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第467章 运粮

第467章 运粮

李承乾与徐孝德打量着眼前的大沙盘,整片关中以长安为核心,四周村县林立。

“关中的繁荣并不是来自长安,而是来自关中的这些村县,没有村县独留长安城,关中是繁荣不了的。”

在徐孝德看来近年来,关中修了不少村县,这些村县都快将长安城给包围了,村县是关中的富裕由来,也是长安的根基,这些年来由各县发展的作坊,给关中繁荣的确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陛下,今年给各县又派出去不少人手,修建各县通往长安的驰道。”

李承乾颔首道:“平日里你多费心,多看看进度。”

“喏。”

“让少府监将这个沙盘制成拼图,送给父皇。”

几个内侍搬起沙盘,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坏了沙盘上的一个个积木。

当殿内安静下来,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目光看着奏章,面对国事的时候神志很快就恢复了理性,看清楚眼前的现实的问题,当初的大唐基层是十分空虚的。

这就导致了中枢强大,基层虚弱,且地方治理有所失衡。

现在的朝堂中枢依旧是强大的,同时补足基层人手不足的短板。

就如眼前奏章,于志宁身为兵部尚书主持辽东的粮食运输,运输过程是否执行高效,也恰恰在考验地方的基层能力。

哪怕大方向是好的,可执行过程中细碎,那也都是空谈。

因此,李承乾颔首道:“让上官仪来一趟。”

陛下的话语声落下,又有人离开去传话。

半刻时辰之后,上官仪脚步匆匆走入殿内。

李承乾合上手中的奏章,道:“近来御史台的诸多事,可还顺利?”

上官仪回道:“纠正朝野之风尚可,只是在军中还有不少矛盾。”

“朕都知道。”李承乾站起身,将奏章放在了一旁的书架,又吩咐道:“派出御史从洛阳沿着运河上游查探,看看粮食从辽东运送下来,过程中是否顺利。”

“喏。”

李承乾又道:“过程中不用参与,只是旁观就好。”

上官仪心中会意,神色凛然再一次行礼,道:“臣领命。”

吩咐完这些事,李承乾一个人站在殿前,感受着入秋后的关中,空气中带着的丝丝凉意。

司农寺平日里的官吏是很少的,郭骆驼是一个很重实事的司农寺卿,他将众多司农寺的官吏都派往各地,那些官吏会在中原各地查访各类作物的情况。

现在关中气候很适宜种麦子,这也是司农寺得出的结论,以至于关中与河北多数都是以种麦子为主。

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人们开始庆贺丰收。

这一天很多人家都是做甑糕,也会有人们进行祭祀。

这个时候的关中是最热闹的,李承乾与郭骆驼,还有英公走在乡野间,看到了人们宰杀牲畜正在欢庆。

“有人说朕所治的社稷有贞观之风,可朕怎么想都不觉得像贞观一朝,现在也没有像当年这么大的规模的战争了。”

郭骆驼道:“人们有了充足的粮食就不会想着打仗了。”

李承乾想过,如果关中的几百万人口能够搭建起一个简单的工业模型,关中的财力与生产力足够支撑李唐两百年了,况且现在的关中正在往这个方向走着。

哪怕河北辽东再一次凋零,只要关中的根基还在,也不惧怕中原各地的抗衡。

关中几百万人口,独挑大梁就够了。

再者说现在的父皇还没有成为先帝。

李承乾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接过旨意,递给他道:“郭寺卿,听闻你是丰乐乡人,朕听闻那个村子人口不多,但朕愿将丰乐更名为丰乐县,赐丰乐县县公。”

闻言,郭骆驼忙行礼道:“臣谢陛下。”

李承乾又道:“再赐殿中侍御史,如有奏报可以在朝堂上直接递交。”

“喏。”

郭骆驼惶恐地站在边上。

李承乾抬首道:“种地是要与天时地利做打算的,朕还要凭借你的才能治理社稷,伱依旧任职司农寺卿。”

郭骆驼的神色终于轻松了许多,道:“臣只会种地。”

看到远处人家的用香火只能祭祀着,这是人们在秋季里庆贺丰收的节日。

李承乾很喜欢这种景色,又道:“也好,凌烟阁的功臣无关官职高低。”

郭骆驼是很简单的人,他不像许敬宗那样有着复杂的心思,也有着上进心。

郭骆驼是一个没有强烈上进心的人,他说他只会种地,简单到一心种地。

这个时节的风还是很干燥的。

吹得孩子们的脸颊通红,田地里还有几个孩子一起骑在一头牛的背上。

李承乾这才想起来,人们用来耕地的牛,也比以往更多了。

当秋日里,人们还在庆贺丰收,这位皇帝在夕阳下回到了长安城。

郭骆驼手中拿着旨意,目送着陛下,这一次的封赐没有在朝中宣读,而是直接给了旨意。

本来,郭骆驼也不想自己太过受人瞩目,这样其实很好,陛下有识人之明,郭骆驼心中感激,再一次行礼。

若是在朝中宣读旨意,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郭骆驼心中反而会觉得不好受。

眼看着远方的太阳就要沉入视野尽头的地平线,郭骆驼也带着旨意回了家。

关中秋季度过了干燥的几天,今年的秋雨比往年来得更晚,秋雨欲来风满楼,秋风吹过皇宫宫殿各处静谧的过道,一场雨水随风落下。

小鹊儿伸出手掌,接住一些从屋顶落下的雨水,这位小公主抬首问道:“今年的雨水好凉呀。”

侍女问道:“公主殿下,往年的秋雨不凉吗?”

小鹊儿摇头道:“去年的秋雨就没有这么凉。”

这孩子的记性尤其好,不论是读书还是对各种事物的记忆,虽说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简短的文章只要读几遍就能够背诵了。

更不要说她自记事以来总是记得以前的种种琐碎事,宁妃找不到以前的旧物时,她总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可能是十岁不到的孩子,记忆力应该都是极好。

“该写字了。”

听到母妃的话语,小鹊儿闻言,揣着手走入殿内,走到桌边还未坐下,她依旧揣着手,又皱了皱鼻子,抬首问道:“父皇是不是做甑糕了?”

宁儿道:“是啊,等你写完字就能吃甑糕了。”

她咧嘴一笑,便坐下来开始写字。

殿外的秋雨更大了,当风吹过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雨水飘洒在地上的涟漪。

小鹊儿写完今天的字,见爹爹真的端着甑糕来了。她高兴一笑。

她又带着妹妹与弟弟坐在两仪殿前,吃着甑糕看着雨景,很是安静。

李承乾剥着茶叶蛋,一边与苏婉,宁妃说着话。

两仪殿经过几次修缮之后,加宽了屋檐,不论外面的风雨有多大,雨水都飘不进殿内。

有内侍走入殿内,递上一份奏章道:“陛下,御史台的奏章。”

夫妻间的话语被打断,李承乾拿过书信看了眼,奏章是上官仪递来的,说的是他已派人跟着兵部的官吏前往了辽东,会一路在暗中查探。

乾庆六年十一月,辽东的粮草从涿州一路南下,送往洛阳。

一袋袋的粮食被人们扛上了大船中,随着船夫的一声大喊,船只顺着河道从辽东而下,一路前往洛阳。

在各路乡民将粮食运来之后,朝中给了他们足够的买粮银钱。

在骆宾王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乡民将粮食交给朝中得到了钱之后是多么地喜悦。

骆宾王的目光再看向河道,已有船只出发顺流一路而下。

“老师,这运河真是杨广开凿的吗?”

李义府道:“当然不是了。”

骆宾王疑惑道:“不是吗?”

李义府又道:“是人们开凿的。”

骆宾王颔首道:“学生明白了。”

粮食又装满了一船,李义府带着骆宾王借着客商的身份也登上了这艘大船。

正值涿州下着大雪的时节,十三岁的骆宾王坐在船头上,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风光,盘腿而坐,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雪。

有个同龄孩子上前道:“你不怕冷吗?”

骆宾王收紧身上的大氅道:“不冷。”

那孩子也在一旁坐下,他看向四周同样正在行进的船只,道:“叔父说往后的大唐会以运河为要道,运河的中心就是洛阳,只是叔父想不明白皇帝为何不迁都洛阳。”

言罢,这个孩子又道:“我叫杨炯。”

骆宾王依旧面带笑容,又道:“你叔父也在朝中为官?”

杨炯道:“正是。”

骆宾王抬首,面带笑容道:“你们真好,家父早早就过世了,我连家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啊……”杨炯一时语窒,他又道:“我也快忘了,我要去长安,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道:“我叫骆宾王。”

两个孩子似相同的过去,现在要一同前往长安,相约同行。

船上有了一些积雪,一直到了夜里当船只离开了涿州地界,这场风雪才停。

夜里很是寒冷,船上的落雪很快就结成了冰渣子。

船舱内,李义府没有穿官服,又道:“你要是觉得冷,可以去谷仓睡。”

骆宾王在被窝里冻得直打摆子,又道:“不冷,能睡着。”

听这个孩子很是倔强的样子,李义府也不再言语了,他将油灯拔亮了一些,就在摇摇晃晃的船舱中书写着沿途而来的见闻。

御史台一共安排了十六名御史,就在河道沿途的村县中,按照上官仪的意思是要看看沿途的村县是否听从调度。

朝中不是仅仅将官吏派到各地就可以的,还是要看各种风闻,以及各地的治理情况来做判断,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可以留在地方任职。

翌日,当船只停靠之后,已从涿州来到了河间州。

船只一停靠就有民夫将粮草运送到大船上,要运送的不仅仅是辽东的粮食,沿途而来的道州,也需要将粮食运入船上。

骆宾王脚踩在实地上,与杨炯短暂告别之后,就与老师走在这处岸口。

两人来到了一间食肆,打算吃点吃食。

正吃着就看到了三两个穿着圆领官服的人也走入这里,他们坐下来就抱怨着。

“你说朝中是怎么回事,这天寒地冻的还要我们运粮。”

“你敢忤逆朝中吗?有苦就吃着吧,现在的皇帝有多么严苛你知道吗?西域的树都种到沙州了,再过几年都要种到安西都护府了,现在还缺人手。”

“唉,我们这些人是一年比一年忙,你看看那些支教的夫子,他们还不知道等他们支教回来以后会比我们更累。”

这些话语停在耳中,让骆宾王感到格外地气愤,他刚要站起身喝骂,就被一旁的老师按住了。

李义府知道这孩子向来是疾恶如仇,坏人和好人分得清楚,就是性情有些沉不住气。

每每看到骆宾王这样,李义府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若当年在博州自己能够沉住气,或许那个哑巴就不会死了。

那三个官吏口中依旧有抱怨的话语声,他们抱怨完,忍受着寒风走到酒肆外,开始安排粮食的调运。

李义府始终坐在食肆内看着,这些官吏就算再有怨言,也不敢当场发作。

因现在的监察力度十分严格,乡民是可以上奏的,哪怕被地方官吏欺压,乡民可以一步步上告,甚至上告长安。

在这片岸口停靠了一天,后方还有船只正在南下,骆宾王见到老师与一个农夫正在交谈着,待交谈完这才重新登船。

杨炯与他叔父姗姗来迟,差点没有赶上船。

“骆宾王,你知道玄奘吗?”

“当然知道了。”

杨炯坐盘腿坐在船头,看着远处开阔的河边,又道:“当年在寒山寺,玄奘教过我要如何读书。”

“他不是还俗了吗?”

“嗯。”杨炯道:“我也听说了,叔父说玄奘与皇帝有过约定,咦!你见过皇帝吗?”

骆宾王摇头。

杨炯一脸憧憬地道:“真想去看看长安,看一看皇帝,听说现在的皇帝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皇帝在历朝历代都罕见。”

骆宾王一想到自己的老师能够见到皇帝,脸上就浮现了骄傲的笑意。

(本章完)

468.第468章 盛世不白来

第468章 盛世不白来

从涿州一路南下顺着河道前往洛阳的路上,也不是很顺利,中途河道的原因出现了不少波折,甚至有些水路不通,只能靠陆路绕行,到了下一处河道之后,再走水路。

磕磕绊绊地用了半个月,这些粮食才运送到了洛阳。

从起初的辽东的两千万石粮食,还有各地转运的粮食,到了洛阳之后有五千万石了,大船连成一片留在岸口等待着卸粮,这是以前的洛阳人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从未有过如此壮大的场面,也没有如此多的船只。

大船连成一片,甚至船夫只要一个跨步,就可以从这艘船到了另一艘船上。

上千名船夫互相拉着绳子,拉着船到了岸边,这才开始卸粮。

光是将这些粮食搬下来就用了近千的人力,用了半个月。

褚遂良亲自前来清点之后,锁上粮仓之后,这才写完了账目。

李义府上前道:“褚尚书。”

褚遂良行礼道:“李御史,一路奔波有劳了。”

“这一路上的事,下官都记录在案了,回到长安之后会交给朝中。”

说着话,褚遂良又轻拍了骆宾王道:“小才子怎么还没长大,老夫等着你去科举。”

骆宾王抬首道:“我当然要科举的。”

三人的这一幕正好被杨炯看到,他正坐在前往长安的马车上,见到了骆宾王与一个官吏说笑着,甚至那个官吏要向骆宾王身边的男子行礼。

杨炯询问道:“叔父,他是谁?”

杨德裔看了眼,解释道:“那人是朝中的民部尚书。”

“民部尚书?”杨炯惊疑道:“民部尚书向骆宾王的老师行礼?”

在杨炯的神情还在惊愕中,马车已越走越远。

当立秋时节朝中发布政令,将辽东的粮草运往洛阳,待这些粮草悉数送达,关中就已入冬了。

洛阳的岸口,还有人在驻足看着远方正在远去的大片船只,那种船只铺满了河面,拥挤成一片的场面,很多人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

上一次皇帝从洛阳前往泰山,都没有如此庞大的船队。

尽管船只已远去,可已有人将这一天的景色画了下来,画中是成片的船只,一度让人看不到河面上的河水。

而当这些船只远去,只有在岸边留下了一些磕碰的痕迹,河面很快又恢复如初了。

有人觉得大唐就要迎来一个盛世,这个盛世有喝不完的酒水,吃不完的粮食。

以运河为中心,凭借关中的富庶,以及连通西域的河西走廊。

大唐的国力就要迎来前所未有的巅峰。

有人在洛阳城高歌,有人在捧着粮食在欢呼,还有人喝得酩酊大醉。

权万纪站在洛阳的城头上,对李义府道:“自贞观年间到如今,关中的人口翻了五倍,洛阳的人口也是当年的三倍,两地共有八百万口人,没想到这二十余年间有如此成效,而且多数是孩子。”

高季辅依旧是洛阳城的刺史,他正与褚遂良交代着事宜。

权万纪是洛阳的二把手,李义府听着他的讲述,道:“有人说关中与洛阳的富庶,是因两地在近些年以来,不断地吸纳人口,其实河北与辽东依旧是萧条的。”

“李御史所言在理,但天子脚下,就是要富庶,有些事尽力为之即可,当年房相还在朝中时,就早就预见了这等景象,可这是无可避免的。”

李义府将这些话语记下来,道:“下官就先回长安了。”

“慢走。”

骆宾王坐在马车上,正在吃着梨,他看着热闹非凡的洛阳城,又道:“前两年这里还没这么热闹。”

李义府面带笑容,大唐的确就要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了。

这盛世来自于富裕的田亩与人们的劳作,还有朝臣与将领们。

乾庆六年的十一月,李承乾得到了李义府的奏报,道:“这些官吏们的抱怨是怎么回事?”

站在陛下面前的是李义府,上官仪,于志宁三人。

上官仪上前道:“陛下,自从朝中难以征劳役之后,官吏的怨言也就越来越多了。”

于志宁道:“以往官吏可以征劳役,许多事官吏只需要言语几句就可以,现在从县以下的官吏都要亲自走动,难免会如此。”

李承乾将这份有怨言的奏章递给李义府,“将这说这些话语的人的名字抹去,将这些话语贴在长安城的布告上,让坊民们看看。”

“喏。”

上官仪已习惯了,陛下总是这般光明正大地向乡民展现朝中的风貌。

翌日,长安城早早就入冬,人们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结着霜,天边刚有了朝阳,夜天才刚亮堂。

长安城的坊民们就早早打开家门,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当人们看到了张贴的新布告,纷纷驻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长安城的坊民们养成了习惯,想要第一时间知晓朝野的风貌。

这已是长安城坊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因当初皇帝将诸多国策贴满了朱雀门。

从那时起,人们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开始议论国事。

而朝野似乎也默许了人们的这种行为,这是长安城的一种风气,人们谈起朝中的治理策略,总会有人评价。

这两年以来有些不识字的人,想要知道朝中策略,都开始主动识字了。

而在这份新的布告所写的是在辽东运送粮草时,沿途道州一些县官的抱怨。

这份布告一出,长安城坊民就开始对这些抱怨官吏的口诛笔伐。

如今的这位皇帝在关中与长安有着十分厚重的民心,哪怕是一个盗匪在乡里,都不用官府派人,各县的民壮都会主动去抓人,将人交给官府。

看到有县官对皇帝的政令有所不满,坊民自然是口诛笔伐的,甚至愿意找到说这些抱怨的话语,将其押送到御史台与京兆府。

好在皇帝没有将这些抱怨之人的名字写下来,否则恐怕运河上会多几具正在漂着的尸体。

所以呀,盛世从来不是平白来的,也不是老天随意改变气候就可以将一个朝代送到盛世。

大唐如今强盛吗?

大抵上,与历朝历代相比,大唐的上升空间依旧很富裕。

以运河条件,将洛阳当作核心,借以关中的生产力,如今的大唐以这三个条件进行着贸易活动。

并且运河的运力充裕地当下,天下各地的人们汇聚洛阳与关中,大唐还能再往前走很多步。

这个大唐远远没有到瓶颈,大唐的治世之才也远远不够。

若几百万人口的关中也算是强盛?

李承乾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无地自容的。

杨炯走在长安城中,他早早地来到弘文馆门口。

弘文馆的主事也刚睡醒,见到来人是个小孩道:“来做什么?”

“我来读书。”

“名字。”

“我叫杨炯,叔父杨德裔。”

弘文馆主事郝处俊核对了一番后弘文馆的名册之后,道:“自己找个位子,自己找书看。”

杨炯行礼道:“多谢夫子。”

“嗯。”

郝处俊对这个知礼数的孩子还是很满意的。

“夫子。”杨炯又问道:“骆宾王在这里读书吗?”

郝处俊稍一思量,再看了眼名册道:“不在这里读书,在长安城来弘文馆读书的孩子也就这么些,你要找同伴去崇文馆看看,那里的孩子更多。”

“谢夫子。”

杨炯在弘文馆读了半天书,便去了崇文馆寻找骆宾王。

在崇文馆读书的孩子果然更多,他在一群同龄孩子中找到了骆宾王。

“宾王!”杨炯大喊着上前。

“杨炯!”

“原来你在崇文馆读书,我家叔父让我在弘文馆读书。”

一旁稍大一些孩子道:“现在的弘文馆早已不是当年了,伱家叔父多半很多年没来长安,想要学最好的学问要来崇文馆,往后的支教任用与朝中任命都是要从崇文馆开始的,弘文馆早就落寞了。”

杨炯挠着头道:“叔父的确很久没来长安城了。”

骆宾王向杨炯介绍着他在这里的玩伴。

杨炯也与他说了王勃,他们一起在寒山寺读书的那两月。

骆宾王道:“王勃怎么没来长安城?”

“他呀……”杨炯稍稍一思量道:“他多半是跟着他父亲去远方任职了。”

崇文馆门前,有夫子晃动着一个铃铛,孩子们听到铃铛的声音快步跑去食堂用饭。

好像只要晚一秒他们就会饿死一般。

杨炯又独自一人回到了弘文馆,他一想到崇文馆有这么多的玩伴,心中十分地羡慕。

郝处俊见到这孩子也不读书了,而是在空想着,询问道:“怎了?”

杨炯道:“夫子弘文馆真的落寞了吗?”

“呵,弘文馆依旧在,怎能说落寞了。”

“他们说现在的弘文馆比不上崇文馆。”

郝处俊冷哼道:“那你就好好读书,为弘文馆争一口气。”

杨炯重重点头,道:“嗯。”

长安的风雪是十一月的中旬来的,这场风雪来得晚,也来得十分寒冷。

李承乾披着大氅与舅爷一起走向甘露殿。

平日里,甘露殿一直关门,李承乾推开这座关门多年的殿宇,入眼的是一片昏暗,风雪随风而下,还有些许风雪飘入这座尘封多年的宫殿内。

李承乾迈步走入甘露殿,这里的物件都盖上了一层灰,寒风灌入这里时,也多了一些新鲜空气。

高士廉打量着这里,以往李家的二郎就是坐在这里处置国事的。

李承乾推开这里的窗户,让这里多了一些光。

当推开窗户,还有不少积雪从窗台掉落,风雪灌入殿内,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化作了一些水迹。

李承乾道:“自从孙儿登基之后,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

高士廉拿起笔架上所挂的一支毛笔,毛笔已有些干枯了,即便是再沾了墨水也不能用来书写。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舅爷拄着拐杖打量着四周。

也不知道舅爷这一次来甘露殿是为了寻找什么。

高士廉一边翻找着,一边道:“以前最先坐在甘露殿的人不是你父皇,是你爷爷。”

李承乾道:“是爷爷在这里藏了金沙?”

“金沙藏在武德殿就好了,武德殿是你父皇让人修建的,这甘露殿才是你爷爷修建的。”

高士廉翻找着书架,手中的动作过大,从书架上掉落几卷纸,这些纸上所写的就是父皇当年所练的字。

内侍快步上前,将这些宣纸又捡了起来。

高士廉一边翻找着,内侍就在后方跟着捡掉落的宝贝。

李承乾倚着门揣手而立,想着舅爷这一趟究竟是在找什么。

随后真的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暗格,李承乾原本放松的神情又是蹙眉。

高士廉从暗格中找出了黄绢与一块玉,心满意足地转回身,道:“这是当年和氏璧的一角玉璧,这是隋帝孙子杨侑退位之后,将位置交给你爷爷的退位诏书。”

李承乾拿过这两样物件,将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璧拿在手中,不解道:“这当真是当年和氏璧的一部分吗?”

高士廉接过内侍递来的凳子,手还拄着拐杖在一旁坐下,抚须道:“谁知道呢,他们说是就是吧。”

李承乾道:“为何爷爷要将这退位诏书藏起来。”

高士廉摇头道:“杨侑是个命不好的孩子,这才是他的原笔所写的诏书。”

李承乾神色了然,打开诏书。

这上面的墨迹已很淡了,大致上写着退位的原因。

高士廉又道:“以前你爷爷担心前隋的旧人不服气,后来就有了那些事,你爷爷终究没用到这份诏书。”

“那爷爷为何现在又让舅爷找出来了?”

“那祥瑞打牌输了,输得发脾气了,言语不敌老朽才用秘密交换。”

“爷爷他真是……”李承乾正要感慨,话到嘴边,道:“罢了。”

“他是祥瑞嘛,老朽终究是要让着他的,祥瑞砸碎的那些琉璃片要如何处置?”

“交给少府监吧,看看能不能用来做一些装饰,再不济……孙儿当作宝物赏赐给回鹘人与南诏人。”

舅爷抬首,又说起了一些有关甘露殿的往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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