉容幽幽,美眸复杂地看向元春,轻声道:“他倒是没忘了给你寄信。”

心头一时间有些吃味。

怜雪笑道:“殿下,这里是两封。”

“嗯?”晋阳长公主玉容现出一抹异色,柔声道:“嗯,怎么是两封?”

元春明眸熠熠流波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这里应有一封是给殿下的。”

心底也为对面的丽人感到欣喜。

晋阳长公主闻言,愣怔片刻,连忙伸手说道:“怜雪,拿过来,我看看。”

怜雪轻声道:“殿下勿急,上面有着火漆。”

说着,取来小刀,打开火漆,将信封递送了过去。

晋阳长公主连忙拿起笺纸,眉眼间带着喜色,开始阅览起来,只见一行矫若游龙的文字跃入眼前。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自京中一别,倏然近月,忆昔往日恩爱缠绵,如胶似漆……”

晋阳长公主美眸微垂,逐字阅读着,不多时,容色绯红,贝齿咬着下唇,目光失神,掩起信笺,看向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刻倒恨不得飞往河南,与他团聚。

信上终究顾忌这时代书信的安全性,简单写了几句风月之语,就没有太多铺陈,而后提到了河南事务,并在信中说过几天再至关中相接。

而另外一边儿,元春也是抽出笺纸,阅看信笺,晶莹美眸莹波微闪,生怕漏过一个字。

贾珩给元春的书信,更多还是平常而亲切的问候,终究顾忌着,文字就克制一些,但仍是让少女心头甜蜜不胜。

宁国府,逗蜂轩

就在晋阳长公主与元春拆阅信笺之时,秦可卿也让宝珠唤来了宝钗,两人隔着一方小几对坐。

“妹妹,这是夫君给你的信。”秦可卿玉容雍美,指着其中的一封信,嫣然笑道:“妹妹在这边儿看后再回去罢,省的书信被姨妈看到了。”

“嗯。”宝钗如梨蕊的脸蛋儿泛起淡淡红晕,点了点螓首,轻声应着,拿过书信开始凝神阅览着。

过了好一会儿,阅览而罢,眉眼间的欣喜之色不受抑制地流溢,轻轻阖上笺纸,水润流波的杏眸,迎着一道温宁如水的目光,心头微动,轻声说道:“秦姐姐,他说只怕入夏才能回来,让我们不必挂念,还让我常过来陪陪姐姐说话。”

秦可卿笑了笑,心底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先前有些好奇,夫君会给薛妹妹写着什么。

想了想,柔声说道:“薛妹妹,夫君先前给我那封信,也说河南那边需得防汛,起码要入夏过后才得返回,等会儿,咱们两个再写一封回信给他,让他不要惦念才是。”

两人自成亲以后,这还是贾珩第一次离家这般久。

“姐姐,这不是上次才写着一封?”宝钗水润杏眸见着诧异,迟疑说道。

说着,心思百转之间,就已明了其意,倒也明白过来,这是有意写着书信,让他在开封府不要忘了秦姐姐和她。

秦可卿柔声道:“给夫君多写写信,总是没有坏处。”

如果不是驿传不便,她甚至想每天写着一封信给夫君。

她就不信了,夫君天天读着她和宝钗妹妹的书信,还能和什么甜宁,咸宁,卿卿我我?

……

……

与此同时,河南巡抚衙门,后院,书房之中

轩窗下,书案上的蜡烛晕出橘黄色光芒,将一对儿的璧人投映在书架上,气氛一时静谧难言。

贾珩拥着神清骨秀,玉颜酡红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附耳说道:“咸宁,咱们去里厢,看你……你跳舞罢。”

一个往日幽清冷艳示人,身份高贵的帝女,在他怀中任由……这谁也顶不住。

而且,甜的吃多了,总归有些腻牙,就想换点儿咸的。

咸宁公主清眸莹润,如雾似水,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芳心砰砰跳个不停,瞥了一眼那信封。

也不知为何,见着那封书信,就有些难以自持,就尤其想和先生……

不及少女细思,咸宁公主在贾珩的相拥中,已是向着里厢而去。

而几案的烛台,明亮煌煌的烛火映照着那封在古籍中夹起的书信,现出一角,似无人关注,略有些孤零零。

……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又是六七天时间过去,转瞬进入四月上旬,随着贾珩总督河南军政,中原大地蔚然一新,各项事业生机勃勃。

就开封府的汴河整修而言,以开封府城俘虏的贼寇以及丁夫为主,再加上以米粮号召征集的百姓,大约集齐四五万人,在京营步卒的监督下,趁着河流干涸,挖掘河泥,拓宽疏浚通济渠。

因为朝廷先前就重视运河,常有疏浚,故而,这个工程量倒不大,在半个月的时间中,只留下一部分人手,向修建黄河河堤的另外一波民夫支援,营造堤堰,以备汛期。

另外一边儿,则是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地方大计之名,对河南府县考核民政和钱粮,以及伴随着士绅清扫,而轰轰烈烈的肃清吏治,贾珩前后派出四五波人巡视府县,接受百姓状告不法,查察鱼肉百姓的士绅。

同时在贼寇的检举、揭发下,彻查穷究,不少陈年旧案被翻检出来,贾珩从京营和锦衣府中善于刑讯的军士为首,下去核实记录。

不少县乡亭里的贪官污吏,豪强士绅被纠察出来,经过臬司鞠问,多判罚以追缴赃款所得,家眷男丁发往河道修河等刑。

前后下狱一二百人,一时间,官场震动。

在对旧有官吏清查的同时,又提拔了一些比较清廉、务实的官员。

贾珩在河南大刀阔斧的种种举措,自然也经由一些渠道传至神京,因为立嫡风波愈演愈烈,朝野目光都聚焦在立嫡之事,虽有零星弹劾奏疏,但皆为崇平帝命内阁归拢一起,留中不发。

而贾珩更是在半月之间,再次向朝廷进发奏疏,建言重视河堤,以备夏汛。

另外向南河总督、两江总督、漕运总督等部院衙门行文,警惕夏汛影响河运,黄河有泛滥之险,并以私人名义向浙党中人的两江总督沈邡和南河总督高斌写信。

淮安府,清江浦

因河道衙门官署驻扎此地,常有河工商船往来,故两岸繁华不胜,酒肆饭馆沿岸而设,青楼妓馆多达百家。

离南河总督衙门衙门两箭之地的一座庄园,正是南河总督高斌的宅邸,占地广阔,门楼轩峻,外间更有河营兵丁往来把守。

后花园,一座飞檐斗拱的八角凉亭,梁柱皆以绢帛制成的帷幔挂起防风,南河总督高斌一身便服,背着手,立身在悬在凉亭的鸟笼近前,逗弄着鸟。

其人四十出头,面容富态,肥头大耳,此刻拿着一只狗尾巴草,逗弄着竹笼中的鸟。

其内鹦鹉翠羽尖喙,羽毛鲜亮,正在琢着翡翠米,这是一种产自江南松江府的米,色泽晶莹,碧绿一如翡翠,入口甜软,售价不菲。

不远处青砖黛瓦,藤萝垂挂的花墙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不时有蜜蜂、蝴蝶往来其间,一派春光烂漫旖旎之景。

石凳上,铺就着软褥垫子,一个着水绿衣裙,梳着妇人发髻,头戴金钗的妇人安静而坐,其人年岁三十出头,坐姿端娴,手中正在拿着十字绣,一针一线绣着。

“老爷。”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员外服的,颌下理着山羊胡的老者,也就是高斌的管家,从月亮门洞沿着回廊快步而来,说话间来到近前,道:“这是何主簿让人递送来的,说是河南总督递送而来的公文,走了六百里急递,从部院衙门送过来的。”

正是高斌的外门管事。

高斌摆了摆手道:“不看,不看,扔一边儿去!这个贾子钰,这几天,书信连着写了几封,见本官不搭理他,现在又行公文官署,真的以为本官是他的下属了?他一个武勋,年岁不大,河务之事是他该管的吗?黄口小儿!”

“贾子钰,黄口小儿,黄口小儿。”笼中的鸟,鹦鹉学舌,清脆悦耳,响起在凉亭中。

“噗呲。”正在坐着绣花的女子眉眼带笑,忍俊不禁。

高斌的管家苦着脸,说道:“老爷,何主簿说,邸报言,永宁伯贾珩被授以提督河务,开封府的河台衙门现在也由这位永宁伯统管。”

崇平帝前日以军机处之名行文河南巡抚衙门,授贾珩管领河台衙门,整饬河务之权,督修河堤,以备夏汛。

“开封是副河所在,本官这里才是总河衙门!开封河台贪赃枉法,致使河堤不整,与本官这里有什么关系?本官这里,他也要插手,手未免也太长了一些。”高斌面色阴沉,冷声说道。

女子放下手中的十字绣,起得身来,柔声说道:“老爷,这贾子钰怎么也是军机大臣,如是不理会,如是他向朝廷上疏,只怕对老爷也有一些不利。”

此人正是高斌的夫人郑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高斌的续弦,其还有一姐,嫁给了两江总督沈邡。

高斌白胖的脸盘儿上,横肉跳了几跳,坐在凉亭的木质长椅上,冷声道:“提起此事,我就一肚子气!据邸报所载,这个贾子钰近来频频上疏,进着谗言,先是借河道衙门贪腐一案,请求朝廷严查河务,可朝廷开春之后,就派了左副都御史彭晔巡河,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也从扬州过来巡河,我应对的心力憔悴,这前后两波,他们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老爷消消气。”郑氏轻轻拍着高斌的后背,然后看向伺候着的丫鬟,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给老爷倒杯茶。”

丫鬟连忙应了一声,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高斌斟了一杯茶。

高斌喝了一口茶,冷声说道:“他贾子钰既然不放心,倒不如直接上疏弹劾本官贪腐,可老爷不是那些贪赃枉法的齐党中人,治河关乎淮扬等地百姓安危,岂能懈怠?不论淮河,还是黄河,让他们都看看,堤岸都是固若金汤,足以应对三十年不遇的洪水!”

“老爷,邸报上不是说,他刚刚封永宁伯,正是得宠之时,现在又总督一省军政,少年得志,妾身收到前日河南的一些友人的书信说,他在河南严刑峻法,杀的人头滚滚。”郑氏劝说道。

“不用理他,一介武夫而已,也就打仗有些手段,于地方事务是一窍不通,将打仗的那一套,带到河务和政务上,等闹得民怨沸腾,朝中自有人收拾他。”高斌不以为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老爷心头有数就好。”郑氏柔声说道。

高斌骂了几句,又道:“夫人,我收拾收拾,要去衙门。”

郑氏玉容笑意敛去,嗔怪道:“老爷今个儿不是才休息两天,今个儿是福儿的生儿,老爷答应妾身的,等福儿下了学,陪着庆生儿。”

福儿是郑氏为高斌生育的两女一子中的小儿子,今天刚满八岁。

高斌叹气道:“这还不是朝廷派来的那两位都御史,老爷我还需应付他们,于德还好说,这是韩阁老的人,总会给着一些面子,可那位彭御史,不是个善茬儿,自打来清江浦,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挑着老爷的错漏儿,漕运衙门的杜季同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左副都御史彭晔,是杨国昌派来淮扬,专门查察河堤的大员,而漕运总督杜季同同样是齐党中人,驻扎在淮安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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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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