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原来如此。”

谭文彬将大哥大收起,有些无奈地继续道,

“可是,我得带着润生和阿友赶紧回到小远哥身边,要不然容易露馅儿。”

“理解,对谭大伴而言,伺候好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那就有劳……”

“我来安排。”

“真是辛苦你了,外队。”

“可别说这种话,太见内了。”

把事情交给赵毅去安排,谭文彬是放心的,外队与小远哥的默契,可以省去很多沟通渠道上的成本。

当谭文彬把大哥大挪到他身边一起接听,不,是当姓李的把电话这时候打过来时,赵毅就知道,这活儿是安排给自己的。

怎么说呢,赵毅已经习惯了。

他研究姓李的的同时,姓李的也是把他玩儿得明明白白。

在姓李的这里拿到好处很容易,可想占到便宜,不可能!

谭文彬走到搓背床边,伸手拍了拍润生的胸膛。

润生睁开眼,睡得意犹未尽。

“我们回去了,润生。”

“好。”

润生下了床,伴随着一阵骨骼肌肉的摩擦声,原本那大挺的肚子连带躁动的气息,都恢复了正常。

赵毅嘴角抽了抽。

这意味着,润生消化完了。

那差点把自己撑死的生机,对润生而言,只是一顿饱食。

自己在这期间,只是过了一下嘴,尝了下咸淡。

就像是留存在自己体内的这条恶蛟,他也只是临时代为保管。

人生命苦,不过如此。

还好,我与先祖共勉。

谭文彬对赵毅挥了挥手再见。

走到外头,找到阿友时,发现阿友的肚子有点鼓。

这家洗浴中心二楼有当下还是很罕见的自助餐厅,阿友领着陈靖,在那里吃了个肚儿滚圆。

好在回来的路上,早市上已经有了最早的摊位了,谭文彬买了很多,让阿友提着。

“嗝儿,彬哥,我真吃不下了。”

“提着,拿根油条在嘴上抹抹油,警察叔叔扫黄可不管饭。”

“哦。”

林书友拿了根油条,往嘴上抹了抹,然后咬了一口,新出锅的油条很香很脆,他吃完一根后,又拿起第二根继续吃。

还没到地儿呢,袋子里的食物就少了一半。

最早的抹油,简直多此一举。

谭文彬:“好了,别吃了,再吃下去要没了。”

林书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谭文彬:“你的饭量,怎么又变大了。”

林书友:“我吃饱了,但童子想吃。”

吞服双生玉进一步提升融合程度后,林书友的精神层面可以从童子那里得到补充,童子也能从林书友的身体上汲取营养,彼此双向循环了。

谭文彬:“我妈怀我时,也喜欢和我爸说这样的话。”

林书友:“额……”

谭文彬:“你多注意点,别动了胎气。”

回到旅馆门口,谭文彬给自家停在楼下的小皮卡动了点胎气。

随后,才带着大家伙上楼。

打开门,谭文彬进到他与李追远的房间。

少年仍躺在床上睡觉。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的事都解决好了,有位警察叔叔,曾和我爸在一起上过进修课,算是一段时间的同学,他说他会帮我把余下的事收尾。”

“睡吧,养足精神后,我们直接去集安。”

“嗯。”

谭文彬脱去衣服,上了床。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水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本《无字书》。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本《无字书》就是“监视”的来源。

把水杯放回去后,谭文彬闭上眼,准备睡觉。

他睡不着。

明晰了最大危险来源与自己就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他的危机意识忍不住作祟。

蛇眸转动,自己对自己催眠。

很快,谭文彬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毅坐在冉雅柔的办公室里,吃着冉雅柔亲自给自己端来的饺子。

冉雅柔站在门口,看着正在用餐的赵毅,身上有一股被努力遮掩压制的不安。

她,或者叫他们,其实已经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应该才是真的九江赵毅。

人的名,树的影。

赵毅一口一个饺子,越吃越好笑。

比起先前在这里的谭文彬,他们居然更畏惧自己。

可偏偏,得罪自己问题不大,因为他喜欢讨价还价。

可要是得罪姓李的,之后办丧事,就只能请外包一条龙,因为家族里根本凑不齐人手。

赵毅将饺子吃完,舒了口气,赞了一声:

“美味。”

冉雅柔:“我丈夫生前,最爱吃我亲手包的饺子。”

赵毅:“怎么走的?”

冉雅柔:“和一头下山吃人作恶的野猪精同归于尽了。”

她主动提这件事,是为了抬高己方的身份。

但赵毅的生死门缝,能看穿人心,他知道,她并不是在说假话。

那位身上被蛆蛀蚀空了的女人,被他们感应到了,他们也一直在搜捕,双方在最巧合的位置碰到了,这才引发了接下来的矛盾。

赵毅:“不容易。”

冉雅柔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本该继续把这个话题,发散下去,好为双方接下来的事做一个更好的化解铺垫。

但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言语下,她的情绪有一点失控了,她真的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亡夫。

等沉浸一会儿后,她才猛然察觉,自己这是着了对方的道。

一个最擅长精神层面的狐仙传承者,悄无声息间,被对方影响到了情绪,这几乎可以宣布自己在这方面的完败。

赵毅指尖一搓,点燃了烟斗,吸了一口气,吐出烟雾。

情归情,事归事。

接下来,要想在短时间内让对方尽可能地配合自己完成工作,最有效的手段,那就是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要让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开局昏迷,他们根本就没机会与自己那帮群龙无首的手下,鏖战几天。

冉雅柔再次抬头,眼里有狐光流转。

赵毅生死门缝受到刺激,开始转动。

冉雅柔眼角流出鲜血,蹲了下来。

赵毅:“何必?”

冉雅柔:“你应该是有事要谈,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得清楚点,这样双方都能便利。”

赵毅笑了。

不愧是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门外,传来故意发出的脚步声。

冉雅柔没擦拭血迹,将门打开。

陆屿看了看冉雅柔,又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后的赵毅。

“怎么了?”

“我刚试探了一下,输得很彻底。”

陆屿微微颔首,走进办公室,对赵毅问道:

“怎么称呼?”

“九江赵毅。”

开门见山,彻底坐实。

陆屿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道:“那看来,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赵毅站起身:“是我的人不懂事,我在这里道歉。”

刚坐下来的陆屿再次站起身回礼:“那就是不打不相识。”

赵毅:“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陆屿:“但说无妨。”

赵毅:“这附近,是否有你们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陆屿:“有。”

赵毅:“有几处?”

陆屿:“好几处。”

历史遗留问题下,很多地方只要不对外输出危害,就会默认其存在。

即使是南通,这样的地方也不少,清安是那里最大的一只,且因为他复苏了,盛开了桃林,把其它“危害”,都压得不敢抬头。

赵毅:“我要最厉害最神秘的一处。”

陆屿:“有,但那里容易有去无回。”

赵毅:“吾辈正道人士,若有去无回,那便有去无回。”

陆屿:“需要我们怎么做?”

赵毅:“告诉我地方、告诉我历史、告诉我怎么去,除此之外,再帮我做点跑腿的小活儿,你们只需在外围看着结果,我们自己进去。”

陆屿:“这不合适。”

赵毅:“哪里?”

陆屿:“我们可以在外围等着,但假如你们真的进去了,假如你们真死在了里面,我们愿意冒风险,把你们的遗体抢出来安葬。”

赵毅:“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陆屿:“这是尊严与规矩。”

赵毅:“谢谢。”

陆屿:“谢谢。”

节奏进展得很顺利也很快。

陆屿站起身,开口讲述道:

“距此不远处有一座山谷,谷内有一座五仙庙,我们身上的仙长,本体都立在那座庙里。”

赵毅听出来了。

陆屿这意思是,是让自己这帮人,去帮他们家解难。

“五仙庙下,有一处山涧,水流泛黑,流入深渊,不时有邪气溢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受其污染的精怪试图外逃,祸乱附近村民。

五仙庙立在那里的宗旨,一是为了解决这些性情凶戾的精怪,二是为了镇压警戒下方的源头。

相传,曾有一位亡国公主带着仆从队伍奔逃于此,见复国无望,又不想被擒获遭受凌辱,就在那里领着身边数百宫女太监自殉。

她们的怨念与尸体,一同被山涧裹挟冲入深渊,日积月累下,渐受这邪山恶水滋养,终成大祟。

历史上,它们曾爆发过一次,差点闹出可怕的灾变。

幸之又幸,被镇压下去了,五仙庙也是在镇压后立起,防其再复。”

赵毅:“这公主,这么厉害?”

自殉的人多了,可没几个人能闹出这般的事后动静,更不可能闹出这么大规模。

陆屿:“据说,这位公主本就沉迷于……邪术。”

赵毅:“哦~”

这就说得通了,亡国公主只是其中最普通的身份,本质上,是一名邪修领着数百人祭,在亡国怨念下,孤注一掷。

人是早就挑好了的,说不得宫女太监的生辰八字都有要求,地点更是早就踩好了的,早就清楚这儿不是个好地方。

而且,那山涧下方的深渊,可能早就被她家祖上经营修建过。

总不可能,公主喜欢邪术,就自己从民间找几本书就能自我钻研、自学成才,除非她叫追远公主。

这样的小国家,往往灭亡得很快,也很惨,世俗权力体系往往自带国运,玄门中人过度深入,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历史上的那些“显宗”,也就是在民间影响力知名度很大的宗门,一旦试图去和权力绑定,借力发展自身,那么接下来很快就是灭宗灭派的下场。

至于王权亲自入玄门,那更是雷雨天头顶避雷针、在山顶上跳舞的疯癫行为。

赵毅:“能具体说一说,哪里危险了?”

姓李的要碰瓷,那肯定得挑大的碰,要是能被姓李的轻轻松松解决,那到底是谁碰瓷谁啊?

陆屿:“我自幼被家里送去五仙庙修行,庙里师父只让我等在外围活动,从最早的盯梢示警到接下来我也可以参与其中、猎杀从那里试图逃出的精怪。

但自始至终,哪怕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也不允许深入其中。

这是庙里的规矩,无论是大师父小师父,无论在庙里地位多高,都不得擅入。”

赵毅:“再具体点。”

陆屿:“我们身上的仙长,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五仙庙里,镇压着那条山涧。”

赵毅:“嗯,我明白了。”

传承势力的发展壮大,是一种自发性的本能。

陆屿等人师承于五仙庙,又活动于人间,实际代表着该传承的对外影响。

但他们这个传承,却逆“人性”的将大部分精力与资源,都消耗在那座五仙庙里,这足以说明那下面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相对应的,如果自己等人能够解决掉那里的问题,那等于是给陆屿背后的这个势力彻底松绑,别的不说,像陆屿、冉雅柔这批人,就能从仙长那里得到更多乃至翻数倍的助力。

这是真的地头蛇,他不压强龙,而是顺势而为,引为助力。

陆屿:“如若事成,我五仙庙,欠赵兄一个大人情。”

赵毅拿起办公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是代表姓李的在谈判,可不能把价格谈低了。

陆屿咬了咬牙,沉声道:“如若事成,只要不是违背道义本心之事,悉听吩咐!”

这价钱合适。

大势力不好控制,小势力控制了没意义。

而且有些灰色地带的势力,控制了还得吃挂落,就比如南通长江底下的那座白家镇,赵毅知道姓李的对那镇子到底有多膈应。

陆屿背后的这座势力,现在不大,但松绑后很快就能迎来发展期,最重要的是……他们干净。

牺牲自身发展为了镇压山涧内的邪祟是其一,做事讲规矩是其二。

姓李的身边不缺人帮忙打架,但很缺人帮忙跑腿,关外物产丰富、乃膏腴之地,哪怕只是提供些资源采集,也能省去姓李的极大麻烦,没必要每次想要搞点什么试验研究,都得先外出,灭个门抄个家。

赵毅没直接答应,谈条件时别讲人情,但谈完条件后还是得加上人情修饰。

喝了口水,赵毅看向冉雅柔:

“你的丈夫,就是死在那里的么?”

冉雅柔:“是。”

赵毅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

“饺子很好吃,你丈夫的仇,我来帮你报。”

……

正午阳光明媚。

谭文彬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先看到的是坐在窗台边看书的小远哥。

然后,看见了同样在房间里,背着登山包正等着自己醒来的润生与阿友。

林书友:“彬哥,你醒啦~”

谭文彬:“嫖娼被亲爹同学撞见擦屁股,心理压力有点大,昨晚睡不着,就自个儿给自个儿来了段催眠,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林书友:“看开点,彬哥。”

阿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团队里久了,简单的配合他还是没问题的。

润生:“再过一刻钟就过十二点,要晚退房扣押金了。”

谭文彬快速洗漱后,大家伙就下楼退房,坐进了车里。

从丹东去集安有两条路,一条路远,但快;一条路近,但慢。

谭文彬建议沿着鸭绿江岸边行驶,景色好看。

车开出去后,确实风景宜人,秋日渐起的萧瑟与东北的气质搭配,毫不夸张地说,完全不逊色于文人笔下的江南,甚至兼顾细腻婉约的同时,还更胜出一分磅礴大气。

不过,文人确实有文人的作用,一路行驶,所见到的皆是美丽如画,但路牌上很多都写着的是:黑瞎子沟、黄皮子沟、野猪岭……

如同西施原名叫翠花,极具反差。

离城市越远后,道路的质量也就越来越差,自驾游在当下还不算时兴,不承担主要运输任务的公路也很难做到及时修整打理,能凑合用就行。

前方一个岔路口,出现了落石,把道路拦截。

如果仅仅是一处落石的话,润生完全可以把车举起来,绕过去,可放眼望去,后头落石不少,在更远处也有落石身影,地上也有泥石流痕迹。

没办法,只能走岔道绕过去。

这一绕,就脱离了鸭绿江边,真就进入了盘山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黄色小皮卡带动着车内所有乘客,一起颠簸。

而且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仿佛永远都转不完,连最喜在车上吃煎饼卷大香的润生,都停止了进食。

停车,短暂休整。

林书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转方向盘转得他都有些手酸。

谭文彬:“接下来我开,你歇歇。”

林书友:“好的,彬哥。”

下面的路程由谭文彬开,开着开着,已经不是在顺路行驶了,而是变成找路行驶,树林掩映下,你得抱着试探的态度开进去后才晓得这下面到底有没有路。

偶尔,能看见插在路边的手写牌子,上面写着“小心熊”、“小心狼”。

在山里绕着绕着,时间花费很多,但车速不快,也没开出去多远,距离目的地也许都没怎么拉近,但天色,却开始渐暗。

开着开着,随着车子引擎盖里冒出了白烟,车子熄火了。

谭文彬有些尴尬地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小远哥,我错了。”

李追远:“距离下一个镇子有多远?”

谭文彬:“不知道。”

李追远:“弃车徒步,到下个镇子再找车吧。”

所有人都下车,拿起登山包。

徒步前,怕自家车堵路影响后续车通行,润生还徒手将小皮卡推到了路旁下侧。

虽然,大概率这个点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车,要不然大家伙就能搭便车了。

往下行进没多远,天色就全黑了。

老林子里的夜晚是另一种氛围,时不时还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叫唤。

大家打着手电筒前进,林书友照到了一个旧牌子,上面画了一个方向箭头,指向一条向上的小径。

住宿、吃饭、修车。

谭文彬:“要不我们上去试试?找得到修车铺的话,就能把我们的车修好继续上路,顺便吃个饭休息一下。”

李追远:“走吧。”

众人开始上山。

道路两侧,逐渐出现了一些石碑雕刻,明显都上了岁月。

等通过小径翻过这个坡时,看见了远处立着的一座类似庙宇的建筑。

深夜与深山,给这座庙凸显出了一种异样的氛围。

好在,有一个大灯箱,挂在外头,上头还绕着一圈五彩灯,带着光幕:

“住宿、吃饭、修车。”

这个灯箱,把那种类似聊斋的氛围,即刻冲淡了一大半。

谭文彬挺佩服赵毅的,让人家愿意这么配合。

庙门口两侧,垒着轮胎以及一应修车配件。

门是开着的。

当众人走进去时,恰好看见几位白发老头老妪,正围坐在那里下棋煮茶。

有人进来了,也没人起身做一下招呼。

谭文彬喊道:“你好,我们要吃饭修车!”

其中一个老妪将身边的拐棍举起,似乎早已压制的火气在此刻终于爆发,以沙哑又尖锐的声音怒斥道:

“哪里来的王八犊子,居然真把这里当客栈了!”

她这声音一出,四周当即传来阴风,连带着外头亮着的灯箱,也在扑闪几下后熄灭。

“嗡嗡嗡!”

一根根新光源燃起,全是绿幽幽的火烛。

谭文彬:“小远哥,好像咱们真的遇到黑店了。”

老妪扬起拐棍,朝着这里一扫。

其目的,是想要将这伙人给扫出去,别污了这儿的清静。

这里的新布置,是她的大弟子陆屿带着人回来搞的,她问了,陆屿不说,反而求她不要问。

但把庄严的庙搞成这个样子,她怎能不窝火?

李追远:“谭文彬。”

谭文彬右手一翻,握住锈剑直接顶了上去,剑与棍碰撞。

老妪没想伤人,但谭文彬存心激化矛盾,下了力气。

锈剑怨念爆发之下,老妪目光一凝,倒吸着凉气后退了两步:

“小小年纪,居然练这种邪门功夫!”

其余老人见状,也都站起身,严阵以待。

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特殊的气息,一道道幻影从庙堂深处飘出,即将落在他们身上。

庙里本来不止这些老人,只是陆屿下山时,将庙里其他中、青、幼都带走了,说是去城市里放松放松。

这会儿,也就只剩下这些老人来御敌了,但他们,也是庙里最强大的存在。

要知道,先前与谭文彬对了一招的老妪,可没有请大仙上身,纯粹是靠个人年迈的躯体。

此刻,当他们身上开始呈现出那种特殊的气息时,气势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谭文彬锈剑一甩,怨念完全散开;润生上前一步,站在众人身前,气门开启;林书友进入真君状态,战意外露。

当你的实力越是能让人忌惮,这架,反而越不容易打起来。

李追远在此时开口道:“唐突来此,是我等之责,晚辈愿上香赔罪后离去。”

这是软乎话,给对方台阶下。

同时,少年在说这句话时,扬起了右手,四周所有的烛火顷刻间变了颜色,且焰头全部朝内。

这给了一众老人极大震撼,因为这意味着自家庙的禁制,不再完全听从他们,反而开始帮起了来犯者。

坐在最中间的老头,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他的脸上全是老人斑,看起来像是一块腐朽的木桩。

他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上香后别过吧。”

他压了压手,身边老人们也都停止了请仙家上身的进程。

李追远:“收。”

润生三人全都收敛气势。

老者指了指里面,对李追远道:“小友,请进。”

说完,老者就先进去了,外头的其他老人们没动。

李追远向前走去,挥手拦下了企图跟进的伙伴们。

少年相信赵毅的安排,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问题。

这座庙,并不大,庙堂更是狭小。

这儿的传承,应该类似于林书友家的官将首,有一座主庙,下分各家,各家人会定期将族内有天赋的子弟,送到这里来进修。

老者领着李追远,穿行于庙堂之中。

点点烛火下,照耀着里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庙里的五仙,是对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五种动物的尊称,对应民间俗称“狐黄白柳灰”。

这里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对应的动物特征。

但在呈现形式上,却显得很是奇怪。

甭管谁家庙宇,自己供奉时,肯定是怎么英武怎么完美怎么来,这里不是。

这里的狐狸没有尾巴,黄鼠狼身上没毛发,刺猬身上没有刺,蛇没有蛇头,老鼠没有牙。

最关键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内,都有一股灵韵存在,意味着五位大仙的本体,就在这里。

也不像是雕刻完后破损了,因为从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态上来看,给人一种淡淡无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处,李追远算是明白了过来。

有一座神台,被立在那儿,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内,其作用并非落在庙宇里,而是“遥望”庙宇之后。

先前进来时,众人是上坡、且隔着老远就听到水流声,那这座庙后头,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涧。

这是一座镇压庙,这五位大仙,各自“奉献”出身体的一部分,立身于此,对庙后的某种存在,进行着镇压监视。

但,这股哀怨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迈之事,从雕像上给人的感觉以及李追远自己感应到的五位大仙的灵韵情绪里,分明读出了一种被强行绑上车的胁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愿意镇压的,但似乎,也没那么完全愿意。

它们很伟大,但好像没有伟大得那么彻底。

有一种,被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忧伤。

老者将三根清香点燃,递给了李追远:“小友,请吧。”

李追远双手接过香,小拇指轻弹,将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见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觉得少年狂傲不敬,这一举动,意味着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势力门庭,远高于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无福消受,反倒对己方不利。

李追远将香,插入香炉。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后那一卷红布,忽然抖动起来。

李追远看向老者,问道:“怎么了?”

老者面露惊愕,答道:“不知道。”

李追远:“红布后头是什么?”

老者:“是墙壁。”

李追远:“墙壁上有什么东西?”

老者:“一道剑气。”

“哗啦!”

红布瞬间被搅碎,分崩散开,后头的墙壁显露出来,上面留有一道剑痕,剑痕里的剑气仍在。

这意味着,是少年上香的举动,激发出了剑气的呼应。

老者咽了口唾沫,嗫嚅着嘴唇,不敢置信地问向少年:

“你是……龙王家的?”

在看见这道剑气时起,李追远心里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这座庙背后的区域,曾爆发过邪祟之乱,有一人曾亲至于此,将乱象荡平。

可这位,或许是不通阵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欢繁琐,怕被自己处决的邪祟残留再起祸事,就选择了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将五位大仙,分别斩下尾、皮、刺、头、牙,强行羁留于此,让它们立下庙身,传承延续,世代镇压看管这块区域。

这对从妖修仙的大仙们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机缘。

但那位等于是把这好事捏成面团,也不管它们愿不愿意,直接往它们嘴里硬塞,让大仙们在此永远伟大!

这剑气,暴露出了这位的身份。

柳家龙王——柳清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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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0章

这,确实是柳清澄的风格。

先排除那个也不知道是最高分还是最低分的魏正道,

算个平均分来比较,

在历代龙王里,柳清澄都属那最特殊的那一类。

伙伴死在江上,她记仇,成为龙王后,提剑去挨个灭仇人满门。

在这一点上,李追远没资格去指摘她,毕竟他自个儿虽还年少,可已经户口簿等身。

曾经,李追远也怀疑过,她是不是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一种对天道宿命安排的不满。

但在大乌龟那一浪后,傍晚喝茶乘凉时,柳奶奶跟自己讲述了很多她以前与秦爷爷过去的故事。

少年得知秦爷爷当初去拜谒柳家祠堂时,柳清澄的龙王之灵曾从牌位上释出,削掉了对这婚事持反对意见的、柳家长老的胡子。

李追远这才确定,这位如今也算自家“先人”的柳清澄,就是本性如此。

就像她在这里所做的。

她当初若是以龙王之尊,下龙王令,让这五位大仙来负责镇守此处,这五位大仙也会接受,甚至会对此无比感激。

但她仿佛生怕它们会反悔,或者时日久了会“变心”,给人削了砍了攒成一件,立在这里后,再以自身留下的剑气镇压。

只要她这道剑气不散,这五位大仙敢散伙脱离值守,那这剑气就会落下来,直接劈碎它们的功德身。

也难怪这五座残缺雕像上,会一直散发着这淡淡幽怨,明明做的是如此伟大的事,却失去了最宝贵圆满的情绪价值。

李追远抬起手,掌心对着墙上的剑气,柳氏望气诀运转。

剑气被安抚下来,不再躁动。

旁边老者,舒了口气。

李追远指着墙壁,说了句废话般的介绍:

“这是我家长辈留下的。”

老者先对墙壁行礼,再对李追远行礼。

李追远以柳家门礼回应。

老者:“老夫……咳……小老儿,替当年这一带乡梓,谢柳家龙王当年的解灾化厄之恩!”

李追远:“没有这座五仙庙,没有五仙庙出马仙世世代代牺牲守护,这里也不会得太平。”

论迹不论心。

事实上,拿这句话套用在这五座雕像身上,本就很不合适,更是不公平。

倘若这五位大仙没有救世匡扶的本心,这么多年被强羁在这里无法离开,这庙堂里早就不是什么淡淡幽怨了,而是怨气滔天。

这恰恰说明,柳清澄做错了。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这五座雕像,先行柳家门礼,再俯身拜下:

“先人当年行事,疏于考虑处置不周,小子在此,向五位仙长赔罪。”

不是所有会柳氏望气诀的柳家人,都能得到龙王剑气的回应,李追远能得回应,就说明他在柳家门庭里的法理地位很高。

因此,他的赔礼道歉,是有足够分量的,也是代表着柳家的诚意。

下一刻,

庙堂里的淡淡幽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每座雕像上都散发出的光正祥和之气。

原本夜里昏暗的四周,也似乎变得比先前亮堂了许多。

柳清澄当年是给了好处的,镇压邪祟的功德一直加持在它们身上。

李追远刚刚的赔罪,则是将它们本该得到的情绪价值,进行了补全。

自今日起,它们心中的那点芥蒂彻底消散,可以堂堂正正地宣告,它们就是出于本心,主动立身建庙于此,镇压邪祟!

老者面露笑容,他耳畔仿佛能听见,仙长们开怀的笑声。

李追远看向老者:“您……”

老者:“您可唤我阿白,小白。”

李追远:“白先生。”

老者:“哎,柳少爷。”

李追远没有去解释姓氏问题,而是直言道:

“我觉得,这里的事,到了该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白先生闻言,没有流露出惊喜,哪怕他知道此地之事被彻底解决,对五仙庙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柳少爷,小老儿觉得,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当从长计议。”

李追远:“白先生,事在人为,都这么久了,我就不信这邪祟还能卷土重来。再者,我一直将帮先人事迹收尾,视为自己的责任,亦是全我龙王柳之名。”

白先生:“柳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小老儿这就让人奉茶。”

李追远:“好。”

白先生领着李追远来到庙堂隔壁,那里有座小亭子,安排少年先行入座后,白先生就走到外头,吩咐其他老人准备茶水与吃食,去招待柳少爷的随从们。

李追远还听到白先生在外头询问庙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问他们谁会修汽车,下去把车修了。

老头老太太们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很多三十年前就在庙里闭活关了,汽车这东西见到的次数都寥寥,更别说去修了。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时修过驴车的老人,自告奋勇地说他可以下去瞅瞅。

白先生端着茶水和吃食进来,摆在亭桌上。

接下来,李追远一边吃一边听白先生讲述。

背景讲完后,白先生开始陈述这里面的奇特之处。

其实,李追远是有点担心,白先生讲述得太过具体,把难度讲得太高,这样自己就会失去执意要进那条山涧的动机。

《无字书》里的它,魏正道骗得,那李追远也骗得。

但你可不能把它当本地林子里的傻狍子。

要真是此去九死一生……自己还在浪里非得要去,那就要剧情穿帮了。

先前白先生要是为了庙里自身利益,故作隐瞒,鼓励自己冒险去拼,反而是李追远乐于所见。

可偏偏这里的庙风有点太正,正到这位白先生是真的宁愿牺牲庙里利益,也要为自己做考虑。

好在,白先生对山涧里的实际情况,也并不清楚。

很多年前,五仙庙觉得那邪祟残留被镇压这么久,也该是强弩之末了,就聚集了当代实力最强的一批出马仙,更是邀请周边其它门派势力协助,组成了一个团队,想要彻底清除该隐患。

结果,那支“兵强马壮”的队伍,进入后,一个人都没出来。

自那之后,五仙庙就未曾再派人深入,只是在四周布防,专门捕杀从里面跑出来的邪物。

白先生根据庙志记载以及他这半生的观察,给出的希望李追远从长计议的理由,有三:

一是自他年轻时起到现在,从山涧内跑出来的山精妖怪,实力基本都在一个档次上,会有好对付的也会有棘手的,但都不至于太夸张。

可这种被镇杀过的邪祟残留,要么持续走弱直至消亡,要么突破囚笼不断恢复增强,怎么可能这么一直处于稳态不变?

二是此地山川水流之气象,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化过,就算偶有极端天气,这下面竟也不会受影响。

三是每年有固定两日,山涧内会很“热闹”,远远看去似张灯结彩,仔细倾听隐有饮酒欢笑。

这三个理由都说明一件事,里面的邪祟残留,它很从容、游刃有余。

它一直把对外的对抗烈度,保持在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水平线上,既不过分张扬,又使得自己不会被打扰。

它对里面环境的掌握程度仍然很高。

它甚至还有心思……追求精神生活。

李追远听完后,开口道:“是很奇怪,但它若是真能出来,没理由不出。且如白先生你所预测,它真的是在从容筹备的话,那我们就更不能继续坐视不理、养虎为患了。”

白先生:“柳少爷言之有理,只是柳少爷若真打算下去彻底剪除此獠,可否再稍候些时日,小老儿好集结庙里能手,再号召周围宗族门派,好引为柳少爷您的助力。”

李追远:“我现在时间很宝贵,实不相瞒,我是在赶路途中误入此地,并非刻意来此;再者,有时候人多了反而容易生乱,我更喜欢只带自己的人去做事。”

白先生:“可是……”

李追远:“我答应白先生,先一步一步探寻,倘若里头情况真的危急到一定程度,我也不会勉强自己,该退则退。”

见少年主意已定,白先生点头道:“那小老儿率庙众,在外围待命,柳少爷若有所需,即刻传讯,我等必立刻深入接应柳少爷周全!”

李追远:“多谢。”

白先生:“是小老儿要向您,向龙王柳表示感谢,这或许是天意,龙王门庭,还未忘记我们这处小地方。”

李追远:“本是分内之事,亦是分内之责。”

结束完谈话后,李追远走出了庙堂。

外面,润生他们已经吃过饭、完成了休整。

李追远:“走,我们下去看看。”

大家立刻背起登山包,顺着五仙庙旁侧的一条山道,向下走去。

白先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道:

“龙王家不愧是龙王家啊。”

……

下去的路,初始阶段还挺好走,看得出是被整修维护过,而且环着山谷一圈,被布置了很多阵法禁制,能看见不少巡逻人员所用的哨所、岗亭。

但再继续往下后,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路了,算是进入了出马仙们不会涉足的核心区域,得靠润生拿着黄河铲开路。

谭文彬:“小远哥,周围有‘动静’。”

这动静并不具体,更像是有一道道目光投送过来,正在窥伺。

又行进了一段路后,窥伺开始渐渐转变为实际动作。

周围的林子,像是有意识地朝着这边“生长”。

润生挥舞黄河铲的力度加大,一铲子下去,割削一大片,而那些藤蔓枝条上溅射出的毒液,则被润生以气门全部吹开。

紧接着,一道道阴影自下方探出,慢慢摸索而来。

林书友将金锏垂落于身体两侧,金锏头部在地上划出两串火星,将那些阴影吓退。

有妖气和脚步,尝试逼近,谭文彬提前察觉,挥出锈剑,以那浓郁的怨念发出警告。

这种前行方式,有些高调,但也最节约时间,可以省去很多小麻烦。

终于,在最后一片遮挡植被被润生扫开后,那条黑色的山涧,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李追远也得以亲临一线,正式观察起此地的风水格局。

蛇口吞尾、层层锁扣、聚阴成煞。

别的地方,讲究个生生不息,这里则是将自然阴不断吸扯汇聚而入,压缩桎梏。

在邪修的眼里,这儿简直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那位亡国公主,逃到这里,绝不是毫无目的。

那个故事,应该理解成,在亡国之后,那位公主调集手里最后的资源,在这儿举行了一场成就自己的人祭邪术。

李追远将目光落向前方黑色水流,水流湍急,中间明显有一道凹痕,两侧水流在此激撞出白色的浪花。

这是曾有人以剑斩此开路,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这道“剑伤”还留在这里。

柳清澄当初,应该就是这么直接持剑杀进去的。

可是,水位明明已经重新涨起来了,按理说,这“剑伤”应该被早已被磨平修复才对。

蹲下身,少年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自己。

黑色缓缓晕开,先是显露出了少年的模样,随后这水中模样忽然化作白骨。

这骇人的一幕,带着迷惑心神的作用,普通人见此情景很容易万念俱灰去寻短见。

李追远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但他现在确认了一件事,这条山涧,不是在恢复疗伤,而是一种新取代旧的成长。

虽然意境不搭,却真的是病树前头万木春。

当年柳清澄肯定是将那尊邪祟斩杀了的,可这里的新生,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位亡国公主在这里举行邪术时,怀有身孕。

她虽然被斩杀了,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重新成长,从而继承她的一切。

柳清澄是位狠起来能连续灭门的人,她才不会受虚名所累,能在未来造成第二轮灾劫的,哪怕是孩子,她肯定也是照杀不误。

没杀,肯定不是不忍心,而是当时她不知道还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大概率是,那位公主在举行那场邪术时,其实是把她自己,也算作了人祭的一员。

亡国已是天道意志给予的最沉重警钟,她晓得自己化身为一尊大邪祟后,必然招致天道的追谴,代天镇压江湖的龙王也确实是来了。

所以,她的被斩杀,就是一道设置好的幌子,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创造出一个更好更平稳的发展长大空间。

李追远没兴趣在此时感慨母爱真是伟大,因为这一发现,代表着这次要面对的,不是龙王饭桌上的残渣,哪怕那个小邪祟还未彻底成熟,但它勉强可以算是一盘可以端上桌的菜了。

正常情况下,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可以退回去从长计议。

但李追远不仅不打算这么做,反而隐隐有些欣慰与满意。

这场去集安前的临时加戏,自己虽不用付出什么成本,可机会难觅。

就像马路上碰瓷的,不会去找骑二八大杠的,得奔着进口小轿车去。

李追远伸手指向山涧上的一处区域:

“就在那下面。”

……

幽深的谷底,浓郁的漆黑似干冰般向外溢泄。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正靠着双手在光滑的石壁上爬行。

她面容早就褶皱凹陷,皮肤更是如风干的树皮,可她仍旧头戴配饰,身穿华裙,这是她如今,最后一点执拗。

她快油尽灯枯了,当年被那位可怕的存在一剑腰斩,就意味着她的彻底失败,消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她丝毫没有将要湮灭的恐惧,反而扯动着嘴皮,露出着渗人的笑意。

她爬到了一处岩壁前,把脸贴下去,透过这微弱的缝隙,她看见深处的空旷岩洞里,正在水潭中浮沉着的一口棺材。

棺材附近,堆积着不知多少白骨,大部分是野兽的,也有一些是人的。

这些,都是她儿子的点心。

而水潭周围,那一面面高耸的崖壁,光滑得如同被精心打磨出来的镜子。

“咚!咚!咚!”

她的儿子,正在捶打棺材盖,可怕的震动响彻整个深渊,每一次敲击,都将周围崖壁上大量岩石绞成粉末,这亦是它们为何能如此光滑的原因。

要知道,最开始时,女人只是把自己亲自剖出的死婴放入棺材内后,嵌入一道狭窄深邃的裂缝中。

伴随着自己儿子不断长大,他的捶打力度也越来越强,日积月累之下,竟在这本来严严实实的岩层下方,硬生生砸出一个镂空的“地下世界”。

“别急,别急,你再长长,再长长,再长大点,你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想吃多少人就能吃多少人,可以放开肚皮去吃。”

刚安抚好自己儿子,女人脑袋忽然一侧,吸了吸鼻子。

“这么多年了,居然又有人敢深入到这里?儿子,娘亲这就把他们故意放进来,你很快就有新鲜的血食了,呵呵呵!”

……

“记住,渡河时封闭自己感知,可以最大程度降低这黑水对心神的影响。”

“明白!”

“明白!”

润生第一个下了河,这黑水,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将手抬起,准备先接小远的登山包。

待会儿水下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这么沉的登山包在身可能会对小远造成额外风险。

李追远先将登山包卸下,然后将一直挂在自己腰间的《无字书》取出,插入登山包外侧口袋固定,最后再把包递给润生。

润生接过来,绕在了自己左胳膊上,他的包则绕在右胳膊上,后背得给小远腾位置。

李追远下水,趴在润生后背上,谭文彬和林书友也跟着下水。

接下来,大家得顺流向下游出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少年确定好的入口位置。

水下暗涌激流很多,得控制好自己的身形。

好在,这对于三人而言,轻而易举。

然而,刚游出去没多远,前方水面下,就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这些人身体全部严重残缺,只缺胳膊或者只缺腿的,在这里都算“健全人”的,绝大部分连正常身躯的一半都不到,有些身上还穿着古代的宫女或者宦官服。

他们曾经化为公主伥鬼,凶厉异常,但这会儿已经不具备什么攻击力了,当年应该曾被派来阻拦过柳清澄,结果被她几乎全部削成人棍。

因此,都不用润生出手,靠两翼的谭文彬与林书友简单应付,就能将他们当浮萍一样给拨开。

润生只需要继续背着小远往前游。

李追远抱着润生的脖子,红线在此时已经连上了润生。

少年在等待一个机会。

但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在外面为难自己,而是想要放自己等人进去。

对李追远而言,能不深入最好不要深入,没谁碰瓷是专钻车轮底下的。

“哗啦啦……”

一个宦官,从前方水里升起,他和其他严重残缺的相同点是,他也严重残缺过,区别则是他已经生出了一大块黑色腐肉,将缺失的部分已经填补了起来。

故而,当他出现时,所呈现出的感觉与他们不一样,他气势更足,也更灵活。

他跳了起来,扑向润生,从迅疾之势上能瞧出其过往巅峰时的可怕,可现在,新主人还未完全复苏,老主人没有出手加持,这位公公也无非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润生甚至都不用拿铲子,简单一拳就能将这位公公砸飞。

不过,在小远通过红线的无声吩咐下,润生还是将黄河铲高高举过头顶,奋力向前一拍!

“砰!”

那位宦官身体黑色腐肉部分炸开,整个人也被润生拍入水面。

但这种“力劈华山”的招式,也造成了双臂处的极大惯性,拍人是拍痛快了,可两个本来绕在胳膊上的两只登山包,就这么被直接甩了出去,而且是一甩就是老远。

“啪!啪!”

两只登山包落水,位置恰好就在少年所指的入口处附近,那里应该有一道汹涌的暗流漩涡,将周围一切存在疯狂吸扯。

李追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登山包被卷了进去,一道进去的还有被自己放在包里的《无字书》。

李追远在心里默默道:

“我相信你,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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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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