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玄微应劫来!

少年秦王和其姐离开中州府城,并没有给这一座繁华而大的城池带来多大的涟漪。

百姓仍旧是该怎么样做就怎么样做,该怎么样生活就怎么样生活,倒不如说,现在还有比起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们动向,更重要的事情,距离年节才剩下几日了,整个中州都已开始进入了节庆的气氛之中。

少年道人都被小道士明心拉着出去了好几趟,去采买年货。

岳士儒整日里研究着怎么样才能够和挂在吕祖楼下的那一柄炼阳剑打好关系。

却也是自告奋勇地帮着小师叔祖,以及齐真人去搬动年货。

小道士明心掰着指头数着:“祖师们的清香买了,吃的肉也买好了,粮食也买了,冬天的大白菜和萝卜都堆满了一屋子,嗯,挂在了厨房那边的辣椒也都有了,墙角跟堆着的大葱都比我要高了。”

小道士明心开心不已。

路上的人们脸上也都带着些喜色。

纵然这一年里面有些难过的事情,有些不容易走过去的坎儿,可是终究还是过来了,马上迎来一段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可以稍微松缓些的时日,小道士明心则是因为这一年里面守岁的时候,能多两个人在道观里面,所以很开心。

开心到路上见到熟悉的人都大声笑着打招呼的样子。

大家也都回他几句,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思都很放松,这个摸一摸小道士的头,给他的怀里塞一把瓜子,这个掐一掐小道士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给他袖子里面塞两个大鸭梨,一路走来,就已是怀里满满当当的吃食。

小道士抱了满怀,站在回家的道路上走成一条直线。

回到道观里面的时候,三黄鸡凑上前来啄着瓜子吃,老道士则是在写对联,桌子上有相熟的香客送来了些年货,炼阳观虽然在辈分上不低的,往上面数几代是那位纯阳祖师传下来的道统,但是毕竟声名不显的,没有多少家底,每年老道士会画几张符,写些春联给人送去。

小道士把年货摆在了桌子上,而后跑去看,看到多了几个小瓮,打开来,里面是腌渍好的素菜,便是开心起来,道:“是师太他们送来了今年过年时的年菜吗?”道人和和尚之间倒也没有那般大的冲突,都只出家修行人。

因为戒律原因,有许多流派的僧人是不开荤的。

也就在素菜上面做些讲究。

又因冬日里没有太多口味的绿叶菜吃,所以为了保存,对于腌菜琢磨出了很多的想法,做的腌菜小道士都叫是【借饭菜】,因为这样的菜太好下饭,需得要跑去旁人家里借来米饭才够吃,这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也可知道这菜极好。

老道人写完了对联,和来访的客人们闲聊着。

小道士翻找出了只有过年才会用的果盘,里面把各类坚果都摆上,冬日守岁的时候,老道人会热一个锅子,里面是白水滚煮着切成方块的白豆腐,趁着热气腾腾地下嘴,最是好吃,旁边有不远处一间佛庵的师太送来的素菜。

一边看着风景,一边烤着火,有些相熟的人们会来串门,年长的谈论闲聊着一年的事情,年少的则是就放开肚皮吃,有瓜子,红枣,落花生,有点心,还有大橘子,掰开来吃,吃饱了就随手,然后把橘子皮放在生着火的炉子上面去烘烤。

能闻得到带着些焦味和果香的味道,一下深吸一口,肚子里面都暖烘烘的。

只要小心瓜子花生吃得太多上火,第二日便吃不得许多好吃的。

小道士说着开心得很,又指着始终没生过火所以很有些阴冷的屋子,道:“当当当当,这里面可是最棒的东西啦,齐师叔,还有咳咳,岳小徒孙,等到了年节守岁那天,还有年节大年初一就吃这些!”

他打开了那个大的竹子编织的盖子,里面摆放着一个个黑碗子,里面是各类的荤菜,是有烧肉切片,有四喜丸子,有取腐乳的颜色和味道做出来的腐乳肉,有裹了面粉炸出来的酥肉切片,因是荤菜,以油封了,又放在这阴冷屋子里面,冬日可封存许久,年节时候,需吃的时候取出来蒸热了便是,方便招待亲朋。

“嘿嘿,这些可是很好吃的。”

“你们啊,肯定会喜欢的。”

小道士明心眼睛亮莹莹的,他学着老师的模样背着手,抚须道:“哼哼,你们可是要好好期待吧,那一天都会很开心的,就是可惜,老师总是说我还小,我还小,就不教我怎么样做这些菜。”

“不过没关系,再过一两岁,我也可以学了!”

“哈,你个小家伙。”

老道士忍不住失笑起来。

齐无惑站在了炼阳观所在的山坡上,往外面看去,见到了整个城池的喜气洋洋,人世间的红尘变化,如此地美好,来此不过是一两个月,所见的诸多事情抉择却比起他过去的人生都多些,就连心情都似乎缓和下来。

去年的年节,他就没能度过,今年似乎可以。

少年道人在这一日游街的时候,买下了一个大的福字,还有一个贴在进门后影壁上的小帖子,红色的纸,上面蘸着金色的墨汁,写下了的四个字,少年道人翻来覆去,觉得很喜欢。

诸事平安。

还有两个饰物,一个是是用红色的绳子编织的平安结,垂下来流苏,还坠着个不怎么贵的小珠子,人世间的姑娘们过年节的时候,都是会买来这样的饰物的,就挂在衣裳一侧,垂下来,走动的时候,红色的流苏会微微晃动,是好看又不会费钱的小消遣。

少年道人用自己采药换来的钱,买了一个稍微好些的。

上面挂着的是玉石。

委托了明真道盟寻来,这玉石据说可让心境澄澈,永无烦恼。

自是祝愿。

少年道人在这个和另一个祝福学业进境,文曲祝祷的两个玉石材料里面选择了这个,毕竟文曲祝祷有用的话,牛叔一定会天天去烦那位文曲星君,人世间年节是希望开心,还是不要提起会让云琴不开心的事情比较好。

另一个是用五色丝线编织的手链。

很多地方的习俗,会在端午的时候,还有年节的时候,用五色线编织手链装饰,以作驱邪,至少是要佩戴半天的时间。

小道士明心好奇道:“齐师叔,这是姑娘家的啊,我们应该用这个!”

他抬了抬手,手里面是一把新的木剑!

木剑的剑鞘上面还画着一个不怎么好看,若是被嘲风和椒图看到,一定大声嘲笑的龙,小道士挥舞着新的木剑,然后舞了个剑花,背负在身后,一副高手气度的模样,然后道:“怎么样!”

岳士儒瞠目结舌。

吕祖将剑垂挂于此,难道这位小师叔祖,竟不修剑术的吗?!

自己年幼时候让这方圆十里,菜花无头的剑法都比这个帅气好吧?

而少年道人反手将那红绳玉坠收入手中,温和回答道:

“嗯,很好。”

于是岳士儒面对着这【狗屁不通】级别的剑法,也是肃然起劲。

真人说好。

那一定好!

我觉得不好。

那肯定就是我的问题!

得好好的观摩观摩!

岳士儒认认真真地和小师叔祖钻研着剑法,小道士觉得有人陪着玩耍,很是开心;老道人在炼丹砂,旁边三黄鸡迈着四方步,低头啄着用果木烘烤过的瓜子,思考自己的鸡生怎么从来没吃过这种种子?

又叹息,为什么没有几只小母鸡?

少年道人的性灵‘听’到了这三黄鸡的慨叹,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握红绳玉珠,眼前所见尽数平和。

前方道观,背后红尘。

少年负剑。

纵然是到了人世间每一个人都会开心和放松的时候,少年道人虽然也不例外地感觉到了一种放松的感觉,却还是没有放松自己的修行,当日仍旧进行道门的【炼炁】,不疾不徐,不去强求,只是自然而然地往真人的层次去修行。

元神澄澈,性灵自然,映照万物。

齐无惑忽而见到了风起,听到了道观之下风铃抖动不停,下意识睁开眼睛,走出门去,看到了外面云层突然变得极厚极重,眸子瞪大,整个城池忽而扩大,道人旁边,陶太公所赠的玉书展开来,上面呈现出的是整个中州的山川城池。

整个中州都笼罩在了恐怖厚重的黑色云气之下,翻卷腾起。

少年道人眼前一花,又看到了小药灵在那里睡着觉,蜷缩着的模样,齐无惑微笑要招呼他的时候,忽而听到了一声怒咆,而后一只笼罩在了黑色气机之下的猛虎张开口,一口将那小药灵吞入口中,利齿咬合,只剩一声稚嫩的惨叫。

齐无惑瞳孔收缩,猛地踏前,却忽见脚下是断崖。

见群山峻岭。

尽数燃烧,化作了火海。

忽而心口一痛,低下头来,看到一把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眼前泛起涟漪,倒影背后的光,是那被他斩杀的山魈,眸子散发赤色。

少年道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吸稍有急促,额头生出薄汗。

刚刚的一幕幕,只是幻觉般的画面,而且过去的时间不长,少年道人自语:“道门修者,心血来潮,心则性也,这是性灵在示警……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小药灵有殒命的危险,而且在提醒我,我不能参与其中,否则的话,会有殒命的可能……”

他按着心口,那一刹那的死亡真实感觉极重!

就像是人在做梦的时候一脚踏空坠崖的刹那强化了数百倍。

“心灵澄澈,躲灾避劫的缘由就是这样吗?”

齐无惑忽而听到了阵阵鸣啸。

低下头,看到腰间一侧悬挂着的那一面,和北帝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镜子剧烈的震颤着,散发出一层层光明,将这经阁照亮,齐无惑的性灵清晰,他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了这镜子,迈步走出来。

他看到风起,因有酒旗舞动。

他听到了道观上的风铃舞动无比。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明明白日,却已可见群星万象,似乎已经定住不动,远远地已经看到了云气下压,层层厚重翻卷,人们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到影响,只是开心玩耍,在谈论着会不会下雪。

听到了有说着讨喜话的人们高声地道:

“诸事平安!”

“诸事平安啊!”

岳士儒忽然有所感觉,转过头,看到那少年道人站在原地,道袍挥洒。

齐无惑闭目,从性灵的提醒之中知道这次恐怕有异常,而群山地祇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老道人好奇看向少年道人,笑着问道:“齐道友,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买了吗?”

“没什么……”

少年道人回过神来,笑了笑,回答道:“只是有事情忘记做了。”

想了想,又道:“人道气运昌盛,可抵御外物。”

“今日若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出城了。”

老道闻言微怔,旋即一双白眉皱起,道:“老道知道了。”

少年道人本来起身,右手按着了剑匣,去一定要去的,若是知而不去,独善其身的话,那就是玉节山神一般的人了,难道自己只能苛责旁人,论到自己的时候也要退避吗?那不是行道之人,况且小药灵这个朋友也会陷入危险。

于公于私,责无旁贷,道心不曾泛起丝毫涟漪迟疑。

但是忽而想到了那位大道君对于杀贼剑的评价,又想到了性灵示警之中,自己持杀贼剑出的话,会有殒命的可能,于是放下手,想了想,又把那平安结取出来放下。

若是染了血,不好送出去。

今日除夕,万象更始,当守岁,宜宴客,宜祭祀,祈福,酬神,求财,见贵人,订婚,嫁娶,修造安葬,青龙作灶。

曰:诸事皆宜。

忌出行,忌赴任。

少年出门去。

判官赴任来。

岳士儒怔住,这个时候出门?他忽然想到了那被魔气瘴气侵染的山魈,眸子微瞪大,似乎猜到了什么,少年道人手指提起抵着嘴唇,背后的小道士明心仍旧开心,而老道人已经急急收拾东西,打算去告知于一些人不要出城。

少年道人走过吕祖楼,想了想,道:“今日有事,要不要随我走一趟?”

那剑嘶鸣,似在嘲笑。

少年道人手起那上清大道君曾指点的剑诀。

于是炼阳剑沉默下来,忽而猛地鸣啸数声,径直离开剑鞘,直入少年掌中,长剑在握,此剑似知有杀伐,知有劫气大盛,寻常兵器如有灵性,自是惊惧而退,而此剑察觉到劫气却反倒是更加的痛快,嘶鸣不已,如在长啸。

那剑身之上原本的文字忽而被直接震散来。

地板之上忽震颤,岳士儒看到那剑身上的文字直接被剥离,而后落在地上。

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似乎落下都让道观都重重地颤栗了一下。

顷刻之间这道观地板之上多出了一行恣意洒脱的文字。

【持此剑行于天下,杀戮过重,已难自抑,数度伤己,反噬于吾,弃之于此,留法脉其一以镇压之,炼阳为名,以至阳至刚之气消磨阴寒杀机——吕纯阳】

剑身之上,重新恢复原本模样。

岳士儒怔怔失神不能言。

此剑已非吕纯阳之剑。

此剑已非吕祖之剑。

此剑已弃吕祖。

少年道人持剑,一侧悬挂北帝镜,一侧垂落判官印,木簪道袍,袖染雷纹。

且道,红尘万象,诸事皆宜。

“愿,诸事平安。”

(本章完)

第162章 斩妖除邪,唯我一念!

城池之中,是红尘徐缓,尘世熙攘的热闹景致,而山林之中则是另一种风光,冬日清寒,天高云淡,小小药灵用力搬着一枚收拾好的落叶,又大又舒缓,落叶上的每一个纹路都极好看极清晰,是祂自今年秋冬三千叶落之时寻到的。

去左近寻了那只一百多岁的老蜘蛛,拿着一朵花花,换来了些晶莹剔透的蛛丝。

又晶莹又好看。

穿透了落叶的叶柄,在高处悬挂垂落下来,高低不同,错落有致。

风吹过的时候都似乎有了痕迹,这些树叶飘起落下,很是好看。

小药灵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气。

今天真的是做了好多的事情。

真是辛苦我了!

又跑回去了,拿了些坚果摆放在石头上,这些石头都已经用顺着山而下的溪流洗干净了,松子瓜子什么的都摆开了,还有些少年道人送给祂的点心,最后忙活完成之后,这里虽然说是很小很小,却也是丰盛至极,像是人世间的宴会一般。

小药灵坐在这里,等待着朋友们的到来。

最先到来的是麻雀一家,落座于一侧,衔来了保存很好的桂花做礼物。

小药灵摘下这些桂花泡在了水里面,水都是甜滋滋的。

然后是松鼠一家,带来了更多的松子。

刺猬则是抱着两个果子过来。

这里很是热闹起来,哪怕是路过的鸟儿都可以参与,小药灵很开心,祂每年都会在这里见到新朋友和老朋友,这是山上一处非常好的观景点,远远就可以看得到中州府城,每年的年节除夕,可以看到那里灯光如昼,流淌着的红尘千丈,是小药灵很期待的风景。

人观山,山色清朗云海淡。

山亦观人。

红尘万丈,亦是美景。

只是这一日小药灵才开心起来,就有大风起了,一层一层厚重的云气遮掩住了前面的视线——在山上总是会有这样的时候,云层太厚重的时候,视线就会被遮掩住,哪怕是知道那里有很好看的风景也是看不到的了。

小药灵倒也不觉得遗憾。

和朋友们相遇才是最开心的,忽而又有一震风,一只大鸟从天而落了,收敛了翅膀,落在山巅,如此之大,投落下的影子都能把大石头都遮掩住,小药灵没有见过这样的鸟儿,想了想,用薄荷的叶子做成了杯子,盛放着浸泡了桂花的溪水,哒哒哒跑过去,然后双手举起杯子,满脸开心地递过去。

那巨大的鸟低头,双目殷红如血。

翅膀一扇。

药灵被直接掀飞,珍惜的桂花水洒落了一地。

巨大的鸟一声凄厉长鸣,周围狂风四起,利爪挥下,一只来做客的鸟儿直接被撕成了粉碎,鲜血落下如雨水,却只是唤醒那巨鸟的凶悍之性,更是煞气腾腾,厮杀而来,却忽被一道流风裹挟住了。

狂风猛然席卷。

未曾直接将其撕碎,而是猛然逆转盘旋。

这魔气侵染的巨大凶禽无法控制自身,被这一股流风盘旋卷席起来,而后狠狠地抛飞,在飞转过程之中,自有一股血色剑气破入其神魂,将其诛杀,肉身完好,在流风散去的时候,坠落下来,砸落地面。

当狂风猛然扩散开的时候,周围的草木都倒伏下去。

于是可以见到云气已极厚重,层层下压,一只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凶禽恣意地鸣啸着,而这边的血腥气似乎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于是一只一只凶禽调转了方向,朝着此地扑杀而来,身上沾染墨色气机,双目都泛起血色。

刹那之间的嘶鸣声音几乎似要震碎人的神魂。

忽有一剑破空而来。

直接撕裂了这凶悍之鸟的云层。

剑身笔直,倒插入地面之中,剑身微微震颤,虚空之中似有剑气无尽凝滞。

这些发生的事情,让小药灵的脑袋都有些呆滞住,那剑之上流光内蕴,而后猛然爆发,似乎本身就有灵性,刹那之间的无数剑气逸散流转,这些凶禽只是数量众多,但是仍旧只是血肉之躯,在这剑气之下瞬间被撕裂。

于是剑气之下,血雨横飞。

但是小药灵没能看到这一幕,一只手掌已经将它的眼睛盖住,把小药灵吓得身子都蜷曲起来,身子狠狠地抖了抖,直到祂感觉到了这手掌的熟悉温暖,听到了那只小孔雀的熟悉声音,才终于舒缓下来。

“还好赶上了。”

少年道人的声音微有些许的喘息,但是却仍旧平和,让小药灵心神安许多,而后在这样大的惊吓之下,身子颤抖直接抱住少年道人的手掌瑟瑟发抖起来,说不出什么话来,也死死地抱住,不撒手。

齐无惑将小药灵放在袖口暗袋里面,小孔雀则是落在齐无惑的肩膀上。

血如雨水落下,却都在少年道人三丈之外。

他是御风强行赶来的。

遁地之术在离开了中州府城之后就变得迟滞下来,这代表着地脉之中充塞了极多的邪气瘴气,甚至于令遁地法门变迟缓,天高云厚,风中带了些湿润之感,少年道人眸光看向远处,而后收回,这一柄炼阳剑似是终于可得杀戮,凶威极盛。

竟然在无人驱动的状态下,自主飞到天上去,震颤嗡鸣。

靠着这柄剑自己就施展出了分光化影的剑仙绝学,一柄剑不知化作多少柄剑,直在虚空之中撕扯盘旋,将这诸多的凶禽魔鸟都撕成了血雨,齐无惑唤它一声回来,这剑如同未曾听闻,只是越发凶悍地厮杀。

少年道人手指起大道君的剑诀。

那剑才似是微微一滞。

方才在虚空中盘旋一州,又扬起一道剑气将奔逃极遥远的一只山魈直接撕碎!

这才回到齐无惑掌中。

剑身之上满是鲜血,但是却不必担心腐蚀剑身,这些鲜血直接被这剑吞噬了去,剑身仍旧古朴,却多出一丝丝温暖之感,似在复苏,齐无惑感知到了这柄剑的凶威之盛,多少知道了,为何先前性灵提示自己带杀贼剑会有殒命的危机,带这柄剑却不会。

杀贼剑强于斩气运,杀王爵。

但是纯粹的杀戮,距离这柄剑,还差得很远。

齐无惑看着这天地间一只只妖魔出世的模样,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究竟发生什么?”

“怎么这么多的妖魔突然出现?”

微微定神,取出了腰间垂落的北帝镜,顾不得其他,主动将一缕元神探入其中,将今日的事情都说出来,得到了的回应却是理所当然,是在放声大笑着:“哈哈哈哈,小家伙,你是新人吧?既是三千六百年的大阵被破,显而易见,必有图谋者。”

“吾等出手,彼自不是愚钝之辈,自会有所反应。”

“再说了,我等的对手,都是天底下最凶狠最疯狂的对手,你不会以为,咱们亮出招牌来,他们就老老实实伸出脖子给咱们砍吧?”

“可知道,三界内战将死亡率最高的地方是哪里?正是咱们这里啊。”

“这算什么?更大的事情咱们也见过啊。”

旋即是一阵阵的厮杀声音,似乎是对方被敌人纠缠上了,有沉静的声音接过了先前那道声音,道:“专注精神杀敌,是谁在中州?吾方才斩敌,有道门真君抛道堕化参与其中,此番有问题,以吾北极驱邪院法门逼问,对方说出了七枚阵法的破局节点。”

“中州是其中之一。”

“谁在中州?!在中天北极的代号是谁?”

“境界可抵达真君?”

“可掌握了顶尖神通?”

“有没有独自搏杀高自身一境界三清嫡传,亦或者妖族大圣直系血脉的经验?”

“或者能以一己之力应对超过十名三清一脉真传的手段?”

这道声音迅速地判定了中州的麻烦层次,而后判断了什么级别的北极驱邪院战将可以应对,而后开始快速询问。

少年道人握着掌中的杀戮兵器,回答道:“五雷判官。”

“暂无代号。”

“境界,先天一炁。”

对面之人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而后似乎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此……你给我顶住,将伱的印携带在身上,我等在斩却眼前的对手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到你的位置去,但是你要记住,北极驱邪既然有宣判三界的职责,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也必须站在最前。”

“唯我等死尽,才轮得到旁人。”

“非如此,不得称中天北极之名号。”

“若是北极驱邪院,遇邪祟而退却者,斩其魂魄,灭其真灵,三界内外,消其因果!”

说话之人似乎还在拷问着对方擒拿下的对手,似乎极为震怒,因而手中用力更大,对方似乎痛苦至极限,道:“你可知道,我乃是斗部星君,我和玄都大法师有旧,你不能……我要见北帝,我要见太上玄都大法师。”

旋即是刀锋出窍的声音,齐无惑听到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以及魂魄被粉碎的声音。

显而易见那名真君被斩杀了。

那声音漠然道:“身在天庭而为私欲外传情报,立斩不赦。”

“……五雷判官。”

先前的沉静声音稍微呼出一口气,变得沉静许多,道:“你去寻此地的地祇之首,去找到地脉和灵气最充盈的地方,我已为你开启了北极驱邪院权限,你借助印记,布下阵法,可短暂地借助北斗群星的部分力量,但是能支撑多久……不确定。”

“此番你所在地方,有一定概率,是那直接引导此次大阵被破的元凶所在。”

“需要面对的敌方战力,至少是真君层次,上限,逼近帝君天尊。”

“但是就算是死,也要把所在位置倒影在印记之中,以便吾等找到,而后为汝复仇。”

“另外……”

“如果可能的话,勿死。”

断绝了联系,齐无惑只能听到了这镜子里面有厮杀的声音,战斗的声音,北极驱邪院是和三界内外最为危险凶狠的敌人厮杀的战将,天界的战神无不出自于北极驱邪院当中,其平日所拥有监察三界鬼神的威名,不是来自于斩杀那些天庭管辖下的仙神。

而是和那些威名赫赫的凶神厮杀而打出来的。

齐无惑收敛眸光,将镜子垂下,脚步踏步往前,道:“土地何在?!”

一阵阵气机变化,此山的土地公被唤出来。

似乎也是经历过了一番苦战,拱手道:“小老儿见过判官。”

少年道人将手中的药灵递过去,道:“这是我的朋友,还请土地公帮忙照顾一下。”

“贫道多谢。”

那土地讶异,好生安抚之后接过了小药灵,而后道:“判官要去何处?”

少年道人回答道:

“驱邪。”

为天地驱邪。

土地公看着先前一剑斩了山神的少年道人,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而后恭谨一礼,神色叹服道:“果是北极驱邪院,小老儿谢过判官。”北极驱邪院,尽数杀星,似乎是疯子一般让人畏惧,但是也是北极驱邪院,才能驾驭这天下最为刚正的雷霆。

是战神,非杀神。

非道门,非天庭。

是三界护法神。

但是齐无惑并不是因为这个位格才踏入此地的。

太上至情,悦见苍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仙道贵生。

是以,太上应劫。

少年道人按着这一柄杀伐之剑,循着自己的感应去寻灵妙公的方向,沿途所见到的,妖魔诸多,甚至于连树木都被邪气瘴气侵染,会化作了扭曲的姿态,树根从地面隆起,如同屏障一般地阻拦前面的道路,根须仿佛妖魔,已串杀了许多的生灵。

察觉到少年道人抵达,似乎发出了阵阵尖锐笑声,无数的枝条腾起,遮天蔽日般地朝着齐无惑笼罩过来,似乎是要将齐无惑直接包裹起来,要以无数的树枝凿穿他的身躯,将其血肉尽数吞没。

“杀,杀,杀!”

“血肉,吾要汝的血肉滋养……”

少年道人按着剑,旋即一剑斩却。

先天一炁流转变化。

所用的,正是他在大道君指点下自悟的剑法。

可腾飞变化,可斩妖除魔,汇以先天一炁,能除灾以断水,可画地以成河。

于是这千年老树所化的妖魔,一剑之下便是灰飞烟灭,万千枝条,刹那崩碎,前方道路敞开,而死于这树木妖魔的生灵也在剑气之下被波及到,肉身湮灭,也退却了其衍化为魔的可能性。

掌中的神兵鸣啸得越发凌厉。

似乎要反向干扰持剑者的心态。

但是少年道人道心澄澈,这干扰落入心中,竟然难以泛起一丝涟漪。

掌中持剑,一路奔袭数十里,少年道人蓝色道袍之上都侵染了鲜血,掌中之剑更是鸣啸得越发酣畅淋漓,哪怕是没有什么眼力的人看一眼,都知道这是难以一见的神兵,齐无惑要去借灵妙公所在的地脉以成北极驱邪院的阵法,牵引北斗星力。

但是似乎是他的行动被察觉到了。

也或许,连灵妙公所在的方位都有危险,抵达灵妙公所在之处的道路前方,出现了大批的妖物。

曾经让岳士儒奔逃百里的山魈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

有山中猛虎,有得道妖物,甚至于有遗失在山中的人,此刻都沾染了魔气瘴气诸邪气,变化形体,形貌狰狞,已失去了原本的心神,唯独剩下了癫狂杀戮之念,齐无惑徐徐呼出一口浊气,先天一炁流转变化,仍旧平和。

他的三才全实在是太纯粹也太刚正了。

哪怕是一路厮杀至此。

竟然仍旧保留有全盛八成以上的状态。

右手持剑,左手并指拂过剑身,垂在一侧的五雷判官印震颤不惜,少年道人袖袍鼓荡而起,此刻的五雷判官印传递出的雷霆之力比起上一次更强,且五雷判官的雷法神通也已全部开启,于是这柄神剑之上,沾染了雷霆。

齐无惑也已经知道了这雷霆的真正名号。

三十六天雷法之中,排名第十位——紫微璇枢雷。

那位北极驱邪院的高层似乎直接解开齐无惑五雷印的极限。

其排名之高凌驾于神霄雷,玄都雷,和太乙轰天雷之上。

在中天北极驱邪院掌握的雷法里,仅次于北极雷。

是这五雷判官印之中所蕴藏的力量。

雷霆奔走于长剑之上,本来该是青紫之色,却在此刻发生了变化,青紫浑浊,化作了血色,血色雷霆猛然扩散,散发出一股一股冰冷杀伐之气,正在齐无惑要一气斩出去的时候,却忽而听到一声声震颤天地的龙吟之声,震动四野。

有雨水落下,忽而变大,雨丝如织,直接将这些妖魔全部笼罩其中,而后尽数捆缚起来,让其失去了原本的战力和疯狂,少年道人微微抬眸,剑锋之上的血色雷霆散去了,他抬起头,看到了云海厚重,层层叠叠,忽有巨物出现。

其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长吟之时,声震四野,威严神重,雷霆相随。

是龙。

齐无惑忽有所感,微微收剑,一身奔袭而来的杀气也散开了些。

那巨大之龙长吟数声,震住了周围的妖魔,而后化作了一名老人,神色威严,脸上有伤痕,出现在了齐无惑的面前。

除此相见于灾劫之中的大雨,而此刻似已是这一场相知相识的落幕,却也同样是灾劫落雨,老人看着眼前持剑,袖袍之上有雷纹的少年道人,喟然叹息,而后亦如当日,拱手笑道:“许久不见了啊。”

“无惑。”

少年道人。

也是注定必然要取这老人性命的中天北极五雷判官回答:“许久不见。”

“敖老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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